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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无衣 当前章节:153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4:09

吴笑天听了,愣了一下。他掏出一只烟,抖抖索索点着了,吸了几口,情绪稍微稳了下来,说:“何如,你说的都是真话吗?真是这样,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何如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她掏出墨镜戴上,冷笑说:“不要再说这些事了,都过去了。咱们上车吧!”

在车上,吴笑天又问何如说:“何如,你说你真的等了我三年?那你为什么不写信或者打电话告诉我?”何如冷冷地说:“你给我写信了吗?我说了,我只等了你三年。三年之后,你在我心中只剩下一点灰了!现在你就别自作多情了,你以为真有一个女人会为一个男人等上一辈子吗?那是你们男人的痴想。”吴笑天说:“对,我从头到尾都是在自作多情。何如,这就是你眼中的我吗?!”何如说:“我不想再跟你吵了。分手比吵架更有意思一些,至少落得个清静!你好好开车吧,别分心了。别忘了,你还没有上保险呢!在法律上,C城没上保险的人是不能开车的!”

吴笑天于是聚精会神地开着车。何如说:“上次我带一位朋友去上保险,认识了一个女代理人,是台湾来的。你想去那家公司看看吗?”吴笑天说:“我听你的!你在这里比我熟。”何如笑着说:“我听你的?这话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呢?!”吴笑天笑了一笑说:“这你心里比我更清楚!”何如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因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吴笑天的性格了。

到了那家保险公司,何如直接就带着吴笑天去见上次跟刘东起一起来时找的那个台湾女的朱迪.陈。吴笑天一看到朱迪,一下子就震呆了。他想:这女人不就是他以前的女朋友陈秋笛吗?!

没想到那朱迪似乎根本就不认得吴笑天,她跟何如亲热地聊了几句各自的穿着,依然神态自若办着事。何如看到吴笑天尴尬的神情,心里有些起疑,但是又不好问出口。吴笑天心想,难道天底下真有这么相像的人?真有这么巧的事?他注意看了一下朱迪的脸,见她左眼下边有一颗小黑痣,于是深信,这朱迪就是陈秋笛无疑。不过碍着何如在一边,他也不好细问。他的神情很快就有些黯淡了。

朱迪看过了吴笑天的材料。这次她办事挺利索的,不到半小时就把他的车保险上好了。朱迪笑容可掬地一直将他们两人送到公司门口,目送着他们上了车。

吴笑天先送何如回她的公司。在车上,何如笑着说:“这个朱迪很Sweet的,你们俩的戏也都演得挺逼真的,丝丝入扣。”吴笑天错了一下神,说:“什么戏?”何如仰身靠在椅背上说:“算了,反正你的事我也不想理了。我只是告诉你我的直觉而已。不过,笑天,说老实话,在美国,这个女人挺适合你的!但在国内就难说了。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

吴笑天听了,不再言语。看来何如已经看出来他的心思了,他要是再辩解下去,就显得虚伪了。毕竟何如还是最了解他的。就冲着刚才她最后的一句话,他就没有勇气撒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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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如下车时,跟吴笑天说:“今后你不要再和我联系了,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吴笑天本来想跟她解释一下自己和陈秋笛的关系,不过还是欲言又止。他想,要是将从前跟陈秋笛的事和盘托出,那么他在何如的心目中,未免显得太窝囊了。他对何如说:“何如,我的人生已经破碎了,只希望你能珍重自己。”何如说:“我会珍重自己的,不用你操心。”吴笑天说:“既然这样,我们就此别过了!”说着开车就走了。

何如听了他的话,心里一酸。她觉得,她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坚强,吴笑天的一句话,又勾起了她沉淀已久的情愫。一个快要进入三十岁的女人,其实是最敏感的,也是最脆弱的,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伤到她们的心。她望着吴笑天远离而去的车子,心想:难道他们真的就此形同陌路了?!

吴笑天本来计划要回实验室的,但是因为不期而遇陈秋笛,他心潮起伏,没心思再做试验了。他闷闷地回到公寓,点着一只烟,慢慢抽着,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今天最让他感到意外的还不是他突然见到分别了两年的陈秋笛,而是她在见到自己时那付不理不睬的做作态势。当时他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当初他给了陈秋笛三万美金,资助她到美国来,原指望她能回到他的身边,后来断了她的音讯,到了美国后他也想开了,就当那些钱是打了个水漂。他在意的是人而不是钱。但是刚才陈秋笛的态度,却让他有点绝望了,他没想到人情比纸币更没有价值!他这次咬牙上美国来,本来还抱着和陈秋笛重续旧情的希望的,但是就这么一点火花,也被她的冷漠给掐灭了!

他从骨子里感到寒心!不过好在他在C城已经熬过了三个月,对这种打击还是具备了承受能力的。他顾自笑了一笑,心想:看来在美国没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理准备,一个人的身心很快就会崩溃的!

他正漫无边际地想着,突然电话响了。他拿起话筒,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女人的声音笑着说:“吴先生,还记得当初上海校门口小吃部里的那碗炸酱面吗?”吴笑天一下子明白对方是谁了,他心里七上八下的,顿了一会问说:“陈小姐,是不是我保险的材料不够?”没想到陈秋笛忽然柔声说:“笑天,中午的事对不起了。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那时是上班时间,你不会怪我吧?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你吃炸酱面。”

吴笑天想了想,平静地说:“不必了,我不想跟一个陌生女人来往。”陈秋笛嗔怪地说:“你呀,怎么还是这脾气?!吴笑天叹了口气说:”可你已经变了!“陈秋笛说:”真的吗?你不听我解释就这么下结论了?!晚上你有空吗?“吴笑天说:”在了解清楚这两年你到底在干什么之前,我暂时不想见你。“陈秋笛说:”可你总该给我一个机会解释啊!“吴笑天还在犹豫着,陈秋笛说:”好了,晚上我到你住处找你,你等我的电话。“

吴笑天每天晚上都要在实验室呆到十点以后才回公寓的,但他这个下午到实验室匆匆换过溶液后,很快就回去了。他实在忍不住想知道这两年陈秋笛到底在干些什么!他趁着程氏夫妇还没有做饭,赶紧下了碗面条吃了,然后关在屋里等陈秋笛的电话。快八点的时候,他接到陈秋笛打来的手机,她已经到了他们公寓下面。她说要上楼看看他的房间,吴笑天说:“我屋子没整理,乱得很,还有我也不想让我的房东知道我们俩的事。”

两人一见面,陈秋笛就笑着说:“你中午出现在保险公司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要不是看到材料上你的名字,我根本不敢相信站在我面前的会是你!快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到美国来?是来找我的吗?”吴笑天冷笑说:“你不会以为我是来向你讨债的吧?说实话,那点钱我还不至于会放在眼里!”陈秋笛说:“那你是来向我讨情债的?”吴笑天说:“你太自信了。如果真是为了这个目的,那也不会是为了你!因为你消失的快,在我心目中的分量也轻。”

陈秋笛神情有点黯淡了,她说:“我明白了。中午和你一起来的那个女的是谁?”吴笑天说:“她就是以前我跟你提到过的何如。我跟她的关系你也清楚。不过我来美国也不全是为了她。”陈秋笛说:“那你来这边到底想干什么呢?你都快三十了,总不会跑到这里来,连一点目的都没有吧?!”吴笑天冷笑说:“在你看来,一个男人是不是除了女人之外,就没有别的事可干了?我现在才三十,重新开始还来得及!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坏事未必就不能变成好事。”陈秋笛笑说:“这点我相信你。说说今后你的打算吧,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只管开口。我毕竟还是你的女朋友。对了,你车子的保险费你不必再寄支票来了,我已经替你交过了。”

吴笑天忽然笑道:“你什么时候又变成我的女朋友了?”陈秋笛说:“我们的关系断了吗?你好象没开过这个口吧?!”吴笑天说:“好了,别说这些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这两年来的事呢。”陈秋笛说:“很间单,就两句话。第一句话已经跟你说了,我还没有新的男朋友,因为我忘不了你。第二句话是,累死了,先是打了一年餐馆的工,然后就是上学,办绿卡,这是初到美国来的人的三部曲,我差不多都经历过了。”

吴笑天沉默了一下,说:“那么你为什么有一年时间不跟我联系?”陈秋笛说:“我本来是想将你给忘了。到美国后凡事都学会了现实一点,我那时认定你是不会为了我来美国的,因为当初你和何如就是这样分手的!所以我想,与其保留着一份感伤的情感,不如让内心变得空白更好!这就是我不跟你联系的原因。可是,我还是没能摆脱的了你!”吴笑天笑说:“是摆脱不了还是忘不了?”陈秋笛轻轻打了他一下,说:“你别高兴的太早!”

吴笑天说:“我根本就不觉得高兴。”陈秋笛说:“你什么时候还是搬到我那里去住吧,方便一点,这房租也省了。”吴笑天苦笑一下说:“算了吧,还方便呢。我又不是没跟你一起住过?!咱们今后还是各忙各的吧。”陈秋笛说:“这么说,你还是没把何如忘掉?”吴笑天叹了口气说:“晚了!覆水难收,谁还能把谁怎么样?一个人一辈子能有几个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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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笑天跟江谷同处于一个实验室中,虽然他比江谷更加的勤奋,但他们的老板许梅刚开始时对他其实是另眼对待的。从国内过来的博士,跟在美国毕业的博士相比,无论他们的实际水平怎么样,做老板的心下里都是看中在美国毕业的博士的。这种偏见,普遍存在于很多实验室的老板心目中。象许梅这种从台湾来的女人,在美国拚搏了许多年,因此尤其看重手下人的Background.许梅五十来岁了,至今还没有孩子,她跟她先生两人的业余兴趣,都在于收集油画上。她的家就像个画廊。前几年她险些得了诺贝尔奖,她在他们系里的地位,因此举足轻重。

吴笑天跟江谷一样,做的都是同样的癌细胞,但是吴笑天的待遇,却跟实验室中从事一般技术活的Technician没什么区别。他每天就负责杀老鼠,分细胞,这样三个月下来,他的胃口越来越差。他甚至连一次Lab meeting上Present的机会都没有。但是他仍是在埋头苦干,他想,凭着自己的能力,总有一天会熬出头的。眼前多吃点亏,或许更有好处。

而江谷就不一样了。他们实验室里的那个犹太人Tony后来去了一家大制药公司,那边给他的年薪要比实验室里给他的高两倍还不止。本来他是实验室里的带头羊,他一走,许梅便决定原先他做的快要收尾的实验,由江谷接下来。江谷其实只是补充了一些Data,三个多月后,那篇Paper就在Cell刊物上发表出来了。

吴笑天嘴上不说,心里却是十分的不服气。他想,江谷做的Data里面,有一大半都是他做的,而在Paper发表的时候,他的名字却排在了倒数第二。众所周知,Paper发表的时候,一般都是主要作者排在第一,老板名字排在最后的。吴笑天的名字在老板前面,那就说明,他在这个试验里的贡献,实际上是可有可无的。这等于说,他到实验室三个多月来,差不多没什么成就了。他因此情绪十分郁闷。在知悉那篇Paper将要发表的消息时,他一句话也不说,早早地就回公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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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买了一瓶加州红葡萄酒。同住在一起的程先生的太太跟小孩已经睡觉去了,程先生独自一人还在看NBA比赛,他是C城湖人队的铁杆拥泵,从来没拉下过一场湖人队的球赛。吴笑天拿了两个杯子,想跟程先生一起喝两杯,但是被他谢绝了。那程先生一摆起龙门阵来,那个天南地北,头头是道。他以前在学校时是打篮球的,一拉呱就合不上嘴了。吴笑天本来是想跟他倾诉几句的,到后来连插嘴的缝都没有了,满耳朵都是球员的名字与湖人队一次次的比赛情况,他只好闷声喝酒。

后来程先生说的累了,球赛也结束了。忽然他问吴笑天说:“你有没有一个叫朱迪的女朋友?南方的口音。”吴笑天吃了一惊,脱口说道:“你怎么知道的?不过她不是我的女朋友。”程先生笑着说:“她刚才打电话过来,要你回来后给她回个电话。她说话的声音嗲嗲的,像港台那边唱歌的。”

吴笑天听了,就给陈秋笛打了个电话,没人接。打她手机也无人接听。他想,可能此时陈秋笛已经睡觉了。他记起上次跟陈秋笛见面后,他再也没有和她联系过。陈秋笛给他实验室打过两次电话,他都以没空为借口给推掉了。他想在实验室里还没有混出点成果以前,眼下暂时不想跟她处得太近乎。但是今天心情闷,他倒很想和她聊聊天了。他喝到快十一点的时候,迷迷糊糊地又给陈秋笛拨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个男的,他说陈秋笛正在洗澡。

吴笑天听那个男的声音洪亮,语气间似乎跟陈秋笛很亲近,于是他一下子明白了几分,他放下话筒的时候,只觉得天昏地暗。原来上次她告诉他的全市一派谎言。他觉得自己再次被欺骗了。他想:这是在美国,谁的话都不能相信!这不得不接受的事实。他想起了何如跟他说的话,估计十有八九也是虚的。以前曾经是他最亲近的人,一个个都在哄他,看来美国的确是个让人成熟的地方!他想,自己如果还想在这里争口气,也只有在事业上发狠劲了。他上了一下洗手间,用水冲了脸,然后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镜子中的他满脸憔悴,眼睛中布着血丝,就像一个输光了的赌徒。他忽然间忍不住掉下泪来。

第二天,吴笑天正在实验室杀老鼠的时候,江谷进来告诉他,有个女的给他来电话。他猜测可能是陈秋笛打来的,就让江谷告诉她,说他没空。但是江谷去了一下又回来了,说那个女的一定要见他。吴笑天只好去接了电话。只听得陈秋笛说:“笑天,你昨晚上给我打电话了?”他含糊地应答了一声,说:“那是我自讨没趣!我吃饱了撑的。”陈秋笛笑着说:“你别想歪了。我爸前天从台湾来看我,昨晚是他接的电话。他还问我说你是谁?”

吴笑天听了,心里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他以前听陈秋笛介绍过她的父亲,是个老军人,难怪声音那么粗放。他问说:“你告诉他我是谁了吗?”陈秋笛笑着说: “我当然告诉他了。我说你是我的男朋友,我们正准备结婚呢。”吴笑天说:“胡闹!我们现在谁是谁啊!还结婚呢!”陈秋笛说:“什么,你想赖账了?!我们两人不早就是实际上的夫妻了?”吴笑天本来想说,到底是谁在赖账?后来又改口说:“那是从前的事了。我想我们现在还是做个普通的朋友,过去的毕竟已经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的事业还没有开始呢。”

陈秋笛说:“难道你的事业比我还要重要吗?我知道我曾经欠过你,但是我不是想还你的债,而是想还你的情。”吴笑天说:“如果是这样,这情你也不用还了。我最初的确是为了你来到美国的,但是我现在却是在为事业打拼。我不想在这里成为一个Loser,在异国他乡,被人瞧不起。总有一天我会有出头之日的!”陈秋笛说:“那么,难道你真的就这样跟我分手了?要知道,你也欠我的情!”

吴笑天拿着话筒,沉默着不说话。陈秋笛缓了一下语气说:“笑天,我爸想见见你。明天是周末,你愿不愿意过来?咱们一起陪我爸去逛好莱坞。”吴笑天想了想,说:“好吧。我过去看看你爸。不过你不要再提什么结婚的事了!”陈秋笛笑着说:“到时只怕由不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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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那天,吴笑天来到跟陈秋笛约好的地方。他见到陈秋笛的父亲时,突然间感到了一种亲切。陈父已经七十多岁了,身上仍然有股军人的气度。他再仔细看了下陈秋笛,觉得她长得太像她的父亲了,特别是那对大眼睛。他跟陈父很快就聊在了一起。陈父是个湖南人,他聊起天来,从民国三十六年的徐蚌会战,一直扯到最近绷得正紧的台湾总统选举,不时还要骂上陈水扁几句。吴笑天笑着听着。后来陈父突然紧了一下脸色,问吴笑天愿不愿意娶他的女儿。吴笑天想了一会说:“伯父,秋笛是个好姑娘。”

陈父说:“我想听的不是你这句话,还有谁比做父亲的更了解自己的女儿的?!我这次来美国,主要就是想把我女儿的婚事定下来,我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想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的外孙出世。”

吴笑天一下愣住了。他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突然。他望了陈秋笛一眼,只见她也在盯着他。于是他问陈秋笛说:“秋笛,你真的想嫁给我?你不要象以前那样胡闹,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窘迫的境况。”陈秋笛笑着说:“只要我爸能看上你,我就嫁给你!我爸看人不会错的。”陈父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毕竟还是自己的女儿贴心!要不是我老了,我还真不想让你嫁人呢!”

吴笑天顿了一会说:“这事我还要好好再考虑一下,过些天我再给秋笛打电话。”陈秋笛说:“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你不是明摆着要推辞吗?!是不是舍不得那个何如啊?”吴笑天说:“你别瞎说,伯父还在这呢。”陈父笑说:“小吴,你别介意,秋笛她就是这种直性子脾气!不过这事最好越早定下来越好。”

吴笑天趁着陈父去找洗手间的当儿,问陈秋笛说:“你是不是在开玩笑?你是真的想嫁给我还是懵一下老头子?”陈秋笛说:“谁跟你开玩笑?有当着我爸的面开这种玩笑的?!你当我是谁了。”吴笑天说:“坦白的说,在我在事业未成就之前,我不想考虑结婚的事。”陈秋笛说:“这事随你。反正明天你得给我一个答复!不然我们就拉倒。”

晚上,吴笑天回到公寓,想着陈秋笛父女俩的要求,心下烦得很。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结婚的事,觉得这事来的实在太突然了。他想打个电话跟何如聊一下,把自己跟陈秋笛的事从头到尾全都告诉她,然后听听她的意见。虽然何如说过不要再跟她联系了,但是他总觉得那是她一向的矜持,以前他们闹别扭时,她都是这样说的。上次他们一起去上保险时,何如曾说他和陈秋笛挺适合的,可他并不认为她说的是实话。他太了解何如了。

他拨通了何如家的电话,却没有人接。他想,今天又是周末,何如她一个人能上哪儿去呢?是不是她也已经有了男朋友了?这个念头一下子又使他感到异常的失落。

他给何如留了话,一时闲着无聊,就来到客厅里,跟程先生一起看了一会球赛。程先生话多,他根本就没法插上嘴。他受不了了,就回到房间里,正要上网 Check一下E-mail,电话突然响了。他猜想这电话许是何如打过来的,于是匆匆忙忙地就抄起话筒,考虑着怎么跟何如开口。没想到话筒里传来的却是陈秋笛的声音。他心里有些不快,问说:“秋笛,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陈秋笛说:“今天我们谈的事你想好了吗?”吴笑天愣了一会,说:“我想这事我们还是慎重一些为好。结婚毕竟是件大事!而且我们有这么久没接触了,更不能草率。你爸心急,我们俩可不能心急。”

陈秋笛听了,啪地就将电话挂上了。她心想,没想到吴笑天会这么窝囊!当初在大学那段时间,她其实是发自内内心地爱过他的。要不是两年前她来到美国,她想自己或许会跟吴笑天结婚的。现在阴差阳错,天赐机缘,让她在C城又跟他重逢了,她觉得自己再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了。今天第一次见面,她父亲就觉得吴笑天是个踏实的人。他回去后跟陈秋笛说:“小笛,像你这样的性子,吴笑天对你来说可能不是最理想的,但却是最适合的。你看你爸跟你妈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于是陈秋笛终于做出了要和吴笑天结婚的决定。虽然她也觉得这多少有些冒险,但是凭着她对吴笑天的了解,她对这桩婚事还是有把握的。

吴笑天放下话筒,点着一支烟,这时电话又响了。吴笑天想,这陈秋笛真是够呛,像婚姻这种事哪能这样草草而就的?!她越主动,他的心里反而越反感,疑心也更大了。他拿起话筒,没想到是何如的电话。何如问说:“刚才你给我打电话了?出什么事了?”吴笑天笑着说:“其实也没什么事,不过是心里闷,想跟你聊聊天。”何如不高兴地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没事别再跟我打电话!你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我就不喜欢你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你如果有事要跟我说,就爽快一点,别吞吞吐吐的。”吴笑天正支吾着,何如啪地一下就将电话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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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笑天心理没好气,心想这何如也太不够情面了。正在气头上时,电话又响了,他想这次不定又是陈秋笛打来的,就对着话筒大声说道:“陈秋笛,不是说好了过几天答复你吗?!你能不能让我清静一会儿?”没想到对方还是何如,她说:“吴笑天,谁是陈秋笛?你要答复她什么事?”吴笑天呆了一下,说:“我刚才想要告诉你的就是这事。她就是那天我们在保险公司见到的那个女的,她是我原先的女朋友,台湾来的。她要我明天就答复她要不要跟她结婚。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何如在电话那头愣了很长时间,后来她说:“你跟她上过床了?”吴笑天咽了口气,闷声说:“是的!”何如说:“那你为什么还不跟她结婚?!我不是说过了吗?在美国,这个女人很适合你的!你要是真想听我意见的话,明天中午咱们找个地方再谈这事。”说着,不容吴笑天回话,她马上就把电话挂掉了。

那天晚上,吴笑天喝了一瓶多的葡萄酒,醉醺醺地睡下了。第二天一早,他正在沉睡的时候,忽然有人打电话过来。他迷迷糊糊地拿起话筒,一听又是陈秋笛打来的。陈秋笛说:“今天你有空吗?我爸想好好跟你谈谈。”吴笑天说:“谈什么呢?”陈秋笛说:“还能谈什么呢?就是昨晚上我跟你说的事。中午我们一起出去吃饭。”吴笑天依稀记得昨晚上接电话时好象有中午约会的事,但是他后来喝多了,却忘了约会是何如跟他定下的。于是他打了个呵欠,答应了陈秋笛。

中午时候,吴笑天跟陈秋笛和她父亲一起来到中国城的一家正宗的湘菜馆。美国的湘菜除了几个大城市里有几家中国餐馆做的比较正宗外,大多数挂着湖南菜牌子的餐馆差不多都是挂羊头卖狗肉,哄老外的。老外把U音读成“优”或“啊”,所以大多数湖南餐馆在老外的嘴里就成了“羞囊”或“哈南”餐馆。

陈父老家是湖南常德人,民国三十八年六月随孙立人军部(当初人民共和国还没成立)去了台湾,陈父抗战当年跟随孙立人去了缅甸,与日本人的精锐第十八师团拼过刺刀,一生是伤,算是玩过命的。但是这些血腥味如今全都是记忆了。

吴笑天知道陈秋笛喜欢吃辣,但是没有想到陈父更能吃辣。后来由陈父提议,三人点了湖南火锅。吴笑天是浙江人,不太会吃辣,但是他还是陪着陈家父女把辣火锅吃了。然而最糟糕的是,难吃的还不是那辣火锅,而是陈秋笛父亲那一本正经的脸色。他的军人的威严气度,似乎仍然刻在他的脸上。吴笑天想着陈父要他答应的事,心里没底,不敢多去看他一眼。

陈秋笛的父亲对烹饪的味道是特别的挑剔。他一定要每一道菜都要放进那辣的油光发亮的火锅泡着,辣的吴笑天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吴笑天觉得,他真要跟陈父守上那么十来年,非得给生生地辣死不可!更不要说他那像火锅一样火爆的性格了。两个女服务员也给陈父支弄的不亦乐乎,掩着鼻子拼命的打喷嚏。吴笑天不好说什么,只好将就吃着那让他鼻孔冒烟的菜肴。不过吃着吃着,不知不觉也就上口了,那辣味够呛,就是嘴巴难受了些。他的嘴巴烫红得就像生羊肉片似的,一双眼睛却又跟雨后的葡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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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辣到火冒三丈的时候,陈父突然跟吴笑天说:“我是个急性子,我们直话直说。年轻人,你定个时间吧,什么时候你跟小笛把婚事办了。我今年已经七十九了,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你们俩成亲!你们的婚礼在台湾办可以,到大陆办也行。结婚的费用就不用你操心了。”吴笑天笑说:“伯父,咱们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您说哪里的话?”陈父说:“昨天我们不是都谈妥了?!”吴笑天说:“我的意思是考虑考虑,没答应下来。”

陈父跟陈秋笛说:“小笛,看来你不长眼了。你自己看看,你找的是什么样的人?!当初你在大陆时是怎么夸他的?我看象这种不爽快的人,今后你还是别去理他算了。他三心两意的,你真的要何他成亲,我还不放心。要真的出了个无情无义的人,到时候我在九泉之下都不瞑目!”吴笑天说:“伯父把话说重了!我的意思只是,我现在在事业上还一事无成,因此想在Science上有些成就出来后,再来考虑这方面的事。而且,我跟秋笛毕竟已经分别两年了,两人在心理状态和生活习惯上有些差别。我不想给她在生活上添麻烦。如果以后我们俩真有缘分,我会重新选择她的。”

陈秋笛冷笑着对吴笑天说:“你的这个理由未免太勉强了吧?还有谁比我更了解你的?!到底是谁选择谁了?如果你要拒绝我爸爸提出的要求的话,你根本就没必要编造出这种蹩脚的理由。我爸什么世面没见过?!他不过是在替我着想而已。说实话,我在C城还怕找不到一个比你象样得多的男人?!”

陈父笑道:“小笛,你这话说得像你爸的脾性。你爸当年在缅甸野人山跌打滚爬的,他小子还不知在谁的娘胎里呢!”吴笑天说:“伯父,秋笛,随你们怎么说我都行,反正我说的是心里话。不过伯父的话说的有些过了。当初我跟秋笛到底是谁对不起谁,相信他自己心里有数!”

陈秋笛说:“原来你对这事还耿耿于怀!你想要我还你多少钱?我马上开张支票给你。”吴笑天说:“我已经给你说过,那点钱我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你别以为我到美国来是来讨债的。”陈秋笛说:“那你到底为了什么?你既不想找回过去,那总该有个明确的将来吧?”吴笑天说:“我得先有自己的Career.”陈秋笛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吴笑天不做声了。

第二天一大早,吴笑天没吃早餐,只喝了一杯热牛奶就匆匆忙忙地赶去实验室。昨天因为要跟陈秋笛他们一起出去吃火锅,他把细胞冻在了冰箱里,他得赶早先去把细胞化冻了,今天的实验才能做得起来。

他在楼道里碰上了江谷。江谷问他说:“吴笑天, 昨天你上哪儿去了?本来今天我还想等着你的试验结果呢。今天的Lab meeting,许梅要我发言。昨天我给你打了两次电话都没找到你,所以后来半夜时我自己就到实验室来了。你不是每个周末都呆在实验室的吗?!”

吴笑天昨天因为跟陈秋笛父女闹别扭的事,本来就憋了一口气,这时听了江谷的话,火气忍不住就冒窜上来。他没好气地说:“江谷,我好歹也是个 Postdoctoral,又不是你的Technician,我凭什么要在周末替你做实验?你是我的老板吗?!连老板她也不能让我在周末上班呢!”江谷没想到他会发这么大的火,愣神了一会,只好讪讪地说:“对不起,吴笑天,这次是我的错。我没有事先告诉你,前天我跟白果一起去了南边的 San Diego城。我们一位朋友的妻子快要生产了。我们给他们开了Baby shower.”

吴笑天的气消了一些,缓声说:“说实话,我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不过你有事,难道我就没事?大家间讲的就是个理解罢了。”江谷说:“这话听起来挺在理。怎么回事?我看你今天气色好象不太好,是不是昨天生病了?要不这两天的试验就由我来做吧。”吴笑天说:“这两天我是有些生气,不是生病。”江谷以为吴笑天还在生他的气,就笑着说:“好了,中午我请你吃日本寿司。咱们谁跟谁啊!”

吴笑天将细胞拿出来化冻之后,中间有段空隙,就上网想查找几个资料。恰好这时何如打电话过来。何如说:“吴笑天,你昨天中午上哪儿去了?我们不是约好了一起出去的吗?你是不是跟那个朱迪小姐一起出去了?!还说听我的意见呢。”吴笑天忽然记起来前天晚上在电话里和何如的约会,心里不好意思,忙说:“对不起,我前天晚上喝多了,忘了这事。昨天我是和陈秋笛一起出去了,结果闹得不欢而散。”何如说:“为什么?”吴笑天说:“一言难尽。何如,失约的事,到时我再跟你道歉吧!”

何如说:“道什么歉?我这是多管闲事。对了,最近新任的州长为了增加财政收入,下令严查开车违纪的人,你对这里情况不太熟,出去逛要小心一点,免得被逮住了。”吴笑天说:“我知道了。我不至于会那么倒霉吧?!”何如说:“好了,你自己的事还是你自己拿主意吧。不过,凡事总得当机立断才好!我觉得你在处理问题时太小心谨慎了,这样反而会失去很多机会的。”

吴笑天知道她指的是以前她要他一起出国的事,就笑了笑,心下颇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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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如把电话挂掉了。她觉得她似乎比吴笑天自己更了解他。他打从在大学时起,一心都在忙忙碌碌地想成就一番大业,出人头地。但是他的优柔寡断的性格又决定了他不可能很快就冒出头来。吴笑天在处理感情事情的时候也是如此。你不能说他对爱情不专一,但是真要让他作出最后抉择的时候,他又瞻前顾后的,胸无成见,因此跟他相处总觉得很累。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跟陈秋笛的关系也是这样。其实那次她陪着吴笑天去上车保险时,凭着女人的直觉和她的职业敏感,她一下子就判断出来,吴笑天跟陈秋笛不是一类的人。虽然陈秋笛看上去一付八面玲珑的样子,可在心理素质上毕竟还不是很成熟。

本来她约吴笑天昨天一起出去,并不是要和他重温旧情,而只是觉得作为他的旧情人和同学,她有必要将自己对陈秋笛的看法告诉他。在她看来,一个真正成熟的女人,并不用一个男人替她去操心,而只有永远长不大的女人,才真正是男人的绊脚石!陈秋笛给她的印象,就是这种长不大的女人。吴笑天在跟他分别八年之后,性格仍然像以前一样,没有多大的改变,但是他可能没有意识到,纯真的东西有时也会变得迂腐的。虽然长大并不等于成熟,就像有了爱情并不等于就是最佳的婚姻组合一样,但是一成不变的的确确的就是等同于固执。在美国这种社会,固执与不善于变通是很难取得成就的,包括爱情。吴笑天是那种对生存价值本身看得过重的人,然而却缺少对生存的变通。这点她心里相当清楚,同时也正是她对他的顾虑。她一直想找个机会跟吴笑天聊聊这些,可又担心他误解了她的意思。

八年之前,她曾经将吴笑天当作是她的兄长一般看待,不过八年之后,她觉得他在她的心目中,就像个小弟弟了。为此她心里有点悲哀,不知是自己的心态老了,还是吴笑天仍是在一意孤行,我行我素?!

那天晚上,何如回到家里,觉得特别的疲惫。她刚想好好休息一会,却接到了刘东起打来的电话。刘东起笑着说:“何如,明天晚上我要请你吃饭,咱们好长时间没在一起聊天了。”何如笑了笑说:“最近我胃口不好,不太想出去。不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刘东起说:“我已经在我们第一次见面地方的附近一家西餐馆,订了一桌酒席。你得给我个面子,一定要来!”何如笑说:“你就这么自信?!”刘东起笑着说: “我想你一定愿意和自信的男人打交道的。”何如沉默了一会,心里考虑着刘东起到底想打什么主意。刘东起听到她没有回音,就又笑着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了!”何如笑着说:“你要是猜对了,我就答应你。”

刘东起说:“你在顾虑我会提出吃饭以外的事。”何如笑说:“难道你心里没打这个主意?”刘东起笑着说:“好了,你已经答应了!”何如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说:“既然盛情难却,那么到时候我们就随便聊聊天,不谈其它的事。”刘东起笑着说:“我有点不明白,你指的其它的事是什么?!”何如说:“这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刘东起说:“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明晚八点,咱们不见不散。”

何如放下电话,心里难以平静下来。她当然知道刘东起决不会因为吃饭而请她,而且通过几次接触,她凭着女人的敏感,已经察觉到他对自己的好感。她觉得刘东起还算是个坦诚的人,因为那天他们四个人在Casino谈论白果和江谷的婚事时,刘东起曾经亲口告诉他们,他是个离过婚的人。而一般的男人如果对一个女人感兴趣的话,他往往是不会在这种场合公开自己的隐私的。本来她只是觉得刘东起能说会道,气质也不错,却没想到他的背景如此复杂,因此原先在潜意识中对他滋生的一丝好感,一下子打了折扣。她想,一个离过婚的男人,无论怎样出色,都不能算是完整的。

她自幼对男人就没有什么好感。她的父母在她小时候分居两地,一直到八十年代初期一家三口人才团聚在一起,但是因为分居的苦闷,她的父亲早已经染上了酒瘾,不可自拔。他每次喝醉了酒,就向她的母亲发泄怨恨,好像一切都是她的过错似的。十年后她的母亲得了胃癌去世了,那时何如正在上大二,从此她跟家里的那个酒鬼再也没有了来往。她靠给人做家教,周末到餐馆打工等来维持学业。那段经历,使她到美国后获益匪浅。

她真正爱上吴笑天,是在上大二她母亲去世之后。那时吴笑天曾经帮过她很多忙,给她破碎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安慰。她也觉得吴笑天有上进心,人长得帅,聪明能干。毕业时候,何如一心想去美国就读,她想换个环境,同时摆脱心理深处的那些阴影。但是吴笑天却固执地只想留在国内发展,他认为像他那样的性格,只有在国内才能如鱼得水。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只好分手了。分手的那天晚上,何如哭了整整一夜。从踏上飞往美国的飞机那一刹那起,她原以为那片土地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她牵挂的了。可是没想到,真正跟吴笑天分别后,她仍然一如既往地爱着他,她希望吴笑天能够回心转意。但是在苦等了他三年后,她终于失望了,她把那份曾经让她全身心付出的爱,深深地埋在了心底,直到最后熄灭了。

23

她想,刘东起能够取代吴笑天埋在她心底中的灰烬吗?

刘东起给何如打过电话,然后倒了一杯进口的Grey Goose伏特加,兑进草莓酱和薄荷香草,加了冰块,调了一杯可口的鸡尾酒。今天他处理了一桩离婚案,累得一天都没有休息。这时他躺在沙发上,惬意地喝了半杯酒,思绪慢慢地回到了九年之前。

他的老家原在鹭城边上一个叫琴岛的小岛,因为他的父母长期都在上海工作,所以他大学以前的时光都在上海度过。那年夏天,他刚从国内东南沿海鹭城的一所名牌大学法律系,以优异成绩毕业,分配到了上海一家律师事务所。一次,他到加拿大温哥华办理一宗经济案件,在机上结识了一位东方航空公司的空中小姐唐菲菲。唐菲菲美貌过人,善解人意,刘东起很快就对她产生了好感。到了温哥华后,唐菲菲主动帮他做了导游。两天后,两人的感情就如胶似漆了。他办好事回国后,唐菲菲就向他提出了结婚的要求。刘东起虽然觉得事情有些仓促,但最后还是答应了。那时他才二十五岁,性格单纯,视爱情比生命更重,对婚后的生活,完全抱着一厢浪漫的幻想。

不久之后,唐菲菲移民到了加拿大温哥华,在一家保险公司工作。刘东起随后辞掉正被看好的律师工作,也跟了过去,一年多后,他们有了一个女孩,取名叫刘琴。由于工作紧张,他们把刘琴送回了还在上海的刘东起父母身边。没想到,对于潮水般涌进加拿大的新移民来说,温哥华并不是人间仙境,不久之后,刘东起跟唐菲菲的关系就发生了重大的变化。他因为在工作上四处碰壁,一边又要上学,再加上与在国内时的生活工作环境相比的巨大反差,使他产生了失落感,他的情绪也变坏了。夫妻俩因为经济上的事,经常吵得不可分交,刘东起因此常常借酒消愁。

一次,唐菲菲去多伦多办事,在那里认识了一位成功的华裔房地产商,那人比唐菲菲大了十三岁。唐菲菲挡不住房地产商金钱的进攻,她很快就向刘东起提出离婚。那时正濒临绝望境的刘东起,一下子从醉梦中醒来,出乎唐菲菲的意料,他想都没想就在离婚书上签了字。他知道,自从他出国之后,他就已经是个输家了,他原先的专业因为没有加拿大的执照,在那里用不上,所以平时他只能边在一家面包店打苦力工边上学。当面临离婚选择时,他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他提出的唯一的条件,就是把才两岁的女儿刘琴判断给他,因为他的父母已经离不开他们的女儿了。

他的要求得到了满足。作为补偿,唐菲菲还主动提出要给他一笔钱作为补偿费,但是遭到了他的断然拒绝。唐菲菲流着泪离开了他,去了多伦多。后来,刘东起在温哥华的那家面包店又打了将近一年多的长工,攒了一笔钱。然后他历经艰辛,通过考试,终于来到美国,在DC的J大选修法律研究生课程。三年多下来,他一边上课,一边还要打工维持学费和生活用度,饱经沧桑,到了毕业的时候,不到三十五岁的他,头上已经悄然长出了些许白发。那时他的父母退休了,他们带着他的女儿刘琴回到了鹭城的琴岛。

自从他和唐菲菲离婚后,他再也没有去考虑过再婚的是。他发愤地学习,打工,为的是尽早地将女儿接到身边来,然后培养她长大。他觉得他的心血是为了女儿付出的,那里面凝聚了他对远方的女儿的所有的爱。他对女人的看法因为与唐菲菲的婚变,几乎有点极端了,对男女之间的感情,更是看的相当冷漠。他对自己以前跟唐菲菲的那段爱情,看作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失误。他想,一个男人在什么地方跌倒了,应该在什么地方爬起来。所以后来他对爱情一直抱着怀疑的态度,也不想再次花费精力去做另一次冒险了。

但是,他在认识何如之后,他的这种偏见却开始悄悄地改变了。他不能清晰地缕清自己忽然被何如吸引的原因,如果仅从长相而言,他觉得何如虽然具有让男人们耸然动容的魅力,但还不是触发他深藏于内心中的那根生锈的情弦。他觉得何如的真正魅力还是在于她的性格,正是那种含蓄而又孤傲,雪中藏炭的气质,触及了他心中的痒处。她似乎天生注定就是他多年前梦想中的那种爱情对象,他一直都在等待着她的突然出现。之前他对女性没有什么感觉,现在似乎都可以归因于是何如在他生命中的姗姗来迟。他觉得自己的灵感正汩汩而出,只要有一线的可能,他就会紧紧把握住不放。他想,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爱情。这种灵感,使他好象再次寻找到了自我。

24

第二天晚上,何如特别Dress了一番。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这样对着镜子打扮自己了。她将头发挽起,穿了一件低背的黑色晚礼服,衬托出她洁白如玉的皮肤。她还带了一条白金钻石项链。她这样打扮倒不是要给刘东起看的,而是想体现一下自己的自信。她觉得,作为一个女人,在男人面前有自己的个性才是最重要的。

一个女人若是为了取悦男人而打扮,那么至少说明她对自己还不是很自信的。

八点时分,何如准时来到那家西餐馆。刘东起早已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边上坐等着,桌子上点着两盏蜡烛。中间的花瓶里,插着一束加州的州花金罂粟,显得十分的凄美。刘东起的脸在烛光中看上去若隐若现。何如来到桌边,一下子就闻到了蜡烛烧着散发出来的清香奶酪的香味。她望着那束金罂粟,心里一动,说道:“原来你也喜欢金罂粟?!”

刘东起愣了一下,笑着说:“你喜欢金罂粟?这花是Waiter摆上来的。”

何如笑了笑说:“这金罂粟是加州的州花,也是我最喜欢的花!”

刘东起笑说:“看来晚上这花摆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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