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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无衣 当前章节:154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4:09

在异国他乡,一个女人真要生存下去,活出一口气来,她往往必须付出比一个男人更多的努力,更辛苦的挣扎。而且,女人的事业相对来说还要受到年龄的限制,因此她们不得不锻压时间,以不同于男人的方式活着。想到这里,刘东起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为了他和唐菲菲都能选择新的生活,他该和她好好地谈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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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快八点的时候,忙了一整天的唐菲菲,略显疲惫地关上她的公司的大门,来到停车处。

她每天差不多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公司的。她的公司挂靠的是加拿大一家著名的保险公司集团,她的公司连她在内,一共是八个人,她是名义上的经理。她手下的人主要拿的是佣金,自己发展业务,联系客户。所以业务好的话,收入也高,业务差的,一两个月没有收入也是常事。不过由于唐菲菲在生意场上人缘好,在温哥华关系广泛,手下的人办事也得力,因此,这两年多来公司经营的生意一直处于上升态势。现在她在公司里还开办了一个业务人员培训班,准备再招几个人,扩大公司的规模。

她自从跟多伦多的那个华裔房地产商离婚后,回到温哥华,至今还是独身,所以公司实际上成了她的半个家,她每天差不多有不止一半的时间是在公司里度过的。她只有在不停的工作的时候,才会感觉到自己是在踏实地活着。而每天一回到家里后,她的心境就变得空虚寂寥,唯一能陪伴她的,就是酒了。作为一个职业女性,她是成功的。但是作为一个只拥有自身的家庭妇女,她的内心是孤单的。

她今年三十二岁,在这不长的岁月中,她就已经经历了两次婚变。这在国外的职业女性中间,也许并不算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但是对唐菲菲来说,她却已经感受到活着的疲惫。两次婚姻都让她失望,而且都让她深深地体会到,要做一位身心独立的女性,结实的经济基础是多么的重要。她第一次与刘东起婚姻的破灭,其实并不是出于感情分裂的原因,而正是拮据的经济,导致了家庭的崩溃。第二次婚姻的告吹,同样的也是因为经济的缘故,那个房地产商把她像只宠物小鸟一样养在家里,她失去了自己的事业,一举一动都得听命于自以为是,又刻板无情的丈夫。她的丈夫更像是她的顶头上司,而不是她的爱人。因此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后,她再也难以忍受这种状况了,于是就提出了离婚。

因此,她现在拼命的工作,把赚钱看作是人生的第一需要,就是基于两次婚姻失败的教训。但是三年来的独身生活,使她的心态过早地失去了应有的活力与光泽。从外表上看,她的充满活力的风采并不比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差,可这些外在的魅力,在她一个人独处时,仍然掩饰不住她的盘根错节的内心。

她的家位于邻近温哥华市区的郊外一处半山腰上,她的House靠着马路,站在楼上,可以隐隐约约地眺望到市区。每次回到家,打开房门,她就将屋内所有的窗帘拉上,远处辉煌的灯火对孤寂的她来说,没有任何的诱惑力。她把自己紧紧地关在房间里,一边喝着酒,一边慢慢地品尝着孤独,直到倦意上来,然后在床头一盏昏黄的孤灯的陪伴下,沉沉入眠。直到第二天一早,又重新开始忙忙碌碌的一天。

唐菲菲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回到家里。她把车开进车库,然后到了大厅,将房间里所有的窗帘全都拉上,再将各个屋里的灯一一打开,于是整个房间一下子豁朗开朗了。这就是她回家后的整个世界。

电话上有留言,她打了开来,一个是客户打来的,一个是她的牧师打来的。第三个只听到嘟地响了一声,没有留言。她打开冰箱,取出冰块,倒了一杯威士忌,喝了两口,然后就上浴室去了。她正在冲澡的时候,卫生间的电话响了,她匆匆擦了一下脸,拿起话筒。话筒里传来一个她几乎快要感到陌生,但是又无时无刻不在渴望听到的声音:“你好,是唐菲菲吗?我是刘东起。”

唐菲菲对着话筒,居然一下子说不上话来,顿了一会,她声音有点颤抖地说道:“是我,东起,你现在在哪里?你收到我的信了?”刘东起说:“我现在在C城工作。刚才我给你打过电话,你还没有回来。”唐菲菲说:“我给你写了几封信,你为什么一封也不回?”刘东起说:“对不起,我是上个月回国时,我爸才把信给我的。你应该理解他为什么不把信转交给我。”唐菲菲赶紧问说刘琴怎么样?刘东起说:“她现在很好,已经在国内上二年级了。”

唐菲菲说:“你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把她接到美国来?你应该知道小孩已经开始懂事了。”

刘东起说:“我正是为了这事跟你打电话的。我早有这个想法,可刘琴她爷爷和奶奶不让她走,所以我想只好缓些日子再接她过来。听说你最近要回国?”唐菲菲说:“是的,主要是想回去看看女儿,还有些生意上的事。另外,想看看国内现在保险业的发展动向怎么样。可能的话,不排除将来回国发展。”刘东起说:“回国发展对你来说倒是个好主意,于是业与个人来说,都是一个好选择。不过,你去看刘琴,不会是有别的意思吧?”

唐菲菲叹了口气,说:“东起,你不知道我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我的经历和想法在信里面都给你说了,所以我现在特别想让琴儿在我身边。”刘东起笑着说:“你不容易,难道我就容易了吗?!还有,琴儿一直都不在父母身边,这又能怪谁?我有责任,你呢?!”

这话触到唐菲菲痛处,她禁不住流下泪来,抽泣着说:“我知道这些都是我的错。但是这一切已经过去了,我难道连弥补自己过失的机会都没有了吗?”刘东起说: “你想见琴儿,我不反对,本来这次回国,我也想带她经过加拿大到温哥华跟你见一次面的,后来又被我妈给拦住了。不过,你真要见她,就必须履行当初在协议书上的承诺。”

唐菲菲呆了一下,随即转换话题说:“你现在在C城干什么工作?你结婚了吗?”刘东起说:“我在这里还干老本行,替人家打官司混饭吃。我现在还是独身。”唐菲菲说:“你为什么还不成家?”刘东起冷笑说:“结婚又不像找工作,想换就换的!”唐菲菲知道他是在说她,就说:“看来你还是没什么变化,嘴巴还是这么刻薄!”刘东起说:“这些年我的棱角早被翻来滚去的经历磨损的差不多了,只不过是偶尔还会露峥嵘而已。”

唐菲菲说:“东起,我想听你一句实话,希望你能告诉我。这些年来,你想过我吗?恨过我吗?”刘东起沉默了一会儿,说:“刚开始的时候,我恨过我自己。后来慢慢地就把过去的事给忘了,我没恨过你,也没想过你。就这样。”唐菲菲凄然一笑,说:“我明白了。你不想我,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惩罚了。但是我还是想好好地跟你谈一次。过几天我可能要去一趟旧金山,如果你愿意见我的话,我可以到C城去找你。你把电话和住址给我。”

刘东起想了想,说:“好吧,我们正好可以商量一下琴儿的事。”

唐菲菲放下话筒,继续冲澡。她的心情一下子变得不平静了。她闭着眼,脑子里不停地回味着刘东起那熟悉的话声,全身心沉浸在无比的快乐中,她一下子体验到了几年来都没有过的充实。这时,她突然间觉得身上一阵燥热,喉咙干涩,于是她赶紧把水调凉了一些。

她冲好澡,拿着浴巾来到镜子前,然后痴痴地打量着镜子中自己雪白丰腴的胴体,一边有点陶醉地轻缓地摩擦着身子。她发现,她的肉身并没有一般少妇的那种松弛的赘肉,她小腹平坦,胸脯高耸,皮肤仍然很有光泽。她每次洗完澡后,都要对着镜子顾影自怜,前后左右惊奇地欣赏着并没有被时光剥蚀的生命魅力,从中找到自信。她一直以为,她的天生丽质是造化的赐予,而不是单纯靠保养的结果。

她对着镜子中的自己长叹了一声,心想,如此完美的身体,正如一朵饱满的鲜花,却得不到一个自己喜爱的男人的抚爱,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青春一天天悄无声息从身上离去,这真是人生中最凄凉最遗憾不过的事。

唐菲菲在旧金山办好事情后,第二天下午就上了去C城的飞机。她已经在C城市区的Hilton饭店预订好一套房间。想着马上就要和分别快要七年的刘东起见面,她的心里就像少女初去约会一般兴奋不安。

在上飞机前,她给刘东起的律师事务所打了电话,所里的女秘书说他吃午饭去了。她又拨了他的手机,却打不进去,不知是占线还是关机了。这时登机的时间到了,她只好匆匆忙忙上了飞机。一个小时后,她到达LAX,马上又给刘东起打了电话,还是找不到他。于是她在出口处叫了一辆的士,直奔Hilton饭店。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她在饭店拨了刘东起的手机,这次总算打通了。刘东起说:“你昨天为什么不先给我来个电话?今天我有事陪一个当事人出去了,忙了大半天。我现在还在路上。你住在哪边?”唐菲菲告诉了他她的住处,说:“我只能在这里呆一天时间。我的机票定的是后天的。”刘东起说:“那我马上就过去,你在饭店大门口等我。我们一起出去吃饭。我二十分钟后到。”

刘东起赶到饭店时,大老远就认出了正在东张西望的唐菲菲。她穿着T衫短裤,看上去既随便又不失成熟女人的魅力。刘东起在她后面按了一下喇叭,她高兴地上了车。刘东起笑着看了她一眼说:“你看上去好象没什么变化,就跟七年前差不多。”唐菲菲仔细打量着他,忽然眼圈一红,说:“你瘦了!”刘东起笑着说:“也老了。”

两人去了一家意大利餐馆。刘东起要了两瓶啤酒,唐菲菲要了一杯威士忌。刘东起见她喝酒时,眉头都不皱一下,有点意外,问说:“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喝酒了,而且还是烈性酒?!”

唐菲菲笑着说:“跟那个半老头离婚之后,心里闷,就喝上了。我发现,酒还真是好东西,它不但可以解除身心疲乏,还能消除烦闷。难怪当年在温哥华时你要终日与酒为伴。”刘东起笑了笑说:“我当初是出于事业不顺心,满腹的苦闷才喝上的。再说了,你和你前夫的不愉快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也该离开酒精了。你现在事业这么顺利,难道也要借酒浇愁吗?”唐菲菲说:“你说呢?难道事业之外就没有苦恼了?!”

刘东起本来想说,那是你自作自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说:“你可以用其它的方法进行调整的,比如说,多结交朋友,看看书等等。”

唐菲菲说:“在北美这边,交个谈得来的朋友,比作一宗有大赚头的大生意还难。我现在需要的是个家。你呢?你难道不想再建立家庭吗?”刘东起说:“我当然想,但是真要找到一个合得来的女伴,是要有很大的耐心的。爱情这东西,可致而不可求。”唐菲菲听了最后一句话,心里有点辛酸,她说:“那现在你找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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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起点了点头,说:“我很爱她,不过,人家还没有答应说要嫁给我。”唐菲菲脸上先是掠过一丝失望的神色,随即又若无其事地问说:“为什么?是不是因为你离过婚,有个女儿?”刘东起叹口气说:“这只是部分原因。到我们这种年龄再成家,谁都会慎重从事的。”唐菲菲笑着说:“我认为,爱情跟婚姻是两码事。就像当初,我们原本是恩爱的一对,最后不是又离散了?对我来说,只要有美满的婚姻,就有爱情。”

刘东起说:“她跟你是不一样的人。”唐菲菲说:“再怎么不一样,她也是个女人吧?是女人,总是挡不住成家的诱惑的。”刘东起说:“这只是你的想法。婚姻对她来说虽然是重要的,但是她更注重植根于爱情之上的婚姻。”唐菲菲笑着说:“这么说,我们从前的婚姻,是没有爱情基础的了?你的话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能见见她吗?”刘东起说:“我想这样不太合适吧?你应该清楚我和你现在的关系!她没必要见你。”

唐菲菲说:“你真的对我就那么绝情了?!她真的就比我好吗?”刘东起说:“我跟你说过了,那是两码事。我们的关系早就已经结束了!你必须明白这一点!”

唐菲菲的泪水漫了上来,她拿起纸巾擦了擦眼睛说:“我到这里来,可不是想听你说这句话的。”

刘东起说:“既然这样,我们还是谈点别的吧。” 唐菲菲说:“我这次来C城,有两个想法。第一就是我们三人重新组成家庭,即便是名义上的,我也愿意。第二是琴儿归我带,我是她的生身母亲,我想没有人可以剥夺我的权利。”刘东起说:“你这两个想法,目前我都不能接受。你的第一种想法无疑是不现实的,我们根本就不可能回到八年前,即使只是名义上的。我不想为了虚假的名义活着。至于第二种想法,当初我们在离婚协议书上都签过字的,我想你不会忘记这一点的。”

唐菲菲喝了口酒,冷冷地说:“你要知道,一个受伤的女人,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刘东起冷笑道:“你的脾气我知道,不然的话当初你也不会跟我断绝关系了。不过你要明白,在那次婚变中,真正受伤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你是不是还想伤我一次?”唐菲菲说:“你扪心自问,你那时尽到了作丈夫的责任了吗?!”

刘东起说:“我没有。但是最初要移民到温哥华去,纯粹是你的主意,后来你为了自我活的快活,把我和女儿抛在了一边。现在你开始清醒了,又回过头来想找回丢失的东西,难道这就是你的责任吗?!”唐菲菲说:“就算是我做错了,难道我就连改过的机会都没有了吗?人家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为何如此绝情?!”

刘东起缓了缓说:“不谈第一件事了,你是琴儿的母亲,你可以拥有探望自己女儿的权利,但是你不能带走她。我不想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弄僵了!”唐菲菲说:“我如果要把这事诉诸法律呢?”刘东起笑了笑,说:“如果你还相信法律的话,那我只好奉陪了。”

唐菲菲沉默了一会,说:“你别忘了,刘琴是加拿大国籍,我也是,而你现在拿的还只是加拿大绿卡。你知道要打起官司来,这些意味着什么?!”刘东起冷笑说: “这我比你清楚。但是你要想推翻当初的判决,你的胜算连一成都不到!”唐菲菲缓了缓口气,说:“要不,我退后一步。你现在不是有了新的意中人了吗?我有个条件,就是你们俩如果有朝一日结婚了,我就领走琴儿,我不想让女儿作别的女人的孩子。你如果连这点都不同意,那我只好跟你在温哥华的法庭上见面了。即便是倾尽我的所有,我也要打赢这场官司!”

刘东起冷冷地看着她,说:“这事我不能一个人做主,我还要听我父母的意见。”唐菲菲说:“我想这应该是我最后的意见了!还有,我想跟你的那位见上一面。” 刘东起说:“你不觉得这个要求很荒唐吗?我已经说过,她为什么要见你?”唐菲菲笑着说:“我既然已经说出来了,就不觉得荒唐!女人天生都是有好奇心的。”

这时,刘东起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下,是何如打来的。何如说:“你今天忙什么去了?我跟你打过几次电话呢。”刘东起说:“我今天有点事,你现在在哪里?” 何如说:“在家里。我想你了,现在你能不能过来?”刘东起笑说:“现在可能不行,我还有点事,在陪一位朋友吃饭。要不我过会给你打电话吧。”何如说:“什么朋友这么重要?!”刘东起说:“回头我再告诉你。”说着,他把手机关了,随手搁在桌上,对唐菲菲说:“我上一下洗手间,马上就回来。”

唐菲菲趁着刘东起上洗手间的当儿,拿过他的手机看了一下,记住了何如的手机号码。刘东起回来后,她说:“我有店困了,想回饭店去。”刘东起说:“我送你回去吧。”唐菲菲说:“不用了,我自己叫车回饭店,就不打搅你的约会了。”刘东起说:“你什么时候回国?”唐菲菲说:“十月份吧。好了,我答应你,暂时不带琴儿走,只跟她在一起呆几天。不过,你也要记住我的话:一旦你结婚了,女儿就是我的!”

刘东起笑了,说:“不属于你的东西,你永远也得不到的!”

唐菲菲一回到Hilton,马上就拨了何如的手机。这时刘东起还没有来到何如的住处,她以为电话是他打来的,可是拿起手机时,却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的声音,就问说对方是谁?唐菲菲笑着说:“小姐,虽然我们没见过面,但是我已经听东起提起过你。我说出我是谁,你不必惊讶,我就是东起的前妻唐菲菲,刘琴的母亲。”

何如一听呆住了,随即她定下神来,说:“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你现在在哪里?”唐菲菲说:“我现在就在C城,刚刚跟东起在一起共进晚餐。你的电话就是他告诉我的。他马上就要到你家了,不信你马上就可以问他。另外,我住在靠近市中心的Hilton饭店,我后天离开C城,这之前你随时都可以打电话给我。如果你对刘东起真有兴趣,我倒很想跟你做一笔交易。当然,你如果对他不感兴趣,我最终还是有办法让东起回到我的身边的。”

何如气得立即就将手机关了。她想,原来刘东起说的在一起吃饭的朋友,就是他的前妻唐菲菲!而听唐菲菲的口气,他们两人的关系好象挺亲密的,而且,刘东起居然不经过她的同意,就把她的手机号码给了唐菲菲,真是太过分了。如此看来,说不定刘东起还对她隐瞒了其它一些事情。看来什么人都是不能轻易地相信的。如果刘东起真的欺骗了自己,那么她不但不能原谅他,她连自己都不能原谅了!但是,刘东起真的是那种城府很深,阳奉阴违的人吗?她的心里不禁一阵惊颤。

这时,门铃响了。何如猜测是刘东起来了。她镇静了一下,决定暂时不把唐菲菲打来电话的事告诉刘东起,看他怎样向自己解释。她开了门,刘东起笑着走了进来,他搂住她说:“怎么,才两天不见,就这么想我了?”何如轻轻推开他的手,强颜笑道:“你忙过了?你的脸色看上去好象有点不太好。要不要喝点什么?”

刘东起自己去倒了一杯酒,说:“今天下午我陪我的一个当事人出庭,忙了半天,晚上又陪一个旧金山来的朋友去吃饭,到现在才定下神来喘了口气。”何如忽然有点焦躁地说:“你跟朋友在一起吃饭,也犯得着那么紧张吗?!那位朋友只怕不是旧金山来的吧?”刘东起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你猜对了,她只是经过旧金山到C城来的。你这是怎么啦?怪我事先没跟你说一声?”何如冷笑着说:“你的约会,干吗要给我打招呼?我算你的什么人啊?!”刘东起说:“好了好了,我这不是赶过来了吗?”

何如见他并没有想跟她说实话的意思,就懒懒地躺到沙发上,有点不耐烦地说:“我有点困了,想早点睡觉,你先回去吧。”刘东起坐到她的身边,笑着说:“你不是想我了吗?怎么我一来你就赶我走?!”何如说:“今天我那个来了。”刘东起说:“那我就多陪你一会儿。”何如闭着眼睛说:“我不要你的恩赐。你回去吧。”

刘东起有些困惑了,他看何如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就说:“也好,我也有些累了。你好好休息吧。”

刘东起离开后,何如忍不住掉下泪来。她觉得果然不出她的所料,刘东起真的还是在背后对她留了一手。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骗,刚才看着刘东起在她面前装做一付若无其事的样子,她气得差点没有爆发出来。她想,也许是自己长时间没有这么贴近地跟人交朋友,因此太轻易相信别人了。这些年来,她情愿独自忍受着寂寞,也不愿意多交朋友,为的就是自我保护,免受他人伤害,没想到到头来却被自己信任的人给伤害了!她一气之下,就拿过手机,按了唐菲菲住处的电话。

唐菲菲刚洗完澡,正在往脸上涂抹护肤霜。她一听到电话声,凭着她的处世经验,就知道是何如打来的。她忍不住打心里笑了,看来刘东起的这个新相好,比她预料的要容易对付的多,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她拿起话筒,故意问说是谁?只听何如说:“我是何如,你刚才给我打过电话的。唐小姐,你说的是什么交易?我很想听听。”唐菲菲笑着说:“原来是何小姐。唐小姐这称呼听起来有些别扭,我的女儿都八岁了,我更愿意听你称呼我刘夫人。”

何如忽然心里有点发涩,但她依然平静地说:“你想让我跟你做什么交易?”唐菲菲笑道:“本来我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的,我想让你拥有东起,然后由你说服他放弃我们的女儿。但是现在我又失去这个兴趣了,因为你的份量已经不够了。你在东起心目中的地位,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重要!你应该清楚你现在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何如冷笑着说:“本来我是想帮你一点忙的,如果你是个值得信赖的女人,我可以和刘东起商量,把你们的女儿托给你,不过,我现在要让你什么都得不到!”唐菲菲轻轻一笑,说:“这话你最好跟你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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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菲菲刚挂断何如的电话,马上就拨了刘东起的手机。刘东起此时还在回家的路上,心思重重。他一看电话是唐菲菲打来的,心里就有些不耐,说:“我们不是都谈好了吗?你还要耍什么花样?”唐菲菲轻柔地笑着说:“你现在可以到饭店来一下吗?我马上就想见到你。”刘东起说:“今天不早了,有什么话到明天再说。”唐菲菲说:“你不想知道我跟你正在Dating的那位何小姐说了什么吗?”

刘东起一听,猛然想起方才何如反常的神情,心头登时咯噔一沉。他大声问说:“唐菲菲,你是怎么知道她的电话的?!你跟她说了什么?”唐菲菲打了个呵欠说: “对付她这种女人真是太容易了。我没想到她那么嫩,能把你搅得晕头转向!你不用担心,我没跟她说你的坏话。是你自己隐瞒了她一些实话。我太了解你了,做事的时候老是瞻前顾后。我以为你成熟些了,没想到还是老样子。”

刘东起听了,二话没说,掉转车头就朝何如家开去。到了她住处楼下时,他把车子往路边一停,快步就跑到她家门口,一边使劲按着门铃,一边喊道:“何如,你快开门,你听我说。”他等了一会儿,屋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拨了何如房间的电话,一直拨了四通,才听到何如的回应。何如说:“你不用再解释什么了,我不想听。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刘东起对着手机说:“我不是有意不把我跟唐菲菲见面的事告诉你,我只是不想让你卷入我们俩的纠纷。我们这次是为了我们女儿的归属问题才见面的,这事又何必让你平添烦恼?!”

何如冷笑说:“在你的心目中,我原本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你不是还在牵挂着你的失散了的家吗?你当然有理由瞒着我。现在我累了,你走吧。”刘东起说:“何如,即使都是我的不是,你也没必要这么绝情。你又不是小孩了,干吗还这么任性呢?!让我进去说句话都不行吗?”

只听屋里寂静了一会,门终于开了。房间里灯火通明,何如穿戴齐整,显然她刚才根本就没有上床休息过。刘东起笑着说:“你算准了我会回来的?”何如板着脸说:“算你聪明。我之所以还在等你,是因为还有几句不中听的话想要跟你说。”刘东起说:“你说吧,我听着,只要不是说你不想再见我了的话。”

何如说:“我刚才仔细想了一下,你现在其实只能有一种选择。以前我们虽然都明白这事,但是从来没有公开的敞开来谈过。我想,如果你连这种选择都决断不了,那么你将注定一事无成,我们的爱情也不会有归宿!你前妻似乎比你更了解你的这种性格!她是个女人,但是做事一点都不婆婆妈妈,她想得到什么,就会不择手段地去得到它。”

刘东起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如果还有第三种选择呢?”何如笑着说:“如果真有第三种选择,我想你也不会接受的。你是个感情充沛的人,虽然有的时候你不得不去压抑自己的情感,你可以对所有的人都付出感情,但未必所有的人都会在乎你的慷慨。因为感情是自私的东西,容不得讨价还价。”

刘东起沉思片刻,说:“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是,我现在实在舍不得我的女儿。”何如笑着说:“这是你的责任和义务,谁都没法剥夺你拥有你女儿的权利,在法律上,甚至包括你的前妻。我跟你现在只是情人的关系,我不想去伤害你和你们家的人,不过,坦白的说,我也没有义务为你的家庭幸福去做出牺牲!这话听起来有些残酷,但是它并不忸怩作态。所以,我希望你还是不要感情用事。有得必有失,在一个人的一生中,放弃一些自己所钟爱的东西,有时是必然的抉择!”

刘东起听了她的话,神情一下子疲软了下来。他顿了一会说:“何如,我会好好考虑你的话的,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说着,他默默地离开了何如的房间。

何如送他来到楼道口,心里突然觉得一阵难受。她想,自己刚才是不是一时冲动,说出来的话太过分了?她看着刘东起离去的背影,欲言又止。她想到,有些话只能越说越糊涂。

刘东起心情郁闷,开着车子在大街兜了一会儿,然后给唐菲菲打了个电话。唐菲菲已经睡下了,她含糊地拿起话筒,一听到是刘东起的电话,马上就清醒了过来。刘东起说:“我这么晚了给你打电话,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决定好了。我只想要琴儿!”唐菲菲不相信地问说:“就你一个人带着她过?”刘东起说:“是的。你回国后把她带过来,到时我再到温哥华去接她,其他的就没你的事了。”

唐菲菲听了,怒气冲冲地就将电话挂断了。第二天,她又给何如打了个电话,说:“何小姐,我昨晚上想了很久,觉得你跟刘东起在一起挺适合的。我想成全你们” 何如冷笑着说:“唐小姐,谢谢你替我想了这么多,可惜在这件事上,你做不了我的主,也做不了刘东起的主。另外,我想你们的女儿如果在刘东起身边,要比在你身边来的好。因为他是真心的疼爱他女儿的,他为了他的女儿,至少可以放弃一段本来刻骨铭心的爱,而你呢?你为了自己,什么都可以放弃。你不会给你女儿带来她所需要的东西,你想要你女儿在身边,只是因为你需要她来摆脱你孤独的心境。”

唐菲菲说:“何小姐,看来我小瞧你了。不过,为了女儿,我可以放弃刘东起,为了我女儿,我希望你能跟他在一起。”何如说:“这就是你说的交易吗?”唐菲菲说:“是的。我知道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现在只有你有办法让他放弃我女儿!”

何如说:“可惜这并不是你的筹码。这是我跟刘东起他两人之间的事,我们之间无需交易!如果刘东起真要女儿的话,我会离开他的,我不会去拆散他们父女俩,当然,我也不会去做他们间的第三者,我有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想去勉强自己。我奉劝你,该放弃的还是要放弃的。”

转眼间到了十月,白果和江谷在C城西区买下了一幢Condo,正靠近江谷的实验室一带,两边相距走路不过十来分钟。他们雇了搬家公司,花了一天时间搬进了新家。白果每天一回家就忙个不停,从一个房间料理到另一个房间,把个新家布置得花团锦簇一般。江谷在新家里坐立不安,他每动一下东西,白果就要说上他几句,几天下来,他就被白果折腾得有些神经过敏了。他跟白果说:“要知道这样,还不如住公寓舒适呢!什么穷讲究这么多?简直是花钱买罪受!”白果数落他说: “是你自己平时颟顸懒散惯了,新家得有个新家的规矩,要依你的性子,房子非搞得乌烟瘴气不可。”江谷说:“什么规矩?这规矩还不是你给定的?”

房子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白果跟江谷商量了一下,准备周末的时候,要请何如他们来看一看。白果说:“上次我对吴笑天说了些过火的话,这次正好请他们两个来赔个不是。”江谷不以为然,说:“我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呢?你请了吴笑天他们俩,就不能再请何如和刘东起了。他们现在是两对冤家,谁见了谁都是吹胡子瞪眼睛的。”白果说:“人家可没有你那般小心眼。再说了,还有我在呢。”

何如跟刘东起自从那天晚上闹过别扭后,两人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有见过面了。何如跟刘东起说出了心里话后,虽然心里难受了几天,但总算揭开了心头的一个疙瘩。她不是不喜欢小孩,而是不习惯去接受一种陌生的生活。在她看来,婚姻有多种组合的可能性,但是爱情却只能允许有一个平台,这也是之前她不能接受吴笑天的原因。她有时甚至悲观地想,以自己的这种脾性,恐怕根本就不该涉足感情领域的,因为爱之愈切,也更挑剔。因此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她是宁求完美,也决不将就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觉得自己的这种处世态度不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执着了。她想,女人过了三十再去调整自己的秉性,怎么看也是削足适屡了。

她接到白果邀请的电话时,就问她还请了谁?白果说:“就你和刘东起俩,还有吴笑天他们。”何如愣了一会,说:“那我就一个人早点上你们家去,帮你烧两个菜。”白果笑着说:“何大小姐肯屈尊下厨,那是最好不过了。”其实,何如说做菜不过是个借口而已,她只不过是暂时还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跟刘东起之间因为他的家事出现了龃牾,尤其是在吴笑天面前。想到吴笑天,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Care他的看法?莫非真是藕断丝连?

刘东起接到白果的电话,倒是很爽快地就答应了。这些天来,他给何如打过好几次电话,想跟她见个面,好好谈谈,都被她婉言拒绝了。自从何如向他坦白了她的心思之后,她好像是有意在回避着他,就连她以前常去的那家川菜馆,如今也不见了她的踪影,让他若有所失。他曾经试着想要忘掉何如的影像,但是每每都是徒劳的。他想,也许男人过了三十就不该再涉足爱情了,就像施耐庵说的,男过三十不娶,则不应更娶。三十岁以后的爱情,似乎比二十来岁时更加拖泥带水。

江谷在他的实验室里,只邀请了Stacy和吴笑天。Stacy是听说他买了新房子,主动提出要上他家去看砍的。他邀请吴笑天上他新家去玩时,吴笑天因为白果那次跟他说了那些话,心里还有些芥蒂,支吾了一会。江谷看他犹豫着,就说:“你这哥们,男子汉大丈夫的,干啥那般小心眼呢?!你要不来,白果她就要把这事往心里去了。”吴笑天说他要回去问一下陈秋笛。

陈秋笛听说白果他们也请了何如和刘东起,就说:“去!为什么不去?还怕他们把你给吃了?!你心虚什么?我倒要看看,她何如有什么大的能耐?!”吴笑天叹了口气说:“你到时候还是少说几句吧,我们是去做客的,你一付吵架的架势,到时别让人家看你笑话。”陈秋笛冷笑说:“我真的有那么好笑吗?!我就知道你爱面子,除了在我面前吆三喝四之外,到了人前,就怕踩了别人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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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下午,何如带了一大束花,一幅水彩艺术画,照着地址来到白果家。江谷去了实验室,他们家里只有白果一人在收拾着。何如是他们家来的第一个客人。白果一见到何如,高兴地把她迎了进来,说:“江谷他上实验室去了,我一叫他帮忙,他马上就找事躲开去了。没想到我摊上了这么一个人!”然后,她迫不及待地就带着何如到各个房间转了一圈。

他们家是上下两层,楼下是客厅,厨房,还有一个小露台,摆着些花草。客厅跟厨房连在一起,因此显得很宽敞。楼上是两个卧室,一个书房,都布置的十分精致,一看就是出自白果之手。那书房里挂着两幅山水国画,是江谷自己的手笔,还有一幅行书挂轴,题写的是《金刚经》摘文。

何如看了那画,笑着说:“没想到江谷还会这一手。而且看上去画的得还真有几分神韵。”白果不无得意地说:“江谷他爸是画院的著名画师,江谷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会了涂鸦几笔。这两幅画还有他爸写的那幅字,是他出国时带过来的,平时像命根子一样藏着,说是如今一身俗气,再也画不出这么真趣的东西了。他这人就是懒,干什么不专什么,都是蜻蜓点水一般,只会瞎吹,没治了。”何如笑说:“果真是这样,他都懒得结婚了。但愿他在感情上要专一一些才好。”

白果知道她是在拿以前江谷跟他赌气,不想结婚的事打趣,笑了笑,也不在意。

客厅里的硬木家具,都是仿中国古式的,看上去还真有那么点古色古香的韵味。何如夸赞了几句。白果说:“现在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心里踏实了些。忙完了这一步,下面就该办正事了。”何如不觉感慨地说:“我打心眼里羡慕你们,像你这样一步一步的都安排的这么到位,江谷他也该知足了。”白果笑着说:“你们不是也快了吗?”何如知道她指的是她和刘东起的事,就笑了笑,不再说话。

何如提出要帮白果准备菜点。白果笑说:“你今天是客人,我怎么真舍得让你动手呢?!菜我一大早就准备好了,都是些上海风味的凉菜。过会吃起来不可口,你们别骂我就是了。”何如笑说:“说的也是,今天原该让你这Housewife露一手的,我就不越俎代庖了。”

两人正说着,江谷回来了。他的后面跟着乐哈哈的Stacy,手里拎着个大礼品袋,一进门就显出惊咋的样子,哇澳一声。

江谷先把白果介绍给Stacy,Stacy睁大眼睛对白果说:“果,你比我在照片上见到的更加漂亮,用中国话来说,江真是好福气!”白果跟何如都被她的话逗得笑起来。Stacy又盯着何如说:“要是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女士就是吴的女朋友笛了!你长得跟果一样的出色。我弄不明白,吴有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为什么整天还要那么沮丧?!”

何如有些尴尬,心想:原来吴笑天跟陈秋笛的事,连他们实验室的老外都知道了。白果忙笑着对Stacy解释说:“Stacy,你可能误会了,何如小姐是我的朋友,她不是吴笑天的女朋友。她的男朋友还没来。”江谷在一边悄声插话说:“她是吴笑天以前的女朋友。”Stacy惊讶地“哇澳”了一声。白果朝江谷瞪了一眼,说:“你瞎说什么呀!”何如淡淡笑了笑,说:“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谷介绍过了Stacy,Stacy打开礼品袋,拿出一瓶大香槟,一盒精装的Cake,摆放在桌上,然后笑着用中文对白果说:“恭贺新婚快乐!”江谷急得忙纠正她道:“错了错了,是乔迁之喜。就是搬了新家的意思,不是结婚。”何如笑了起来,跟江谷说:“人家先提前祝贺你们,也没什么错啊。”江谷摇摇头说: “就这么两句话,交了她一上午,最后还是穿帮了!”

Stacy四处张望着说:“江,你说的你画的那两幅中国画呢?我想看看。”江谷说:“在楼上,我带你去看。”说着跟Stacy一起上楼去了。白果望着江谷说:“臭美什么?就你那画,不怕丢人现眼。”她对何如说:“刚才Stacy的话你别在意,老外嘴快。不过,今天刘东起也真是的,他为什么不和你一起来呢?”

接着来的是刘东起,他拿着个长长的深蓝色硬纸盒。白果请了他进来,说:“我们正在说你呢,你上哪儿去了?”刘东起看了眼何如,笑着说:“说什么呢?”白果说:“说你是不是开始大意了,居然舍得让何如自己一个人来,要是她走丢了怎么办?”刘东起笑着说:“她又不是小孩了,自然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何如听了,心里明白他这话是冲着那天晚上在她家时,她对他说的那一通话来的,于是“哼”了一声,说:“我要真是个小孩就好了!还有个大人保护着,多了几分安全感。”刘东起怔了一下,说不上话来。

白果说:“好好的,你们俩今天是怎么啦?一见面就杠上了。不会是闹别扭了吧?”刘东起笑着说:“没什么,何如她是怪我没早去接她呢。”白果说:“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好啦,都不是小孩了,别耍嘴皮子了。——你们想喝点什么?”刘东起要了啤酒,何如要了一杯红葡萄。刘东起趁着白果上厨房取酒的当儿,轻声跟何如说:“怎么?还在生我的气?我给你打过几次电话呢,你为什么不理我?”何如冷冷地说:“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你又没做错什么。我生我自己的气,自己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不能冷静地看事情。这些年真是白活了!”

刘东起正要说话,白果已经端了酒出来。他接过啤酒,笑着跟白果说:“你们这房子地方选的真不错,这里空气好,噪音小,真是有眼光。”何如笑着说:“那还不是人家白果能干。”白果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这时,江谷和Stacy从楼上下来。江谷对刘东起本来就没什么好感,见了他,只是打了个招呼。Stacy这时已经猜出何如和刘东起的关系了,她多看了刘东起几眼,然后走到何如身边,亲热地悄声跟她说:“何,怪不得你要跟吴分手。你现在的男朋友看上去比吴有味道,很有男性的魅力,虽然他长得没有吴 Handsome.”何如笑着说:“你应该把这话告诉他。”

刘东起拿起那个长硬纸盒,跟江谷说:“这次我回国,我父亲的一位朋友送了一幅画给我,这是他退休前画的一幅‘荷蛙图’。这次你们搬了新家,我没什么好送你们的,就借花献佛,将这幅画转赠给你们吧。”说着,他小心地打开了纸盒,取出那幅画,慢慢在桌子上铺展开来。江谷看了那画,脸上马上露出喜色。白果说: “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们不是也要买房子了吗?”江谷盯着画,随口附和说:“对呀,你这厚礼我们怎么好意思收下来?再说了,君子不夺人所爱!”

正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何如一听江谷说“君子不多人所爱”,心下立即就想到了吴笑天,便看了刘东起一眼。没想到刘东起也拿眼看觑着她。两人眼神一对接,随即就都掉开了。刘东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倒不是怪江谷口无遮拦,而是对何如的目光感到不自在。他想,难道她也是这样看待自己对她的爱的?!但是他很快就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对江谷说:“我对字画是外行,俗话说,香花送美人,宝剑赠英雄。听说你喜欢国画,我这花算是献对佛了。”

江谷忍不住笑了起来,抚摸着那幅画说:“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看起来我们有很多可以聊的话题,过会我要好好跟你喝几杯。”

Stacy端详着那幅画,问刘东起说:“这些凭空长出来的叶子和这几只青蛙凑在一起,是什么意思。”江谷笑着说:“这里面的奥妙,以后再慢慢跟你说。这叫意象,知道了吗?”Stacy顾自摇了摇头,说:“意象?真是太高深了,我还是弄不明白。”何如看了眼画面,笑着说道:“正好相反,Stacy,中国文化其实就是将很浅显的道理给神秘化了。”刘东起辩驳说:“话可不能这么说。中国文化的审美特点,讲究的是含蓄美。”江谷听了,连声称是。何如说:“我看不见得。大家说起话,做起事来,拐弯抹角的,难道真有什么美感吗?!”

刘东起明白她又是在借题发挥,就嘿嘿一笑,不再理会。

大家正围着那幅画七嘴八舌地说着,吴笑天和陈秋笛来了。吴笑天抱着一大盆菊花,一进门来就去找阳台。白果忙过去帮他把花放下,笑着说:“还是小吴你有心,我都忘了,原来重阳节快到了。”她小声跟吴笑天说:“上次的事你不要介意,都是我口没遮拦。你的女朋友长得很Sweet,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们该怎么称呼她?”吴笑天笑说:“你叫她陈秋笛或者朱迪都行。她要是真Sweet就好了。” 陈秋笛也来到阳台上,笑着对白果说:“你们家好漂亮啊,你真会收拾,这么干净!”白果笑着说:“自己的家,不收拾也不行了。这些事江谷他是从来不管的。”

吴笑天来到客厅,先跟刘东起打了个招呼,说:“哥们,上次喝多了,有些失态,多谢你们送我回去。”刘东起笑着说:“难得一醉,难得一醉。”吴笑天看了眼何如,想说什么,见她转头去和Stacy聊天了,就把话咽了回去。刘东起跟他说:“那天我送你回去的时候,心里很不安,因为你都是为了我,没想到你女朋友挺通情达理的。”陈秋笛正好从阳台进来,听了这话,对刘东起说:“我真的有那么野蛮吗?”刘东起忙笑了笑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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