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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无衣 当前章节:155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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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三十不愁嫁-秦无衣

何如来到美国已经八年了,至今还没有结婚.她周边的男人不算少,不能说没有机会,可她硬是横着,独守闺房.她喜欢过着一个人的日子,虽然有时不免寂寞,但她承受不了身边有个不能称心如意的男人的那份心烦.何如每个周末晚上都要到酒巴或者夜总会去,找陌生人聊天或者独自喝着闷酒.聊天的对象大都是年轻的男女,聊天的内容无所不有.聊完天大家就分手了,各走各的.如果遇上意想不到的人,又有一个让人惊喜的话题,那种沉醉凄迷的时光,对何如来说简直就是个享受,她一周的疲惫似乎都得到了补偿.

在似乎是漫无边际的大都市C城,什么样的男女都有,人各一心,忙碌与享受组成了这个城市的主题。这是何如两年前才发现到的,也正是她决定不结婚的原因之一.她有她自己所欣赏的生活情调,因此不容许别人贸然闯入她的生活空间,更不用说为别人敞开心扉了。当然,以她现在的条件,要找个好男人还是不难的.她身材高挑,黑而长的眼睛,鼻梁挺直,很少刻意包装自己的外表,丽质天生,属于那种新潮的美女。

她在靠近中国城的一家涉外金融保险公司上班,那家公司的母公司M是全美最著名的跨国集团之一。何如在公司里是个受人尊敬的商务管理人员.四年前,她在 Top Ten的G大获得了MBA学位后,从东北部来到C城这家颇有名望的公司从事金融与保险业的工作,深受在C城商界颇具名望的老板Jones的器重.因为她的 Background好,进公司后又办了几宗大规模的涉外业务,所以很快就得到了总部的赏识.一年后就成了部门经理.但是一走出公司的大门,公司里的人对她品头论足的话就多了.尤其是那些中年女性,说起她的闲话来,又尖又酸,恨不得借口水将她蚀掉.何如当然也风闻了不少关于她的绯闻,甚至有说她是同性恋的,她都置之不理.毕竟,这是在文化多元纷呈的北美第二大城市C城。

何如的住处在靠近市中心的一幢公寓,远离她的公司所邻近的中国城.她选择这个地方,主要是因为她考虑到可以将她不多的业余时间,与喧嚣的工作环境隔离开来.说实在话,她不太喜欢中国城的那种热闹而略带俗气的氛围.她喜欢宁静,热衷于独立思考.她觉得自己的这种习惯,自上大学后十几年来就没有改变过.有时她也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奇怪,因为这与她现在从事的职业职能根本上是背道而驰.然而她更奇怪的是,她在内心里似乎一点也不想去改变这种心态.

在这个城市里,她几乎没有什么过从甚密的朋友.她觉得结交一些谈不来的朋友是一种心理负担.与朋友来往的时间一长,新鲜感就没有了.而且在美国也很少会有真正固定的朋友.大家因为经常更换城市与职业,不可能永远呆在一起.同性间所能谈的话题往往都比较枯燥,即便有着共同感兴趣的话题,也未必就会成为真正的朋友.因此她似乎更愿意一个人去品尝生活的种种味道.每个周末跟不同的陌生人聊天,图的是个新鲜.她从来不愿意涉及长久交往的话题,更不用说爱情了.爱情是她的底线,虽然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她仍然觉得爱情还是很遥远的事。

她平时每天都在公司干到很晚才下班,反正回家后也是一个人呆着。但每到周末时,没到四点她就离开公司了,主要是因为她讨厌堵车。平时半个小时的路程,到了周末傍晚时,有时要在高速公路上爬上两个多小时。

这是个初冬的周末。何如收到了一个让她意外的E-mail,心情有些乱。她比平时早两个小时就下班了.回到公寓后,她冲过澡,在床上休憩了一会儿,然后换上一套黑色休闲便装,步行了半个小时,来到靠近Sunset Blvd的一家Casino.一路上,她尽力要自己忘掉那件E-mail上的内容。但是记忆似乎就象油迹一样,再怎么清洗,斑痕还是在的。直到进了那家Casino后,她的情绪才渐渐好起来。

这是一家西班牙风格的夜总会,播放的乐曲情调轻松欢快.何如就喜欢在这种热闹的环境中寻求和体验静谧的感觉.那种反差让她赏心悦目.这时才七点不到,大厅里已经快坐满了.何如找了个靠角落的Booth坐下,然后要了杯加冰块的杜松子酒.她不太懂酒,一般在家时只喝葡萄酒。所以每次到Pub跟Bar这种场合,刚坐下时就先要一杯杜松子酒.如果找到谈得来的聊天对象,她就跟着对方点酒.最后双方各付各的帐。有时有的男士会主动提出替她付账,都被她婉言谢绝了。

一个黑发的西裔女郎端着个酒杯走了过来,笑着问何如,她可不可以在她对面坐下?何如打量了她一眼,抱歉地说,她正在等人.那女的朝她眨眨眼就走了.何如注意了一下她的眼睛,乌黑闪亮的眸子,长长的睫毛,的确很迷人.照东方人的眼光来看,C城最漂亮的女人,该算是这类纯种的西裔女郎了。这个女郎看上去轻佻了些,象是上这儿来赚钱的,她不属于何如等待的那种类型的女人.何如以为,自己到这种场合来不是为了雇用性伴侣,而只是寻找一种独特的消遣情趣.周末的晚上是花钱蹭潇洒的时间,无论男女,只要谈得拢,便是一种享受.只有这样,生活才是充实的.

一段喧嚣的滚石乐之后,一个戴着牛仔帽的墨西哥人上台拨着电贝司,用感伤凄惋的声调唱起了"Maria,Maria".何如正专注地听着,突然听到身后一个女人用纯粹的国语问他说:"小姐,请问我可以在这里坐下吗?"

2

白果下班回家的时候,刚好碰上交通堵塞.二十分钟的路,她足足开了一个半小时.到家的时候,她还没歇下来,就给远在A城的男朋友打了个电话,对方无人接听.白果看了下表,是六点半,而此时A城正是九点半.她有点不高兴,就上洗手间稍微冲了一下身子,换了一套牛仔便装,便开车出去了.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兜了一会,最后在靠近Sunset Blvd的一家Casino前停了下来。

白果的身材不错,她自己对这点也很有信心。她略显丰腴的身子,包裹在紧绷的牛仔装里,充满了成熟女性的魅力。她虽然已经快到三十岁了,看上去还像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她每个周末晚上都要到外面去兜风,主要是跟远在A城的整天老是说忙忙忙的男朋友赌气.周末了还在忙,忙什么?不会是在忙其它的女人吧.平时他们俩在电话里聊天都聊得腻了,没说上两句就要拌嘴。思念的时间长了,就像浸泡久了的海绵一样,都是水份。他们半年多时间还见不上一次面.白果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体贴,而不是空洞的甜言蜜语.她觉得自己早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了,男朋友却还是在结婚事情上躲躲闪闪的。因此她认为,在周末去寻找一种让身心解放的刺激,不乏是解闷的一种好方式.每次她在酒巴里出现的时候,都会有男的主动来到她的身边,请她喝酒跳舞,夸赞她的迷人的外表,她的性感的身材.这时她感受到了一种澈透心底的舒畅,那种舒畅的感觉,比酒精的迷醉更有份量.但是夜深人静,她在睡梦中突然间清醒过来后,心头却是无限的懊恼.她自怨自艾,觉得自己正在堕落,正在作弄着青春时光.

尽管如此,一到了周末,她的神经还是忍不住又兴奋了起来.每当这个时候,她就想把她的男朋友忘掉.她跟她的男朋友是在国内时就相识的,到了美国后,两人一起在东部呆了三年时间,同居一处,但是一直没有结婚.在经济分配上也是互相独立的.他们刚来美国的时候,学的都是医学。后来白果转学了正走俏的电脑专业,而他的男朋友则学了生化。他是那种喜欢散漫生活的人,因此选择了时间相对比较灵活的科研。三年多以前,白果电脑专业毕业后,正赶上原本走俏的IT行业前景黯淡。她来到C城,好不容易找了个公司,从事程序操编工作.在她看重感情,所以虽然与男友两地分居,但至今还是藕断丝连.在C城茫茫的人海中,这多少算是个慰籍.她一直盼望着男友能早日到C城来,和她长相厮守。

白果今晚本来想去日本城吃一顿日餐,喝几杯烫热的清酒,但是在一个商场的拐弯处又遇上了要命的堵车.于是她干脆把车开进商场,想到杂货店买点干点跟啤酒,然后兜转回去算了.下车的时候,她看到商场对面的一家Casino灯火通明,热闹的很.她踌躇一下,就走了过去.她经过那家夜总会外面玻璃窗的时候,突然看到里面临窗的Booth上,坐着一个清丽,不施脂粉的女人,正独自一人端着杯酒喝着.她觉得这女人有点眼熟,于是愣了一下,就进了那家夜总会的大门.她到Bar台前要了一杯黎巴嫩红葡萄酒,径直来到那女人面前,用国语问她说:"小姐,请问我可以在这里坐下吗?"

那女人正是何如。何如看了她一眼,微笑着点点头说:"请随便,小姐."

白果坐了下来.她透过何如的眼镜片,捕捉着何如的目光.她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女人.她费劲地想了一会,随即暗地里笑了。对面的这个女人,正是自己每次在镜子前感觉到的她自己。她跟何如说:"我叫白果.我们好象见过面?"何如抬举一下眼镜,笑着说:"我叫何如.很高兴认识你。"

白果一怔,随即笑着说:"刚才见到你的时候,我差点把你当作一个熟人了。现在仔细看了你一下,发现你身上的那些熟悉的影子,原来在我身上也有。这种感觉有点奇怪吧?"何如笑着说:“你指的是气质上的,还是外貌上的?”白果说:“好像两方面都有。”

何如说:“这么说,你现在也是独身?”白果说:“算是半独身吧。男朋友跟我距离三个时差。你有男朋友了吗?对不起,这话问错了。象你这样出色的人,早就该有男朋友了。”

何如笑着摇了摇头。她又想起了白天收到的从国内发来的那个让她心烦意乱的E-mail. 对她来说,那个E-mail就象是出土文物似的,而不是来自遥远的大洋彼岸。她笑着跟白果说,她目前只想拥有她自己:“虽然这种想法有些奢侈,但对我来说,这可能是最好的选择了。”

白果想起她的男友,会心地笑了。其实,有跟拥有是两码事。她现在“有”个男朋友,但在是否“拥有”这个男朋友的事实上,她的心里一片空虚。于是她笑说:“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何如说:"我们聊些别的吧,比如说你的爱好.你的头发乌黑浓密,又整理得很好,跟你的脸型很相配."白果说她以前是剪短发的:"我的长发才留了快一年时间.我现在戴的是隐形眼镜.一年前我还戴着黑框眼镜,笨乎乎的."何如说:“本来我也想配一付隐形眼镜,后来试了一下,觉得还是戴现在这种眼镜好。它虽然不美观,但很实用。”白果笑说:“也许这就是个性。”

何如说:“我觉得自己是那种没有个性的人。有个性的人是最适合去结婚的,个性应该有个依靠。没有这个依靠,你什么都不是,更不用说个性了。”白果说:“那你看我像是有个性的人吗?”何如笑着说:“不像,不然你也不会上这种地方来了。”白果想了想,笑了起来。她觉得自己的确不象个有个性的女人。然而真正的个性又该是什么样子的呢?她也说不上来。

两人轻松地聊着,不觉杯子已空。何如叫了侍者过来,要了一杯Screwdriver.白果要了一杯加柠檬的Blood Marry. 何如问说:"你想结婚了吗?"白果笑着说:"想是想,不过不知道结了婚后是怎样一种情景.所以就象小时候拖欠老师作业一样,一直拖了下来.我的想法很可笑,是不是?"

何如说:"有时我想,我们做女人的为什么非要结婚不可呢?男人结婚是为了传宗接代,女人结婚则是为了别人.既然这样,干嘛要跟自己过不去呢!"白果说:"这话听起来有点道理.难怪你到现在还是独身!各人的想法都不一样。" 何如笑了,说:“我也只是说了自己的想法而已,你不要介意。”

两人的话题不觉又转到了过去。何如说她的童年是在渭南山区的一个小乡村度过的,后来才跟着她上山下乡的母亲回到城里.白果则是在江南的水乡长大的。两人对往事的回忆,让她们都觉得年轻了一些,互相间看着对方因酒意而显得酡红的脸色,都感到欣喜。何如在叙述童年的时候,总离不开些许感伤的情绪.而白果的童年,则充满了鲜嫩的牛奶的味道,还有生动的淡绿色的水草。何如觉得,白果戴着隐形眼镜的脸蛋真是可爱,她的长长的黑睫毛闪动的时候,让她情不自禁地想到深潭里泛动着的半个月亮.于是她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白果问他为何发笑?何如说:"你的眼睛,比这美酒更醉人。"白果听了,脸色更红了。她说:"这里太吵了,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再聊?"

何如叫侍者过来结帐.侍者拿了帐单过来,何如看了一下,伸手到到手提包里摸皮夹子.一摸之下,她的脸色猛地就僵住了.她的手提包里除了化妆品外,什么也没有.可能是刚才换过衣服出门的时候,走得太匆忙,忘了带皮夹子了. 何如有点不知所措了,她抬举了一下眼镜,尴尬地冲白果笑了笑.这种境况的确让一个女人在另一个女人面前显得尴尬.这时白果笑着把帐单拿了过来,对侍者说:"我来结帐吧."

从Casino出来时,何如因为方才结帐的事,有点闷闷不乐.白果笑说:"算了,干嘛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不就是忘了带皮夹子了吗?下次你请我不就行了?"何如说:“这是我第二次忘了带皮夹子.本来是不该再发生这种事的,我的ID也在皮夹子里,幸好今天没有开车出来,要不被警察逮住就糟了.”白果笑说: “也亏了侍者没看你ID,不然你就喝不成酒了!”何如笑说:“ 我老有一种看法,一个女人身上如果没有皮夹子,就等于没有了自尊.要不你开车先上我的公寓去一下?我得回去取一下皮夹子,然后咱们找个清静的地方散心去."白果说:”你就坐我的车子走吧,咱们随便再找个地方,你也不必再回去了。“

两人来到停车场,白果突然发现自己的车灯还亮着,她心里一凉。她赶紧打开车门上了车,试了一下发动机,发动机果然没电了。她沮丧地苦笑一下,跟何如说:“看来我们两人今晚都有些失神了。”何如说:“但愿我们的运气还不至于糟到碰不上一个好心人!”

两人坐在车子里等着,五分钟过去了,还看不到有一个人到停车场来。何如拉下车窗,拿出一支烟,问白果介不介意?白果要她也给她一支。两人默默地抽着烟。白果心想,最近自己老是失神落魄的,都是因为男朋友毕业分配的事。一想到男朋友,她心里就来气,恨不得当面跟他大吵一架!

这时,附近的一家杂货店里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亚裔男人,脸上棱角分明,棕色的皮肤,眼神有点冷漠。他的手里拎着几袋东西,低着头向停车场这边走来。

白果和何如两人舒了口气,赶紧下车去,跟着那人来到他的车旁。那人把杂货放上车,见到何如两人正笑着盯着自己,就打开车门上了车,随后拉下车窗说:“二位小姐,我不是那种人,我还得赶回家去,我已经饿了一天了。”白果知道他误会了她们俩的身份,便红着脸说:“先生,你误会了。是这样的,我的车子不能启动了,不知道可不可以借用一下你的发动机?”

那男人下了车,说:“你们带Jumper了吗?”白果说没有。男人紧着脸说:“象你们这种记性,下次最好别忘了备上一套。好在我车上有一套,今天就做个好人吧。”说着,他将车子开到白果的车子旁边,插上接头,没多大功夫白果的发动机就充上电了。男人擦过手就上了车。白果跟过去说:“先生,我还没谢过你呢!”男人说:“谢什么?会说国语吗?”白果用国语说:“你怎么知道我们我们是中国人?”那人笑说:“这还用问?凭感觉!下次别忘了带Jumper!”说着就开车走了。白果看着他的车子,若有所失。

何如跟白果也上了车。何如笑问白果说:“你看这人有多大年龄?”白果说:“男人的年龄要从他们的成熟程度来判定的。我估摸他有三十五的样子吧。”何如笑说:“我想也差不多。他看起来倒还挺自信的。男人一过了四十岁,如果事业无成,是不会有这种自信的。”白果说:“这么说,你看他象个Loser?”何如笑说:“我倒没有这份意思。再说了,这又不关我的事。”

不过,她的心里还是不时地掠过刚才那人疲沓而倔强的身影,还有他那冷漠的眼神。她想起早间的那个E-mail,暗暗叹了口气。

3

何如住的公寓,是在二楼。底层是停车房。何如用磁卡刷开了门,把车子停好了。两人上了楼。何如问白果想喝点什么?白果说口渴了,只想喝点水。何如去泡了两杯咖啡,又倒了一杯冰水。

两人一坐下来,忽然间都觉得有些疲惫了,不过却难以说出原因来。何如觉得,可能与白果初次见面的新鲜感已经悄然消逝,本来想继续深谈的兴趣也没有了。她想,女人之间本来就不可能有真正的友情的。于是她打开了电视,想重新找个话题,但白果觉得有些困了,想要离去。何如也不挽留她,说:“你开车的时候小心点。咱们下个周六晚上再找个地方聚会,怎么样?我请你。”白果笑着答应了。

白果离开后,何如打开电脑,上网查看E-mail.她再次打开了那个来自大洋彼岸的来信。那个E-mail是她的前男朋友吴笑天发来的,他说他几天前已经获得了到美国来的签证,半个月后就要到美国来做Postdoctoral,他联系的学校,就在何如所在的C城的C城大学。

白天何如刚收到他的E-mail时,忍不住吃了一惊。她惊讶的倒不是吴笑天突然间给她来了个信,而是他在事业上三百六十度的转向。八年前,她跟吴笑天分手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不愿跟他一起上美国来。他研究生毕业后,进了北京一家外资医药公司,混得不错。而她那时则矢意要出国,换个环境。她当时出国时心里也没有什么特别明确的目标,只是想出来看看,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便摆脱从小到大缠绕于身心的一段家庭阴影。她原先和吴笑天同在上海一所著名的大学读书,两人在学校时就谈上了恋爱,感情相当不错,只是毕业时由于志向不同,后来就劳燕双飞了。何如对原来的专业并不是很热心,因此到美国后不到一年,就换了专业,放弃了原先的生物专业,在美国东北部一所名牌大学改学了MBA.她觉得搞科研实在太枯燥了,而且也累,不象在公司上班,下班之后,一身轻松自由,落得清闲。

而吴笑天在国内时其实已经都拥有了这些条件。他的工作相对比较自由,每年只要能拉到上头派定的客户,完成公司的定额就可以了。吴笑天为人随和,业务上很有一手,又加上工作勤奋,因此每年的工作量差不多都是超额完成的。像他这样的人材在国内应该是如鱼得水才对。

因此,何如认为吴笑天这次到美国来,最主要的原因,可能就是想要跟她重修旧好。如果是这样,她觉得吴笑天的选择未免太天真了。不用说她现在根本就没有跟吴笑天重修旧好的意思,就是他真的想到美国来另起炉灶,又谈何容易?!她太了解吴笑天了,他是那种在重大事情上老是优柔寡断的人,所以说上美国就上美国来了,也不认真考虑一下前因后果,弄不好到了这边后又要栽跟斗的。正因为这样,她觉得吴笑天的决定是很幼稚的,就象当初她出国时,他为了在国内发展,不惜中断了和她持续了两年多的爱情。

她跟吴笑天是在大学二年级时开始建立恋爱关系的。那时追她的男生几乎有一打,她都冷冰冰地应付过来了,那些男生最后都知难而退。而她喜欢上吴笑天则纯粹是出于一次偶然的机会。一次何如到水房打水,邂逅了同班同学吴笑天,而在这以前,他们两人还没说过话。吴笑天的腼腆引起了何如的好奇,两人开始交往。在之后一切似乎就是顺理成章的了。

何如要出国的时候,她要吴笑天跟她一起出去,但是吴笑天眷恋国内的发展前途,因此在再三考虑之后,就和何如分手了。何如伤心至极。那时她才二十二岁,正是对情感最敏感的年龄。她有一年多时间不能从感情的旋涡中自拔。她发誓今生今世再也不会去理这个男人了,从吴笑天的身上,她也看透了男人。

何如自打开E-mail时起,就决定不给吴笑天回E-mail了。她想,即便他来到C城,他们也是大道通天,各走一边。何如认为,一个男人如果被一个女人捉摸透了,那他也就没什么魅力了。更何况当初吴笑天又那样残酷地伤了她的心!她觉得吴笑天今天给她发的这个E-mail,是个很愚蠢的举动。她是不会跟他重续旧情的,她希望吴笑天也要明白这一点!

何如星期一早上上班的时候,正好在高速公路上碰上堵车。车子老半天才往前挪动一步。在C城呆了几年,她已经习惯于上班时分堵车现象了。她漫不经心地朝四周看着,突然,她看到旁边有一辆车子有点眼熟。于是她又看了一下那车子的主人,发现那人正是周六晚上在那家Casino停车场见过的那个眼神冷漠的男人。当那个男人的车子与她并行的时候,她摇下了车窗,向那个男人打了个手势。那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也向何如打了个手势。这一次何如发现他笑起来时,眼睛很迷人。这时道路开始通畅了,那人一踩油门,车子猛地向前冲去。

何如心想,这人一定是个冒失鬼。她跟着那人的车子开着。二十分钟后,她看到那人的车子在她公司旁边的一幢高楼前停了下来。她心想,原来他也在这里上班,以前怎么都没看到他呢?她看到那人走进了那幢高楼。那幢楼里有十几家办事机构,不知道这人是干什么的?何如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到了公司之后,她就把那人给忘了。

中午吃午饭的时候,何如来到附近的一家中国川餐馆,点了一碗四川担担面。她正埋头吃着,这时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端着一碗面条来到她的桌前,问道:“小姐,请问我可以在这里坐下吗?”

何如抬头看了一下,脸色霎地红了一下。那人正是大前天晚上见过的那个男的。何如笑了笑,示意他坐下来。那人坐下来后就笑着说:“没想到你一个女人家也能这么吃辣。这边中国餐馆真多,什么面条都有,够我吃的。” 何如看了一下他的面碗,发现上面洒满了辣酱,就说:“我有点奇怪。我听你的口音像是南方人,怎么也这么喜欢吃辣?看你要的面条,那个辣劲,一点都不含糊。”那人笑着说:“我妈是四川人。她每次烧菜时都没少放辣,因此我从小就会吃辣了,长大后更是变本加厉,非辣不可。”他看了下何如的饭碗,只见上面洒了一大勺的辣酱。于是他笑着说:“女性应该少吃点辣,免得脸上长疙瘩,到时候嫁不出去。”何如心想,这人说话够唐突的!她说:“我可没想到这些,我只图吃得舒服就行。”那人笑说:“这话听起来入耳,像是个吃辣的人说的。”

何如问他说:“以前我在这一带都没见到你,你是刚到C城来的?”那人说:“是的,上个月刚来。以前在东部的DC上学,没吃过什么象样的中国菜,特别馋。这里什么面条都有,吃着真舒服以后够我受用了。”何如心想,怪不得以前没在公司附近见过他,原来是刚到这里的。要不象他这样引人注目的男人,她一定会注意到的。

那人给了何如一张名片,何如拿在手上瞥了一眼,那人叫刘东起。她也把自己的名片给了他。刘东起看了笑着说:“原来是何小姐。你们俩个真有意思,看来酒量不是很大。”何如知道他说的是前天夜里白果忘了关车灯的事,便笑着说:“我们也是刚认识的。那天心情都不好,让你笑话了。”刘东起说:“哪儿的话呢!不就一点小忙吗?”他快速地吃光了面条,笑着说:“何小姐,我该走了,下午还要处理几个移民的文件。但愿下次吃饭的时候,还能碰上你!你给了我一个好胃口。”何如笑了笑,不置可否。

周五那天快下班的时候,何如给白果打了个电话,问她晚上有没有空出来?她要请她到Pub喝酒。白果抱歉地说她晚上可能没空,因为要等她男朋友的电话,他们要商量一件要事。何如听了,心里若有所失。她不想欠别人家的人情,上次忘了带皮夹子的尴尬,她仍然耿耿于怀。她想,这个周末可能又只能一个人上酒吧去了。

何如正要离开公司,刘东起突然给她打了一个电话,邀请她晚上一起出去喝杯酒。刘东起笑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想跟你在一起聊聊天。”何如想了一下,就答应了。她想,以前自己很少答应男士的邀约,今天怎么这么爽快就应承了?她告诉自己,她是不会喜欢上刘东起的,他们只是在一起喝酒聊天。

何如回家的路上,又碰上堵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她回到家,听到电话里有人留言。她打开了放音键,原来是吴笑天打来的电话,他说他下个星期四到达C城,要何如到时去机场接他。何如听了,想了一会,就给他回了个电话。她问吴笑天,他在这边的房子他联系好了没有?吴笑天说他还没有这方面的准备,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何如心里好笑。她说:“到时我抽空到机场接你,我先给你预定一套房子。其它的我可能帮不上你的忙!”吴笑天听了,半天没吱声。何如说,这事就这么定了。

何如下了一碗面条吃了,然后美美地冲了个澡。更衣的时候,她本来还想在身上擦点香水,后来又想,有的男人可能不太喜欢香水的味道,又是头一次跟人家约会,于是就作罢了。出门的时候,她特意检查了一下皮夹子,还有身份证,免得再出现上一次在Casino那样的尴尬。然后她就开车出门了。

刘东起约何如在Downtown百老汇附近的一家Pub见面,那里靠近老中国城。他们约定的时间是八点。何如想,她至少应该比刘东起晚到十分钟吧,女人的矜持还是必须维护的。于是她跟着车流往前磨蹭着,浏览着四周璀璨的灯火,因为吴笑天的电话带来的不快,慢慢地开始淡化了。

何如到了那家Pub,却没象想象中的那样见到刘东起坐在那里等她。她的心情一下子就又坏了。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要了一杯红葡萄酒。她有点后悔自己轻易地便答应刘东起出来了。两人毕竟只见过两次面,而且她对他的了解也只是在表面上的,根本就谈不上是朋友。现在的男人,谁说得清楚?!她为自己这次莫名其妙地会允诺刘东起的邀请感到吃惊。

她在Pub里坐了半个多小时,刘东起还是没来。这时她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她在心里冷笑一声,就起身去付了帐,然后开车回了家。她想,这时刘东起一定躲在什么地方偷着乐吧。回家之后,她按奈住自己,没有打电话质问刘东起为何爽约,她觉得这样做无疑给了对方一个自己很在乎这个约会的印象。因为心情不好,她上了一会网,回了几个凶巴巴的贴。对方的回帖也是怒气冲天的,把她臭骂了一通。何如的情绪更糟了。她下了网,一头埋进了被窝。她觉得这个周末过得真是糟透了!

星期六一早,何如想起昨天在跟吴笑天打电话时,自己的态度太生硬了,于是就给他拨了电话,想问他准备的怎么样了。她拨通了吴笑天的电话,却没有人接。这时上海那边正是深夜,难道他是个不回家的人?正怔神间,她的手机响了,她没好气地接了,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何小姐,对不起,周五晚上我失约了,我向你道歉!”

何如听出来是刘东起的声音,正要把电话挂掉,只听得刘东起说:“何小姐,那天晚上在赶着去跟你约会的时候,我出事了。”何如一听,呼吸一下子急促了,神情也紧张了起来。她问说:“刘先生,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里?”刘东起说他正在医院里:“我的车子在高速上被老墨的一辆卡车撞了,脑门上缝了两针。昨天晚上神智不清,没法给你打电话。真是对不起!你一定生我的气了!”

何如赶紧问他现在在哪家医院,然后就匆匆忙忙地往那家医院赶去。她心想,刘东起出了车祸,她至少也有一半的责任,而且自己昨晚还误会了他。她在医院附近买了一束康乃馨,然后就直奔刘东起的病房。刘东起一见到她来了,就要撑着身子坐起来,何如赶紧将他按住了,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幸好还没撞成重伤。”刘东起笑说:“没想到C城的人开起车来就象打架似的,我的车子被撞得散了架!”

何如将花插在花瓶里,笑着说:“你没事就好,以后小心点就是了。你找律师了吗?”忽然她想起刘东起自己就是律师,就笑着说:“这事还是等你出院后再说吧。现在你还是好好养伤。”刘东起说:“撞我的那个老墨没有车保险。我的车子只是单保。这种事,就是找律师也没用,只能自认倒霉!”

何如呆了一会就走了。她发现,刘东起在看自己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不再冷漠了,多了几分不易觉察到的温情。

4

星期四中午,何如按时来到了LAX 2号区出口处,她到电脑视屏前查看了一下飞机到达的时间,还有十几分钟。这时,想到就要见面的吴笑天,她的心情十分复杂。她一方面抱着想见到分手八年的吴笑天的好奇心,另方面她的潜意识里又有些不安。在她的心目中,这次见面也就是意味着与吴笑天再次分手,她安排好他的住处后,就不想再跟他接触了。她希望吴笑天能理解这一点。但是,吴笑天他真的能理解她此时的心情吗?两人毕竟有八年时间没见面了!她告诉自己,见面时候,自己千万不能激动,因为这是一次为了告别的见面。她不想再在感情问题上跟吴笑天纠缠了。

这时,吴笑天乘坐的航班到达了。何如在大厅里候着,十几分钟后,吴笑天终于姗姗出现了。他推着一辆小车,上面放着三个大箱子,看起来沉甸甸的。他东张西望的,当他看到何如的时候,便匆忙推着车子走了过来。何如看到他疲惫的样子,心里突然一酸。她笑了笑说:“我的车子停在对面的停车场里,得过了这马路。”吴笑天打量了她一下,说:“何如,你瘦了。不过好象更精神了!”何如也仔细看了吴笑天一下,觉得他似乎并没有什么改变,脸上仍然挂着那付玩世不恭的微笑。

吴笑天将行李挪到车上。在车上,何如随口问了几句吴笑天在旅途中的情况,吴笑天一边应答着,一边看着车外。他笑着说:“这C城好象还比不上上海啊。上海的高楼大厦比这里还要多。” 何如说:“这里的高楼大厦都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盖的,现在不让盖了,因为这里是地震带。C城连地铁都没有,也是怕地震。想要了解C城,最好去郊区看看。前几年中美在台湾问题上闹了纠纷,中国军方领导人说要用核武攻击C城,你知道为什么?”吴笑天说:“因为C城的国内生产总值几乎相当于中国的一半。汽车拥有量与中国全国相同。”

何如说:“数字的比较是没意思的,主要还是人们观念的差别。过会我先送你去你的公寓,然后我们一起去中国城吃顿饭。”吴笑天说:“就这样?”何如说:“还能怎么样?你想吃什么菜?这里什么菜都有。”吴笑天说:“我现在不想吃什么菜。我只想好好睡上一觉。我的时差还没倒过来呢!”何如说:“这样也好。今天我的胃口也不好。”

他们到了吴笑天的住处。何如拿出她的名片跟一张收据,递给吴笑天说:“笑天,你第一个月的房租是八百三十,我已经替你付过了。三个月之内,你把钱还给我,支票跟现金都行。三个月后如果我没收到你的钱,我就找我的律师!我的电话和地址都在名片上,没什么事就不用打电话了!”

吴笑天听了,张着嘴巴看着她,老半天没反应过来。

何如离开了吴笑天的公寓。车子开动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刚才对吴笑天说的话有点过头了,她不知道自己忽然间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情绪。于是她来到附近的 VONS,买了一束刚刚绽放的罂粟花,回到吴笑天的公寓。她将花插在一个玻璃瓶里,说:“这是我最喜欢的加州州花金罂粟。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吴笑天说:“我明天就要去学校了,我想,今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可能不多了。”他看了一下何如送来的金罂粟,笑着说:“这花本来应该是我送给你才对。你还是这么喜欢橙色调,对它情有独钟。不过,它的颜色好像太刺眼了!”

5

不久后,白果的男朋友江谷PHD毕业,本来他想去哈佛或者杜克大学做Postdoctoral的,因为那边为他提供的条件更好一些,初始的年薪就是三万八。但白果却一定要他到C城来。白果在电话里跟他说:“江谷,这是一次机会,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你想想,我都已经快三十岁了。我没必要整天在电话里等你空洞的声音!现在钱对我们应该不算什么。你真想有自己的Carrier,在哪里发展还不都是一样的?我要你认真考虑我的话!”

江谷第二天就回了电话,说他决定好了,他愿意到西部来。在当初他当时寄出的Resume里,也有一份寄给了C大。他很快就给C大去了E-mail,对方接受了他。不过年薪一下就少了八千。

白果舒了口气,但是随即心里忽然又有点空虚了。她想,要是男朋友真的有一天过来了,难道自己的日子就会充实起来了吗?她打量着空空荡荡的房间,想象着一个男人在那里走来走去的情景,忽然间心烦起来。她问自己:一个人为什么要结婚呢?尤其是个女人?!难道一个女人真的就那么需要一个男人吗?看来何如那天晚上在Casino 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那天正是周末,白果拿起手机,给何如办公室拨了个电话。何如不在,白果嘴里咬着笔,她想找个人聊天的欲望反而越来越强了,她突然想起了上次在Casino 外帮过她的忙的那个男人,但是当时她却忘了向他要电话号码和地址了。她想,生活在这种大都市里,反而象是在沙漠中一般,空空旷旷的,连个真心谈得来的朋友都没有。

她忽然突发奇想:要是自己的男朋友将来能够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那该有多好?!但是这种想法无疑就像童话一样。因为谁都应该有自己的位置和责任,她的男朋友为了她愿意到西部来,不就是出于一种责任感吗?看来今后她的脾气也要收敛一些了。

于是她上网了。她经常在上班的时候上网聊天,以此来排遣漫长的时间。她浏览了几个网站,全是些无聊的话题。原来网上也是一片沙漠。快下班的时候,她接到了一个电话,她一听就知道是谁打来的了。她高兴地说:“何如,你现在在哪?我刚给你打过电话呢。晚上你想出来吗?”电话那头的何如笑说:“想啊!不过晚上我想去吃内蒙古的小肥羊火锅,你想去吗?我请客。”

白果说:“今天天冷,正好涮火锅。我一定去!不知道上哪家餐馆?”何如说:“就在中国城这边。你到了后打我的手机。我还请了另外一个人,不知道你介不介意?”白果笑说:“只要她的胃口不大,我就不介意。”何如笑说:“我也是第一次请他吃饭,也不知道他的胃口大不大。不过没事,反正火锅底料是三个人的份,菜嘛,随便点。”白果笑说:“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白果到了餐馆时,见到何如跟一个男的已经坐在那里候着了。白果原以为何如请的是个女人,没想到却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她坐下之后,忽然认出了那个男的就是前些时候在Casino停车场帮她的车子充电的那个男人。白果看了何如一眼,心里有点纳闷:何如她跟这个男的是怎么联系上的?

这时刘东起站了起来,向白果作了自我介绍。何如笑着对白果说:“刘先生是刚从东部过来的,他是个律师,他所在事务所的办公室,就在我们公司的附近。上个周末他的车子被老墨撞了,今天我是给他压惊的,顺便也感谢他上次救了我们的急。”刘东起笑说:“看来我们的相识,都是因了车子!”

火锅上来了,三人边吃边聊。白果是个细心人,她悄悄观察着何如和刘东起的神色,但是却看不出两人间有什么特别的关系,于是暗地里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白果问刘东起道:“刘先生以前在东部哪个城市?”刘东起说:“在华盛顿D.C.”白果笑说:“真巧,我的男朋友也在华盛顿上学。”刘东起说:“他是哪个学校的?”白果说是J大的。刘东起笑说:“我也是J大的!”白果说:“过些日子他就要过来了,到C大做Postdoctoral.”刘东起笑说:“既然都是校友,他来的时候,我来做东。”

何如听了,本来想告诉他们吴笑天也在C大做Postdoctoral的事,但后来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少点事为好,于是就将话咽了回去。

刘东起说:“我没想到到西部后就不太顺利。我的车子从东部开了两千多英里过来,一路上都没事。可刚到这里不久,就被老墨给撞了。前边的护盖也被撞得拱了起来,挡板中间被撞出一个窟窿,就跟猪八戒似的.我这车子是前年买的一辆95年的二手"日产"旧车,花了五千多.那日本车中看不中撞,,又没有气袋,跟美国车撞不了.美国车硬件了得,撞我车子的是一部开了快二十年的"老别",老墨就喜欢开这种老式车,它的边杆只是凹进一小块,我的车子连挡板里面的塑料泡沫都给撞出来了,路上开着就象小孩玩具车一样.”

何如笑说:“亏你自己还是律师呢!你为什么不找那老墨算帐?”

刘东起叹口气说:“老墨的车子大都又不上保险,被他们撞了,你要跟他们打官司,他们又不愿出钱赔,情愿坐牢也要给你耗着.我的旧车在东部时只上了单保,因此我想想就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6

白果说:“幸好人没出大事。我的一位同事去年被一辆大卡车撞了,弄得神智不清,直到最近才恢复过来。但已不能再从事电脑工作了。”刘东起说:“可我心里毕竟还是有些遗憾,我主要是因为恋旧。那车子开了两年,决定到这边来工作的时候,又舍不得转卖给别人了,因此咬咬牙从东部开了过来。前天本来想把车子修一下,可车行的人说,要修好车子,至少得三千五。于是我就将车子当作废零件,一百块钱卖给了车行,充作拖车费。”

何如听刘东起说他恋旧,不觉看了他一眼。她心想,恋旧的人一般都是很有人情味的。于是心下不免又想起了吴笑天,他是不是也是那种人呢?!

白果问刘东起说:“那你现在上班怎么办?要不要我们帮忙?”刘东起笑说:“以后有你们帮忙的时候。这几天我租了一辆车子,明天还车。明天我想去看部新车。在美国,妻子和老公可以不要,但车子是万万不能不要的!”白果想起了自己的男朋友江谷,不觉会心地笑了。

何如回到住处后,冲了个澡,然后倒了一杯红葡萄酒。她每天快要入睡前,都要喝上一杯葡萄酒。一是因为有助于入眠,二是因为葡萄酒对催化血管,缓解心脏压力有好处。她有早搏现象,以前在东北部上学时情绪紧张,晚上经常从噩梦中醒来,一身冷汗。后来到C城后,她的私人医生建议她可以喝少量的葡萄酒试试看。她试了一段时间后,睡觉时紧张的情绪果然缓解了很多。她曾开玩笑地说过,加州的气候适合种葡萄,她当然该入乡随俗了。

她在电视机前喝着酒,不禁想起了吴笑天,不知道他这些天适应了这边的生活没有?她几次想打个电话问他一下,但是他们两人还能聊什么呢?她们的关系早就结束了。即便这次吴笑天真的是为了她而放弃了在国内的事业,她也难以接受他的感情了。八年时间,可以将一对恩爱夫妻折腾成一对仇人,更何况他们已经有八年时间没有在一起呆过了!或许吴笑天到美国来是另有所图,那么这跟她何如就更搭不上边了。看着那天吴笑天一付急于想和她重修旧好的热心,她心里就好笑。在感情上她并不急。在美国,三十岁的女人正走俏呢!女人三十意味着“三成”:成熟,成就,成型。而这些,都是二十岁的女人所不能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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