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她想这时候了还会有谁打电话呢?不会是吴笑天吧?她盯着电话不动。铃声断了之后,她忽然听到刘东起的留言说:“何小姐,我是刘东起。晚上吃的开心吗?不知你明天早上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带我去看车。我本来约好的一位同事刚刚打电话给我,说他明天有要事,不能陪我去了。我想明天就把新车开回来,下午去保险公司上保险。你回来后请给我回个电话。打扰了。”
何如每个周末早上都要睡到十二点,她贪的就是躲在床上的那份安祥与清静。她想,为了一个刚结识的朋友,有没有必要放弃这份温馨呢?不过如果要回绝的话,总该有个充分的理由。但是,假若刘东起以此为借口,想跟她发展更深一层的关系,她又该怎么办?她是打心眼里不想跟男人做深层的接触的。跟男人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才会有神秘感。而爱情虽然动人,却可能是男女之间的病毒。
最后何如还是给刘东起回了电话,要他明天一早在他住处的楼下等她。她说:“刘先生,但愿明天能把你车子的所有事情都给办了!”
第二天,何如如约来到刘东起住的公寓。刘东起早已经在等着了。何如先开车跟着他的车子,到租车公司将他租的车子还了。在去车场时,何如问他是不是还想买部 “日产”?刘东起说,这次想买辆美国车,美国车适合象他这样的大个子坐。何如笑说:“你不是恋旧吗?”刘东起笑着说:“那是两码事。就象妻子过世了,未必就要找个同类型的女人。”
何如听了这话,心里一震!看来刘东起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刘东起毕竟是做律师的,他看上了一部JAGUAR,跟Dealer砍了不到半小时就把车子搞定了。接着他和何如一前一后地开车去了保险公司。何如本来不想跟刘东起一起去的,因为他自己已经有车子了。但刘东起还是想请她跟他一起去,因为他还不熟悉这里的保险行情。他先前的那家保险公司过半个月就要到期,而他也不想再在旧的那家公司上保了。
去的那家保险公司是美国一家大公司的业务代理,但所有的工作人员清一色都是中国人。两人找了一个年轻的女代理人,那女的长相还不错,圆圆的眼睛,微翘的嘴唇和鼻子,头发染成了褐色。她一开口,何如就知道她是台湾来的。那女的办事慢吞吞的,在电脑上摆弄了半天,才把刘东起以前的驾驶材料调了出来。何如一直在看手表。直到下午一点,公司快下班的时候,那女的才给刘东起注了册。临走时候,刘东起随手拿了一张那女代理的名片,看了一下,那女的叫朱迪.陈。
刘东起想请何如去吃饭,何如笑说:“我现在需要的不是一双筷子,而是一张床。”刘东起的神情有点错愕。何如突然明白自己失言了,红了脸说:“你别往坏处想。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刘东起笑了:“我不这样认为。”何如说:“你就那么自信?”刘东起笑说:“是的,因为我是一个律师!需要帮忙的时候,别忘了找我。”
7
吴笑天住的地方,离他做Postdoctoral的C大说起来不算远,但他每天乘坐Bus到实验室去,至少都要花上四十分钟。所以不久之后,他就想买辆二手车了。他想先把住处挪到C大的公寓区里,那里的居住条件略微好一点,但他要独立租到一套房子,需要排队等上一段时间。所以他暂时只能跟别人家Share 房子,付一半的租金了。这样,他一个月可以比租现在的房子省下三百块钱。他在网上查找到一户人家,打个电话过去。对方是一对夫妇,还有一个三岁多的小女孩。吴笑天便跟他们敲定了。
他的家当本来就不多,就一张床,几个大箱子。周末时候,他请他实验室里一个年轻犹太人Tony开了一辆小卡车来,半天时间就把家搬过去了。晚上时候,他给何如打了个电话,何如出去了,他给她留了言,留了新电话号码。他跟何如说:“我已经开好支票,把你先前垫的房租寄还给你了。”
跟别人合住一套房子,最大的不便就是做饭和使用客厅,卫生间。好在他住的公寓有两个卫生间,省去了一些麻烦。但是做饭是让他最头疼的事。同住的程姓夫妇同是C大的Technician,四川人,炒菜的时候那个辣劲都没谱了,直把他熏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他是浙江人,吃不了辣,所以一到他们炒菜的时候,他就赶紧将房门关起来,躲在房间里。而到他炒菜的时候,那对夫妇已经吃好饭,悠然地看着电视。那程先生似乎对炒菜很有研究,不时的过来指点他一下,还热心地将自己的川味麻辣酱拿出来,要跟他分享。弄得吴笑天吃不是,不吃又不是。几天之后,吴笑天便决定不再做中国菜了。晚上他在外面吃过简便的西餐或中式快餐后才回来,然后就一头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吴笑天心想,要不是自己在国内被逼得走投无路,如今何必到美国来受这份洋罪?!
八年前,他大学毕业后,进了上海一家外资医药公司,而何如则申请到了去美国的留学签证。他似乎天生就有着江浙一带人在做生意上的精明与在做学问上的聪明,所以他的表现很快就引起了公司主管的重视。在医药公司期间,他在他的母校拿了一个在职硕士学位,后来又在上海一家著名的研究所读在职博士,事业可说是蒸蒸日上,如鱼得水。他因为工作的关系,结识的人也多,不免引起了一些女性的注意。但他眼界很高,一直想在事业上拼出点样子来,况且毕业后最初三年,他还在等着何如会来,所以他对个人的事,倒不是十分的在乎。很多时候他跟女性的接触,都是在逢场作戏。他是浙南一个小城出来的,在爱情和他想往中的事业之间,他觉得后者更为重要。
但是一次偶然的机会,一个女孩闯进了他的生活,他的前途开始改变了。
那个夏天,他因为一边赶着写毕业论文,一边又要忙乎公司的业务,搞得焦头烂额。他有时一天要跑好几个地方,回家的时候,累得纳头便睡。有一天,他到母校图书馆查完资料后,匆匆忙忙地就要赶去公司,因为饥肠辘辘,就一头扎到校门口附近的一家面馆,要了一碗面条。他拿起筷子正要吃起来,突然听到一个南方口音很浓的女孩急火火地冲老板说:“老板,快给我一碗炸酱面,多放辣,我吃好了要赶着去上课。”
吴笑天不觉抬起了头,乜了那女孩一眼。那女孩高挑的身材,脸蛋一看就是南方小巧玲珑型的,长得倒是挺白皙秀丽的。那时女孩后面还排站着好几个人,他们一听她这话,都吵了起来。大家说:“你要赶去上课,我们不急啊?!乖乖排队去。”
吴笑天看了一下自己的面条,就招呼那女孩过来,跟她说:“这位同学,你要是不介意,你可以先吃我的面条。我这碗面条还没有动过。”那女孩端过面条嗅了一下,然后往面条里倒了半瓶辣酱,毫不客气地就稀里哗啦吃了起来。吴笑天又排队去了。一边的那些男生笑望着吴笑天说:“这位哥们,看来你要走桃花运了。”
女孩吃好面条,抹抹嘴问吴笑天说:“喂,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吴笑天说:“你不是吃好了吗?还不赶快去上课?”女孩笑着说:“你不给我电话,下次我怎么请你啊?!”吴笑天便将自己的手机号给了她。事后他很快就把这事给忘了。
8
没想到两天后的傍晚,吴笑天忽然接到了那女孩打来的电话,她要请他出去吃饭。那时正是公司下班时间,但吴笑天想在晚上把论文的最后一章修改一下,下个周一送给导师。他犹豫着,心里想着托词。但对方说:“这事就这么定了。七点时候我在我们校门口等你,不见不散。”吴笑天看了一下表,已经是六点一刻了。于是他叫了辆的士就奔学校去。半路上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这是怎么回事了?难道真的就是为了去吃一顿饭吗?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一餐饭吃下来,就那么两个小时不到,事情似乎就顺理成章了,那女孩活泼聪颖的个性,一下子驱走了吴笑天这些日子来的疲劳。那个晚上,他吃得非常的尽兴,还多喝了两杯,回去后论文也不改了,埋头就睡。
那女孩叫陈秋笛,是台北来的留学生。她的父亲是国军的“荣民”,快五十岁上才娶了台湾中部一个原住民的女孩为妻,那女人就是秋笛的母亲。陈秋笛的父亲原籍湖南,晚年患了思乡病,就将陈秋笛送回大陆上学。她学的是商业管理,而这类的大陆学位在台湾并不讨好。那时陈秋笛去大陆,根本没有考虑什么前途问题,不过是觉得新鲜好玩而已。陈秋笛自幼受到父亲的呵护,表面看上去似乎很柔和,但内心却任性好强。她跟吴笑天同居之后,动不动就要耍小姐脾气,吴笑天只好处处让着她。但是事情过后,她又温驯缠绵的不得了。吴笑天于是意识到,陈秋笛对他来说,其实就是个鸡肋,他这一辈子,怕是要栽在她身上了。
不久后,陈秋笛毕业了,吴笑天极力劝她先回台湾去发展。陈秋笛却不愿回去,她说台湾太小了,她要去美国。吴笑天听了心里一凉。他想起了五年前去了美国的何如:美国,美国,到底是什么力量吸引着这么多的女人到那里去折腾呢?!难道那里的男人真有那么大的魅力吗?!他接触的美国男子不少,似乎也就稀松平常。在他的意识里,美国更象是个华人避难所,而非天堂。
陈秋笛既然想去美国,吴笑天也只好顺着她了。但是要靠陈秋笛父母的那点钱,她要在美国名牌大学读完MBA,还是显得有点拮据。虽然她持的是“中华民国”的护照,去美国的签证要比大陆那些留学生出去的要简便的多,不过,如果没有奖学金,那一年两万多美金的学费与生活费用可不是个小数目。
吴笑天工作了近六年时间,积蓄也就那么二十多万人民币。最后吴笑天跟陈秋笛将话摊白了。他愿意将几年的积蓄,全部给陈秋笛做留学的费用,唯一的要求就是她学成后回到国内,跟他一起,共创事业。吴笑天正色说:“小笛,你知道的,我是浙南小地方出来的,我赔不起!”
陈秋笛答应了。她刚到美国时,几乎每天都给吴笑天来一次电话,半年之后,一个月只来一次电话,聊的都是些不痛不痒的琐事。而恰好在这时,吴笑天所在外资公司的生意受到了一家德国公司的冲击,营业额消减了百分之五十。公司开始裁减员工。吴笑天的职位虽然没有受到影响,但收入却减少了二分之一。一年之后,陈秋笛突然又跟他断了联系。此时的他已是四面楚歌了。他跟在台北陈秋笛的父亲打了电话,对方说他们的女儿已经很长时间没跟他们联系了。吴笑天不知道陈秋笛是怎么回事。他想起了当初曾经信誓旦旦的何如,再比较陈秋笛的薄幸,真是悔不当初!
后来他花了一年的时间,考了托福和GRE,联系了加州的C大,最后终于被接纳了。他觉得现在自己这样出去,无异于是流亡,要是何如见了,不知道心里有何想法。但是他在国内实在是抬不起头了,在朋友圈之间,谁都知道他跟陈秋笛那两年的风流过往,就差没惊动民政部门了。
在给何如发那个E-mail之前,他考虑了很长时间,但是最后还是将E-mail发了出去,说了自己的想法。没想到刚到C城,何如还是兜头就给了他一盆冷水,他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在何如从LAX送他到他住所,随后不冷不热地离去之后,他忍不住又想起了陈秋笛。他想,难怪陈秋笛到美国后杳如黄鹤,美国其实并不是一块富饶的土地,而是一个巨大的黑洞。那一刻,他的心就象被撕裂开一样。当他看到何如倒着车子急速离去时,只觉得身上有一处血管破裂的感觉。他心里很清楚,即便他再跟何如一齐平心静气地坐下来,他们也很难聊得开心了。那个晚上,他彻夜未眠,倒不是因为时差的影响,而是因为一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他想,他到底失落了什么了呢?
9
白果的男朋友江谷从巴尔的摩飞过来的那天,她正好要陪她的老板去旧金山硅谷接一笔大生意。于是她给何如打了个电话,问她有没有空,帮她去机场接一下她的男朋友?何如问了航班,白果说是晚上七点零二分到达。何如笑说:“那时正是我下班的时间,到时我把他接到我那里去算了。”白果笑说:“真要这样的话最好。我都懒得理他了!不过他半夜的时候会偷偷起来泡快餐面吃的。拜托你了。我把我家的钥匙放在门口的垫子下面。他叫江谷,江湖的江,稻谷的谷。”何如说:“这名字好记。”
那天何如提早一个小时就下班了。从她的公司到LAX,如果不堵车的话,在高速上也要开上一个小时。她到机场时已经快七点半了,她停好车子,然后匆匆忙忙地就往出口处奔去。那里的人流正在涌出。何如心想,江谷乘坐的班机是七点零二分到达的,他取好行李,这时正是出来的时候。于是她就在行廊上候着。
这时,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的亚裔男子,戴着眼镜,拎着一个箱子,冲她笑了笑,何如赶紧别开了脸。她心想,这人长得真黑,肯定不是江谷。出口处的人越来越稀落了,何如不住地看表。这时那个瘦高的男子走了过来,笑着问何如说:“请问你是来接人的吗?”何如说:“不是来接人,我站在这里干什么?”那男子说: “你要接的人可能就是我。我叫江谷。”
何如打量了他一下,说:“你就是江谷?你为什么不早说?”江谷笑说:“我不好意思问你,怕问错了。”何如说:“好了,快走吧。你的行李呢?”江谷指着身边的一个大箱子说:“都在这。”何如愣了一下,说:“你够潇洒的了!”江谷笑说:“白果跟我说,这边什么都有,要我把旧的东西全都扔了。不过,我的一些书和材料还是给托运过来了。那是我的饭碗。”何如笑说:“亏你还记得该有个饭碗捧着。”
何如把江谷送到白果的住处之后,回到自己的家。电话里有人留言。她按了一下键钮,是吴笑天打来的,说他已经将她垫付的房租费寄还给她了。她原先根本就不把替吴笑天付的房租当回事的,没想到他还较真了,看来他的脾气还是没变。她拨了吴笑天的新电话号码,接听的是个嗓门很大的女人,说吴笑天还没有回来。那女的还问何如是谁?她慌忙就把电话挂了。
何如觉得自己有些空虚了,很想找个人聊天。这时他忽然想起了刘东起。但是她上次已经把话说绝了,而且他们之间又谈不上是什么真正的知心朋友。她去冲了个澡,倒了一杯红葡萄酒,一边梳理着头发,想趁早睡个好觉,把今天的最后一点时间给打发掉。
突然间,电话响了。何如在过去拿话筒的时候,潜意识里最想听到的声音,就是来自刘东起的。她拿起话筒,矜持地喂了一声,话筒里传来的却是江谷的声音。江谷焦急地说:“何如,我的皮夹子不见了!会不会落在你的车上了?我的证件跟信用卡都在里面!”何如一听就急了,她跟江谷说,她马上就到车上去看一下。
何如打开车门,在座位底下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鼓囊囊的皮夹子。她松了口气,心想:江谷这人够可以的了,千里迢迢的来到C城,就带着一个大箱子,最后连要命的皮夹子都给弄丢了。她马上就给江谷打了个电话,江谷说,他明天就要到实验室去报到,他的ID还在皮夹子里,他问何如能不能将皮夹子现在就给他送过来?江谷说:“何如,我今天算是出丑了,你就好人一把做到底吧。这事要是让白果知道了,够我折腾的了。我拿她没办法。”
何如听了他的话,心里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她想,江谷定然是个从一个学校折腾到另一个学校的老学生,被学校的环境给惯坏了。摊上这么一个男朋友,白果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马上就开车上白果家去。这时交通已经疏通了,她开了十五分钟就到了白果家楼下。江谷正在路边候着,探头探脑的。何如放下车窗,伸手就把皮夹子递给了他。江谷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跑进了楼里。何如看着他的身影,心想,象白果那样玲珑剔透的人,怎么会跟这种书呆子凑在一起?!不过,她觉得,江谷身上似乎有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熟悉的味道。这种味道,她在吴笑天的身上似乎也曾感受到过。只不过吴笑天对生活要踏实一些,他的脑子里只有将来,没有情趣。而江谷除了灵气之外,似乎还有一股没消化的书呆子气。
白果一从旧金山回来就给何如打了个电话,谢过了她,还问她对江谷的印象怎么样?何如敷衍了几句。白果说:“他就是这样的,呆头呆脑的。不过总算过来了,今后得好好调教一下他。”
10
那天,吴笑天正在做实验,帮他搬过家的那个犹太年轻人Tony,过来悄悄地跟他说,今天实验室新到一个DC过来做博士后的,中午老板要请客,大家一起到外面吃顿饭。
吴笑天正在忙着,对这事也不在意。迎新送旧,在实验室里是常有的事,不过一般都是关系比较好的几个人聚集在一起,搞个小Party.他的老板是个台湾来的女人,叫许梅,五十出头,平时在经费用度上抠的要命。他来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请过客,只是带着他到实验室各个房间转了一圈。看来,这次新来的这位博士后要受老板赏识了。这可是个大面子。如果是这样,他无疑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跟他来的时候一样,许梅带着新来的博士后到各个实验室房间走了一趟。他们来到吴笑天房间时,他手头正在忙着分细胞,连跟那人握手的机会都没有。许梅给他介绍说:“吴,这是刚从DC的 J大毕业的江谷先生,以后你们要多多合作。”吴笑天冲江谷笑了一下,说:“我是大陆过来不久的,以后多加指教!”
Meeting之后,正是午餐时间,他们去了一家日本餐馆。十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饥肠辘辘。吴笑天看了一会菜单,心想,要说吃的,还得在国内,这菜单上的菜目,在国内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于是他点了一碗凉拌的荞麦面,不要辣酱。许梅看过菜单,问服务员说,当天进来的是鲑鱼还是鳟鱼?服务员笑说:“今天刚好来了一条金枪鱼,是阿根廷进口的。十五磅左右。”许梅便点金枪鱼生鱼片。她跟服务员说:“你告诉师傅,把骨刺给我留着。”
轮到江谷时,吴笑天便托着下巴看着他。江谷随便翻了翻菜单,笑着跟侍者说:“先生,请给我来一碗荞麦面,加辣,越辣越好。”吴笑天听了,吃了一惊。吃饭的时候,吴笑天看着江谷夹着红红的辣椒直往嘴里塞,身上立时起了鸡皮疙瘩,口感也差了。
许梅的生鱼片上得非常精致,大家看着,都有些眼馋了。吴笑天心想,这许梅定然是这家餐馆的老主顾了。他不觉冷冷瞥了许梅一眼。
吃完饭后,吴笑天笑着跟江谷说:“哥们辣得真行,是四川来的吧?”江谷说:“我是江苏来的,我妈是云南的。我就好辣。小时候我一哭,我妈就用筷子沾了辣酱,舔我的嘴,我立马就不哭了,挺管用的。”吴笑天听了,呆了一下。许梅笑说:“我也喜欢吃辣。不过象江这样能吃辣的,还是头回见过。”
实验室里虽然只有十几个人,但是人际关系却不简单。比如说那个犹太人Tony,本来他跟吴笑天的关系还算好的,但自从江谷来了之后,他就跟江谷套上了。江谷毕竟是J大出来的,而吴笑天虽然自诩专业不比别人差,但他的Background在这里却没有什么优势。犹太人是特别认人的,他们认为,美国其实就是他们的祖国,从华盛顿到爱因斯坦,好像美国就是他们犹太人创造的。吴笑天在跟Tony的接触中认识到,用“势利”两字形容他们犹太人是最好不过的了。
在美国,在实验室里呆着的,大部分也就中国人,德国人,韩国人,日本人,再就是犹太人了。美国是犹太人的天下。
后来在跟江谷交流几次之后,吴笑天觉得,自己跟江谷似乎还谈的来。他觉得,江谷身上有股书生气,这种气质本来比较适合于做科研。但是,他慢慢发现,江谷在做试验时,似乎并不像他那样玩命的投入。他一到实验室,就像是跟自己过不去一样,而江谷相比之下则显得有些散漫。
两人有的时候聊实验的Data,有的时候聊些私事。江谷说他已经有了个女朋友,也在C城,在一家大公司搞电脑程序,他是为了她才到C城来的。江谷问吴笑天有没有女朋友?吴笑天想了一下,说还没有。江谷笑说,像你这样出色的人,怎么可能呢?他笑着跟吴笑天说:“我的女朋友有一位好朋友,人很Nice,我来的时候,正是她到LAX去接我的。什么时候可以让你们俩见个面。我看你们俩挺带劲的。不过那女孩的脾气大了点。”
吴笑天笑说:“再说吧。这种事,勉强不得。男人到了三十岁,是最尴尬的时候,尤其是在婚姻事情上。弄得不好,这辈子就给搭上去了!”江谷说:“这话说得好。我纳闷着呢,一看你就是从这种场面滚爬过来的。” 吴笑天说:“我倒是很羡慕你的,什么事都这么顺。”江谷叹口气说:“谁知道呢!我也是没办法才到这里来的。这地方,累,不是人呆的!
11
白果开始跟江谷商量结婚的事。白果说:“咱们在一起也有七,八年了。都说男人三十一朵花,可我呢?女人一过了三十岁,就是在自己哄自己了。现在事业对我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我最操心的是过安定的生活。这是日子!”
江谷说:“结婚就是意味着两个人关系的定型,白果,这事你认真考虑好了没有?”白果说:“这种事还值得考虑吗?我们现在吃住都在一起了,结婚不就是为了一张保证书吗?你拿主意吧!”江谷说:“在我的事业还没有定下来之前,我想我们的婚事是不是可以先缓一缓?当初你让我到C城来,并没有说马上要结婚的。”白果说:“这种事还要说吗?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我已经把话说好了。”江谷说:“你总该给我缓个劲吧?我现在在实验室的工作还没理出头绪呢!”
白果听了,马上就给何如打了个电话。那时已是晚上九点多了,何如正在冲澡。她匆匆忙忙就跑出来接电话。白果笑说:“何如,你现在有没有空,咱们一起出去喝一杯。”何如笑说,我也正烦着呢,咱们还在那家Casino见面。白果说:“要不我们将刘东起一起约出去?咱们都是在那地方认识的。”何如犹豫了一会,说:“本来我说好不想跟他见面了。”白果说:“你呀,有什么大不了的?干嘛非要将自己圈起来?!晚上我想跟江谷摊牌。我想跟他谈结婚的事,可他老是躲闪着。他要不准备结婚,我就跟他拉倒!”
何如听白果说的不像是玩笑话,心里一紧。她给刘东起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了白果的意思。刘东起一下子就应承要出来,他打趣说:“我是律师,这种事应该由我来调解。”何如说:“你别贫嘴了。这次可是白果约你出来的,不是我的意思。你最好能把江谷说服了。”刘东起问说谁是江谷?何如说:“是白果的男朋友,他脾气犟,你说话得有分寸!”
刘东起先开车过来接了何如,然后一起来到那家Casino的停车场。刘东起将车停在上次他停车的那个位置,笑着对何如说:“看来人生在世,都是缘份。要不是白果那次忘了关车灯,咱们俩也不会结识了。”何如说:“你瞎扯什么呢!什么缘份不缘份的。我根本就没考虑过谈朋友的事!”刘东起笑说:“算我多嘴了!”
两人在酒吧里先定了一个座位,不久后白果跟江谷来了。江谷见到刘东起,愣了一下,说:“这位先生,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是不是在DC的J大呆过?”刘东起笑说:“我的法学硕士学位就是在那里拿的。”江谷说:“我想起来了。你太太呢?”
刘东起看了看何如跟白果,笑着说:“江先生,我在DC时一直是独身,哪来的什么太太?你搞错了吧?”白果跟江谷说:“你胡说什么呢!刘先生还没结婚呢!”江谷拍着脑门说:“可能是我看错人了。”
刘东起点了四杯红葡萄酒。何如想着刚才江谷的话,她觉得,刘东起跟江谷之间,肯定有一个人说的不是真话。虽然她现在还不能判断出来是谁,但是刘东起在隐瞒自己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她想,看起来男人没有一个是可信的,自己对男人的感觉,似乎从来就没有错过。
刘东起看着白果说:“听说你要结婚了。”白果瞥了眼江谷说:“谁知道呢。”刘东起说:“江先生眼光真是不错。”江谷闷头说:“结婚跟眼光有什么关系?不过是该走到那一步罢了!”刘东起笑着说:“以我的个人经验来看,我觉得结婚跟眼光还是很有关系的!”何如说:“听刘先生话的意思,你是过来人了?”刘东起笑着不答。何如心想:看来她的感觉是对的。
刘东起笑着对江谷说:“江先生,作为朋友,我想说几句话。象白果这样的女孩,谁娶了她就是谁的福分。你要知道,到了我们这种年龄,做个男人不容易,但是要做个女人,更不容易!我不明白的是,你不想结婚,似乎是在想逃避什么?其实结婚并不是一种负担,而是一道必经的人生程序。如果你觉得结婚是负担的话,那说明你心里还没有责任感,对感情的理解还不成熟。一个想逃避自己喜爱的女人的男人,肯定不会是个好男人!女人会让你成熟的,除非你自以为是,想跟自己过不去。有的男人在三十岁之后,出奇地变得越来越幼稚了。但愿江先生不要变成这种人。”
12
何如跟白果都没想到刘东起会说出这种话来,这话好象不单只是跟江谷说的。江谷冷冷地听着,嘴边挂着不以为然的微笑。何如琢磨着刘东起的话,心里沉沉的。她一下子想起了吴笑天,她想,如果吴笑天也象刘东起这样懂得体贴女人,自己会不会跟他重归于好呢?但是,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她到现在还没有认真想过结婚的事。她从刘东起的话中也听得出来,他的话似乎另有所指。她忍不住看了下刘东起,见他好象不经意地也朝她乜了一眼。
江谷喝了一口酒,说:“刘先生,你说我想逃避什么,如果真是这样,我也不会到C城来了。我倒是觉得刘先生似乎在逃避什么?你刚才说的经验,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已经结过婚了呢?!”刘东起说:“不错!我是个离过婚的人。正因为我原来的婚姻是不幸的,所以才会渴望成熟的情感,尊重婚姻的责任。而这些你本来是就要拥有的,却为什么不加以珍惜呢?!毕竟,并不是每一个人的婚姻都是幸福的。江先生,我由衷地羡慕你!”
何如跟白果听了刘东起的话,对望了一眼,都大出意外,她们没想到他曾经离过婚。江谷跟刘东起说:“我会慎重考虑你的话的。我们结婚只是迟早的事,不急。真到了那一天,你别忘了来参加我们的Wedding Party!”刘东起笑说:“我一定会去的。到时我就跟新娘说,你带了Jumper没有?”白果听了他们俩的话,开心地笑了起来。她起身说要去一下卫生间。她一到卫生间就忍不住哭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欣喜还是因为难受而哭。何如一边喝着酒,一边咀嚼着刘东起的话,觉得他在自己心中的印象,有些改变了。
吴笑天因为上实验室不方便,就急着想去看一部二手车子,但是找不到人陪他去。他原想跟何如打个电话,让她帮一下忙,后来又取消了这个念头。他知道何如的脾气,而他自己尤其是在这种时候,更不愿意去求她。到美国一段时间后,他逐渐地开始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去适应一种新的环境。
那天,在实验室里他不经意地跟江谷提起买车的事。江谷说:“我看买二手车还不如买新车,再过几个月后05年的新车型就出来了,04的车型开始降价,你干脆等着部04年的新车算了。”吴笑天笑说:“你说的容易,你在美国都六,七年了,手头宽。我哪有那些闲钱!”江谷说:“我对这里二手车的行情也不熟。买二手车最好能找个懂车的人一起去,这样可以省很多钱。我女朋友认识的一个朋友,她可能可以帮你的忙。”吴笑天问说:“是男的还是女的?”江谷说:“是个女的,就是上次我跟你提到的那位,还没有男朋友。”吴笑天说:“那就算了,你看我像泡女朋友的样子吗?!买辆旧车都快去了半条命了。”
江谷笑说:“我本来想让你们来段购车缘,既然你对这事不感兴趣,那就算了。这个周末不知道我女朋友有没有空,如果有空,就让她陪我们一起去。她在这边已经呆了有些日子了。C城的人特别刁,不熟悉行情的,肯定要吃亏的。”吴笑天说:“这样最好。到时我请客,我穷归穷,你们也别给我省着。”
江谷回去后,跟白果说了这事,白果说:“既然是你的同事,这忙咱们自然是要帮的。他是大陆刚过来的?”江谷说:“他刚到美国不到三个月,算是半路出家,听他自己说,他在国内也挺不容易的。他谈了两个女朋友,结果都跑到美国来了,他至今没有着落。”白果叹口气说:“到美国来的,哪个人是容易的?!所以,我才会要你早点结婚的。你以为我是吃饱了撑得?两个人捆绑到了一起,或许还有些许的温情。不然的话,我还不如去找个Roommate呢!”江谷皱着眉头说: “好了,我不是已经答应过你要跟你成亲了吗?这事就算过去了。不过时间不能仓促就定下来。”白果说:“什么过去了?才刚刚开始呢!”江谷就不再做声了。他觉得,白果现在的火气,似乎越来越大了。这是他以前没有想到的。
13
周六早上,江谷跟白果,吴笑天三人一起去了一个车场。白果问吴笑天要什么型号的车子?吴笑天笑说:“随便吧,只要开得动就行。”白果说:“你是出来兜风的还是真想买车?”吴笑天说:“我心里没谱,你就看着办吧,我信得过你!”
白果忍不住紧多看了他一眼,吴笑天腼腆地朝她笑了一下。江谷慌忙打圆场说:“小果,吴先生跟我一样,都是直性子。咱们还是看车吧。”白果对江谷说:“就你那样也算直性子啊?!你别腻我了行不行?”吴笑天看江谷有点急了,忙笑着跟白果说:“白小姐,我现在帐户里只有四千块钱。我想买辆三千块钱左右的车子,现在是月底了,下月初我有两千多的进帐,帐户里剩下的那点钱,我想留着上保险。”白果笑着说:“你倒是算得挺精的。好了,今天你等着开车回去就是了。”
三人最后挑了一辆96年的本田Civic,白果把价杀到了两千八。吴笑天对车子的状态相当满意,那车子才开过七万多Miles.临别的时候,吴笑天笑着跟白果说:“今天买车省下来的钱,我来做东。”白果看了一下江谷,说:“换个日子吧。我跟他周末难得在一起,我想逛Mall去。江谷忙说:”逛什么Mall 呢?我不去。“白果跟吴笑天说:”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多的是。你如果车子开得不趁手,别骂我就是。“吴笑天笑说:”这是哪儿的话呢!“
买了车子后,吴笑天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去考驾驶执照。这事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因为他在国内时就开过车子。他先过了笔试,然后第一次路考就过关了,这在C城算是一件幸事。C城的警察喜欢折腾人,新手没有三次的路考,一般是过不了关的。
然后就是上车保险。旧车只要单保就行了,主要是为了预防转了别人的高档车。吴笑天想在周一的时候把这事给办了,他对这个可不熟,因此想找个人跟他一起去。他最先想到的人是江谷。但是,他又觉得自己已经欠了江谷和白果他们两人一笔人情了,这次总不好意思再给他们添麻烦。让何如跟他一起去吧,面子上又挂不下去,因为何如已经将话说绝了,不想再与他接触。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分手时,他决定留在国内,的确很伤了何如的心。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最需要的其实就是爱人的怜爱。男人天生就是漂泊的命,女孩则需要安全感,尽管当初他对何如出国折腾不很理解,但是经过这么几年的较劲后再置身于美国时,他开始理解当初何如的决定了。大学四年,没有谁比他更熟悉她的脾气了。如今在分手八年之后还想跟她重续旧欢,这在人情淡泊的美国,无疑是很可笑的。更何况何如始终是一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他在心下长叹了一声。
于是他给Tony打了个电话,没想到Tony一口就回绝了他。Tony说:“周一的时候,我有好几个试验要做,周四的时候我要Present.这事你也是知道的。”吴笑天忙说了声对不起,说他因为忙的晕头转向,把这事给忘了。 Tony听到吴笑天一付无奈的样子,就说:“你们中国城那边不是有很多的保险公司吗?你还是找个中国人跟你一起去吧,那样可能更方便一点。”
吴笑天觉得Tony的话有点道理,但他对Tony却多了几分失望。他觉得,跟犹太人似乎是很难沟通的。本来他对犹太人很有好感的,但是自从跟Tony接触交谈过几次后,他对他们的印象就差了。像Tony平时处事的时候,一付高人一等的样子。不可否认他的确是个很聪明的人,不过似乎聪明过了头,他在实验室里谁的帐都不买,就听许梅的话。除了许梅,他骨子里没有一个人瞧的上眼。他是个土生土长的C城人,他认为C城是世界上最好的城市,全美国其它的地方都是不能跟它比的。所以他PHD毕业后,本来他的老板想推荐他去哈佛,他最后考虑了一下,还是留在了C城。因此他的心中充满了优越感,尤其是在实验室中,经常以老大自居,对那些Technicians,每每是颐使气指,俨然半个老板的派头。上次他去替吴笑天搬家,主要是想拉拢他,以便在今后的实验中,获取一些他的Data.
吴笑天自然深知这一点,他毕竟已经在实验室呆了三个月了。凭他这些年混出来的眼光,他觉得自己看人还是不会有错的。他想了很长时间,最后咬咬牙,还是决定给何如拨了电话。
何如听到手机响的时候,她正在炖一道丝瓜当归汤。她最近吃的辣多了,脸上长了几个红疙瘩,她天生的一张水嫩的白脸,那几个红点长在脸上,就特别显眼,所以想清补一下。这时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她想,这时候打电话来的该不会是刘东起吧?因为只有他这种直性子的,才会不拘小节。于是她拿着勺子,匆匆地就去接手机。没想到电话是吴笑天打来的,她略微有些失望,说:“吴笑天,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吴笑天声音低沉地说:“何如,我刚买了一辆二手车,想去上保险。你在中国城那边熟,能不能帮我找个公司?”
何如想起上次跟刘东起去办保险的那家公司,说:“好吧,你什么时候过来?”吴笑天说:“明天中午十二点整。”
何如放下了手机,叹了口气,心想,看来吴笑天永远也不会改变脾气了。十二点,那正是她的午餐时间,吴笑天显然不想利用她的上班时间。她觉得,吴笑天实在是过于爱面子了,本来是一件轻松的事,一到了他那里就变得别扭了。她说过要他没大事不要找她,但是那不过是说说而已,可到了吴笑天那里,就成心病了!
14
第二天吴笑天十点时就出发了。他冒险将车开上了高速公路,跌跌爬爬地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何如公司楼下。这时他已经是满身大汗了。在C城的高速上开车,就像踩钢丝一样,单行就有六个车道,拐来拐去的,一不小心就要出事。吴笑天在何如公司周围的路边找了个停车位,缓了口气。这时还只有十一点半。他下了车,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点上一只烟,慢慢吸着,不时抬眼看觑着何如的办公楼。 他在等待着何如的下来。
就三十分钟的等待,在他来说却是漫长的。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和何如在一起的往事。到美国三个月来,酸甜苦辣,他算是尝尽了。但是他弄不明白的是,何如为什么就那么狠心,不能拉上他一把?!她应该了解他的难处的。难道昔日的绵绵恋情,真的就成了过眼烟云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以前的那些山盟海誓,其实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几点唾沫而已。
他记得他跟何如的初吻,是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冬天晚上。那天,正是吴笑天的生日,他请了几个朋友到他的宿舍聚会。他也请了何如,在这之前,她跟何如在一次打水的时候在水房好上了,但是在那以后,他们还只是维持一般的同学关系。聚会之后,吴笑天要送何如回她的宿舍。其实那段路只需要经过一溜法国梧桐,花上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到了。但是他们两人却从学校的餐厅那边绕着走。吴笑天看何如时,只觉得她娇艳如花,她那低垂的眼眉羞答答的。到了阴暗之处,吴笑天突然一把紧紧抱住了何如,说:“何如,我喜欢你!”何如挣扎开了他,啪地就给了他一个巴掌。吴笑天一下子就吓得落荒而逃了。
正当吴笑天不知所措的时候,没想到两天后,何如又来到吴笑天宿舍找他了。那天正是新年,何如特意将自己的头发剪短了,松松散散的,遮掩着眉目。她不知从什么地方搞到了两张音乐会的票,吴笑天喜逐颜开。那天晚上,他们接吻了。
他们俩人的正式关系就是这样开始的。吴笑天觉得,他第一次跟何如接吻时候的感觉,就像是怕何如在自己怀里融化了,何如的身子又软又烫,而他的脑子里则是凉飕飕的,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喜悦与满足。当两人舌尖探接时,他真想大声的呼喊。这种感觉,是他在跟陈秋笛交往时所体会不到的。他跟何如除了接吻之外,并没有其它的性接触。那时,他们两人都很单纯,对爱情的理解,更是简单。
但是,他跟陈秋笛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一样了。陈秋笛似乎天生就是个感情丰富的女孩,她虽然喜欢耍小脾气,但是也清楚如何讨吴笑天的喜。他们同居的那两年,她让吴笑天在床上美不胜收,但是在日常生活中的一些琐事上,又让他苦不堪言。他跟何如在一起的时候很少吵架,两人有很多默契的地方。但是陈秋笛的性格却不稳定,喜怒无常,到了后来,吴笑天只有迁就她的份了。他在陈秋笛身上,一直找不到和她默契的地方。
有时他想,如果说陈秋笛去美国带走的只是他的二十多万的积蓄的话,那么何如当初和他的分手,则给他留下了摆脱不了的心理负重。他觉得他欠了何如。
一个小时后,何如下来了。今天她穿的是一件白色毛衬衣,紧身牛仔裤。她看吴笑天正在发呆,就说:“咱们走吧 .我一点多还有事呢!”吴笑天忽然扔掉香烟说:“既然这样,那就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我不信连个车保险都上不了。咱们的日子长着呢!”
何如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吗?为什么又要出尔反而?都到美国这么些日子了,你还是这种脾气!你到底长大没有?”吴笑天说:“不就是跟我一起出去一个多小时吗?你似乎从来就没把我放在心上。你老是这样,好像时间都是你的重要,一切事情都要围着你转!你自己说,从当初在学校的时候我们两人订约会时间地点,到后来你决定来美国,哪一次你不是以你为中心?”何如说:“你是来上车保险的还是来跟我算旧账的?!”吴笑天冷笑说:“算旧账?我敢吗?!”何如默然了。
吴笑天说完,转身就走。何如大声说道:“吴笑天,你等一下!你别耍性子了行不行?”吴笑天停了下来。何如说:“好了,今天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刚到美国来的人脾气都大,这也不能怪你。但是,我刚才的确有个加拿大的客户来谈生意,那人精明的要命,我跟他杀了半天价,才把生意搞定,因此耽搁了半个小时。不过,以前我们的事你不要牵扯进来好不好?都猴年马月的事了,提它干吗!说我老是以自我为中心,其实你到如今还根本就不理解女人!”
吴笑天冷笑一声说:“我是不理解女人,所以八年前我才没和你一起到美国来!美国多好啊,都是象你这样的讲人情味的。耽搁你一些时间,就像要了你的命似的!”
何如说:“你别酸了行不行?!当初我是要你和我一起到美国来,你不同意,我们最后分手了,但是我并没有责怪你,我还是在等着你。因为我想,我付出的感情,就必须得到回报。直到三年之后,我才死了心。你知不知道,在那三年时间里我是怎么过来的?我放弃了原先的专业,改学MBA,所以连以前的奖学金也没有了,只好利用课余时间到餐馆打工,昼出晚归。今天你才等了我半个小时,你就急成什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