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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无衣 当前章节:157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4:09

江谷叹了口气说:“果果,你误解我了,以前我之所以不愿意早结婚,一是因为自己生性疏懒,嫌结婚麻烦,因此不来劲;二是因为觉得自己既然爱你,又何必拘泥于那种形式上的合法性呢?那种仪式不过是做给别人家看的。不过,这两天我仔细想了一下我们俩的事,终于理解了你为什么要急着结婚。试想一下,我们俩真的一心相爱,如果这次生病的是我,你今后不是一样的要付出自己的精力来照顾我吗?想起来夫妻跟情人还是不完全一样的。所以我决定了,不管你怎么想,不管你以后怎么样,我这辈子都要和你在一起。”

白果听了,猛地一下子抱住江谷,惊喜交集,泣不成声地说:“江谷,能听到你说出这些贴心的肺腑话,我这次生病也值得的了。只要你对我是真心的,我即便死了也愿意了。”江谷笑着抚摸着她的脸说:“别说这些丧气话了,为了我,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

白果听了,脸上终于绽出了欣慰的笑容。

67

第二天一大早,白果就起来了,她先去冲了个澡,然后对着晶莹的大镜子,开始细细地化起妆来。她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的脸,忽然像是第一次才发现了自己原来是如此的美丽!那细长但是黝黑的眉毛,大大的眼睛,漆黑的眸子,长长的睫毛,俏皮的小鼻子,浑圆结实的嘴唇,这一些,以前可是从来没有仔细地去欣赏过的,而正是这些天赐之物,组成了她的生命的一部分。看着自己白里透红的脸,她觉得,生命是美丽的,真该加倍的去珍惜。

她的目光再缓缓地往上看,刚刚洗过的头发,正泛着亮丽的光泽,如破晓的云黛一般。她被自己柔软乌黑的长发迷住了,这些每天伴着她的黑发,就像一团黑色的精灵。但是,一想到半个月之后,这满头的秀发就将脱离自己的肉身而去,她的心又禁不住如似刀割般地难受了!以前为什么自己就不会每天多花上哪怕只是五分钟的时间,来从容地料理这些迷人的云丝呢?!莫非正是因为自己一心忙于俗事,漠视了这些精灵,因而造化才忍心将这些秀发与她割舍开来?想到这,她的眼泪情不自禁地簌然而下了。

江谷轻轻地来到她的身后。他知道白果现在的心情,于是他盯着镜子中她的哀怨的眼睛,抚着她的肩膀,笑着说:“果果,都说出嫁时的新娘是最漂亮的,今天,你该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了!”白果含泪笑着说:“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说这些话了?是不是我的病给你带来了灵感?”江谷笑着说:“以前我只是将这些话埋在心里,不想说而已,以后我也不用说了,反正你嫁给我之后,你就是我心目中最美丽的女人了!”

两人到City House办好了结婚证。在接过结婚证的时候,白果捧着证文,泪流满面。回来的时候,江谷见白果心情愉快,就问她累不累?白果笑着说:“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值得珍惜的日子,我想累也累不起来。”江谷说:“那我陪你一起逛Mall去。”白果笑着说:“你不是最讨厌逛商场吗?”江谷笑着说:“今天可不一样,是你我大好的日子,你想要什么就买什么。”白果说:“今天刚好是感恩节的Big Sale,我想去买点化妆品,再挑几个发卡。”江谷听到“发卡”两字,又看了一眼她乌黑的秀发,鼻子一酸,笑着说:“我正好也要送你一件礼物。”白果说: “什么礼物?”江谷说:“你猜。”

江谷一边搀扶着白果,与她相依靠着,心里有些愧疚。他已经记不起来他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跟白果一起逛商场了,好象还是在东部的时候吧,那时白果一逛起商场来,似乎就忘了时间了,最后虽然只买一两件东西,有时甚至什么也不买,她也仍然兴致勃勃的,乐此不疲。因此江谷每次一听到她要去逛商场,都提心吊胆的,想方设法地要找借口避开去,免得活受罪。今天他不但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而且凡是一看到白果喜欢的东西,他也发自内心地真切地夸上几句。白果看上去显得非常的开心。

后来两人逛到了Macy,江谷二话没说,便拉着白果直奔珠宝柜台。白果原本早已经猜出江谷是要送结婚礼物给她了,但她还是忍不住露出一付惊喜的样子,随着江谷绕着琳琅满目的玻璃柜台,慢慢转了一圈。柜台里摆着的首饰价格都十分的昂贵,白果说道:“咱们走吧,这里的戒指和项链没有一个比我妈当初送给我的精致的。”江谷说:“你妈是你妈的,我的心意是我的。我总不能什么定情物都不送你吧?!”

他刚才已经注意到一个细节:白果在戒指柜台前时多逗留了一会,她的目光显然是被一个蓝宝石钻戒吸引住了,目光在那戒指上逗留了一下,不过随即就移开了。于是他和白果又回到那个柜台,叫服务台小姐把那个蓝宝石钻戒拿出来,他二话没说,拿起戒指就套在白果的左手无名指上试了一下。

白果拿捏着那个钻戒,左觑右看的,爱不释手。但是她一看到盒子上的标价时,慌忙就把戒指捋了下来,放进盒子。江谷看了看标价,是两千八百多元,他毫不犹豫地就叫服务小姐结账。白果急着说:“不要了吧,太贵了,它是你一个月的薪水呢!”江谷笑着说:“今天是你三十岁生日,又是我们结婚的大喜日子,多少钱都值,只要你喜欢。等到咱们结婚十年,你四十岁生日的时候,那时我再送你一个更大的钻戒!”白果想到了自己的病,心里真是又高兴又难受,她当场就将戒指套在了手指上。

从商场出来后,江谷想带白果找一家餐馆庆贺一下今天的好日子。白果说:“我们还是买点菜回家去做罢,在家里呆着温馨。晚上我要给你好好的吵两个菜。以后你每天就要自己下厨房了。”江谷怕她伤心,忙笑着安慰她说:“其实我的烹饪技艺并不差,只不过以往是懒得去做而已,不信过会我就炒两个菜给你尝尝。”

两人到食品店买了一个大蛋糕,一束玫瑰花,两瓶葡萄酒。回到家里时,已是暮色深沉了。江谷让白果先去楼上休息一下,他自己开始忙了起来。他先把客厅仔细收拾了一通,在客厅四周点上了几根蜡烛,把大灯关了,将玫瑰和蛋糕摆放在桌子中间,又将葡萄酒开了,随后一边放起了轻快的音乐,一边开始到厨房中准备做菜。

一个多小时后,他忙得差不多了,一个人站在客厅中间,环顾着四周,一下子觉得自己的身影有些孤单,落寞,空阔的房间里好象缺少了什么似的。突然间,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于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猛地涌上心头。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原来是这么的爱着白果,以至于她不在身边与自己分享快乐的时候,他竟然会是这么的孤独!这时的他,就像一个暗夜中无家可归的小孩,满肚子的恐惧与委曲。他觉得自己离不开白果。

这时,白果从楼上下来了。她把头发精心地盘在脑后,在上面插了一朵血红的玫瑰花。她的脸上化了淡妆,在烛光中显得红润清雅。她的身上穿了一袭白色银绣凤旗袍,看上去亭亭玉立。她看到江谷正背对着她愣在那里,就轻轻地来到他的身后,江谷闻到了一股清香的味道,于是转过身来,见了她的这身打扮,猛然伸手紧紧搂住她,笑着说:“果果,今晚你打扮的真漂亮。这旗袍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的,这颜色刚好和你的气质相配。”白果笑着说:“这旗袍是我出国时我妈给我定做的,她的意思本来就是让我在结婚的时候穿。今天她要是能亲眼看到我终于穿上了她选的这身旗袍,不知道会有多么高兴!”江谷听了说:“对了,我们应该给你们家打个电话,把我们的喜事告诉他们。”

白果的脸色一下子显得暗淡了,但随即就笑着说:“我刚刚已经跟他们打过电话了。 他们知道了后,都非常高兴。”

刚才她一个人在楼上时,给她的家打了电话。她一听到她母亲的声音,忍不住就失声痛哭起来。她先想到的是自己意外地得了重病,所以一听到母亲亲切的声音,就好象受了委曲的孩子急于向大人申诉一样,她母亲在电话里也哭了起来。但是她不敢将自己患病的事告诉父母,怕身在万里之外的父母知道了伤心,她只说是因为新婚激动,所以喜极而泣。放下话筒后,她又抱着被子哭了一会,然后才开始梳妆打扮。她怕江谷见了她的样子后心情不好,就将脸上的泪痕用脂粉掩饰过了。

白果笑着说:“我妈还问我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举行结婚典礼呢!”江谷急着问说:“你说了吗?”白果摇摇头说:“你让我怎么跟他们说呢?!这事!”说着,眼圈又自红了。江谷赶紧扶她在桌前坐下,笑着说:“你就说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家了!”

江谷点起了蛋糕上的蜡烛,然后对着白果,轻轻唱起了“生日歌”。白果吹灭了蜡烛后,江谷拿起刀叉正要切蛋糕,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说:“你看我这两天忙得没头绪的,我都忘了通知何如他们,今天是我们的大喜日子了。要是他们都在,晚上就热闹了。”白果说:“前几天我本来想请大家到我们家来,热热闹闹庆贺一下,后来我生病了,就不想请他们了。不过,我想何如应该会 来的,她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正说着,门铃响了,江谷忙去开了门,只见门口外面站着笑吟吟的何如,她的手里捧着一大束献花。江谷笑着说:“我们正说着你呢!”何如来到白果的身前说: “好啊,今天新娘子过生日,居然把我们给忘了!该罚三杯喜酒!”白果接过她的花,请她坐下了,笑着说:“都老夫老妻了,什么新娘子!”她看了看江谷身后,问何如道:“刘东起呢?他怎么没来?”何如说:“你们没请他,他怎么好意思来?——他家里在等一个电话呢。他让我代他祝福你们新婚快乐,万事如意!”

江谷一听到“万事如意”几个字,就低下头去,默然无语。白果笑着谢了他们俩,说:“刘东起他还有什么电话比你何大小姐更重要的?!你们不会又闹别扭了吧?”

何如叹了口气说:“人家自有人家自己的事,我是帮不上忙了。刘东起的前妻从国内回到温哥华了。他女儿抚养权的事出了些麻烦,他这些天一直心神不定。”白果说:“这种时候,他正需要你呢!”何如说:“我觉得他更需要的是冷静!”

她举起酒杯,笑着说:“咱们不谈他的事了,我先敬你们俩一杯酒,祝你们俩恩恩爱爱,白头到老!”江谷抬起头来,把酒干了,然后又去接白果的酒杯。白果伸手挡了他一下,说:“这杯喜酒,我一定要喝下去!”江谷急着说:“不行,这酒你说什么也不能喝!”

何如有点意外,随之笑着对江谷说:“我说你这新郎官,今天可是你们的喜庆日子,你怎么能不让新娘喝这杯喜酒呢?!”江谷忽然大声说:“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何如笑说:“你看,今天才新婚第一天,你就开始管起新娘来了。白果,你当真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不成?!”江谷说:“何如,你不知道的,白果她 ——”

白果忙笑着拦住他的话,笑着对他说:“好了,你要真心疼我,就把这酒替我喝了。”江谷手抖抖地接过酒杯,一口干了。

何如看出了他们两人间肯定有什么事不对头,她想了想,忽然笑了起来:“我明白了,今天你们一定是三喜临门了!”她悄声问白果说:“快坦白交待,都几个月了?”白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指的是什么,脸色不觉更红了。她轻轻一笑,说:“不是那回事的。过些天我再告诉你。”

江谷深深叹口气说:“果果,都到了这种份上了,你的病跟何如说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68

十二月上旬的一天,陈秋笛突然接到她的母亲从台北打来的电话。她母亲告诉她,她的父亲得了重病,生命垂危,他急着想要见上陈秋笛最后一面。陈秋笛接到电话后,忍不住失声大哭起来。吴笑天也有些慌了,他一边劝慰着她,一边赶紧给她订了机票。

在陈秋笛的记忆中,她父亲的身体一直是很健壮的,即便是上了年纪后,平时走起路来,连一般的年轻人都赶他不上,所以她从来没有想到过,她父亲有朝一日会永远地离开她。从她上幼稚园开始,一直到后来她上了国中,每天她放学回家的时候,她的父亲都要来到离他们家近一里路的街口处等着她,风雨无阻,然后父女俩再手牵手一起回家。那段记忆对她来说,似乎便是她童年和少年时期的所有印象了。她的母亲是个默默无语的本土人,她年轻时从台中跟着陈父到台北定居后,在小巷里开了一家福利社,在此后的二十多年里,小店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因此陈秋笛对她母亲的印象并不是很深,只记得她的眼睛很黑,笑容很动人。陈秋笛的略带野气的性格,完全是因袭了她的父亲身上粗犷的军人气质。她父亲晚年最大的心思,就是要看到她成亲,因此去年他差点闹出了要逼吴笑天跟她成亲的笑话。本来她是想过些日子跟吴笑天的婚事正式定下来之后,两人再一起去台北探望她的父母的,可是现在事出仓促,吴笑天又因为特殊的原因,不能随她去台湾,和他父亲再见一面了。看来,她的父亲就要带着遗憾,永远地离开她了。

陈秋笛匆匆收拾了一下行李,第二天深夜就要乘坐华航的班机飞回台北。吴笑天送她到了机场,在候机室里等待航班时,虽然大厅内开着暖气,但是吴笑天发现,陈秋笛的身上仍然在微微地颤抖着。他紧紧地搂着陈秋笛,看着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的恐惧不安的神色,心里也随着揪紧了。他勉强笑着安慰陈秋笛说:“我看你爸那么一付乐观的脾气,又是一身的硬骨头,不会有事的。”陈秋笛望着他说:“笑天,我有些害怕,我从来没有见过死亡,不知道死是什么样子。”吴笑天笑着说:“死亡有什么可怕的?!死只不过是一种归属而已,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也许还是福气呢!反正一切都要顺其自然,只要你尽心了就是。”

陈秋笛凝神看着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略显瘦削的脸颊,说:“笑天,我走了以后,你会想念我吗?”吴笑天笑道:“傻丫头,我就当你一直是在我身边就是了!我每天都会给你打电话的。你听到我的声音,就当我就在你的隔壁房间里。不过,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陈秋笛说:“什么事?快告诉我,我一定会答应你的!”吴笑天说:“你回去后,无论你们家出了什么事,你千万要小心照顾好你自己。等到来年春暖的时候,我就娶你做我的新娘!”

陈秋笛听了,一下子紧紧抱住了吴笑天,两道泪花,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上飞机时,吴笑天看着陈秋笛的背影快要在机舱门消失了,忽然他的心头一阵冲动,高喊了一声:“小笛,无论出了什么事,别忘了早点回来!”陈秋笛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笑。她最后看了吴笑天一眼,眼睛不觉又模糊了。

吴笑天望着飞机缓缓地驶进了跑道,想起刚才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他觉得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心地喜欢上陈秋笛了,因此刚才那句沉重的话,没有任何的思索,纯粹只是他心情的泄漏。

他记得十一年前,当何如的母亲病逝,他送何如回家的时候,他曾追着火车,对何如说出了同样的一句话。那时,他也是像刚才那样,想都没想,那句话就迸出了口。在那以后何如不在身边的一段日子里,他在绵长的思念中,深切地体会到了真正的爱的滋味,因此当何如重新回到学校时,他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成了何如的影子。而到了C城后很长的时间里,不管是对分手八年多的何如,还是对三年未见的陈秋笛,他似乎都难以再有那种发自内心的冲动了,他把自己情感的退化解释为是遭受时光的磨蚀。但是他一方面又怀疑,时光真的能消磨情感吗?!直至陈秋笛偶然间怀孕之后,他才又去品味在心中已冷落多时的那种情感,觉得有血有肉的爱情,其实只能存在于活生生的现实中,而不是沉迷在抽象的记忆里,作茧自缚。于是他逐渐接受了陈秋笛,在潜移默化中,对她倾注出自己的感情。而以往的与何如和陈秋笛的爱情经历,则慢慢地淡出了记忆中。

他想,这不是简单的情感回归,而是新的开始。因为回归与符合毕竟要烙着某种伤痕,而重新开始,才是感情的真正的脱胎换骨。只要勇于面对现实,爱情并非只会是死路一条的。这时,望着华航班机渐渐地在远空中消失了,他觉得自己的心沉甸甸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后,吴笑天一直不能入睡。他一个人独处于没有陈秋笛身影的房间中,在人去楼空后的静夜中,心情郁闷,坐立不安。几个月下来,他已经习惯了陈秋笛在身边时的情境,虽然他们俩有时并没有太多的话,甚至只是相对枯坐着,但是那毕竟是两个人的世界。他喝了两瓶啤酒,思路恍惚,失神地想着:陈秋笛会不会再次悄然地离开自己呢?他知道,这一次他无论如何是不能让她离开了。

第二天他到了实验室,在做试验的时候,他发现有个环节正好是前些日子他帮江谷在一起做的,现在他想用一下那次试验里面的一个数据,但是那个数据却在江谷那里。他回头正要去找江谷时,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有几天时间没见到他了,这两天他因为陈秋笛父亲的事忙得晕头转向的,都忘了江谷没在实验室的出现的了。感恩节前,江谷曾经托他向许梅请两天假,他以为江谷请的是婚嫁,但是这几天来,他的假期已经过去,怎么还不见他的人影?如果说他们是在度蜜月,好象也说不过去,他们都一起同居了那么长时间了,不会在乎这种事的。他心里蹊跷,就找Stacy问了一下,Stacy也不晓得江谷去了哪里。于是他马上给江谷家里打了个电话,却没人接。他又打了白果的手机,也没有信号。这时他心里有些急了,就去找许梅,许梅也不知道究竟,她皱着眉头说:“这个江谷,也真是的!整天来去无踪。”她让吴笑天今天回去后上江谷的家去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下午吴笑天有点困了,因此早早就离开了实验室。他先去了江谷的家,只见房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他回到家后,赶紧打了何如的手机,问她江谷和白果的下落。何如还在公司里忙着,Jones不久后就要离开公司上新泽西的集团总部上任去了,这些日子她正在Jones的帮助下,熟悉公司里的管理业务,因此近来经常加班到很晚才离开公司。

何如接到吴笑天的电话后,考虑着要不要把白果患了大肠癌的事告诉他?因为那天晚上她在白果家给白果过生日时,白果曾要求她暂时不要将她生病的事告诉别人,她不愿意让熟悉的人看到自己在医院病床上的那种面目全非的状况。她的头发在第一疗程开始后的一个多星期内,就要逐渐脱落了,这对她来说无疑是最痛苦的事。她甚至拒绝了何如要到医院帮忙护理她的要求,只让江谷一人陪伴在她的身边。何如心下里理解她的这种看似不近情理的做法,她甚至到现在还没有将白果的事告诉刘东起。

吴笑天见何如说话吞吞吐吐的,心里更加起疑了。他说:“何如,江谷已经有三天时间没到实验室了,我们老板要我问一问是什么原因?你知道的,现在老板对江谷在试验上的表现不是很满意,私下里曾经说过他几句闲话。”何如心想,既然白果的事大家迟早都是要知道的,不如趁早说出去,让他们知道了,到时他们要去探望她的话,也可以争取早一点,免得真到了头发脱落的时候再去看她,增加她的心理负重。于是她跟吴笑天说:“你那里离你们学校的医院近,今天晚上你在家里等着,我跟刘东起先到你那里接你,然后我们一起去医院看望他们。”吴笑天吃了一惊说:“江谷住院啦?感恩节前他不是还好好的吗?他得了什么病?”何如叹了口气说:“你不必多问了,晚上见了他们你就知道了。”

吴笑天焦急地在家里等着,晚上八点多,何如和刘东起来了。刘东起看上去显得很疲惫,脸颊稍稍陷下去一点,眼睛干燥。何如的眼圈也有些发黑。何如一见到吴笑天就问:“陈秋笛呢?”吴笑天摇摇头说:“她父亲病危,昨晚上她赶回台北去了。”刘东起说:“你没陪她回去?不是说他父亲特别想看到你们俩在一起吗?”吴笑天看了一眼何如,知道这话是她告诉刘东起的,就说:“你们知道,我现在还没有绿卡,出国麻烦,再说台湾那边跟咱们大陆又闹别扭,所以她只能自己一人回去了。”他又自嘲地笑着说:“以前老是以为陈秋笛她挺能混的,现在她离开了,心里悬着,又觉得她特别像小孩,叫人放心不下。”何如笑着说:“看起来终于有人让你牵挂了!这不是好事吗?”吴笑天说:“好事坏事只有我自己说得清。”

在车上,刘东起跟吴笑天说:“你现在想办绿卡了吗?这样你回国还有申请Grand什么的可以方便一些。”吴笑天说:“目前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过些日子再说吧,现在也不急着想回去,没劲!”刘东起说:“你如果想办的话,可以到我们事务所来,我们那里有个专门办移民的老外,挺活络的,到时我介绍你们认识。你现在发了几篇Paper了?”吴笑天说:“一篇PNAS,一篇SCIENCE,还有一篇是第二作者的。”刘东起说:“你一年时间有这么多成就,不容易。你可以申请Outstanding或者联邦利益优先的绿卡,那样要快一些。”吴笑天笑说:“过些日子我把材料整理一下给你。办成了后我请你喝酒。”

三人来到白果的病房,白果正在酣睡着。吴笑天乍一见到江谷,登时吓了一跳:就几天时间没见,江谷都瘦得快让他认不出来了。江谷跟他们一起来到病房外边,小声说:“下午白果刚刚做了化疗,医生在给她找一处合适的静脉注射点时候,折腾了好一阵子,她当着我的面没有流露出痛苦,但是我知道她身上是非常难受的。一个小时前她才入睡了。白果她就担心你们知道了放心不下,会来看她,因此让我不要把实情告诉你们。你们还是来了。”何如说:“是我自作主张把他们带来了。你不要碍着白果怕难为情,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你一定要跟我们说。”

刘东起和吴笑天都说就是,朋友之间,没什么好难为情的。江谷说:“医院里的事我一个人照料着就可以了,而且白果她的脾气你们也是知道的。我怕到时候反而增加了她的心理负担,弄得她不愉快。”他对吴笑天说:“你如果有时间的话,就帮我把老鼠房里的老鼠Clean一下,我怕这些日子做不了试验,老鼠繁衍的太多了,到时候照顾不过来。还有,你把我的事跟老板说一下,我估计还要在医院里呆四五天。”吴笑天神情黯然地答应了。

三人又安慰了一通江谷,离开了医院。何如将吴笑天送到他家后,跟刘东起一起走了。吴笑天回到家里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此时台北那边正是下午。他赶紧给陈秋笛家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口音很重的男的,他说他是陈秋笛的舅舅。吴笑天问他陈秋笛在不在?那男的告诉他,陈秋笛到殡仪馆去了。

吴笑天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就把电话搁下了。他想,那个脸上棱角分明,说话像直膛炮一样的老人,没想到就这样离开了人世,陈秋笛此时一定是痛不欲生。这时候,她肯定希望自己能在她的身边,但是他却做不到,他的心里觉得很内疚。

他理解陈秋笛这时候的心情。记得他父亲去世的时候,他才七岁,从此之后他母亲就独自一个人抚养着他长大成人。那时他还不知道死亡是怎么回事,只记得他的年轻的母亲告诉他,他父亲是出门办事去了。从那以后他一直在等着他父亲的归来,虚幻的父亲成了他童年的希望。直到上中学以后,他开始用自己的脑袋去思考一些让他困惑的问题,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周围的人或事时,他才明白,他的父亲其实早就踏上了不归之路。他母亲给他的希望是虚假的,也是无奈的。人们为什么要惧怕死亡呢?死亡对他来说,既是阴影,又是诱惑。所以他在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选择了生物学,他想循着科学的途径,去探讨生命与死亡之间的奥秘。他觉得死亡其实就跟活着一样的自然,死亡的恐惧并不是人们与生俱来的,而只是人们对活着,对生命的一种留恋情态。

他最早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为了母亲和出了远门的父亲活着,成年以后,他想为了自己活着,活出一个目的,活出一点人样,所以那时他只是将爱情作为活着和活过的一部分,而非用自己的血肉生命和灵魂去浇铸的人生关怀。但是到了美国之后,在重新经历了和何如以及陈秋笛的感情波折后,他逐渐悟出了,爱情实际上就是对自我的解放,是将自己的生命,融会于另一个个体中,这就使活着有了新的意义。像他现在这样对陈秋笛的牵挂思绪,是任何矫情都不可能衍生出来的。

他恨不得能立即见到陈秋笛,然后把自己对她的思念告诉她,让她和他一样的惊喜,一样的难受,一样的愉悦,一样的悸动。

69

第二天一早,他刚起床就给陈秋笛家打了电话,她的家里没人。于是他就心神不定地上实验室去了。他先去找了许梅,告诉她江谷请假的事。许梅听说白果年纪轻轻就得了肠癌,就显出一付很惋惜的样子,她要吴笑天转告江谷,要他自己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到时侯自己也给拖垮了。接着她说了:“江谷平时做试验不是很用功,整天老是见到他坐在电脑前上网,现在他太太出事了,他又忙不过来了,试验上肯定又要担搁了。咱们实验室的人多,我如果偏袒了谁,这摊子就难于管理了。”

她平时在实验室都是说英文,而这些话却是用中文说给吴笑天听的,以示亲热。她顿了一会又说:“这样吧,你告诉江谷,让他好好照顾他的太太,不要着急,这十二月份的薪水我照旧Pay他,如果他明年一月还不能照常来上班,那么我这里就停发他的薪水,他的职位我还给他留上两个月。从三月份开始,他得换实验室,我们这里再另外去招人来干。他的Project不能搁下了,我还指望着他出成果,好让我申请Grand时多点分量呢,谁知道……”

吴笑天说:“如果这样的话,江谷的压力就太大了,就这么几天时间,他人已经瘦了一圈了。”许梅叹口气说:“古人云:冬资葛,夏资裘。所谓有备无患。也怪江谷他自己平时太懒散了,新的Project连一点眉目都没有!现在遇上麻烦了,急也没用。”她摆弄着眼镜说:“还有,你申请Fellowship的文章我看过了,罗列的材料不够充分,Background交待的不引人注目。你最好再抽空写一遍,把计划也给写进去。”

吴笑天离开许梅办公室时,心里暗暗替江谷着急。他知道,江谷在接下去的三个月里,肯定要将大部分的精力放在白果身上,如果按照许梅的意思,他要么在实验室里加把劲,给许梅一个好印象,要么就得在倾心照料白果的同时,另寻出路。这两个前景对他来说无疑都是困难重重。但是吴笑天也理解许梅的做法,因为没有一个做老板的愿意自己的手下是吃闲饭的,这得增加他们的开支。许梅之所以要吴笑天申请Fellowship,一个原因就是减少实验室经费的压力。科研单位毕竟不是慈善机构。不过如果许梅真要让江谷走人的话,那么客观上对江谷来说,却明显的是雪上加霜了。

吴笑天因为陈秋笛没有音讯,再加上江谷的事,一整天做起试验来都显得心不在焉。他本来想打个电话给江谷,又担心对他说了许梅的话,更增加了他的心理压力,因此不如等到白果的病稍有起色后,再将这些事告诉他。Stacy问他江谷到底出了什么事?吴笑天把白果生病的事跟她说了。Stacy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白怎么可能得癌症呢!她看上去那么Sweet!”

晚上回家后,吴笑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陈秋笛家打电话。这次电话是她的母亲接的,他费神地听懂了她母亲夹杂着浓重的闽南话口音的国语,大意是说陈秋笛不太听她的话,今天早上跟她闹了别扭,现在一赌气跑到她以前在国中时的同学家去了。吴笑天赶紧向她要陈秋笛同学家的电话号码,她推迟说不晓得。最后她问吴笑天:“你是哪个人?”吴笑天说:“小笛如果回来了,你就告诉她说,我是天天跟她一起吃饭的那个人。”

没有谁比他更了解陈秋笛的脾气了,所以对她赌气离家躲出去也不以为奇,但是是什么原因弄得她跟她母亲过不去呢?她再怎么耍小孩脾气,在她父亲刚刚过世的居丧期间,也不能惹她母亲生气。虽然以前陈秋笛跟他说过,她和她母亲的关系很疏松平常,不过他觉得她这次还是有些不懂事。于是他马上给陈秋笛发了一个E- mail,要她收信后立即给他打个电话过来。他胡乱下了两包快食面吃了,然后就躺在沙发上等着陈秋笛的电话。他确信陈秋笛两天了没有接到他的电话,她肯定会给他打过来的。因此他不但不敢上网,连上卫生间时,手上都要拿着话筒。

他心神不宁地看着一部搞笑肥皂剧,不知不觉地就昏昏入睡了。忽然间他听到一下刺耳的电话声响,他立即条件反射般地一骨碌翻坐起来,攫住话筒。他瞥了一眼电视,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没想到这么一睡,就是两个多小时。电话是江谷打来的,询问他向许梅请假的事。吴笑天想了一下,最后决定还是把许梅的话告诉他。吴笑天说:“这个月实验室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月底的时候你最好再抽空跟许梅谈一次,把自己的想法跟她详致的说一下,我想只要你做出一些成绩来,她也下不了狠心的。现在你先照顾好白果,只要人好好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江谷说:“今天我跟白果商量了一下,她想邀请她父母过来探亲,顺便可以照顾她一段日子。我本来是不想让她父母知道她的事的,可又拗不过她,只好依她了。”吴笑天说:“她现在有精力准备邀请材料吗?”江谷说:“我是想以我的名义发邀请的。”吴笑天沉吟一会说:“这样也好,她父母过来了,她也可以多一点精神上的安慰。父母毕竟是父母啊!”

吴笑天搁下话筒,正要上床睡觉,电话又响了。他拿起话筒,马上就听到了陈秋笛熟悉的啜泣声,心一下子就揪紧了。他说:“小笛,我给你打过三次电话,急死了!是不是你爸已经过世了?”陈秋笛断断续续地说:“我到家时,我爸已经到了弥留状态了,他只留下一句话就走了。笑天,我现在特别想你!”吴笑天说:“我也想你,没挂通你的电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你联系上。你现在也不要过于伤心了,先把你爸的丧事办好,早点回来,不然我不放心的!还有,你心情不好,也不要跟你妈生气了,你爸走了,你妈以后一个人也不容易。”说到这话,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心里不知怎么有点难受。

陈秋笛说:“不是我要惹她生气,是她要让我爸死不瞑目!”

吴笑天吃了一惊,陈秋笛就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下。原来,陈父在世时就跟陈秋笛和他的太太交代过,他死了之后,要将他的骨灰送回他的湖南常德老家。他临咽气时,又特意当着他太太和陈秋笛的面,嘱咐了这最后一件事。但是今天刚办完丧事,陈秋笛的母亲就想把陈父的遗骸送到台中她的老家,她自己也想搬回老家去住。因为这事陈秋笛就和她妈吵了起来,她舅舅也帮着她妈说话,说是她妈老来无伴,做子女的应该体谅长辈的苦衷等等。陈秋笛一气之下就离开了家,住到她同学的家中。她说:“这两天我要找我爸以前的战友和老部下,让他们出面帮忙料理我爸的后事。事情定下来后,我想先回大陆一趟,然后再回到你身边。”

吴笑天听说她要先回大陆,就说:“你们家的事我看来帮不上忙了,不过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别忘了我在等着你!我会经常跟你打电话的,还有,你到大陆后,我如果联系不到你,我就给你发E-mail.”陈秋笛“嗯”了一声,说:“我要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的话。”吴笑天愣了一下,说:“什么话?”陈秋笛不快地说: “这么快就忘记了,还说想我呢!”吴笑天不觉笑了起来,说:“我真的很想你!”陈秋笛“哼”了一声,说:“别忘了少喝酒!少跟别的女人说话!”

吴笑天放下电话时,心里一下子又变得空空荡荡的,刚才的睡意刹那全消了。他开了一瓶啤酒,喝了几口,忽然间记起来,方才忘了问陈秋笛她同学家的电话号码了。他急着就要去打开电脑上网,给陈秋笛发个E-mail告诉她这事,这时电话又响了。他想,都快十二点了,还会有谁打电话来呢?他接了电话,对方却是个陌生的男人,是找陈秋笛的。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位以前曾经一大早就给陈秋笛打来电话,他无意中又接了他的电话的中餐馆老板六哥,但是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却不是那个六哥,说话的语气也不是那种出口不逊的蛮腔,听起来要斯文的多了。

他问对方是谁?那人说:“我姓林,是个律师。原谅我这么晚了还给你们打电话。我想找朱迪,跟她谈些事。”吴笑天说:“朱迪不在,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那林律师笑着说:“这件事我只能跟朱迪她本人讲。我给她的公司打过两次电话,她都不在,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找到她?我要跟她谈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吴笑天愣怔一下,他想在弄明白对方的意图之前,最后还是别说出陈秋笛的去向。他告诉姓林的律师说陈秋笛度假去了。姓林的笑说:“她公司的人说她回家去了,你们中肯定有人不是在说实话。请问阁下是朱迪的什么人?能不能为她的事做主?”吴笑天说:“我是她的男朋友,我可以帮她处理她的事。”林律师“咦”地一声说:“不是说朱迪没有男朋友吗?”吴笑天不快地说:“谁说她没有男朋友?!”林律师说:“是我的当事人告诉我的。”吴笑天听到当事人三字,心里一紧,忙问说:“林先生,你的当事人是谁?”

林律师顿了一下说:“我受我当事人的委托,暂时不能告诉你他是谁,但是他的事却牵扯到朱迪小姐。换句话说,如果我的当事人不能从朱迪那里得到足够的证据,他就将被定罪。而这也关联到朱迪小姐的名声和前途!”吴笑天开始有点急了,说:“林先生,我的确是朱迪的男朋友,请你务必将事情的真相告诉我!必要的话我会马上将你的话告诉她。”

林律师想了想说:“好吧,我把我的律师事务所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告诉你,你明天中午的时候到那里找我。不过,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告诉任何人,因为其中也关系到朱迪的切身利益!”

70

第二天早上,吴笑天起床后,马上上网Check了一下E-mail,却没有陈秋笛的回讯。接着他在网上查出了林律师事务所的地图,他顺便还查到了林律师的事务所承办的业务范围,原来他们事务所是专精刑案的,从酒醉驾车,欺诈白领,到联邦重罪指控等,条条服务款项触目惊心,而不是一般的专精移民,民事等的事务所。那上面罗列的服务条款,包罗万象,倒像是在鼓励人们尽管放心地去犯罪一样。吴笑天心里看了后,心里先自吃了一惊,他想,陈秋笛总不会是牵扯上了什么刑事犯罪案吧?但是他很快就排除了这种可能性,他知道,假如陈秋笛真有什么劣迹,她肯定不会瞒着他的,而且自从他们同居之后,他们天天在一起,根本就没有犯罪的可能。至于她的为人品格,虽然以前她负过他,拿走了他的到美国积蓄后,不久就失去了音讯,但那也是情不得已的事。她连跟六哥的那段经历都对他说了,因此她的心里一定不会再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了。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去怀疑她,如果连这种自信都没有,那么今后又怎么能在一起好好相处呢?!

他先去了实验室,将细胞拿出来化冻,然后跟Stacy交待了一下,就开车找林律师去了。

林律师的事务所位于中国城中,是跟几个老外律师一起合办的,楼房看上去很有几分气派,不像一般华人开的私人事务所,大都是单门独户。吴笑天来到林律师的办公室,他刚刚送走一个客人,见了吴笑天,忙笑着招呼他坐下。两人寒暄了几句,林律师说:“吴先生,我们谈正事吧。你跟朱迪小姐认识有多长时间了?”吴笑天笑着说:“林先生,我们还是就事论事吧。这事我跟朱迪的私人的事。”林律师说:“我的问话涉及到你参与此事的可信度,我必须确认你跟朱迪的关系密切,然后才可以谈论有关的事。因此你最好回答我提出的每一个问题。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工作”

吴笑天说:“有五年多吧。”林律师说:“可是,据我所知,朱迪到美国才三年多。”吴笑天说:“我们在大陆时就是一对了。”林律师说:“那时你们同居了吗?”吴笑天迟疑一下,随之点点头。林律师说:“这么说,在大陆时,除你之外,朱迪她并没有其他的情人了?”吴笑天说:“我想是这样的。自从我们相识后就形影不离了,在这之前,她也没有谈过恋爱。”

林律师说:“这就奇怪了!我的当事人告诉我,朱迪曾经与他有过一段关系相当密切的恋情。”吴笑天大声说道:“他胡说!这是不可能的事!你的当事人是谁?我要跟他对质!”林律师说:“请吴先生冷静!在事情完全弄清楚前,我是不会确信任何人的话的。还有一个问题,吴先生是什么时候到美国的?”吴笑天说:“一年多前。朱迪来美国后,我就跟着找她来了。”林律师说:“这就是说,这中间你跟朱迪有两年多时间是分开的?你在大陆,她孤身一人在美国?”吴笑天说:“没错。但是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呢?”林律师点点头说:“这就是了。就在这两年多时间里,准确地说,是朱迪刚到美国后不久,她跟我的当事人过从甚密。她曾经在我当事人开的餐馆里打过工,不知道吴先生对这事知不知情?”

吴笑天一下子低下了头,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他明白林律师说的那个当事人是谁了!没想到那个六哥终于还是纠缠上门来了,如果陈秋笛以前跟他说的话属实,那么这个恶棍还真是难缠。他说:“不错,朱迪跟我提到过,她刚到C城时,因为考虑到以后上学时学费的负担,因此曾经在你的当事人的餐馆里做过短暂的 Cashier,但她在那里纯粹是为了打工赚钱,绝对没有跟你的当事人有过什么瓜葛,更不用说恋情了!她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和人相好的人。”林律师笑着说:“我对朱迪小姐为人上的事不感兴趣。我只注重事实。吴先生可能不知道,当初陈秋笛申请办绿卡的时候,就是我的当事人带她来找我的,我又给她介绍了一个办移民的朋友。你知道,我的当事人是个有品位的人,他为人热情,好交朋友,深受各界人士的尊重。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去编造谎话的。希望你们能跟他好好合作。”

吴笑天说:“你说的是那个叫六哥的人吗?我跟他不会有任何合作的可能的!而且我也不会相信他说的任何话!”

林律师笑着说:“六哥只是他那个圈子里的人对他的称呼,他在档案中的名字叫葛建豪。我们之所以要找朱迪帮忙,是因为他现在涉及到一宗刑事案件,警方诬告他杀了人,已经对他立案追查,但是他申明他是冤枉的。他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一点,而朱迪正是关键的证人。所以他想请朱迪小姐看在过去他们俩的情分上,看在他曾经热心地帮助过她的面子上,出面做他的证人,把实情告诉给警方。”

吴笑天听了这话,气打不到一处来,他愤愤地说:“林先生,你还是让这位葛先生找别人去吧!不要说他现在是杀人嫌疑犯,就是他是清白的,我也不会让朱迪跟他有任何来往。他还是死了这份心为好!”

林律师笑着要吴笑天冷静下来,说:“朱迪愿不愿意出庭作证,这由不得你,也由不得她本人,她必须遵从法律。我们只是想让她说出实情而已。所以,吴先生,你最好先把整个事情弄明白了,再说这些推辞的话,这不能凭感情用事。而且,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可怕,事实上,让朱迪出面作证人,也是为了澄清她的清白。因为那桩杀人案件,就发生在辛迪在葛先生餐馆打工的那段时间里,而且遇害人当时也是餐馆的工作人员。这些都是有案可稽的!”

吴笑天听他说的这些话,似乎陈秋笛本身跟这起案件也有关联,心里不觉沉重起来。他静下心来想了一下,觉得凭陈秋笛的为人和性格,她是不可能参与谋杀的,她表面上似乎显得外向粗犷,但她的内心其实还是很脆弱的,因此她不可能主动卷入杀人案件。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葛建豪想要利用她以前跟他的那段雇佣关系,来要挟她出面帮他的忙。他担心的是,像葛建豪这样的人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倘若一味的回避他,看来也不是办法,最后说不定还会咬上陈秋笛一口。他对陈秋笛先前告诉他的话没有什么怀疑,她不会和他有过什么不干净的关系。问题是,当时她会不会没有认清葛建豪的真面目,因此不小心无意中也把自己卷入那桩案件中。现在最主要的是先弄清葛建豪案件的来龙去脉,以及葛建豪是不是真的案犯。于是他跟林律师说:“林先生,你说了这么多,还没有提及正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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