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律师说:“事情是这样的。三年前,朱迪小姐刚到C城,在葛建豪店里做Cashier,她白天要去补课,因此打的是晚上Part-time的工,她刚到美国,开始时又吃不了苦,因此葛先生帮了她很多忙,在工作和生活上给与她很多的照顾。”吴笑天冷笑一声,说:“这些我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就说那案件的发生吧。”
林律师接着说:“每天晚上,朱迪差不多都是最后一个离开餐馆的,因为她是管钱的,在餐馆打烊后,她还要把一个晚上的账目清理一下,然后再跟老板对帐。那时她还没有买车,来回餐馆都是搭Bus的,有时碰到葛先生走的晚,他就开车送朱迪回去。据葛先生说,他就是在那时候和朱迪建立起感情的。我想,时间长了,这种事是可能发生的。这是在C城,而且你那时又不在这边。”他察觉到吴笑天脸色阴沉下来,就笑了笑,说:“对不起,我离题了!”
吴笑天说:“朱迪根本就不会看上他葛建豪那号人的!她倒是告诉过我,葛建豪对她十分殷勤,不过那时她在美国孤苦无依,因此对他的小恩小惠心存感激之情,对他有点亲切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我对她了解很深,她绝不是那种轻浮的女人。后来她考到Business License后,进了保险公司,慢慢地就跟他疏远了。”
林律师笑道:“这只是朱迪的一面之词。葛先生不像你想象的那样长得五大三粗,他很有风度,很讨女人的喜欢。实际上,朱迪她跟葛先生的关系在她离开餐馆后,还断断续续地维持了一年多。这说明,他们两人的关系的确非同一般。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吴笑天说:“那是葛建豪一厢情愿。他对朱迪紧追不放,朱迪有时还会应酬一下,但是最后他想得寸进尺时,被朱迪断然拒绝了。这不能证明朱迪和他有什么暧昧关系。我希望你不要再在我女朋友的清白上做文章了。”林律师说:“但是这个案件却涉及到他们两人的关系。我了解你此时的不愉快心情。我们还是继续谈那个案件吧。有一天晚上,餐馆快要打烊时,忽然下起了大雨,这在C城是比较少见的现象,C城的晴天就跟这里的女人的笑脸一样多,而雨天比联邦的假日还要少。——朱迪和另外一个女孩子凯丽都没有车子,她们就在餐馆里等着雨停了,好去搭乘最后一班Bus.”
吴笑天听到这里,唯恐漏掉一个细节,他问说:“那时葛建豪上哪去了?”
林律师说:“他早先有事出去了,后来他回来结账,他见到他们两人还没走,而那时最后一班Bus也已经开走了,他就送他们俩回去。”吴笑天问说:“她们俩住一起吗?”林律师说:“如果她们俩住在一起的话,就没有葛先生的什么事了。”吴笑天说:“那姓葛的先送谁回家的?”林律师说:“问题就出在这里了!就在那一天晚上,凯丽失踪了。警方曾经将葛先生作为主要的犯罪嫌疑备案,后来因为一直没有凯丽的下落,这件事就搁了下来。顺便说一句,这个凯丽据说周末时还在指压店兼职。”吴笑天问说:“什么指压店?”林律师笑说:“我说多了。直到上个星期,有人在山上一处树林中找到了凯丽的骸骨,上面还有她的ID,警方辨认后判定那堆骸骨就是凯丽,她是被杀死的。因此葛先生的备案又被提了出来,警方指控他有杀人的嫌疑。”
吴笑天着急地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到底他先送谁回的家?”林律师说:“葛先生的口供是,他是先把凯丽送到她的Apartment后,然后才送朱迪回去的。葛先生还说,——你听了不要见怪,那个晚上他是在朱迪的Apartment过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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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笑天听了这话,脑门顿时“嗡”地一响,他极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声音微微发颤,问说:“那么,警方是怎么判定的?”林律师说:“警方认为葛先生是最大的嫌疑,因为根据凯丽失踪后警方对餐馆里几个员工的调查证明,葛先生早就和凯丽有过性关系了,有时葛先生也开车送凯丽回去。所以警方推测那天晚上葛先生是先送朱迪回家,然后再独自送凯丽走的。至于他是不是真的送她回家了,谁也不知道。当然,这些话也只是一面之词。”
吴笑天听到葛建豪跟凯丽有过性关系,心里忍不住就想起了陈秋笛,胸口上就像被狠狠地扎了一刀。但他随即就镇定下来,他告诉自己,陈秋笛绝对不会是那种人的!他关切地问说:“凯丽失踪后,警方记录了朱迪的证词了吗?”
林律师笑着说:“录了。她说那天晚上葛先生的确是先送凯丽回她的公寓,然后上她的家的!”吴笑天心里开始颤抖了,他紧紧盯着林律师问道:“那么,她承认说葛建豪在她那里过夜了吗?” 林律师笑了笑,身子如释重负般往皮椅背上一靠,慢慢地说:“吴先生,我对你的心情表示理解!但是我不得不告诉你,她承认了!”
吴笑天被他的话震呆住了,他看着林律师,说不上话来。林律师顿了顿说:“到时葛先生受审时,法庭如果请朱迪小姐到时出庭作证,她只要把当初的证词重复一遍就可以了。不过,她如果改变证词的话,就很有可能犯了伪证罪,这对双方来说都是尴尬的事。我作为葛先生的辩护律师,当然不希望出现这种结果。所以,你最好让她配合我们的工作。”
吴笑天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律师事务所的,他昏昏沉沉地开着车回到家,马上就拿起话筒,拨了陈秋笛家的电话。对方电话响了一会,他才想起来台北那边现在正是后半夜。他马上上网打开E-mail,给陈秋笛发了一个情绪激动的长信,然后开了几瓶啤酒,焦躁不安地喝了起来。
他现在将要面对的关于陈秋笛的两种可能,都是让他痛苦不堪,心急如焚的:一种可能是,假如陈秋笛的证词属实,那就说明她跟葛建豪的确有暧昧,而以前她告诉他的那些她和六哥关系的话全是谎言;她的证词将保全六哥不成为罪犯。另一种可能是,假如她的证词是捏造的,那么就说明她以前和葛建豪的关系不但非同一般,而且她还将面临着作伪证的指控。
两者对他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他想,难道自己真的幼稚到了这种地步,以至于在感情投入上一错再错?!他不停地喝着酒,心里阵阵发寒,眼睛不觉模糊成一片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自己仿佛走进了一个虚拟的世界,在那里,他见到了很多熟人,但是他们都跟他错身而过,他的手脚不听自己的使唤,然后突然间一道刺眼的阳光洒在他的心口上,他看到了自己血淋淋的心脏,他拼命的想要呐喊,但是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这时,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闹起来,他张开了眼,浑身虚汗,他顾不上思索就急忙将话筒抄在手上。
电话是陈秋笛打来的。吴笑天一听到她的声音,心都快要跳了出来,赶紧问道:“小笛,你没事吧?”陈秋笛说:“我好好的,我刚看了你的E-mail,出什么事了,怒气冲冲的?!我知道你在想我,不过你也没必要闹这种情绪啊!我早跟你说过了,我跟那个葛建豪没发生过任何关系!我可以对天发誓!信不信由你。”吴笑天说:“我只想问你一句话,小笛,你上一次在警方的纪录中说的是真话吗?”陈秋笛犹豫了一下说:“我以后不理他们就是了。笑天,你真的不相信我吗?!你以为我真的会做出那种事?!”
吴笑天紧紧地攥着话筒,大声说:“我只要你告诉我,你说的是不是真话?!你知道吗,我都快要发疯了!”
陈秋笛愣了一会,突然抽泣起来,说:“笑天,我对不起你。我的证词说的不是真话!但是,当时我只能这么说,不然我的结局就可能和凯丽一样了!你应该知道,葛建豪他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我根本就没有跟他有过见不得人的事!”
吴笑天听了这话,心中的那股压抑感忽然一下子就松弛了。他发现,其实他打骨子里还是希望陈秋笛承认她是做了假证的,他受不了第一种可能的打击。他瘫坐在沙发上,抹了一把汗。但是他马上就被自己的潜意识震惊了!也就是说,他情愿陈秋笛因为当初做了假证而触犯刑律,也不想听到她跟葛建豪有过暧昧关系的话。他轻笑了一下,说:“小笛,也许我太爱你了,我不想你身上有任何的污点。哪怕你真的是在欺骗我也行。你答应我,你快点回来,不管你将来怎么样,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陈秋笛说:“笑天,你的意思是说,你只要我说实话,也不管我将来的命运?”吴笑天想了想说:“如果你说的是实话,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的!你的命运不就是我的命运吗?!”陈秋笛哭了,说:“笑天,你等着我,我马上就回到你的身边,不管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吴笑天说:“那我马上给林律师打电话,就说你要翻供。”陈秋笛说:“你看着办吧,我争取后天就赶回C城,把我爸的骨灰盒也带上。”
吴笑天说:“小笛,我是不是太自私了?”陈秋笛顿了一会,笑着说:“笑天,你不要想太多了,你问的这话太小孩子气了!在感情上,谁不是自私的?!”
吴笑天呆了一下,陈秋笛把电话挂掉了。吴笑天立即拨了林律师办公室的电话,告诉他陈秋笛不承认她以前提供的证词是事实。林律师沉默了一会,语气沉重地说: “吴先生,你能肯定你和朱迪的话是最后的决断吗?”吴笑天断然说道:“你可以这样认为!我们做好了被指控提供不实证词的准备。”林律师笑说:“吴先生,一定是你说服了朱迪吧?!你受不了她跟葛先生的那段关系!”吴笑天冷笑说:“随你怎么看,反正我是相信陈秋笛的。”林律师说:“那么,我得马上将这个消息告诉葛先生。我想他会很快做出反应的!我很感谢你的协助,我对你们的决定持保留态度!”
吴笑天把陈秋笛的事情搞清了以后,心里轻松了一点,但是一想起陈秋笛将要面临的灰暗的前景,他的心情仍然杂乱如麻。他喝了两瓶啤酒,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醒过来的时候,他看了一下钟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这时他特别想找个人陪着聊聊天。忽然,他想起了刘东起是个律师,他对类似陈秋笛的这种案情可能会提供一些有帮助的建议。而且前天刘东起要他办绿卡的事,他想过之后,觉得不无道理,正好一起详细地问一问他。在美国有张绿卡,不管做什么事都要方便多了,别的不说,就像这次陈秋笛要送他父亲的骨灰回国,他也可以不计签证的尴尬,陪着她一起回家了。但是没有绿卡却寸步难行。陈秋笛当初绿卡办的快,但是花了不少的钱,其实他只要和她正式结婚后,绿卡的事也就不成问题了。可是他不想在这件事上沾陈秋笛的光,而且他以前也没有认真地考虑过这方面的事。他真要和陈秋笛结婚,就不会对她有任何的附加要求。他只想通过一种仪式,简两人的感情融汇在一起。
于是他给刘东起打了个电话。刘东起一听到他的声音,高兴地说:“哥们,我正想找个人聊天呢!今天正是周末,心里发闷,想出去喝两杯吗?”吴笑天笑着说: “我的心里也是郁闷的很,你有空吗?何如呢?”刘东起说:“她到医院陪白果去了。怎么样,去上次我们到过的Casino?”吴笑天笑说:“行啊,咱们是不谈不相识!另外,我有些事正想要请教你一下。”
刘东起愣了一下,心想不会又是何如的事吧?他随即笑着说:“那我开车过去接你吧。”吴笑天笑着说:“你是有备无患啊!是不是已经预料到我肯定要喝醉了?我还是自己开车吧,总不至于每次都是我喝醉吧?!就这样说定了,我们在Casino见。”
吴笑天正要出门,看到外面忽然下起了小雨,他回到房间随意披了一件带帽子的白色的夹克。在扣钮扣的时候,他发现衣服上掉了一个扣子。他一下子想了起来,这件衣服他已经穿了十年多了,那还是在上大学时,也是一个小雨天,他们两人难得一起去逛了一趟街时,何如给他买的。衣服虽然旧了,而且他工作买了大堆的名牌服装,但是这件夹克他一直舍不得扔掉。
上车后,他把夹克脱下,扔在后座上。这时雨渐渐地下大了,路上的能见度极低,车又多,他把大灯给打开了。大街上到处都是喇叭声,有点刺耳,怒气冲冲的,大家好象都在抱怨这难得一见的雨天,坏了他们周末的愉快情绪。他看到Local上车流堵得紧,就拐上了高速公路。高速的快车道上已经积了几英寸的水,他猛踩着油门,开车冲进水流中,让一排排的水花四处溅起,心里油然而生小孩恶作剧般的快感。他想,这时要是陈秋笛坐在身边的话就好了,她一定会快乐地哈哈大笑。
但是一想到陈秋笛,他的心情不觉得又有些郁闷了。于是他在CD音盒里塞进了一盘罗大佑的碟子,音箱中传出了急促的音乐和歌声,放的是周润发主演的电影《阿郎的故事》中的插曲“你的样子”。这是一首老歌,吴笑天记得是陈秋笛放在他的车上的。吴笑天好几年前跟何如一起去看过这部片子,印象中阿郎带着儿子,艰难但是不乏快乐地过着日子,后来张艾嘉扮演的阿郎的前妻回来了,想要带走儿子。最后阿郎在赛车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记得当时看完电影后,他询问何如的感受,何如心情沉重地长叹了一声,说:“结局有点造作,好象是为了悲剧而悲剧似的。他说:”如果他是阿郎,他也会这样做的!“何如说:”他们的儿子应该活得更幸福些的!“
他听到罗大佑充满深情地唱道:
我听到传来的谁的声音,像那梦里呜咽着的小河。
我看到远去谁的步伐,遮住告别时哀伤的眼神。
不明白的是,为何你情愿让风尘刻画你的样子,就像早已忘情的世界,曾经拥有你的名字我的声音。
那悲歌总会在梦中清醒,诉说一点哀伤过的往事。
那看似不在乎转过身的,是风干泪眼后萧瑟的影子……
吴笑天觉得歌词太感伤了,听得人喘不过气来,正要伸手去按另一首歌,突然他从左边的后视镜中,看到一辆大卡车正开着刺眼的大车灯,朝他的车子后面紧逼上来。他的右边是浑厚结实的水泥墙,不能再往右拐过去了,他情急之下,就重重地按了一下喇叭,提醒后面的大卡车往另一边转过去。大卡车不理会他的警告,继续向他的车尾撞了上来。吴笑天突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大卡车的司机是有意要撞他的!他猛踩一下油门,想向前冲出去,摆脱掉大卡车的撞击。但是已经晚了一下,他惊叫一声,然后只听得砰地一声巨响,他的车子便向水泥墙飞撞上去。他的双手离开了方向盘,朝前虚抓了一下,接着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芒,他的心里突然觉得无限的欣喜,忍不住用劲笑了一笑,随后就失去了知觉。
72
刘东起是在第二天上午时才得知吴笑天出了车祸的。
那天晚上,他在Casino里等候着吴笑天,可是却久久不见他的踪影,他给吴笑天家里打过两次电话,都没人接。他一直等到十一点半才离开Casino的,那时,他的心里隐隐约约地就开始有些不安了,因为他经过和吴笑天的几次接触,他相信吴笑天绝对不是个不守信用的人,除非他临时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即便是有什么急事,他以为吴笑天也应该会打他的手机向他解释一下的。所以他在开车回家的路上,对吴笑天的突然爽约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是他还没有想到吴笑天会是出了车祸。后来他又开车拐到吴笑天的家,发现房间里一片漆黑,就断定他不会是在家里。他回家后又给吴笑天的实验室打了电话,结果还是没人。于是一整个晚上他都半醒半睡着,期望能突然间接到吴笑天不知从何处打来的电话。
第二天一早,刘东起刚醒过来就给吴笑天的家打了电话,结果还是没有人接,他百思不得其解。于是他一边热了一杯牛奶,一边漫不经心地打开了电视,这时C城电视台正在播放Breaking news,电视上突然出现了一幅让他震惊的画面:一辆他非常眼熟的白色的Toyota旧车,被撞得支离破碎,翻倒在高速公路快车道边上的积水中,车身上有几滴没被雨水冲刷掉的血痕。因为录像是在昏黑的夜间拍的,所以他看不清车牌和车子里的情况。解说员报导说,据目击者称,出事的车子是被一辆大卡车撞翻的,大卡车在事故发生后已经迅速逃离了现场,目前警方正在追捕中。出事车子的主人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被撞成重伤,现在已被送往C城大学医院抢救。
刘东起一下子就想到了吴笑天,心里一凉,不过他还是抱有一分侥幸。他看清报导中提到的C大医院,正是白果眼下在做手术的那一家。他马上关上电视,匆匆忙忙地就往那家医院赶去。
他的心里十分的难过,他觉得,如果出车祸的人真的是吴笑天的话,那么他也应该负有责任的,至少在良心上会愧疚不安,因为是他要约吴笑天去的那家 Casino.而现在陈秋笛的父亲还危在旦夕,如果吴笑天真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那么她所遭受的打击将可能是毁灭性的。还有何如,要是何如知道了这件事,他该怎么向她交代呢?!他明白何如虽然已经和吴笑天没有什么感情纠葛了,但是她的内心里对他还是很关切的。吴笑天自己就可能更是不幸了,他在国内的事业上刚刚遭受挫折,到美国后折腾了一年多,事业和生活上才稍微有些眉目,却又碰上了这种事,而且,如果他万一出现了不测,他的老家还有一位从小将他辛辛苦苦地带大的老母亲。
想着这些,刘东起的眼睛不觉模糊了。
他来到C大校医院的Emergency Room,在登记处查找了吴笑天的名字,让他震惊的是,那个被撞伤的人果然就是吴笑天!刘东起的心一下子凉透了,他赶到了急诊室,护士们说伤者还处于危险状态,不让他进病房,于是他只能隔着布帘,在病房外面看着吴笑天。
吴笑天的身上插满了管子,一半脸上缠着纱布,脸色煞白,紧闭这着眼,正在输血。刘东起向一个护士询问了一下吴笑天的病况,护士告诉他说:吴笑天昨晚上在被救护车送进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昏迷不醒了,他失血过多,流了大约有2000多毫升的血,从右脸部到脑门上,被撞裂了一个两英寸长的伤口,缝了十几针。刘东起问护士他的生命有没有危险?护士说:“根据诊断和手术情况来看,到目前为止,我们还不能肯定他已经脱离了危险。而且,我们最担心的是他的大脑受损伤的程度。情况表明不容有乐观的推想,你知道的,将不排除任何可能的结果,包括死亡和脑瘫!”
护士问刘东起,吴笑天在这里有没有亲人?刘东起说:“他有一个女朋友,不过现在不在这边,她的父亲也将要过世了。我是他的朋友,我可以在这里帮忙照顾他。”护士说:“考虑到病人的病情的严重程度,我想最好要有一个他的亲人在他身边,而且我们必须让他的亲人知道病情的严重。至于他的伤势状况,我们医院会尽一切努力救治。我们有义务照顾好他,这一点不必你担心。”刘东起想,他现在既不知道陈秋笛在台湾家里的电话号码,又不知道她的地址,吴笑天又处于昏迷状态,怎么可以跟她取得联系呢?
他焦急地在候诊室里呆着,忽然他想起何如昨天晚上在这里照料白果,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那?于是他来到白果的病房,白果睡着了,江谷拿着一本书正靠在椅子上看着,何如不在。江谷猝然见到刘东起,有点意外,他以为刘东起是来找何如的,就带着他来到病房外,告诉他何如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就回去了。他说:“何如一直陪着白果聊天,白果的情绪好了不少,过两天第一疗程结束后,我们就可以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了。”刘东起没有把吴笑天的事告诉江谷,怕他们知道后挂念。他问了一下白果的病情,江谷说第一次手术进行的挺顺利的,白果自己对的病情的恢复也充满了信心。
刘东起就要离开,江谷对他说:“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上没睡好?”刘东起笑了笑,说:“昨晚上我多喝了几杯酒,没怎么睡。”江谷说:“以后你们该忙什么还是忙什么,别再挂念我们了!”
刘东起回到吴笑天病房外面的候诊室,焦虑地坐着。看着医生和护士匆忙地出入吴笑天的病房,他希望见到吴笑天忽然清醒过来,给他一个惊喜,虽然他心里明白,眼下这种可能性几乎是不存在的。他正在考虑着要不要把吴笑天的事告诉给何如,这时急诊室外面来了一男一女两个警察。他们跟医生和护士悄声地说着一些什么,后来那位护士就带着两个警察来到刘东起的面前。女警察问刘东起说:“你是出事者的朋友?”刘东起点了点头。女警察说:“我们已经查到了伤者的材料。经检测,事故发生时,他的体内含有酒精,这对他很不利,虽然他的酒精含量没超过本州的法定指数。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你昨天晚上跟出事者有过联系吗?他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刘东起把昨晚上和吴笑天相约出去喝酒的事跟他们说了:“他说他的心情有点郁闷,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导致他出事的原因。”
女警察又问了吴笑天的其他一些情况,刘东起一一作了回答。最后男警察要了他的电话,又把他们的联系电话给了他,说:“刘先生,你如果还知道一些什么事情,请跟我们联系。”
警察走后,刘东起的手机响了,他打开来一看,是何如打来的。急诊区禁止使用手机,他忙拿着手机去了卫生间。何如抱怨他说:“昨晚上你上哪儿去了?我在医院里不能打手机,我回家后给你打过两次电话,你都不在。”刘东起支吾了一下,说:“我出去喝酒了,十二点多的时候才回来。我也给你打了手机,你关机了。”何如说:“听你说话吞吞吐吐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刘东起愣了一会,何如急着问说:“怎么啦?是不是温哥华那位又给你来电话了?!”
刘东起终于沉闷地说道:“是出了点事。何如,你知道陈秋笛在台湾家的电话号码吗?”何如疑惑地说:“我怎么知道?他们又没告诉过我。”她顿了一下,忽然心里一惊,问说:“东起,是不是吴笑天出事了?”刘东起说:“他昨晚上出车祸了!”他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说:“这事也怪我,明明知道他这些天心情不好,还约他出去喝酒。到时候我怎么向陈秋笛交代呀?!”何如着急地问说:“现在别说这些话了。他伤的严重吗?肇事者找到没有?”刘东起说:“他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仍然昏迷不醒,正在输血。警方还在调查这次事故。何如说:”你在医院里等我,我马上就过去。“刘东起说:”你路上小心一点!“
何如昨晚上睡得晚了,刚刚才起床。她简单梳洗了一下,匆匆忙忙地就出门了。
刚才她一听到吴笑天出车祸的事时,震惊地手机差点掉落在地上。前天晚上她见到吴笑天,就发现他有些神情恍惚,那时因为刘东起在一旁,所以她没有多问。她知道吴笑天无论是对人对事,一旦到了投入的时候,就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了。而在处理重大事情时,又显得优柔寡断。在自我调控上,他的心理素质远远没有他自己认为的那么刚强,就像跟陈秋笛分别一些日子这种小事,也可能使他情绪不稳,焦躁不安。所以有一段时间她暗地里认为,他应该找一个感情与处世能力都相当成熟的女人和他一起过日子,当然,这种想法并不是促使她和他分手的主要原因。她觉得陈秋笛对吴笑天来说并不是理想的伴侣,尽管她看上去显得很世故,但那仅仅是个假象而已,其实她的性格深层中还不乏纯真和幼稚,特别是在感情上。女人看女人,往往凭的是敏锐的直觉。何如相信自己的直觉是不会错的。
在赶往医院的路上,她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她想,她和吴笑天两人走到今天的这种地步,难道仅仅是因为双方脾气的不投合吗?或者双方干脆就是在相互赌气?但是,她打心里就不承认自己是在以刘东起替代吴笑天,她觉得,如果违背个人的意愿去选择形而上的爱情组合,那简直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实际上,她始终认为自己对刘东起的感情付出是饱满的,而不是抽象的。可是为什么吴笑天的影象在她心中却总是像生了根一样挥之不去呢?!就比如说刚才她听到刘东起告诉她吴笑天出事之后,她的第一反应就像是全身被什么重重地撞击了一下,这种感受是再怎么样也掩饰不了的。难道她真的是在欺骗自己的感情吗?不过,她很快就否定了这种潜在可能,对一个人的关怀不可能就是爱情。她告诉自己,她为吴笑天的事感到悲伤,纯粹只是出于对他的同情。她伸手抹了一下潮湿的眼睛,心想,是的,自己只是在同情吴笑天的不幸。不管换上谁都会和她怀有一样的心理的!
何如到了吴笑天的病房外面,她朝里面看了一眼病床上毫无动静的吴笑天,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她慌忙紧紧地掩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然后背朝着刘东起。刘东起脸色阴郁,他轻轻抚着何如抽动的肩膀,想说什么,却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只是叹息了一声。何如拼命压制着快要失控的情绪,对他说:“怎么会这样呢!一个活生生的人儿,就这样支离破碎了!”
刘东起扶着何如坐下。他乍然见到何如这付看似过激的悲伤样子时,心下里微微掠过一丝难以说清的酸痛,好象跟她之间忽然产生了一段距离。但是这种感觉很快就被愧疚掩盖了,他觉得何如的反应是正常的,那并不说明她对吴笑天仍然旧情未泯,而只是一时的悲情。他说:“事情既然已经如此,现在我们跟陈秋笛没法联系上,我们还是考虑一下下一步怎么办?”
何如问他说:“吴笑天的伤情确断了没有?”刘东起叹了口气,说:“护士说了,将不排除任何可能的结果,包括脑瘫和生命危险!”何如一听,又急了起来,说: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马上通知他的母亲?现在他的老家就他母亲一个亲人了!”刘东起想了一会说:“本来我还想缓一缓的,看来也只好这样了,如果真出了事,我们都担承不起!另外,你跟陈秋笛的公司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她家的电话号码。这两天我在医院守着,我身体壮,你就别操心了。”
73
何如趁着护士不在的时候,悄悄进了病房,来到吴笑天的身边。只见他半边脸上缠着纱布,另半边脸上全无血色,皮肤就像透明了似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嘴唇干裂,呼吸轻微。何如只觉得胸口隐隐作痛,泪水禁不住又垂落下来。
这时,她忽然看到床边的台桌上摆放着的吴笑天脱换下来的几件脏衣服,其中有一件乳白色的夹克特别的醒目。那件夹克上染满了血迹,但是,何如还是很快就认出了这件夹克正是多年前,她和吴笑天在一个雨天一起逛街时,她给他买的。何如拿起夹克,捧在手上,泪水簌簌而下。她很难将眼前的吴笑天跟当年那个活蹦乱跳的他连在一起。而且更让她难过的是,在这么多年后,吴笑天居然还保存着这件朴实无华的旧衣服!她觉得自己的心有点颤栗了。
刘东起轻声来到她的身边,他一看到何如手里拿着的白色夹克,一下子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紧紧握住何如的手,何如情不自禁地就扑在他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这时,护士回来了,她见状正要说话,忽然她看到何如的样子,就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两人在医院里一直呆到晚上十点。刘东起见何如脸容有些疲惫,就要她先回去,他一个人在这里守着,如果有什么意外再跟她联系。何如还在犹豫着,护士过来告诉他们,看护人士在十一点以后必须离开病房,病人由护理人员照顾。两人叮嘱了护士几句,把他们的电话号码给了她。两人离开医院的时候,何如还想再去探望一下白果。刘东起说:“早上我已经去过她的病房。这时他们可能已经休息了。吴笑天的事暂时还是不要让他们俩知道。”
到了停车场,何如依偎着刘东起,对他说:“东起,晚上你能陪着我吗?我心里有点不安!我害怕自己会做梦的。”刘东起强颜笑了笑,说:“看你这样子,我也不放心离开你。你说吧,上你家去还是上我家去?”何如说:“上我家去吧,我这时只有躺在自己的床上才会觉得踏实些。”刘东起心想:“看来何如对吴笑天还是一直没有真正忘情的!她的感情那么细腻,像这样毫无顾忌地流露出来,绝不会是偶然的。”他暗地里叹息一声,扶着何如上了她的车。他把自己的车子留在了停车场。
何如一回到家,马上就去倒了一杯葡萄酒,抖抖索索地喝了,身上暖和了一些。她呆呆地盯着酒杯,问刘东起说:“东起,你看吴笑天真的会有事吗?”刘东起倒了一杯酒,苦笑一下说:“现在我们只能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做最坏的打算了!”何如怔怔地看着他说:“你知道吗?我妈去世的那天晚上我也是彻夜未眠,一当我闭上眼睛的时候,我的眼前就浮现出一幅从来没见过的可怕的景象,然后全身就像被撕裂了一般。那以后我失眠了很长时间。”刘东起笑说:“我看你还是先放松一下吧!我来下点面条,你不饿吗?”何如摇摇头说:“不想吃了,只想静静地躺一会儿。”
刘东起正要去下面条,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他和何如对望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都想到了吴笑天,何如的神色马上抽紧了。刘东起打开手机,刚听了一下,马上就松了口气。原来电话是唐菲菲打来的。何如听清了对方是谁后,就到厨房给刘东起下面条去了。
唐菲菲笑着跟刘东起说:“东起,看来你对何小姐是真来劲了!我一连两个晚上给你家打电话,你都不在。没想到你还真会怜香惜玉!”刘东起皱了皱眉头说:“有什么事吗?”唐菲菲不悦地说:“你再怎么忙,也不该不将你女儿的事搁心上吧?!”刘东起心里一沉,说:“刘琴怎么啦?!”唐菲菲说:“她怎么啦?她要不跟你在一起,或许会更好一些!”刘东起说:“有什么事你快说,我现在没有心情跟你吵。”唐菲菲说:“你看你,就一会儿功夫就等不及了?!我是跟你商量个正经事。上一次我回温哥华前,在上海看中了一套房子,环境挺不错的。前天我已经委托朋友签约了。”刘东起说:“你又改作房地产了?这跟我什么关系?”
唐菲菲说:“跟你当然有关系。我在上海设分公司的事也有了眉目,我挂的是我们加拿大母公司和远东保险公司合作的牌子,其实股权资金与运作都是我自己操控的。这样的话我明年初就可以回上海发展。那里毕竟还是我出生和长大的地方,熟人也多。”刘东起说:“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得到琴儿吧?!”唐菲菲笑着说:“看来我的几根肚肠你都知道了。说实话,我想把琴儿接到上海来,如果你父母真舍不得琴儿的话,我可以接他们过来一起住,反正房子够宽敞的了,就我们娘俩住还嫌空荡了些,怎么样,这个方案你可以接受了吧?”
刘东起顿了一下,说:“刘琴马上就要长大了,我想我们这一边的上学条件对她来说可能更好一些。”唐菲菲说:“刘东起,我已经做出很大的让步了!我又不是没有考虑到琴儿将来的事,但是她现在肯跟我来温哥华吗?!她甚至也不会跟你去C城,我们何必自己骗自己呢?!难道我们就不能设身处地地为孩子想一想吗?!她现在对我们离心,还不都是我们引起的?!”刘东起想了一下,看了何如一眼,说:“那么好吧,如果你在上海那边的工作弄踏实了,琴儿可以先在你身边一段时间。”
唐菲菲说:“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事就先这么定了!另外,告诉你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事:你猜我上次在上海都遇到谁了?”刘东起漫不经心地说:“谁呀?你的那些朋友同学我都忘记的差不多了。”唐菲菲笑着说:“顾村和孙映这两个名字你一定不陌生吧?!没想到你那边跟何小姐卿卿我我的,这边还留了一手!我当初怎么就没看出来你原来是风流成性的啊!” 刘东起脸上一热,说:“你胡说什么!我们只不过见过一次面而已。”唐菲菲说:“我不是想揭你的短,你不必心虚。唉,跟他们两人相识,也算是一场缘份了。”
原来,唐菲菲在十月回到上海后,通过她同学的关系,认识了顾村,顾村正好也有独立出来,自己创业的想法,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出手。唐菲菲说服了他,答应他只要他能帮助她的公司在上海立足,那么顾村将可以在她的新公司里占有部分股份,并拥有管理权。于是由顾村出面和远东保险公司联系,唐菲菲以她的母公司的名分在远东参股,并设立了自己的分营机构。在一次顾村做东请她的晚宴中,唐菲菲认识了孙映,聊着聊着就谈到了孙映的学校,唐菲菲说出刘东起的母亲以前也在孙映的学校当过老师,大家知道了这里边的关系后都笑,顾村还拿刘东起和孙映约会的事打趣。
话扯得多了,大家不觉就说到了刘东起跟何如,孙映把何如夸了一通,唐菲菲听了心里不快,她听顾村说孙映正想出国办演唱会,而何如已经答应要帮她的忙,于是就劝孙映干脆先移民加拿大,她可以帮孙映一把。唐菲菲笑着跟孙映说:“我跟何小姐接触过几次,她给人的最初印象的确是一本正经的。我走南闯北,见过的人多了,但是像何小姐这样城府极深,表面上又装的很热心,很清纯的女人还没见过。要不她怎么能把刘东起从我的身边勾走了呢?!你想想看,我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孙映听了她的话后,倒有些犹豫了,因为她和何如毕竟只见过两次面,虽然何如给她留下的印象不错,但是唐菲菲的话她也不能不信。顾村极力怂恿孙映可以托唐菲菲试试看,反正两头都不耽误。没想到,唐菲菲回到温哥华不久,她凭着自己的关系,很快就帮孙映的事给办的差不多了。其实,她帮孙映的忙,并不是真的出于热心,而是卖了个人情给顾村,同时也想和何如斗一口气。她始终认为是何如阻碍了她和刘东起的复婚。
当然,唐菲菲在电话里只告诉了刘东起,她和顾村合作以及帮孙映办理移民的事。最后她说:“东起,我觉得孙小姐比何如强多了,你要真不想再和我过的话,你干脆和孙映在一起算了。”刘东起冷笑说:“多谢你的美意,你的新公司里是不是又多了一项业务啊?!”说着,啪地就把机子关了。
何如已经做好了面条,她问刘东起说:“你说的什么业务?”刘东起说:“唐菲菲她要回上海做生意去了,她在那边买了房子。我退了一步,让女儿暂时先呆在她的身边。”何如说:“你不是一直舍不得你女儿吗?你不会是为了我才这样决定的吧?”刘东起看着她说:“那你以为我就可以舍得你了吗?!其实我的内心也是很脆弱的,因此我才迟迟不能做出决断!”
陈秋笛办好她父亲的丧事后,本来想在星期天晚上就乘华航班机赶回C城,但是因为没有订到机票,只好推迟到星期一晚上才走。这中间她给吴笑天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找到他,发了两个E-mail,也不见回,弄得她忐忑不安,两天下来都定不下心。一想到吴笑天告诉她的关于葛建豪要她出面提供证词的事,她更是心急如焚,六神无主。她最担心的就是葛建豪他们找上了吴笑天的麻烦,而且她心里很清楚葛建豪的为人,他是什么事情都敢干的!她隐约地感觉到吴笑天可能是出事了,要是吴笑天因为她当初的错误而卷入了这件案事中,发生了什么不幸,那么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自己的!
那天她在收到吴笑天的E-mail时,全身就像掉进了冰窖中。两年前凯丽失踪的那天晚上,葛建豪的确是先送她回Apartment的,因为送凯丽回去,必须要先经过她住的那幢公寓楼。但是在凯丽失踪后,葛建豪私下里找过她,要她在警方向她询问事情经过的时候,就说他是先送凯丽回去,然后再到她家过夜的。她先是死活不肯答应,后来经不住葛建豪的软磨硬泡,又看在他平时对她的照顾上,而且凯丽本身的行止确实不太检点,于是他就对警察说了谎。不久她就离开了那家中餐馆,也就逐渐忘记了这事。当吴笑天那天告诉她警方已认定凯丽是被谋杀的消息时,她一下子明白葛建豪很可能就是凶手,他可能在被警方正式逮捕之前,对她软硬兼施,逼她到时出庭提供假证词。于是她决定暂时先不去大陆,而是急速返回C城,回到吴笑天的身边。
在中正机场候机室里,飞机还没有起飞,她的心已经飞到吴笑天的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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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秋笛到达LAX时,已经是C城的星期一下午了,她马上就叫了辆出租车回到家里。她推开房门时,只觉得屋里冷冰冰的,空气中还有一股潮湿的味道,茶几上摆放着十几个啤酒瓶子,一看房间就是有些天没收拾了。她心里焦急,立即就给吴笑天的实验室打了个电话,电话是Stacy接的。Stacy一听到是她,急着就将吴笑天住院的事告诉了她。他们实验室是在今天早上才接到何如打来的电话,通知他们吴笑天出车祸的事。陈秋笛听了,在话筒里就失声痛哭起来。她匆忙记下了吴笑天住的医院,赶紧就赶了过去。
陈秋笛来到吴笑天的急诊室外,只见刘东起正在那里守着,她跟他打了个招呼就进了病房。当她看到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吴笑天时,只觉得眼前一黑,软塌塌地就要瘫倒下去,跟进来的刘东起慌忙用劲扶着她坐下。陈秋笛过了一会儿,神志才慢慢醒转过来,她一下子扑在吴笑天身上,哭了起来。此时的她还没有从丧失父亲的悲痛中恢复过来,却一下子又碰上吴笑天被撞伤成了这个样子,因此身心就像要碎裂了一般,没哭上几声,整个人就快撑不住了。刘东起安慰她说,根据今天医生的诊断,吴笑天虽然还没有清醒过来,但是经过两天的连续输血,血压和心脏功能正渐渐地趋于正常,身体也不像两天前那么虚弱了。他要陈秋笛先静一静。
陈秋笛问了一下事情发生的经过,刘东起简单地说了一遍。陈秋笛抽噎着说:“怎么会这样呢?!他出事前几个小时我刚刚给他打了电话,他情绪很不好,我还劝了他半天。他怎么后来又出去了?那时我忘了告诉他要防着葛建豪了!”刘东起听了这话,问她说:“陈小姐,你说的这个葛建豪是谁?”陈秋笛说:“这事肯定跟葛建豪有关,吴笑天拒绝了他要我给他作伪证要求,所以他就制造了这起车祸来报复吴笑天。”她将那天吴笑天跟她说的事对刘东起说了。刘东起沉思了一下,说: “这事得赶紧跟警方联系一下,警方现在正在追查肇事逃跑的司机,你说的这位葛建豪很可能是个线索!”他马上到外面给警方打电话去了。
陈秋笛来到吴笑天身边,轻轻地摸着他的脸,凑在他的耳边,低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她的泪水淌湿了床单。这时医生和护士进来了,陈秋笛紧紧地抓住医生的手,说:“先生,你们一定要告诉我实话!我先生他应该没事吧?你们一定要救活他!我求求你们!”医生说:“他的身体暂时没什么大事,现在我们主要是关注他的大脑状况。”说着,他摇了摇头。陈秋迪着急地问说:“他的大脑怎么啦?!”医生说:“目前还在观察,他的脑袋受到了强烈的撞击,以至于昏迷不醒。当然,我们正在尽最大的努力救他。希望你不要过于悲伤。”
陈秋笛忍不住伸手就去摸吴笑天的脑门,一边的护士忙止住她说:“小姐,你先生现在需要的是安静,他的脸上伤势很敏感!你最好能好好地配合我们的治疗,在病房外的休息室呆着,不要过于频繁地打扰病人。”医生让护士扶陈秋笛出了病房,护士看到刘东起正走过来,就笑着对陈秋笛说:“这位先生是你的朋友吧?他和他的女朋友都是热心人,他们这两天一只都守候在这里。有你们的爱心,我想上帝会保佑你先生平安的!”
陈秋笛知道护士说的刘东起的女朋友就是何如,她跟刘东起说:“刘先生,谢谢你跟何小姐这几天对笑天的照顾。”刘东起笑了笑说:“大家都是朋友,就不要说见外的话了。况且,吴笑天出了事,我心里也感到不安,尤其是你不在他身边的时候。”陈秋笛说:“这事怎么能怪你?!他的事是因我而起的,我没想到我在他的心中,占了这么重的份量!这次不管他怎么样了,我都会永远和他厮守在一起的!”说着,话声一下子又哽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