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cy对吴笑天说:“吴,你还没有给我介绍你的女朋友呢。”吴笑天把陈秋笛拉过来,说:“你们都认识了,还用介绍吗?”Stacy拉着陈秋笛的手,笑说:“以前我还以为吴很Shy,没想到他找的女朋友,个个都漂亮。吴真有福气!”陈秋笛看了一下何如说:“说到容貌,我怎么能跟别人家比呢?!其实吴看中的不是我的长相,而是觉得我好欺负!”Stacy瞪大眼睛问说:“朱迪,吴真的经常欺负你吗?”江谷忙对她说:“Stacy,这种话你就别当真了,这在中国,叫‘打情骂俏’。” Stacy说:“什么是‘打情骂俏’?”江谷想了想说:“这怎么跟你解释呢?就是男女两个人开玩笑吧。”
Stacy说:“我明白了,我跟你们在实验室也经常‘打情骂俏’,你们都欺负我。”众人一听都乐了。
何如笑的有些不是滋味,她当然听出了陈秋笛话里的意思。陈秋笛说吴笑天觉得她好欺负,所以选择了她,而相比之下,她何如作为他的前男朋友,他不跟她在一起,显然是觉得她不好欺负了。但是陈秋笛没有挑明什么,她也不好加以反驳,只是付之一笑。刘东起也听出了陈秋笛的话意,他跟何如说:“咱们到阳台上去看看吧,我还没有欣赏白果精心布置的小花园呢!”何如说:“你自己去吧,我早看过了。我要帮白果整理一下桌子。”
刘东起有些尴尬。白果忙说:“不用了,你们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今天我准备的东西很简单,大家随便一点。”他要江谷把刘东起送的画拿到楼上去,然后她逐件的将一盘盘菜端了出来,五颜六色地摆了满满一大桌子。Stacy惊讶地叫了一声,说:“果,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准备的?江真是有福气!”
江谷开了两瓶香槟,一人倒了一杯。大家Cheer之后,都把酒干了,Stacy忽然发现陈秋笛端着酒杯不动,就对她说:“朱迪,这杯酒是恭贺江和果搬了新家的,你应该喝了。”陈秋笛还没说话,何如忙对Stacy说:“朱迪她不能喝酒,这杯酒就由吴笑天代喝了吧!”
64
吴笑天和刘东起都有点闹不明白,为什么何如不让陈秋笛喝酒。刘东起上次和何如在Casino时,就亲眼见过吴笑天跟陈秋笛在一起喝酒的,而且何如也应该知道她会喝酒的,因此何如的这一举动着实是有些奇怪。于是他想,何如是不是想在这时让吴笑天难堪一下呢?而吴笑天自然知道,此时正在孕期中的陈秋笛是绝不能沾酒的,但是他奇怪的是,何如明明知道陈秋笛能喝酒,为什么却要让他来代喝?不知何如她又要玩什么花样?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就将陈秋笛的酒杯接过来,一仰脖干了,对何如说:“这杯酒原该我替她喝的。”
这时,场面中只有陈秋笛和何如两人对这事心领神会。陈秋笛明白,何如一定是记着上次她和刘东起送吴笑天回来时,她一气之下跟她说出了自己已经怀孕的话。但是她没想到何如竟然会这么细心,而且居然在这种场合下立即做出了反应。她看了何如一眼,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了一笑。何如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陈秋笛偷空注意了一下刘东起和白果的表情,心里断定他们都不知道她怀孕的事。不过她回头一想,却觉得按照刘东起和何如目前的关系,何如本应该将自己怀孕的事告诉刘东起的,何如替她隐瞒了这件事,用意是什么?难道她跟吴笑天一样,都不想让她拥有她的孩子?她有些困惑了。
这样想着,陈秋笛不觉又去看了何如一眼,只见何如正跟白果在一起,给Stacy介绍着桌子上的各种菜肴,那神情看上去,似乎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刚才她让吴笑天替她喝酒的事一样。她心想:何如这人真是奇怪,说她城府深吗,她方才明明又是在为自己着想的。或许她根本就不像自己原先先入为主地设想的那样,是个小心眼的女人?于是她心下不觉滋生了对何如的好感。
吴笑天暗地里松了口气。他打量了一下何如的神色,见她若无其事的,看来她并不知道陈秋笛怀孕的事。虽然陈秋笛怀孕不关何如的事,但是,吴笑天潜意识里还是希望何如对此事不知情。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是怕被她笑话?还是对她爱心未泯?
他端着一杯酒,跟刘东起,江谷一起来到阳台上,边喝酒边聊天。此时暮色开始降临,白果在客厅里打开音响,放起了一段悠扬的萨克斯音乐,吴东起的心情,慢慢地随着起伏的旋律,又开始好了起来。
晚会一直持续到十点多。江谷送Stacy先走了,何如帮白果收拾着桌面,清洗餐具,陈秋笛也要过来帮忙,何如笑着对她说:“你在家里肯定不会少忙碌的,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陈秋笛知道她是怕她累着,于是忍不住脱口说道:“现在我们的家务活差不多都是吴笑天做的。”白果笑说:“真没想到,原来小吴也这么勤快呀?!我们江谷最懒了,在家除了知道上网跟吃饭外,什么都不做。”何如笑着说:“看来还是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好,可以互相照顾。”
陈秋笛问白果说:“对了,你们房子都买了,什么时候准备结婚啊?”白果说:“我想定在我生日那天去办结婚证明。”何如说:“我记得你的生日是在感恩节前后,到时候我们一定来喝你的喜酒。”
陈秋笛见吴笑天跟刘东起在阳台上正聊得欢,一边不停地喝酒,怕他又喝多了,就过去小声地提醒他,要他适可而止,早点回去。吴笑天两人一见到她过来,就收住了话题。吴笑天也有些困了,就跟刘东起道了别,想要早点离开。白果送他和陈秋笛来到门口,刘东起和何如也跟了出来。吴笑天回头不经意地看了何如一眼,只见何如也在看着他,但她随即就把目光掉开了。他们两人从下午见面时起,就没说上几句话。有几次吴笑天要找何如说话,她却借故回避开了。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碍着陈秋笛在场,怕陈秋笛多心,因此不想跟他搞得太热乎。倒是陈秋笛跟她聊得挺带劲的,弄得他心里直犯嘀咕,觉得女人真是莫名其妙,说孬时别扭得像仇人,说好时就好得跟亲姐妹似的。
他谢过了白果,跟刘东起打个招呼,低着头走了。陈秋笛跟了上来,两人上车时,她还远远地朝何如挥了挥手。何如也笑着向她摇摇手。
何如也想离开了,刘东起犹豫了一下,故意问白果,江谷要什么时候回来?白果说:“你们两人今天怎么啦,躲来躲去的?”刘东起看了下何如说:“我们不是挺好的吗?”白果说:“别瞒我了,你们的举动哪里能逃的过我的眼睛?你们俩回去时开一辆车子就行了,有事好好聊一聊。”刘东起笑说:“也好,我正好有日子没锻炼了,明天我就骑自行车过来,再开车回去。”白果笑着对他说:“车子留在我这没事的。况且,车子丢了事小,人要丢了,那事情就麻烦了!到时后悔都来不及。”
何如笑说:“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丢了呢!”
刘东起跟着何如一起上了她的车。刘东起说:“晚上你好像一直在回避吴笑天。”何如说:“你盯着倒挺紧的。我不是也在回避你吗?其实,我倒不是有意在回避他,而是觉得没话可说的,哪儿像你和他,就跟一见如故似的。”刘东起笑了笑,说:“你在回避我,是不是也觉得跟我没话可说了?这些天我跟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爱理不理的!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何如说:“话都说到那份地步了,你还要我怎么办呢?”刘东起说:“我们不是暂时还可以做好朋友吗?”何如说:“暂时?我可没有这份心思。难道爱还有暂时的吗?!”
刘东起沉默一会,说:“这话是我说的不对。唐菲菲前两天给我来了电话,她再过一个星期就要回国了,打算先在上海呆一些日子,然后就去鹭岛。她说她要争取将刘琴带到温哥华。”何如说:“那你这个作父亲的又有什么打算呢?”刘东起说:“我后来又考虑了一下,觉得如果她真对刘琴好,我想就把女儿留在她的身边。温哥华跟C城也不是很远。”
何如说:“这样你就没有精神和生活上的负担了?但是假如你女儿根本就不愿意和她在一起呢?那么你只好再次去选择你女儿?是不是这样?”刘东起说:“是这样。”何如说:“那就是说,我在你心目中,仍然只是一个选择,而不是最后的归宿?”刘东起说:“即便是选择了我女儿,我也不愿放弃对你的爱!”
何如说:“以前我曾经认为,爱情不等同于婚姻,但是现在自己身临其境的时候,觉得这种想法是站不住脚的。我连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我岂能拿自己的爱情去换婚姻呢?!这话听起来有些自私,但是爱情难道不是自私的?你总不能让我连你的女儿的面都没见过,我们就组合成一个家庭吧?”刘东起说:“也许我们和我女儿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但是我想,我是离不开你了。”
何如顿了一会,说:“有时我忍不住的想,我们当初要是不相识,那该多好!”刘东起听了,忍不住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这时,何如看到刘东起的眼里,正泛着两滴清泪,似乎正流露出热情与无奈交织的沮丧!她的心顿时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
她不敢继续去看他的眼睛。她终于明白了,她在刘东起心目中真正的份量。她本来是想先送他回去的,但此时她又改变了主意,将车子开向了自己的家。
吴笑天在回家的路上,心情显得很好,他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按在陈秋笛的腿上,笑着跟她说:“今天你在他们面前表现的很好,没有让我失望。”陈秋笛说: “你也没有让我失望。”吴笑天明白她指的是自己没有跟何如近乎的事,就笑了一笑,说:“今天你跟何如搞得那么亲热,刚开始她要你不要喝酒时,我还以为她已经知道你怀孕了呢。”陈秋笛说:“她的确已经知道了。是上次你喝多了后,他们送你回来时,我一气之下跟何如说的。”
吴笑天听了,猛地一失神,车子拽了一下。他说:“你真是糊涂!这种事你也跟她说干什么?!”陈秋笛不高兴地说:“说了又怎么啦?我就知道你会觉得难为情的。其实,这两天我已经考虑好了,我想把小孩拿掉。”吴笑天有些意外,犹疑地说:“你不会是心血来潮吧?”陈秋笛叹了口气,说:“我想过了,我们两个人真能好好过下去的话,也不在乎要用无辜的小孩来拴住对方的心。况且,你现在事业上还刚刚开始,有了小孩后,肯定会拖住你的后腿的,这段时间从你的忙乎就可以看出来了。我一个人也没有那么多精力,又要工作又要带小孩的。辞职吧,靠你那么点钱肯定养不活我们三口人,所以只能先拿掉小孩了。就当我这辈子是欠你的!”吴笑天说:“没想到你能考虑的这么多。不过,做人流对你的身体和以后的生育还是有副作用的。以前我是催你急了点,你不要放在心上,更不要说谁欠谁的话了。”
陈秋笛笑着说:“我还年轻,不怕以后生不了孩子的,只要你不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意就好。”吴笑天叹了口气,说:“小笛,我即便有贼心,也舍不得你了!人总归有长大的时候。”说着,眼圈不觉一热。
陈秋笛说:“我已经跟一家妇科诊所约好了,准备下个星期一去做。”吴笑天说:“你不是说医生告诉你,要三个月的时候才能做的吗?现在还有四十来天呢。”陈秋笛笑着说:“我那是哄你的,那时我怕你变心,故意这样说的。你也不想想,哪有三个月了做人流的?当然是越早越好。”吴笑天说:“那你事先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小孩毕竟是我弄的。”陈秋笛突然一笑说:“你这时候想起这事啦?还用的着商量吗?你高兴都来不及呢!”吴笑天说:“也未必。真的要做掉了,心里其实还是很难受的。等到下一次真的生下一个小孩后,我们一定要好好地疼爱他!”
陈秋笛听了这话,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吴笑天心里也突然间觉得很难受。陈秋笛抓住他的手说:“笑天,你答应我,你不要离开我,好吗?!”吴笑天说:“我答应你!”
星期一早上,吴笑天和陈秋笛一大早就上那家妇科诊所去了。那是一家私人诊所,兴办于上世纪三十年代,已经有七十多年的历史了,红砖碧瓦,位于一处幽静的树丛中,四周的环境都不错。两人刚下了车,就有两个老头一人举着一块纸牌子来到他们身边,嘴里念念有词,劝说他们不要做人流。陈秋笛看了一眼一块牌子,上面贴的是一个未成形死婴的可怖的照片,她呃地一声,就要呕吐出来。吴笑天赶紧扶着她进了诊所。两人挂了号,等了快一个小时,陈秋笛才被传唤进入诊室。
诊所的大厅里很憋闷,鸦雀无声,稀稀寥寥的坐着十几个人,年龄最小的只有十四五岁,由母亲陪着来的,肇事者却不在场。吴笑天坐了一会就受不了了,他来到诊所外面,点着了一支烟,这时那两个老头又走了过来,像背书一样又开始向他布道。吴笑天忙走到一边去了。美国反流产的声势一直很盛,上个世纪末在阿拉巴马的伯明翰,还曾经发生过一起人流诊所爆炸案,搞得沸沸扬扬的。那时他吴笑天还没有来到美国,不知道这事,还是前一段时间陈秋笛告诉她的。
他在诊所外抽了约半包的烟,一直过了午后,才看到陈秋笛脸色煞白,躬着腰扶着墙壁从诊所出来。吴笑天赶忙扔掉香烟,迎了上去,把她扶上了车。她问陈秋笛感觉怎么样?陈秋笛有气无力地说:“要是让你也来做一次,你就知道了!那个男医生真不是人,就跟摆布尸体似的折腾人。”吴笑天皱着眉头说:“怎么让男的来干这种活?”陈秋笛愤愤地说:“好事坏事还不都是你们男的干的?!”
65
陈秋笛回去后,在床上躺了一天多,第三天身体稍微好了些,就要到公司上班去了。吴笑天要她再休息两天,免得坏了身子,她说:“算了,还是在公司里干点活,心里踏实一些,免得呆在家里,一个人躺在床上,老是胡思乱想的。”吴笑天知道她好强,也就不再劝说她了。但是他在那几天里,每天都要开车去接送她,因此他早上八点多就到了实验室。那Stacy经常是第一个到实验室忙乎的人,她见到那几天吴笑天忽然改变了作息时间,不免又拿他开了几句玩笑,说这几天太阳怪不得都从海那边升起来了。
不久后,吴笑天在Science上又发了一篇第一作者的Paper,许梅见他做试验挺踏实的,就多安排了一个Project给他,还要求他申请系里的 Fellowship.如果这Fellowship能申请到,那么不但可以减少许梅的Grand的付出,吴笑天自己在经费上也会活络一些。于是他一下子又忙起来了。
一天,以前与吴笑天同实验室的那个Tony给他打来电话,要他查找一个Tony以前做过的试验的材料。两人好长时间没接触了,在电话中不觉就聊了起来。其实,在Tony还没离开许梅的实验室前,吴笑天跟他也不怎么谈得来。Tony心里对国内过来做Postdoctoral的人抱有偏见,而初来乍到的吴笑天又是一付不买人家帐的脾气,因此两人的关系很一般。这次吴笑天之所以答应他查找材料,主要是因为他刚到实验室时,Tony曾经帮他搬过家。Tony在电话里的口气显得神气十足,不断地说他现在在那家制药公司里混的如何的得志。他到公司才一年,就受到老板的赏识,长了工资,如今年薪已有十万,还不包括年终的 Bonus.他家是犹太人,父母帮他在靠海边的谷地买了一幢八十多万的房子,妻子也辞职了,在家带小孩。他劝吴笑天说,等他剩下一年多的 Postdoctoral做完后,还不如也去公司里混,在公司里,不说工作压力要比在学校实验室里小一些,至少在经济收入上也比较可观。
吴笑天听了有点动心了,他想,自己的年收入如果也有近十万的话,那么陈秋笛就可以辞职在家了,那时他们也有条件要个小孩。他回去后闲聊时跟陈秋笛谈起这事。陈秋笛想了想说:“去公司待遇虽然好一些,但是我觉得你的Career还是比较适合在学术领域里发展。你既然对科研感兴趣,就不要在经济上考虑的太多了,关键是自己的工作能跟你的兴趣结合起来。就像你以前在公司里不是也干过的?结果怎么样?所以你还是少去想赚钱的事了,还是专心干科研算了。你都三十岁了,我也不在乎能赚多少钱,咱们只要日子过得好就行了。”
吴笑天想想也有道理,笑着说:“没想到你在钱这一方面想开了,只要有你的支持,我就不相信自己搞不出一点名堂来!”于是他就不再在换Career上面花心思了,每天仍旧忙碌着,后来连烟也给戒了。Stacy也是杆烟枪,见他把烟戒了,就问他有什么窍门。吴笑天笑着说:“当一个人连最难熬的日子都度过了,还有什么不能放下的?!”
“万圣节”的前两天,Jones邀请何如节日晚上上他家去参加Party.Jones说:“我不止一次跟我的太太提起过你,他很想见你。你知道的,她的职业就是经营艺术品,她对中国的文化有着浓厚的兴趣,我想在这方面你们一定谈得来。还有,上次你问过我,我太太在C城的艺术圈有没有要好的朋友,我已经把这事告诉过她了,她要亲自和你谈。”何如因为为孙映联系演出的事还挂在心上,不久前曾向Jones问过这事,没想到他办事还挺认真的。她谢过了 Jones.Jones跟她开玩笑说:“何,希望我们Party上的出色的男士们,到时不至于让你眼花缭乱!”何如笑说:“很可惜,Jones先生,我不能不告诉你,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他人很出色。到时请允许我带他一起参加你们的Party.”Jones张大了嘴巴,说:“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消息,如果说不是最让我惊讶的消息的话!”
“万圣节”那天晚上,何如果然带着刘东起上Jones家。去来了。Jones家位于半山上,那幢大房子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上下两层共十几个房间,前面是个大院子,开Party的时候,可以容纳近百号来宾。站在院子中,可以俯瞰远处缤纷璀璨的C城夜景。刘东起到C城一年多了,这还是第一次站在高处欣赏到C城这么辉煌的夜色。
万圣节图的就是个热闹与喜剧气氛,并不是很正式的晚会。那天晚上,何如入乡随俗,她的肤色本来就白,涂了眼圈和嘴唇后,扮成一个面目还不算可憎的女吸血鬼,颇为引人注目。刘东起什么也没化妆,只是有意不修边幅,因此在一大群鬼怪中,显得特别的拘谨。大家都恐吓他,何如正在人群中应酬着,因此他只好躲在僻处,独自喝酒。
Jones见冷落了刘东起,就把他的年轻的太太Michelle带过来,给刘东起和何如介绍了她。Michelle刚才因为何如脸上化了妆,没去注意她,这时听了Jones的介绍,十分高兴,就撇下其他的客人,跟他们聊了起来。Michelle对中国大陆似乎情有独钟,而且她渊博的有关中国文化的见解,也让刘东起和何如惊讶不已。Michelle显得非常高兴,她一边带着他们俩观看她收集的那些琳琅满目的古董和艺术品,一边和他们聊着文化和艺术。让 Michelle颇感意外的是,刘东起对那些中国古玩如数家珍,让她刮目相看。刘东起告诉她,他的父亲退休前是大学的历史教授,他受到父亲的熏陶,自幼对中国历史和古代艺术就很感兴趣。
Michelle带他们来到Jones祖上收藏的一张康熙年间的梳妆台前,说这张梳妆台是她的看家之作。刘东起来了兴趣,他详细看过木质和油漆等之后,居然说出了这梳妆台的出处。这梳妆台原是曾任云贵总督的江南某叶姓家的,因为叶家的家具,用的全都是暹罗国进口的柚木打制的。后来闹太平天国时,叶家毁于战火,所有的家具也都失散了。只是不知道这梳妆台如何到了这里。
Michelle听刘东起介绍了梳妆台的出处,大为高兴。两人扯的越来越投机了。何如想起了孙映托她办的事,于是慢慢地就把话题引到了钢琴上,还介绍了刘东起家的钢琴渊源。Michelle对钢琴也很有兴趣,说什么时候有空要听刘东起弹奏一曲。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就对何如说:“何,Jones曾经跟我说过,你在打听我在C城艺术圈朋友的事?”何如笑着说:“是这样的。我们在中国上海有一位朋友,是个女艺术家,钢琴弹得很好,她想到C城来举办一次演奏会,只是不熟悉这边艺术圈中的人士,所以想问你一下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刘东起没想到何如还惦着孙映的事,有些意外,不知道她的真实用意。Michelle说,过一段时间南加民间艺术会要在好莱坞举办一个环球华人音乐会,到时候她可以找人通过举办单位邀请孙映到C城来演出。何如没想到Michelle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要帮忙孙映的事,忙谢过了她,然后朝刘东起笑了笑。
Michelle去应酬别的客人的时候,刘东起忍不住问何如说:“你真的要帮孙映的忙啊?不会有别的意思吧?”何如笑着说:“你说呢?帮别人家忙,难道就非要目的吗?”刘东起笑着说:“我丑话可要先说在前头,这事可不关我的事!”何如说:“你想管也得过了我这一关!”
他们俩望着远处闪烁的灯火,回想着两个多月前在上海的情景,心里感慨。刘东起情不自禁地伸手搂住了何如的腰。
这时,Jones端着酒杯过来,笑着跟何如说:“何,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个Surprising的消息,这也是晚会的高潮。我们集团的总部已经通知我,我最晚在明年元旦前,要到总部去上班。我向总部推荐了你来接替我的职位。要是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你的任命将很快就会批下来了。”何如愣了一下,说:“可是, Jones,我一点准备都没有。”Jones说:“你的资历与能力在公司里都是无可挑剔的,没有人会怀疑你在我的位置上将干的更好!”Jones又笑着转对刘东起说:“我希望我在离开C城时,可以参加你们的婚礼!”
何如笑着说:“Jones,你等着要我做的这两件事,实在是太Aggressive了!”Jones跟刘东起挤挤眼说:“小伙子,要是我换了是你,面对何这么出色的女人,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的!”刘东起笑着说:“我想我也是的!”
“万圣节”一过,随着年终的逼近,各销售业又开始铺天盖地地炒作一年一度的感恩节,以及随之而来的圣诞节了。喜庆的气氛随处可见。何如给孙映去过一次电话,把Michelle的话告诉了她。但是出乎她的意料的是,孙映在谢过她之后,却告诉她,她正在申请加拿大移民,已经有些眉目,因此可能赶不上来C城参加音乐会了。何如听了,不觉有点惆怅。至于失落的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而刘东起从进入十一月份开始,本来在事业和个人问题上逐步起色的处境,却因为女儿刘琴抚养权归属的事情而变得艰难了。
唐菲菲十月中旬回国之后,在上海呆了两个星期,马不停蹄地四处奔波。她想以他们公司所附属的那家大保险集团的名义,在国内寻求合作伙伴,开辟一个旗下分公司。她到处找关系,甚至找上了远东保险公司,想以小份额参股设立自己的代办处,她不知通过什么关系,居然跟顾村联系上了。在顾村的搬弄下,她想开设分公司的事终于有了一些眉目。然后她就在十一月初去了趟鹭岛,要跟刘琴见上一面。但是,她没有想到,她与她的女儿在离别七年以后,母女却是在鹭岛的一家儿童医院里重逢的。
刘琴原本就有哮喘病史,她的病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或轻或重地发作一次。平时吃吃药也就没什么大碍了,但是这一次因为入秋后不小心着了凉,先是哮喘病轻度发作,随后发烧,刘秋涛夫妇没有意识到病况的严重,就像以往那样给她服了一些药,没有及时送医院去治疗。两天后刘琴的支气管开始发炎,随之衍变成了急性肺炎,刘秋涛夫妇这才紧张了起来,慌忙将刘琴送医院急诊,打针挂水,老夫妇俩两天两夜没合过眼,又不敢打电话告诉刘东起,怕他担心。刘母急得眼睛都哭红肿了。等到唐菲菲从他们邻居家打听到消息,急急忙忙赶到儿童医院时,刘琴的病况才稍见好转,神志也清醒过来了。
唐菲菲见了病榻上的刘琴,一下子就心疼不已,她抱着女儿,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她在心里虽然抱怨刘秋涛夫妇没有照顾好刘琴,但是表面上也不好对他们发作,毕竟当初是自己理亏,拆散了家庭,才使得女儿与父母长久分开,自小没有享受过父母的温情。她望着女儿楚楚可怜的目光,心如刀割,就在这一刻,她更加坚定了要把女儿带在身边抚养的决心。她含泪问刘琴说:“琴儿,你还认得妈妈吗?”刘琴看着陌生的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她又问刘琴,她想不想她?刘琴点了点头,哽咽着说:“妈妈,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吧?我要和你在一起。”
唐菲菲紧紧地搂住刘琴,泣不成声。刘秋涛见了,沉沉地叹了口气。他知道,他们夫妻俩再也留不住刘琴了。实际上,无论是谁见到她们母女俩的重聚,都不会忍心去分散她们的。刘母当着他们的面就伤心地哭了起来。刘琴安慰她说:“奶奶,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刘琴出院后,唐菲菲在刘家又呆了几天,主要是和刘琴重新培养母女感情,与刘秋涛夫妇商量带走刘琴的善后之事,还有今后刘琴抚养权问题。唐菲菲给刘东起打过一次电话,刘东起听说她要带走刘琴,就通过电话跟她吵得不可开交,两人各执一词。后来刘东起急了,就对唐菲菲说:“你如果将琴儿强行从我父母身边带走,我就告你拐骗罪!”唐菲菲说:“我是女儿的亲生母亲,我有权作她的保护人,谁也别想阻止我带走女儿。”刘东起说:“当初我们俩离婚的时候就签过协议了,琴儿归我抚养。”唐菲菲说:“当初是当初,但是自从我们离婚之后,你根本就没有真正抚养过琴儿,尽到一个作父亲的责任!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刘东起还要辩驳,唐菲菲却支出了最后一个理由:刘秋涛夫妇作为抚养人,却没有尽心照料好刘琴,致使她生病住院,生命垂危,她唐菲菲完全有理由指控他们夫妇的抚养能力,并追究法理上的责任。
面对唐菲菲的这一手,刘东起有点语塞了。他自己是律师,当然明白唐菲菲如果真要对他父母进行控告的后果。他的口气稍微软了些,他要求唐菲菲现在暂时不要带走刘琴,他争取马上赶回国一趟,与她当面商量女儿的事。但是唐菲菲拒绝了他的要求,她跟刘东起说:“除非你决定下来刘琴归我抚养,或者我们俩复婚,否则你就不用再费心了,我没有更多的时间与你商量只有对你有利的事!”
刘东起焦灼万分,恨不得马上就飞回到家里。几天下来,他一下子就瘦了好几磅,何如见了虽然心疼,却不能和他分忧。不过,从这些天刘东起的迹近绝望的伤痛中,她深深地体会到了他对女儿的真情。这种父爱,是任何人都不能替代的。
但是,等到唐菲菲真的要带刘琴走的时候,刘琴却死活不肯离开跟她朝夕相处了七年的爷爷和奶奶了。她毕竟还是个小孩,在两个老人身边时,她对自己的父母的确是朝思暮想,幻想着有朝一日会跟父亲母亲永远在一起,有着和别的小孩一样受尽父母呵护的快乐时光。在她的梦想中,父母是抽象的,理念化的,甚而至是陌生的,绝对没有爷爷和奶奶那样活生生的疼爱来得真实。因此,到头来她在感情的依托上,还是选择了爷爷和奶奶,至于母亲,她虽然也很留恋,但是对于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与母亲一起去过一种陌生的生活时,那即将来到的未来,带给她的不是惊喜,而是缺少温馨的安全感。
面对刘琴近乎倔强的对刘秋涛夫妇的依赖,唐菲菲纵然有千百种理由,也难于将女儿强行带走了。她终于知道,真要让女儿的心归属自己,她需要做的不单只是法理上的事,更重要的是要将女儿的感情与自己的血脉紧紧地相连在一起,而这一点绝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做到的。
她最后一天离开鹭岛前,又给刘东起打了个电话,说了她的想法:如果她在上海的分公司能够顺利开张,她将把她个人的工作重心从温哥华转移到国内来,这样她就可以在成就自己事业的同时,好好地照顾刘琴。如果刘秋涛夫妇愿意的话,她还可以把他们和刘琴一起接到上海来。当然,在这些设想的背后,还隐藏着她个人的一个目的:把刘东起也吸引到她的身边来。她深情地说:“东起,让我们一起重新开始吧!”
66
今年白果的生日,是在感恩节的前一天,她想跟江谷在吃火鸡的前两天去办理结婚手续。
这些天来,她浑身上下喜气洋洋,见了谁都笑眯眯的。她几次趁着晚上难得的空闲要拉着江谷一起去逛Mall,置办一些喜庆用品,江谷一听逛商场,头就大了,心里一百个的不情愿,但是嘴上却不敢说出来,只是推托说要去实验室做试验。白果知道他是在找借口,也不跟他细辩,每次自己一人都逛到很晚的时候才回来。她给自己和江谷都买了几套高档的衣服,江谷见了说:“我们在一起都多少年了,结婚又不需要办什么仪式,穿得这么花里胡哨的做什么?”白果的想法可不一样,她说:“即使没有搞隆重的Party,自己也要来点气氛,一辈子就这么一回,总不能就这样含糊地将就过去吧?!”江谷笑着说:“既然是好事,不妨多来几次。”白果说:“你要是不老实,看我不敢?!”
那些天白果显得特别忙,她想将年终的事情提早弄完,然后在圣诞节左右跟江谷一起出去度假。因此每天入睡前都疲惫地要命,而且她每次吃完饭之后,肚子都感到有点闷疼,她刚开始以为是吃的东西不对胃口,消化不良,因此也不太放在心上,但是两天后,她在上班时,坐着的时间稍微长了,腹部开始刺疼起来,而且还频繁地上卫生间。她以前是医大毕业的,知道自己的症状显然是患了肠胃病。她的工作习惯要求她每天大多数时间差不多都得坐着,她想这可能是导致她患病的主要原因之一。她没有把自己生病的事告诉江谷,怕引起他不必要的担心。她打算等过完感恩节后,再上医院去好好检查一下。
但是事情的发展比她想象的要糟糕。就在感恩节的前几个晚上,她吃完饭,正要收拾碗筷,忽然肚子又疼了起来,这一次疼得特别厉害,她站起身时都有些困难。她要江谷把碗洗一下,自己到楼上上床躺了一会。江谷正在看电视里的球赛,随口答应了一声,没去注意白果身体的不舒服,继续仰躺在沙发上。白果躺了一会,腹部越来越疼,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绞住了一样。于是她扶着墙壁来到卫生间。她蹲了约有十几分钟,头上汗珠都沁出来了,腹痛稍微缓解了一点。她起身冲水的时候,突然发现马桶里浮着一滩鲜红的血,她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呆在那里看着,接着她惊叫一声,整个人差点昏倒在地。凭她的医理常识,她隐约知道自己的病是怎么回事了。
江谷在客厅里听到白果的惊叫声,吃了一惊,赶紧跑上了楼。他看到水缸里的血,还以为是白果来那个了,后来一想,又觉得时间不对。他原先也是学医的,再仔细看了一下那便血,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于是他一下子从头凉透到了脚,眼前一片模糊。他慌忙扶着白果到床上躺下,然后跑到楼下热了一杯开水上来,扶着白果喝了几口。白果看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着,正想安慰他几句,没想到她刚一开口,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江谷一见白果哭了,心头越发慌乱了。他翻了一件白果的外套出来,给她披上,说:“咱们得赶紧上医院去,你千万不要紧张,不要紧张。说不定是你最近累坏了,没睡好觉,火气大了,没事的。”白果哭着说:“这怎么可能呢?我根本就没想到我会得这种病!我以为只是肚子一时不舒服。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在这时候生病!”江谷俯下身子,背着她下了楼,上了车,直奔他学校的医院。按照他们学校的福利待遇,在正式结婚前,他的医疗保险是不Cover白果的。白果在自己的公司有医疗保险,当时考虑到江谷他们学校医院的治疗条件比较好,离他们住处也近,所以她也选择了这里。
江谷扶着白果来到Emergency Room,他去办了登记手续,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进了检查室。值班医生听了白果叙述的症状后,先后对她做了指检,纤维结肠检,X线,B超,CT扫描,前后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把白果折腾得眼睛都发黑了。
江谷在一边一直提心吊胆的,白果在检查完之后,心情反而平静了许多。两人在休息室等待着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江谷紧紧地搂着白果,只觉得她的身上冰冷,身子不停地在抖着,于是他忽然间感到自己的身上一下子沉重了很多。以前他在生活上对白果的依赖感太强了,而且他也已经习惯了白果对他的无微不至的关照,但是现在他突然发现,其实白果还是很柔弱的,平时她之所以显得成熟能干,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对她的依赖的原故,以至于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像大姐一样照顾江谷的角色。现在江谷望着白果苍白疲倦和因为痛苦而略显凝缩的脸,她那低垂的楚楚可怜的长长睫毛,像受惊了一般,不停地颤动着,他的心头忍不住一阵阵的酸楚。他觉得自己平时太大意了,太小孩子气了,爱人明明是一只娇柔的小鸟,自己却将她当成了一只鹰,然后心安理得地俯伏于她嫩弱的羽翼之下。他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江谷想到这里,愧疚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白果微微睁开眼来,冲他笑了一下,问说检查结果出来没有?江谷害怕她看到自己的泪水,忙将头埋在她的肩上,说:“没事的,你千万不要紧张,感恩节都快到了,上天也会眷顾你的。”
白果在自己的公司有医疗保险,当时考虑到江谷他们学校医院的治疗条件比较好,离他们住处也近,所以她也选择了这里。
江谷扶着白果来到Emergency Room,他去办了登记手续,等了半个多小时,才进了检查室。值班医生听了白果叙述的症状后,先后对她做了指检,纤维结肠检,X线,B超,CT扫描,前后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把白果折腾得眼睛都发黑了。
江谷在一边一直提心吊胆的,白果在检查完之后,心情反而平静了许多。两人在休息室等待着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江谷紧紧地搂着白果,只觉得她的身上冰冷,身子不停地在抖着,于是他忽然间感到自己的身上一下子沉重了很多。以前他在生活上对白果的依赖感太强了,而且他也已经习惯了白果对他的无微不至的关照,但是现在他突然发现,其实白果还是很柔弱的,平时她之所以显得成熟能干,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他对她的依赖的原故,以至于她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像大姐一样照顾江谷的角色。现在江谷望着白果苍白疲倦和因为痛苦而略显凝缩的脸,她那低垂的楚楚可怜的长长睫毛,像受惊了一般,不停地颤动着,他的心头忍不住一阵阵的酸楚。他觉得自己平时太大意了,太小孩子气了,爱人明明是一只娇柔的小鸟,自己却将她当成了一只鹰,然后心安理得地俯伏于她嫩弱的羽翼之下。他觉得自己太自私了。
江谷想到这里,愧疚的泪水差点夺眶而出。白果微微睁开眼来,冲他笑了一下,问说检查结果出来没有?江谷害怕她看到自己的泪水,忙将头埋在她的肩上,说:“没事的,你千万不要紧张,感恩节都快到了,上天也会眷顾你的。”
这时医生来了,他告诉他们,白果最好要先在观察室里住上两天,好好观察一下病况会不会恶化。在护士将白果送去观察室之后,医生将检查结果告诉了江谷。江谷虽然心里上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但是在听到白果诊断结果的时候,他的脑袋禁不住还是像被闷击了一下,回不过神来,心头一阵冰凉。稍停片刻之后,他问医生,白果的病情是不是可以得到控制?医生说:“白的病情在经过肿瘤治疗手术后,将不会超出2级。2级意味着,她的癌细胞扩散的范围不算很大,在检察时我们发现,她的大肠中肿瘤的尺寸是接近一英寸,需要进行化疗。在化疗之后,癌细胞根除的可能性有95%左右。这应该算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江谷听说白果还有95%恢复的可能性,抽紧的心下里稍微舒了一口气。医生说:“我们希望你的太太能积极地配合我们的手术。在第一个月的疗程中,她必须住院六天时间,手术一共需要三个疗程。我祝你们好运!感恩节愉快!”
江谷将白果的病况向她说了一下,还详细地把医生说的良好的可能性告诉了她,要她不要担心。白果一听,忍不住就哭了起来。她说:“真要做化疗,我的满头秀发不是要全掉光了?难看死了,叫我以后还怎么见人?!我情愿死了也不做化疗!”江谷心里也很难受,他安慰白果说:“头发掉了是小事,以后还可以长出来的。反正我是不会嫌弃你的,你在我心目中,永远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现在最关键的是把病治好,其它的事你不要再去多想了。”
在此后的两天里,江谷日夜都守在观察室中,陪伴着白果,一个晚上只合眼一两个小时。他给吴笑天打了电话,要他代他跟许梅请两天假。吴笑天问他出了什么事?江谷暂时不想告诉他实情,只说是这两天自己身体不太舒服。吴笑天忽然想起了什么,就笑着说:“我知道了,上次好象听你们说,你们要在白果生日的那天去办结婚手续的。你这人,这有什么难为情的?还跟我打埋伏!男大当嫁,女大当婚嘛,对不对?干吗要编出这么一个生硬的理由来请假呢?你们什么时候开 Wedding Party?我一定去,新娘子不逗白不逗!”江谷一听到“结婚”两字,眼角忍不住一酸,忙把电话挂了。
白果在观察室时,心里闷得很。刚开始她一直在闹情绪,有时一焦躁起来,就撕扯床单,甚至拒绝服药,挂水,抽血,大声跟江谷说话。有时又发愣着,老半天不说一句话,只是不停地在掉眼泪。江谷耐着性子拼命地劝慰她,后来她见到江谷对她的关怀是发自内心的,她的心里才逐渐开始温暖起来。她发现,江谷平时对她似乎总是一付漠不关心的样子,跟他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她也老是瞅着他不顺眼,但真正到了这种节骨眼上,他的真情却一下子就流露出来了。她为自己以往误解了他而感到内疚,心里暗暗叹息。有时她半夜的时候醒来,看到江谷趴在她的床前,皱着眉头,泯着嘴巴酣睡着,就像个忽然懂事了的大小孩一般,不觉得又是心疼,又是欣慰。但是一想到以后自己将要给他带来的诸多的麻烦,她禁不住又难受得心碎了。
两天后,医生告诉白果,他们定于感恩节过后再给她作第一疗程的化疗,要她回去好好休息 两天,调整一下心理情绪,思想上放开点,不要有什么精神负担。医生还跟白果调侃说:“看着你这付年轻活泼漂亮的样子,我们绝不忍心让手术失败!”
虽然离家才两天时间,白果一回到家里,看到屋里那些由她精心设计的熟悉的摆设,闻着家中特有的那种空气,倍觉亲切,眼泪忍不住“唰”地一下又漫了出来。
第二天就是她的生日,他们原定是今天去办结婚证明的,因为她的突然生病,这事就给耽搁了。白果想着自己这些天来一直在等待的喜庆日子,眼看就要错过了,心里说不上的难过。她来到卧室,闷头就躺在床上。江谷知道她的心思,安慰了她几句,随后他抽空出去买了一大捧鲜花回来,在卧室里摆了玫瑰和康乃馨,然后拉开窗帘,只见淡淡的斜阳正好流淌入屋,静静地洒在白果的脸上,床上,地上,使整个房间里充满了生命的气息。白果的情绪稍微好转了一点。
江谷笑着问白果说:“果果,你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吗?”白果含嗔说道:“你明明知道,还要气我!”江谷笑着说:“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天一起去办结婚证明吗?既然今天办不成了,明天刚好是你的生日,我们再去办成了,意义更加重大。”以前,只要白果一提起结婚的事,江谷多是持推托和拖延的态度,白果原以为这次他会趁着她生病的机会,故意装糊涂,把结婚的事拖下去,没想到这时他倒主动的提出来了,心里不觉一阵热乎。但是她又想,江谷可能不是出于真心的要去办结婚手续,而是为了讨她喜欢,因此违心答应她的,于是她冷冰冰的说:“我不去,我不要你的施舍!以前我好好的你尚且谈婚色变,我现在都得了这种讨厌的病了,你还会真心要跟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