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轻轻拉着何如的手,邀请她入座。他笑着说:“何小姐,你一直都是那么迷人。不过今晚更是出色,这套晚礼服跟你的气质很相配。谢谢你的光临!”
何如笑着说:“你可别想岔了,晚上我可是Dress for myself,不是为了你才打扮的。”
刘东起笑说:“这我明白,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但是今晚我至少有眼福欣赏到了你这个冷美人的另一面。”
何如笑说:“我在你印象中,真就是一付冰冷的形象吗?!”
刘东起笑说:“我一看到你笑起来,心里就暖和了。”
何如说:“看你年龄也不小了,还这么贫嘴。”
这时,何如忽然发现桌子正中摆着一块大蛋糕,她迅速数了一下上面插着的小蜡烛,一共是三十四根。于是她一下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刘东起笑说:“对不起,昨天我没有告诉你,今天是我的生日。”
何如沉默了一会儿,随即笑着说:“这样也好,省得我还要费心送你生日礼物。你就请我一人吗?”
刘东起说:“是的。我知道你喜欢清静。”
何如听了笑了笑,心想,这刘东起看来够细心的。刘东起叫过Waiter,让他给倒了两杯San Jose产的红葡萄酒。何如端起酒杯说:“刘先生,晚上我借花献佛,祝你生日快乐,事业成功,永远潇洒!”
刘东起笑着谢了,说:“自从三十岁生日之后,我就没有过过像样的生日了!今晚我非常高兴你能来陪着我,我相信这是我到美国来后最愉快的一个晚上!”
何如说:“你也给了我一个意外的惊喜。”
刘东起说:“你还记得几个月前那天晚上在那家Casino边停车场,我从杂货店出来时的情景吗?”
何如笑说:“那时我跟白果都觉得你冷傲的要命,一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刘东起也笑了,说:“那时我刚到LA不久,又没有什么朋友,心里孤寂的很。因此就一个人出来买了一瓶红葡萄酒,回去后自己将自己灌醉了。不过从那以后,我就不觉得寂寞了。你猜为什么?”
何如虽然已经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还是问说:“为什么?”
刘东起说:“因为遇见了你!”
何如将目光移到罂粟花上,说:“我通常都是一个人过生日的,人多了反而没劲。你想想看,那么多人围着你,祝贺你又长大了一岁,作为一个女人,心里该是什么样的滋味?!”
刘东起说:“说的也是。不知何小姐是哪天生日?”
何如笑着说:“这个我可不能告诉你!我可不想打扰别人家。”
刘东起笑着说:“这么说,晚上我是打扰你了?!”
何如说:“这是个例外。”
刘东起说:“好了,咱们换个话题吧。何小姐老家是哪里的?”
何如的脸一下子变得阴沉了,说:“对不起,我不愿意再去提我家里的事!还是谈谈你的事吧,今天可是你的生日。”
刘东起看着何如的脸色,心想,她的心里肯定藏着晦涩的苦衷,不然,一般的女孩是最乐意聊起自己的家事的。于是他说:“我的老家在闽南的一个音乐岛上,从我家的窗口上就可以看到不远处的金门岛。”
何如说:“大一的时侯,我去过那个音乐岛旅游,那里的确很漂亮,峰回路转,让人流连忘返。”
刘东起说:“现在在我们岛上老家还有三个亲人:我爸,我妈,我八岁的女儿刘琴。”
何如听说他家里还有个女儿,心下一怔,但是脸上却不动声色。她没想到刘东起的女儿已经八岁了。
25
一提到女儿,刘东起的脸上马上就浮现出幸福的笑容,这种笑容使他与平时的大男孩般的神态判若两人。何如这是第一次从刘东起脸上看到了他充满真实人情味的笑容,心里不觉颤栗了一下。同时刘东起的坦率也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刘东起接着说:“前几天我妈给我发来E-mail说,我女儿刘琴在市少年宫钢琴比赛中获得了第一名。她三岁时起就跟着我妈学弹钢琴了,本来我想把她接过来一起住,可我父母死活不肯。他们离不开刘琴,自己又不愿到美国来。这事一直是我的心病。”
对于刘东起的坦率,何如是惊喜交加。她感到欣喜的是,刘东起在她面前毫无保留,显然不是把她当作一般的朋友。而吃惊的是,他既然把女儿的事告诉了她,那就说明她曾经疑虑的他想要追求她的猜想,多少有些是自作多情了。因此此时她的潜意识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笑着问刘东起说:“那么你的太太呢?她跟你离婚后,现在哪里?”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她觉得这本不应该是她问的话,这样一来,她就有些被动了。因为凭着刘东起的精明,他很快就会察觉她好奇背后的潜意识的。于是她的脸不觉悄悄红了一下。
刘东起似乎却没有去注意她这细微的表情的变化,他像讲述别人的事一样轻描淡写地说:“她嫁了个房地产商,现在可能还在多伦多吧。顺便说一句,今天也是我和她结婚九周年的日子。结婚是互相欠对方的,离婚就不一样了,谁也不欠谁的。所以我早已将她给忘了,我没必要为了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去背上心理包袱。所以我的心境才会这么坦荡!”
何如默默地注视着刘东起,心想:看来眼前的这个男人是挺有个性的,以前她从来没有,也不想去进入他的内心世界。此时她突然间对刘东起的思想产生了新的看法。她说:“很多离过婚的男人都会变得油腻了,你好象是个例外。我现在对你开始有点兴趣了!”刘东起笑着说:“那么以后我们可以多来往。对了,这个周末你有空吗?”何如说:“周末我要到旧金山去一趟。一个大学时的同学结婚了。她嫁了个老美,那个老美对她挺好的,人也踏实。我同学结婚后打算辞去工作,在家里做个贤妻良母。”
刘东起说:“我倒是很羡慕这个老美的。做个假设,何如,要是你要嫁人,你想嫁个老美吗?”何如笑说:“你这话是个陷阱。我刚说过,我不想嫁人。对我来说,一个女人没有自己的事业,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我对我的同学除了祝福外,我并不羡慕她。”刘东起笑着说:“你其实已经间接地回答了我的问题。你不想嫁给老美。”何如的脸悄悄一热,心想,这刘东起没安好心眼,老是喜欢抓她的话尾巴。
这时,餐厅正中台上一个钢琴师刚刚弹奏完一曲李斯特的《旅游岁月》,然后他向台下介绍了今天是刘东起的生日。在众人的掌声中,他又弹了一曲“祝你生日快乐”。刘东起微笑着站了起来,朝何如点点说:“今夜我也借花献佛,给你弹上一曲。”
他走到台上,跟钢琴师轻声说了几句,钢琴师笑着起身,站立一旁。刘东起在钢琴前坐了下来,微微闭着眼,从容地酝酿了一下感情,便弹起了一首众人都熟悉的《美丽的罗丝玛琳》。何如品出了他的曼妙的琴声中蕴含的情意,心里有点不平静了。一曲既罢,整个餐厅里突然间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大家都朝何如看了过来,何如的脸一下羞红了,她赶紧端起酒杯,借着酡红的酒色掩饰住自己的失态。2007-12-13
26
Tony离开许梅的实验室,去了一家制药公司。他本是实验室中最受许梅器重的人,许梅劝过他两次,还答应给他加薪,但他还是坚持要走。因为那家公司里的年薪要比在大学里高上一倍,年终时还有数目可观的Bonus.正所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Tony离开后不久,许梅又从加拿大多伦多大学那边招来了一个女Postdoctoral,那女孩叫Stacy,人长得高挑俊俏,性格活泼,她很快就招到实验室里大多数人的喜欢。她还对中国的文化特别感兴趣,因此她经常找吴笑天和江谷聊天,问这问那的,闲时还要他们教她说汉语。她说她两年前还去过一趟西藏,那里似乎并没有她原先想象的那么神秘。只是高原的天空特别的迷人。有一次她居然在拉萨八角街看到两个藏人在用锋利的藏刀斗架,有一人一刀捅破了另一人的肚肠,刀尖从那人的后背穿了出来,把她吓得差点昏了过去。
吴笑天不想跟她多谈有关这类敏感的话题,平时敷衍了几句就去做实验了。他是大陆刚刚过来的,对这边老外的心态吃得还不准。倒是江谷兴致勃勃地跟她聊起了东西文化的异同。其实江谷对中国文化也只是一知半解的,但哄起小女孩Stacy来倒是有板有眼的,把那Stacy钦慕地一塌糊涂。吴笑天在一边听了暗笑。
Stacy听说江谷是从DC的J大过来的,就问他交女朋友了没有?江谷说早就有了,不过还没有结婚而已,他不想太早结婚,“That‘s a nightmare!”他说。吴笑天心想,看来这江谷是在想逗Stacy玩儿了,这事要是让白果知道了,非生生把他咬死不可。看来江谷在J大那边的时候,肯定没少花过。像他这样人长得秀气,又能说会道的人,正是小女孩心目中的偶像。
不过吴笑天现在是连自己的事都顾不上来了,哪有闲心去管别人家的事?他平时有空时顶多也就去泡泡电影院,要不就到市里各个博物馆去转悠,或者去海边溜达。偶尔他也给何如打个电话,碰到的也总是不冷不热的“有什么事吗?”之类的碜牙的话。后来他干脆连电话也不和她打了。他想,像何如那么敏感的女人,他要是跟她处的太黏糊了,少不得自讨没趣。因此他把闲暇时间差不多都花在实验室了。他每天的操作程序非常简单:白天从公寓到实验室,在外面吃饭,夜深的时候,再从实验室回到公寓。即便这样,他觉得生活还是挺充实的,他已经习惯了孤独。他想,凭着自己的打拼,将来一定会有成就的。
自从那次和陈秋笛父女吃饭闹得不欢而散后,他似乎也已经将陈秋笛给忘记了。但是爱上一个女人不容易,忘掉一个女人似乎更不容易。他只好将这些费神的心思,在忙碌中打发掉。一个多月下来,他的Data终于有了一些眉目,许梅对他也开始另眼看待了。她经常招呼他到她的办公室谈论一些课题,让他准备写 Paper.吴笑天在国内工作时为人就乖巧和善,在跟许梅处了一段时间后,给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2007-12-13
27
复活节那天晚上,许梅邀请他们实验室的十几个博士后,博士生,技术员还有他们的家人到她家去参加Party.江谷没带白果,自己一个人去了,他怕白果在身边时他不能尽兴。整个晚上,他都跟Stacy在一起,两人聊得火热。
许梅和她先生都是前列腺癌专家,几年前许梅与诺贝尔医学奖失之交臂,至今引以为憾。夫妻两人都痴心于科学,五十出头了还没有儿女。他们家的房子很宽敞,四处都挂着收集多年的各种名画,各个房间布置得井井有条,颇有艺术特色风味。
许梅还烧得一手好菜,仅管他们夫妻俩平时大多数时候吃的是西餐。那天许梅亲自下厨,烧了十几道菜,样样都有特色。吴笑天过去在国内时,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了,看了那些菜后,仍然忍不住双眼放光。许梅的先生肖清散则带着大家在房子里四处转悠,讲解各幅名画的来历。吴笑天对绘画兴趣不大,他总是以为那是闲人们附庸风雅的摆设,而只有科学才是实实在在的。不过他对许梅夫妇的成就还是很佩服的,心里想,如果自己将来能混到像他们夫妇这种样子,也不虚此生了。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何如,心里一阵失落,酸涩难言。
肖清散不大喝酒,但是却调得一手的好鸡尾酒。那天晚上,他当着大家的面,露了两下子。他将杜松子酒兑入Cherry brandy,然后加入柠檬汁,放进酸橙片,再搅进Sugar syrup,最后兑进五块干冰,倒了由不同口味的客人需求的苏打水。吴笑天在一边看了,酒瘾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因为心情不好,一连喝了两杯肖清散调的稠浓的鸡尾酒,随后又喝了五瓶啤酒,最后醉得连舌头都转不过弯了。
Party过后是江谷跟Stacy开车送他回了公寓。程氏夫妇见了吓了一跳。吴笑天一躺下来,嘴里就含糊不清地叫唤着何如的名字,然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他这一睡直到第二天晌午的时候才醒转过来,只觉得脑袋都快要裂开了。他突然想起今天还有一个重要的试验要做,于是恍恍惚惚地起了床,洗刷之后,匆匆忙忙地就开车去了实验室。2007-12-13 17:23:00 niki0318
28
那天晚上,江谷听到吴笑天呼唤着何如的名字,心里纳闷着:这何如不就是白果的女朋友吗?难道吴笑天跟她有过什么关系?!于是他回家后就将这事跟白果说了,白果说:“奇怪了。我没听说何如有什么男朋友啊!你看她一付清高孤傲的样子,会不会是你听错了?”江谷笑说:“这种事我的耳朵岂会听错了?!”
为了证实江谷说的话的可靠性,第二天中午的时候,白果拨通了给何如的手机。何如那时正在接待一个日本来的客户,没得空闲,她让白果晚上的时候再打电话到她家,好好地跟她聊聊天。两人有些日子没见面了。白果对何如和吴笑天的事心里充满了好奇,巴不得天色马上黑将下来。可是要命的是,快下班的时候,她的老板突然拿了一份材料来找她,要她按材料编成程序,他第二天早上要用。
白果这一忙就弄到了晚上八点多。她急急忙忙地往家里赶。到了家里,看到江谷正悠闲地在上网。江谷说:“你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我都快要饿死了。”白果没好气地说:“你就不会自己下点面条吗?”江谷不吱声了。
因为晚了,白果便不想做炒菜,只下了一袋油面。江谷吃饭没辣不行,白果本来是不太吃辣的,后来跟着也吃上了。江谷有一次开玩笑地说:“这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白果说:“谁说要嫁给你了?”江谷逮住这话不放,说:“这话可是你说的!”白果说:“有什么稀罕的!”
因此每次做菜时,白果都要放点辣酱,但是江谷仍然嫌辣得不过瘾,自己面前还要摆着一瓶辣酱。白果做好了面条,两人吃过了。江谷忽然想起了什么,慢悠悠地对白果说:“刚才何如来过电话找你。”白果听了说:“你怎么不早说?”江谷笑说:“我怕你们俩一煲起电话粥来,就是大半天,那我还吃得上饭吗?”
白果刚要给何如打电话,电话铃响了,她拿起话筒,以为是何如打来的。她刚听了一句就怏怏地将话筒递给江谷,说:“是个老外女孩,找你的。真是的,这么晚了还来电话!”
江谷一听就知道肯定是Stacy打来的。他曾经跟Stacy说过,有事打他的手机,没想到晚上她却将电话打倒他家里来了。他讪讪地看了白果一眼,对着话筒应付似的说了两句,就将电话挂了。他看到白果正冷笑着盯着他,忙说道:“她是我们试验室刚来的一个女Postdoctoral,刚才她问我怎么做中餐面条来着。”白果白了他一眼说:“就凭你那两只猴手,也敢哄人家小女孩下面条?!”江谷笑说:“老外嘛,哪懂得面条的个中三昧。我说明天再交她做。”
其实,Stacy打电话给他,根本就不是向他请教什么中国面条的作法,她只不过是一个人呆在公寓里发闷了,想跟他聊天。江谷怕白果起疑心,就随口撒了个谎。白果也不追问,便拨了何如家的电话号码。何如说:“你今晚怎么这时候才回来,不怕老墨将你给拐走了?”白果解释了一下原因,笑说:“像我这种老太太谁要?老墨要拐也是拐你这样的大美人。”
何如说:“中午你打电话,是不是有什么事想告诉我?”白果说:“其实也没什么事,不过是刚吃过中饭,闲着没事干,想跟你聊聊天。”何如笑着说:“你甭跟我打埋伏了,你肯定有什么事要对我说。”白果说:“也不算是什么事。上次江谷试验室刚从国内过来的一个年轻的Postdoctoral,我曾经带他去买了一辆二手车。他叫吴笑天,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何如笑着说:“哦,你说的是他呀?他是我以前在国内大学时的男朋友,我出国时,因为他不愿意出来,我们当时就吹了,现在只是一般的朋友关系。白果,是不是他跟江谷说我什么了?”
白果忙说:“没有没有,你别误会,我只不过是出于好奇,随便问问。”她话虽这么说,心里隐隐约约地还是有些失望。她本来以为何如听了她的话后,会大吃一惊的,没想到她的语气却是出奇的平静,就象不认识吴笑天似的。这反倒显得是她多管闲事了。
正愣怔着,忽然何如问她说:“白果,你最近碰到过刘东起吗?”白果说:“他呀?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跟他联系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忙什么?你是不是又有他的消息了?”何如本来接下来想问白果,她对刘东起的印象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两人接下来又聊了一通各自最近的情况,都是忙忙忙的,没劲。
何如觉得,随着交往的加深,她才渐渐发现,白果的性格没有她原先想象的那么含蓄,但是很可爱,谁跟她做朋友都是一件乐事。
她倒是有些羡慕她了。
29
复活节第二天中午,吴笑天开车去实验室的时候,脑子里沉甸甸的,还没有完全从酒醉中清醒过来。他在穿过Santa Monica 大路的时候,出了车祸。
在Santa Monica大路和Westwood Blvd交叉口之间,相隔不到二十码的路面,却有两个红绿灯口。当吴笑天的车子开到第一个灯口的时候,刚好亮起了黄灯,他猛踩一下油门就冲了过去。这时第二个灯口的黄灯亮了,在他前面有辆车子,车主人看到黄灯时,便猛然踩住了闸。紧跟在他后面的吴笑天却做出了误判,他以为按照常规,前面的车子一定会快速闯过黄灯的,所以他踩足油门,也想跟着闯过去。没想到前面的车主这么谨慎。于是车祸发生了。他的车把前面的那辆Benz320的车屁股撞得凹进去两英寸多,而他自己的那辆96本田Civic的Bumper,也撞成了月牙形。
那辆Benz320的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白人老头,他走下车来,拿出手机就Call 911.吴笑天明白这次完全是自己的错,所幸那老头没有受伤。他走过去向老头道过歉,两人便边聊边等着警察。
等到一切都处理好之后,吴笑天开着破车到达实验室时,已经快十一点半了。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自己出了车祸的事。大家去吃午饭的时候,他给陈秋笛打了个电话。陈秋笛先是紧张地问他伤了没有?在得知他身体没事之后,她说:“笑天,我记得你上的好象只是单保,而且是保两万五以下的车子的。被你撞的那辆车子是什么型号的?”吴笑天告诉她是1996年的Benz.陈秋笛说:“这样还好,那车子估价不会超过两万五,你就不用自己再掏钱给他修了。不过,你得给自己修车了,这修车钱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另外,下半年你的保险费也要上涨了。星期六上午十点后,你把车子开过来吧,其它的事你不用操心了。”
吴笑天叹了口气,说了声倒霉,就把电话挂了。
30
自从出了车祸之后,有几天时间里吴笑天有些萎靡不振,做起试验来漫不经心的。他想,运气为什么老是跟自己过不去呢?!眼看试验刚刚有点眉目,却出了车祸。许梅看出了点端倪,就把他叫到她的办公室,问他这些天情绪为什么那么低落?吴笑天没把出车祸的事告诉她,只说最近睡眠不太好。许梅说:“你的试验快有结果了,不必搞得太紧张,有压力。过些日子你把Paper初稿写出来,我再改一下,投给PNAS杂志。你是第一作者。还有,下个月在哈佛有个年会,我想带你一起去波士顿,到时你要Present,好好准备一下。在科研上,勤奋总会得到报偿的! ”
吴笑天听了许梅的这些话,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第二个周末,陈秋笛替他把车子修好了。星期五晚上,陈秋笛下班后把他的车子开过来。修车费一共花了一千三百美元。吴笑天要开支票给她。陈秋笛说算了,要说到钱,她还欠他的呢。吴笑天也就不再坚持了。他请陈秋笛到旧中国城吃了一餐潮州菜,然后就想送陈秋笛回家。陈秋笛说:“今晚是周末,我不想太早回去,想轻松一下。我爸前些天已经回台湾去了,我又自由了。我爸对我看得紧,好象我是他的部属似的,所以当时我就找借口跑到大陆去上学,真是如鱼得水。”吴笑天笑着说:“那水就是我了。”陈秋笛用闽南话说了句:“臭美!”
吴笑天说:“这段时间我比较忙,老板赶着要我尽快拿出试验结果来,因此我周末晚上还要跑到实验室呆着。”陈秋笛不高兴地说:“难道就陪我几个小时你也舍不得吗?!”吴笑天想了想便答应了。陈秋笛提出要去酒吧蹦迪,吴笑天笑说:“反正晚上我做护花使者就是了,只要你不要太疯狂就是。”
那天晚上吴笑天不敢多喝酒,陈秋笛却是尽情发泄了一通,到最后弄得又累又醉。吴笑天扶着她从Pub出来时,她早已眼神低迷了,头软软地垂在吴笑天的胸前。
吴笑天送她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他把陈秋笛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子,正要悄然离去。突然陈秋笛嘟囔着说:“笑天,你不要离开我。我要你像从前那样搂着我,亲着我。”吴笑天听了,愣了一下,便收住了脚步。他望着陈秋笛酡红的脸,几年前的那些时光刹那间从他的眼前飘忽而过。他在床前挨着陈秋笛坐了下来,点着一支烟,默默地注视着她,心想:自己以前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这个女人呢?同时,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发自内心地对他倾情过?
正想着,陈秋笛突然翻了个身,“呃”地一声,作势要吐,吴笑天赶紧将她扶了起来,搀着她上卫生间。陈秋笛还没到抽水马桶边就开始狂吐起来,难受的脸色煞白。吐完之后,吴笑天一手扶着她,一手拿了条毛巾冲了水,替她擦干净了脸,然后扶她上了床。他又把卫生间清洗干净了,凌晨时候,他看陈秋笛已经熟睡了,便悄悄离开了她的家。
他迷迷糊糊回到公寓时,程先生刚好起床。他闻到吴笑天身上浓烈的酒味,不觉苦笑着摇了摇头。吴笑天关起房门,一头钻进被窝,闷头就睡。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午后。
31
他起床后,看看程氏一家都出去了,就到厨房随便下了两包快食面,正在吃着,陈秋笛打电话过来,她为自己昨晚上的失态向他道歉。她说:“我醉了的时候一定难看死了。”吴笑天笑说,难得潇洒一回也不错,反正事情已经过去了,要她不必把这事放在心上。吴笑天说:“况且我又不是第一次见你醉过。那一次在上海学校时,你都喝得瘫软在地了,后来还是我背着你回宿舍的。”陈秋笛说:“那次是你惹我生气的。这次是我自己跟自己赌气。”吴笑天说:“好端端的,干嘛跟自己过不去?!”跟着一想上一次他们闹别扭的事,明白她为什么赌气了。
陈秋笛说:“我还没有吃早饭呢,你要不要过来,咱们一起去中国城喝早茶?”吴笑天说:“我刚在吃面条,而且昨晚也有些累了,就不过去了。”陈秋笛说:“要不咱们一起去海边散散心吧,我的脑袋到现在还是晕乎乎的。”吴笑天说他吃完饭要去实验室:“老板催着要我出结果,这段时间忙死了。”
陈秋笛嘟囔了一句什么,就把电话挂了。
吴笑天来到实验室,江谷和Stacy也在,他们俩正在聊天,见到吴笑天来了,两人忽然都不说话了。吴笑天知道他们俩关系亲密,现在已经到了无话不说的地步。有一次江谷偷偷告诉吴笑天,Stacy曾跟他说,吴笑天的臀部长得很性感,弄得吴笑天几天时间见到Stacy时,脸色都不自然。
吴笑天跟他们打了招呼,正要去做试验,Stacy突然问他说:“吴,听说下个月你要和Boss一起去波士顿参加一个年会?”吴笑天愣了一下,心想,她是从哪儿得到这个消息的?他看了江谷一眼,江谷忙把脸别开了。Stacy说:“吴,我觉得相比之下,江更有条件去参加这次年会。”吴笑天不吭声,心里却很不舒服。Stacy说:“江在美国已经呆了六年,他在我们这个领域有更充足的经验。而且他的英语口语也比你好。”
吴笑天听了心里窝火,原来他们两人刚才聊的是这事。可能江谷听说是他去参加年会,心里不服气,因此跟Stacy抱怨。Stacy是个直性子,把江谷不好说的话给说出来了。吴笑天跟Stacy说:“这事不是我决定的,这些话你最好去和Boss说!”江谷听了有点尴尬,他知道吴笑天这话其实是冲他说的。吴笑天说着就转身做试验去了。
32
吴笑天的Data结果出来以后,许梅非常满意,她第一次夸奖了吴笑天几句,因为这为她申请Grant增添了一些分数。吴笑天接着开始着手写Paper,另外他每天回到公寓后,都要关上门花上一个多小时演练Present,弄得程先生以为他把谁带回家来了。吴笑天把Paper初稿交给许梅后,许梅很快作了修改,终于在去波士顿的前两天,将Paper寄去PNAS杂志。
在去参加年会的前天晚上,吴笑天给何如打了个电话。何如说:“东北部那边不比C城这边一年四季如春。那边现在虽然已经入春了,但是天气还很冷,说不定你去了后还会碰上下雪呢。所以你最好多带几件冬天的衣服去,免得着凉。路上小心点。”吴笑天听得心里热乎乎的,感觉一下子就像又回到了八年多前。
他也给陈秋笛打了个电话,陈秋笛说:“你呀,真不会安排时间,你为什么不等到夏天的时候再去那边呢?这时候去最不好玩了。”吴笑天说他又不是去玩的,是去开会的。陈秋笛说:“好了好了,到那边后多给我来电话。以后我们一起出去玩的机会有的是。”
吴笑天和许梅俩到了哈佛后,果然那边又下起了小雪,吴笑天不觉得冷,他想起何如的话,心里反而暖和得多了。到他Present的那一天,他发挥的特别出色,完了之后还有好几个同行来向他问了些问题。许梅对他的表现也很满意,私下里夸了他一通。
回C城的前一天,吴笑天想给何如买一件礼物。他在Mall里逛了半天,突然想起下个月是何如的生日,何如属牛,于是他就买了个精致的水晶小野牛。他想到上次陈秋笛帮他修车的事,就顺便给她买了一袋名牌化妆品。他回到宾馆打包的时候,许梅正好来找他说件事,她看到了那只水晶小牛,便拿起来欣赏了一会,笑着说:“是送给女朋友的吧?”吴笑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以前的女朋友属牛。”
许梅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心细的多了。我也是属牛的,可我过三十岁生日的时候,我先生居然把我的生日给忘了。他到现在还在后悔呢!
33
这几年来,随着中国大陆经济的高速发展和市场的日益自由化,美国的很多跨国企业集团纷纷进军中国市场。何如的公司所属的M大集团正酝酿着在中国寻求合作伙伴,开辟分支机构,在遴选派驻上海的第一批骨干人员中,何如是理想的人选之一。集团驻C城的公司总经理Jones私下里也已经跟何如谈过这事,但何如一口就回绝了。Jones有些不解,他说:“你知道的,何,多少人都在争取这些名额呢。我们主要是考虑到以前你在上海的学历背景和你的业务能力。而且你的绿卡前年就拿到了,又不用担心到时来回不方便。”
何如不想和Jones多谈过去的事,只是说:“Jones,我已经习惯这边的生活了,再回国内工作,只怕会左支右拙。不过,如果到时候公司真需要的话,我可以考虑先去上海帮些忙。我的大学是在那里上的,毕竟还熟悉些环境和同学朋友。”Jones也不好勉强她了。
何如自从上次跟刘东起一起过生日之后,她在她常去吃午餐的那家川菜馆,三天两头的都会碰上刘东起。虽然刘东起的理由是一天不吃辣,全身都会发痒,但何如岂能不知道他的真实意思?!不过她也没有更换餐馆的打算,时间长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别扭了。何如心想,反正自己只要将刘东起当作一般的朋友,时常跟他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也不失为一件愉快的事。两人在一起时,刘东起谈的更多的是时事,而何如感兴趣的则是电影,音乐之类的话题。只要是何如在说话的话的时候,刘东起都会面带微笑,专注地听着,不时地插上几句话。以至于何如不知不觉中以为,刘东起是个不错的交谈对象。
不久,何如的生日就要到了。在她生日的前两天,她不期收到了一个小邮包,打开来一看,里面装的是一只精致的水晶野牛,她不用看附在包裹里的贺卡,就知道是谁寄来的了。她没想到时间都过去八年了,吴笑天还记得她的生日,看来他的心中并没有完全把她给忘了。不过,依照她所了解的他的脾气,他在她生日之前给她礼物,那他的意思就是不指望她会邀请他参加她的生日Party了。实际上,今年她也不想在她生日那天请朋友和同事来她家聚会或出去搞Party.她只想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呆在家里,点上两根蜡烛,听听音乐,和她早已过世的母亲默默相对,一起回味三十年前的阵痛时刻。
再过两天就是三十岁了,何如心里并没有感到特别的焦虑不安。三十岁应该是一个女人一生中的重要的分水岭,过了三十,有的女人觉得自己更成熟了,有的女人觉得自己的责任感更强了,而悲观的女人,则开始感受到青春正在背离自己而去的无奈。但是何如心下里似乎都没有这些感觉,虽然她的心理比别的一些女人要敏感。她觉得时间在自己身上就象流水一般缓缓地淌过,只要水流是宁静的,她的心境便不会受到干扰。她认为生命既然属于自己,那么自己就完全有理由去给它命题,而不是随波逐流。因此,三十岁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路口,而不是转折点。三十岁是一个人生必须经历的时间段,而不是象当初从大学生转向Graduated Student那样,是自己做出的必然的选择。
何如想,知道她的生日的除了吴笑天之外,就只有白果了。那是一次两人在一起聊天时,互相告诉对方的生日的。她也不想邀请白果上家里来。白果今年也要三十岁了,两个三十岁的女人凑在一起过生日,情绪肯定不会太美妙。何况白果对时光也有自己的理解,不然她也不会那么急着要成亲了。
34
生日那天,她早早地就来到公司。她想今天集中时间把手头上的事情办好,然后早点回家。
中午时候,她从外面吃过午餐回来,只见大厅里有个西裔女孩捧着一大束金橙橙的亮丽的罂粟花正在等她。那个女孩告诉她,这花是一个先生打电话到他们花店,让他们的Delivery服务送到这里来给她的。
何如接过罂粟花,给了那个墨西哥女孩三块钱小费,谢了她。奇怪的是,花束上没有留下任何纸条和贺卡。
何如想:这罂粟花会是谁送的呢?知道她喜欢金罂粟的人不是很多。那个女孩说打电话要花店送花的是个先生,而知道她生日的只有吴笑天和白果,难道这罂粟花是吴笑天送的?她记得他刚到LA时,她曾经送了一束罂粟花给他。
但是吴笑天送给她水晶野牛倒也罢了,但在如今两人的关系不尴不尬时给她送花,却不像是他那种脾气的人能做出来的事。不过,不管是谁送的,她心里仍然感受到一份淡淡的温馨。
她拿了个花瓶,将花插上,继续忙她的工作去了。
下午四点,她跟Jones说自己晚上有点私事,想早点回去。Jones开玩笑地问她,是不是要去Dating?何如笑说:“不是Dating,是我的新郎要我赶回家去跟他结婚呢!”Jones开玩笑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会很难过的。
她带上那束玫瑰花,心情愉快地上了车。在回家路上,刚好又碰上Traffic,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才挨到她的居住区。她到附近的商场买了一盒蛋糕,两个玻璃杯奶油香蜡烛,一瓶红葡萄酒。回到家里,她把花剪插好了,冲了个澡,换上一套白色的晚礼服,然后点上蜡烛,关上屋里所有的灯,独自静静地坐在桌前。她记得她母亲以前曾经给她说过,她是晚上七点半的时候出生的。这时才七点,她想等半小时后,再去吹灭蛋糕上的蜡烛。
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她的母亲。她的母亲在不到五十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如果不是因为母亲的去世,说不定她现在过的是另一种生活。她或许会留在国内发展,甚至这时候早已经跟吴笑天结婚了,做着贤妻良母型的家庭主妇。或许,她也不会跟吴笑天有什么感情关系,而是选择了另外一个人作为终身伴侣。命运总是飘忽不定的,而不单只是一种主观的选择。所以她到美国后,从不刻意地去追求什么,她只想把日子过得象缓缓的流水一般,平静而充实。
当然,她像所有迈向三十岁而未成家的女人一样,有时心境也免不了孤独。尤其是在美国,身边真正的朋友少之又少,寂寞总是难免的。不过,她自己觉得跟别的独身女人不同之处在于,她可以安于孤独,并且把孤独视为生活中一种凄美的享受。她想,三十岁以后,自己的生活态度会不会改变呢?比如成家,调整心态,积极地去追求各种未曾经历过的乐趣,甚至有个孩子。如果真是这样,她也希望只是顺其自然的结果,而不是刻意去扭曲自己的个性换来的逆来顺受的生硬欢颜。
35
这时,电话响了。她想,知道她确切生日时间的,只有吴笑天一人。她犹豫了一下,考虑接还是不接?最后她还是拿起了话筒。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电话居然是刘东起打来的!何如愣了一下,刘东起笑着说:“何如,祝你生日快乐!”何如说:“这么说,那束玫瑰是你送的?”刘东起说:“本来我想给你过生日的,前两天所里要我到德州处理一份材料,所以没能赶得上你生日。只好让花店给你送了一束花。给你一个惊喜!我现在正在达拉斯,一直忙到这时候才给你打电话。”
何如谢过了他,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刘东起说:“我是以前问白果的。”何如心里叹了口气:刘东起真是个细心的男人,但愿他的细心不是刻意讨好她的!两人又聊了几句,何如便将电话挂了。这时已经到了七点半,何如默默闭上眼睛,一会之后,她睁开眼来,把蛋糕上的蜡烛吹灭了。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一饮而尽。 突然,电话又响了。何如估计这次应该是白果打来的,她拎起话筒,听到的却是吴笑天祝她生日快乐的话。吴笑天有点沉闷地苦笑着说:“记得最后一次跟你说这句话,是在八年以前,那时离毕业只剩不到一个月了。”何如听了这话,心下有些伤感。但她笑着问吴笑天说:“你现在在哪里?想不想过来?”吴笑天说:“我在实验室。我不想过去了,我知道你的脾性,你这时候不会真心欢迎我的!”何如眼角一酸,正想谢一下他的水晶野牛,吴笑天已经把电话挂了。
一连接到两个电话,何如忽然间觉得房间的氛围有些冷清了。她打开音响,放进一盘Chris Gaines的《Greatest Hits》,听了两首,感觉歌声有点低沉,就又换了一盘Sheryl Crow的《The Globe Sessions》。在Crow略为轻快的乐声中,她慢慢地品尝着葡萄酒,尽力地想让自己的思绪变得空白。
这时,有人在门外按了下门铃。何如不用猜测,就知道来的肯定是白果。她开了门,只见白果拿着一束鲜花,拎着一瓶葡萄酒站在门口。白果说:“好啊,过生日也不邀请我。是不是怕我来了烦你?!”何如笑着把她请进屋来,说:“到美国八年来,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过生日。我是喜静不喜闹的人。”
白果看到了桌子上的那束金罂粟,说:“这束野罂粟花真漂亮,谁送的?”
何如不想告诉她真情,只说是一个朋友送的。白果说:“象你这样的女人,要没有人给你送花,那才是怪事呢。不会是吴笑天送的吧?”
何如笑说:“他呀?他要解得风情,还会这般冷落吗?怎么,江谷没陪你来?”
白果说:“他还泡在实验室呢,谁知道在忙什么。他要来了,咱们俩聊起来反而没劲了。”
何如把蛋糕切了,给白果倒了一杯酒。白果开口就说:“男人三十一朵花,女人三十豆腐渣。再过几个月我也三十了。有人说三十岁是女人的第一次更年期,想想也有些道理。我已经开始有点心理反应了。”何如笑了笑,说:“对我们女人来说,三十岁真的有那么糟糕嘛?”白果说:“至少对我来说,是有那么一种躁动不安的感觉。我想最迟今年年底就结婚。”何如笑说:“有很多女人结婚是为了寻求安全感。但愿你结婚是真爱的结果。”白果说:“爱情没有结婚那么透彻明朗,对我来说,有安全感的婚姻才是爱情的坚实基础。”
何如细想着白果的话,觉得不无道理。她问道:“你跟江谷谈好了?”白果说:“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了。你想想看,有几个男人真把婚姻当回事的?!”何如笑说:“你这不是拉人下水,霸王硬上弓吗?”白果说:“哪儿的话呢。我又不会亏了他!”
那天晚上,两人都喝得多了。十一点多的时候,江谷从家里打电话过来,白果要他开车过来接她。江谷扶着白果离开何如家的时候,笑着跟何如说:“你们俩够合拍的。她除了唠叨之外,和我一个星期说的正经话,还不如你们俩一个晚上聊的多!”
转眼到了夏天。何如在西安的堂哥给她来了一封信,说她的父亲上个月住院了,诊断出来的结果是因长期酗酒患了肝癌,已经到了晚期,现在正在病床上痛苦地煎熬着。她父亲流着泪说想见她最后一面。
何如读了信后犹豫了。她到美国后,差不多已经将她的那个酒鬼父亲给忘记了。她当初之所以坚定地选择出国,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摆脱从前家庭的阴影和母亲的去世留下的心理创伤。她已经快有十二年时间没见过她的那个终日酒气熏天,脾气暴躁,经常出口伤人的父亲了,她甚至很难勾画得出她父亲的长相。她父亲有时喝多了酒跟她母亲吵架,动不动就骂何如是野种,每次都把她们母女俩气得哭起来。随着年龄的长大,何如在同学中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了。她对四周的人和事的反应,比同龄人要敏感的多。
但是,她那善良的母亲在弥留之际,还是给她留下了话,说她父母当年曾经相爱过,她的确是她的父亲亲生的女儿,要何如今后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照顾她的父亲。然而没想到何如在确定了自己出生的真相后,反而对她的父亲更加怨恨了。十二年过去,她没有给她父亲打过一次电话,写过一封信,更没有回过一次家。母亲去世后,她的生活中已经不存在家的概念了。
何如拿着她堂哥的信,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不回去。因为在她的心目中,她早就当她的父亲已经死了,而她跟她的父亲见过的最后一面,就是在她母亲的葬礼上。那是她唯一一次看到她的父亲掉了眼泪,但是她没跟他说一句话,第二天就离开西安回学校了。
何如给她的堂哥打了个电话,说她工作忙,回不去,要她的堂哥帮着给料理一下后事。她的堂哥也知道他们家的往事,只是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何如说她马上就给堂哥他们汇回去八千美元。支票寄出去后,何如有两天时间心里隐约感到有些不安。她的不安不是因为亲生父亲即将去世,她却狠心地不想跟他见上最后一面。而是觉得自己对不起母亲在临终时说过的话。不过,几天后她就把这事给淡忘了。她不想让好不容易才摆脱开的阴影,再次萦绕在自己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