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刘东起从达拉斯回来,何如在那家川菜馆吃中饭时碰到了他。她谢过了刘东起送的花,刘东起笑着说:“你要是早几天请我参加你的生日Party,我就会把去达拉斯弄材料的事推给别人去干了。真是不够朋友。”何如笑说:“你不是早就从白果那里得知我的生日了吗?”刘东起笑说:“要是你不请我,那我自己找上门去,不就成了没安好心了?!”何如本来想跟他开个玩笑说,你不早就没安好心了吗?话到嘴边又滑了回去,她改口说:“其实我生日那天根本就没开 Party,只是想一个人过的,所以谁也没有邀请,不过你送了花来,我还是很高兴的。后来白果来了,我门聊了一晚上。”
刘东起说:“我送花,是感谢你上次陪我过了一个令人难忘的生日!当然,我也希望在你三十岁生日之后,我们两人都有一个新的起点!”何如心里明白他说的“新的起点”的含义是什么,便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埋头吃饭。
刘东起问何如说:“这个周末你有什么安排没有?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
何如笑说:“我的兴趣爱好不是很多,不过要说到玩,那你算是找对人了。要不我们约上白果和江谷,一起去Hiking爬山怎么样?”
刘东起原先是设想单独跟何如一起去海边钓鱼散心,或者两人一起去打打网球什么的,没想到何如把白果和江谷也给扯上了,他只好笑说:“爬山就爬山,就怕你到时候回来,累得要在床上躺上几天。”
何如说:“我生日时你送的那一束金罂粟,是加州的州花。我十分喜欢。要不周末我就带你们到Palmdale的羚羊谷去,那里是著名的罂粟花谷,景色十分迷人!”
刘东起笑说:“那真是太好了!我也开始喜欢罂粟花那淡淡的清香了。”
江谷是个不太好动的人,他跟白果同居之后,似乎患了周末过敏症。一到周末,白果不是要拉他去逛商场,就是四处去玩,这对于像他这样性格的人来说,简直就是要了他半条命。周末那天,他照例借口要做实验,就将爬山的事给推辞了。白果免不了又数落了他一通,最后自己开车接何如去了。
江谷一直睡到十二点,才懒洋洋地下了碗面条吃了,去了实验室。吴笑天早已在那里了。自从上次Stacy快嘴把江谷的心里话倒给吴笑天之后,江谷心里有些不自在,两人见面时说的话也就少了。前几天PNAS回了信,说已经定下要发吴笑天作为第一作者的那篇Paper,只是需要小做改动,补充些Data.吴笑天终于松了口气。但是江谷心里却不服气,他的名字被放在了第二位,那是个无关紧要的位置。他一直认为吴笑天是受到了许梅的特别关照,才会这么快就出成果的。因此见了吴笑天就爱理不理的。
周末那天,刘东起和何如,白果三人,开了他的那部JAGUAR新车子,沿着405号高速公路,向北方向开了一个多小时,然后转到14号州公路,不久后就来到了莫哈维沙漠的羚羊谷。
此时,春天的艳阳洒照着广袤的沙漠,无垠的蓝天下,是似乎漫无边际的金黄色的罂粟花。刘东起望着远处的天空说:“这里的天空看上去湛蓝洁净,不像LA,灰蒙蒙的一片。”
何如笑着说:“这里的空气特别的清新。我每年春天的时候,都要到这里来一趟。每次来的感觉都不一样!”
白果笑着说:“今年你跟我们一起来,感觉可能要更不一样了!”何如不作声了。
刘东起回过头来看了她们一下,笑着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花!真是美不胜收!”
三人把车开进谷园前的停车场,然后背了饮料等进了山谷,找了处登山步道就上山了。路两边长着短叶丝兰树和杜松,那些丝兰树的树枝上绽开着许多白色的花朵,映衬着满地橙黄的野罂粟,相当醉人。
刚开始上山的四百多码,何如和白果两人还可以跟得上人高马大的刘东起,后来慢慢地她们就和他拉开了距离。
刘东起每爬上几十码,都要停下来等着她们俩。何如气喘吁吁地喊道:“喂,你这是Hiking呢还是Running?!”
刘东起笑道:“我这已经是在照顾你们的体力了。”
何如和白果毫不容易才爬到了半山谷,两人脸色红扑扑的,身上都湿透了。何如弯着腰大口大口喘着气,白果一仰身就躺在草地上。刘东起忙跟她说:“累了的时候千万不能躺下,不然过会你就更不来劲了。看你们这样子,年轻时肯定缺乏锻炼。”
何如听到“年轻时”一词时,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照刘东起的意思,自己现在已经是不年轻了。想到前些日子自己刚刚过了三十岁生日,虽然她本人不把这年龄当回事,但在别人的潜意识里,自己的确是和以前不同了。
刘东起发现何如正发怔着,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忙岔开话说:“要不咱们还是下山去吧,就在谷地里溜达溜达,那里空气也不错,又贴近罂粟花,景致可能更适宜你们。”
何如直起腰说:“不行,今天我说什么也要爬到山顶!以前我每次都只到过半山坡的,还没有真正瞭望过谷地的全景呢!”
刘东起看着白果,白果直着眼睛说:“没想到登山会这么累人,真是活受罪!我不想爬了,我就在这里呆着,等你们下来。”
刘东起跟何如一前一后地又爬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山顶。
两人俯瞰着一片片山谷,只见漫山遍野的金橙色的野罂粟,在微风中轻轻招摇着,炫目耀眼,整个大地像是铺上了一层柔软的金丝地毡。
刘东起猛吸了一口气,说:“这个景色让我想起了爱?伦坡的《恶之花》。”
何如笑着说:“加州的野罂粟,跟我们通常印象中的罂粟花不同,它是一种野花。你看它们没有茎,花朵几乎是贴着地面开放的。它们的生命力特别强,不像一般花朵那么脆弱。”
刘东起笑着对何如说:“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每年都要到这谷地来了。这里的美丽,是用语言表达不出来的!感觉就像迷醉了一般!”
何如笑着说:“我每次望着那一片片的橙黄色,真有一种心灵被洗涤过的感觉!”
两人在一颗丝兰树下坐了下来。刘东起对何如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好强。”
何如抹着脸上的汗水,沉重地吸了口气,笑着说:“我从小就是这种脾性。我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另外,你想想,我舍得这么美丽的景色吗?!”
两人在山上坐了半个多小时,想到白果还在半山腰下,就下山去了。没想到下山的路也不好走,刘东起担心何如滑倒,他就在前面走着。
在经过一块陡斜的大岩石时,他先跳了下去,然后伸上手去,要去扶住何如的手。何如挥挥手说:“没事的,我自己可以爬得下去。”
她背过身子,双手扶着岩石,慢慢地往下退。离下面坡地只有三码时,她的右脚突然踩了个空,身子一歪,整个人跌了下来,刘东起想去扶她时,已经来不及了。何如左脚着地,闪了一下,身子倒在了地上,随即就要向坡下滚去。
刘东起一急,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抓住何如的手臂,但是他的右胸脯却因为用劲太大,重重地撞在一块小岩石上。他突然间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疼,但他还是忍住疼痛,费劲地将何如拉了起来。
何如摔得倒不是很重,只是左脚跟撞到地上时,有点发麻。她坐了下来,脱下旅游鞋,捏弄着左脚踵,不好意思地对刘东起说:“多谢你拉了我一把,不然这时候我怕是已经滚到白果那里去了。”
刘东起吃力地笑了笑。何如穿上鞋子说:“好了,我没事了,咱们快下山去吧,白果肯定等急了。”
刘东起正要站起来,突然右胸口就象针扎一样的疼了一下,他痛苦地闷哼一声。何如这才发现他有点不对劲。她慌忙问刘东起:“你是不是受伤了?”刘东起笑着说:“没事的,回去搓弄搓弄就好了。”他吃力地用左手撑着站起来,拍了拍手说:“走吧。”
下山的时候,何如不好意思地说:“都怪我任性,刚才要是我让你扶我一把,就不会发生这事了。”刘东起左手按着右胸口,直说没事没事。两人经过白果刚才躺过的地方时,发现她早已下山去了。
白果一见到他们就喊道:“你们怎么搞的?我一个人在这已经等了快一个钟头了。有三辆车子经过时,车主人还停下来问我要不要帮忙。我以为你们玩得高兴,不想下山了呢!”何如把刚才遇险的事对她说了一下。白果急忙说:“那我们得赶紧送刘东起上Emergency去检查一下,做一个X-RAY.”她要刘东起把钥匙给她,她来开车。刘东起本来还想逞强,但他扭着身子钻进车座,右手一搭在方向盘上时,右胸口就像针刺的一样,于是只好跟何如一起坐到后座去了。
白果把车开到市区的一家大医院,这里离他们三人的住处都不远。她是个心细的人,在国内时学的是医学,她不想把车开到就近的医院,是因为从刘东起隐忍的痛楚中,看出了他的伤势显然不轻,弄不好可能还要住院治疗。何如跟刘东起坐在一起,心里既是愧疚,又是难受,她担心刘东起万一撞成了重伤,她将因此于心不安。刘东起看她神色郁闷,反而不停地安慰她。
车子到了那家医院,何如小心扶着刘东起下了车。在Waiting Room,她让刘东起坐下,然后向他要了医疗保险卡和ID,挂了号。因为是周六,Emergency门诊厅里人挤人的,好不容易才传唤到他们。何如要去扶刘东起,他笑着谢绝了,他不想在何如她们面前露出一付弱不禁风的样子,尽管他的右胸口此时就像是插着一把刀似的。
护士带着他进了X-RAY室,何如和白果在候诊室里等着。白果跟何如说:“但愿不会是什么内伤,要是这样就麻烦了。”何如说:“他撞倒在地的时候,我正在往下滚,没看到他是怎么撞的,不过我估计撞得不轻,我看他咬着牙,汗都出来了。”
拍好X-RAY,护士把片子拿去给值班医生诊断,三人在候诊室里候着化验结果。刘东起见何如俩脸色不豫,都不吭声,就笑着说:“你们这是怎么啦?我自己都不觉得疼呢,你们倒替我心疼了。我的骨子硬,撞不坏的。”
这时医生进来了,他把何如和白果招呼到大厅里,问说:“你们谁是伤者的家属?”何如跟白果对望了一下,何如说:“我们都是他的朋友,他在C城没有亲属。有什么情况你可以跟我们说。”医生说:“根据透视结果来看,病人有一根右胸骨轻微破裂,胸腔内有少量积血。”白果听了,心里一凉。凭她的医学知识,她知道虽然医生告诉她们结果时口气轻缓,但她判断出刘东起应属于重伤,一时半会可能好不起来。她默默看了何如一眼,何如明白了她的意思,就急了,她拉着医生的手说:“Doctor,他的情况算严重吗?”
医生说:“我们马上安排他到观察室治疗两天,再看情况发展而定。不过你们可以放心,因为没有伤及内脏,伤者的体质也好,估计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你们中谁留下来陪他?”何如毫不犹豫地说:“我留下来。”白果说:“要是这样,明天我过来照顾他。我们轮流着过来。”何如说:“不必了,我住的地方离这里近,况且,这事都是因我而起,不能给你添麻烦。”
白果说:“那我不跟你争了。我给江谷打个电话,让他开车过来接我。”说着,她把刘东起的车钥匙交给了何如。
护士把刘东起送到了观察室。所谓观察室其实就是特殊病房,特别护理。刘东起一躺下来,就急着问何如他的伤势怎么样?何如笑着安慰他说:“大夫说了,这不是什么重伤,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刘东起说:“这可不行,无论如何,我星期一都要出院。我还得上班呢!”何如说:“你现在不必去考虑工作的事,先把伤调理好了再说,别留下什么痼疾。还有什么比身体更重要的?!”她顿了一下又说:“都怪我!你要是不好好疗伤,我于心怎安?”刘东起心里感动,他伸出左手握住她的手,笑着说:“你千万别把这事放在心上!不然感到内疚的就该是我了。”
那天晚上,何如就在观察室里陪着刘东起。半夜时候,刘东起醒了过来,看到何如正坐在沙发上打着盹,心里又是热乎,又是过意不去。他久久地看着何如略显疲倦的脸,心想:自己以前老是以为何如是个冷傲的人,没想到她的心肠却这么软。看来他跟她接触了这么长时间,其实还没有真正地进入过她的内心世界,而何如又是那种不轻易向别人敞开心扉的人,也许善良的女人不一定都是透明的。不像他的前妻唐菲菲,什么都写在脸上,说的好听一点叫爽直,说的难听一点叫浅薄,而深埋在她内心深处的,却是极度的自我欲望。
正在想着,何如慢慢睁开眼来。她看到刘东起已经醒着,知道他刚才一定正在打量着自己,于是脸上忽然一热,说:“你怎么不好好睡着?是不是胸口又发疼了?我去喊值班护士来。”刘东起笑着说:“不必了, 我只要静静躺着,不转动身子,就不会疼。里面的淤血被吸出来后,胸口也不闷堵着了。你把沙发拉出来,可以当床睡。你白天爬山够累的,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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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值班护士告诉何如说,照护病人的亲属或者朋友,在早上九点到十二点期间不能呆在病房里。刘东起笑着对何如说:“你赶紧回去好好睡一觉吧,别把身体弄坏了。以后你也不必再到这里来了,这里有护士呢,都挺尽责的。我要出院的时候再给你打电话。”说着,他将车钥匙给了何如。何如叮嘱刘东起不要心急,然后她又跟护士交待了几句就离开了。
何如一走,刘东起心里忽然感到一阵难耐的寂寞,整个思维像被抽空了一样,没有着落。他明白,自从何如昨晚上陪他度过了一个通宵,她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已经是沉甸甸的了。以前他对何如还只是有好感,朦朦胧胧的,但这时他对她的感觉,却是绵绵如丝的挂念和人去楼空的失落。他想,自己潜意识中是不是早就已经爱上她了,而之前只不过是不愿去捅破这层纸而已?这次机缘凑巧,终于把他的极力想要维护的自尊给撕碎了?想着想着,他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下午四点左右,何如捧着一束花和一个花瓶来了。她看到刘东起正在睡觉,便轻声地将花剪好了,插进花瓶。这时,刘东起挂的那袋点滴已经快空了,何如出去叫了一个护士来换上一袋新的。刘东起醒了过来,他看到何如时,又惊又喜,情不自禁地就微笑起来。他问何如说:“你怎么又来了?我没事的,护士们隔一会就会来查看一下的。你该呆在家好好休息才是。”何如说:“我放心不下。反正一个人在家呆着也闷得很。”
刘东起听了这话,心里像被热水烫了一下。他说:“医生说了,我身子骨硬朗,如果恢复的快的话,星期二就可以出去了。”他睡了大半天,精神很好,话也多了。何如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这时候,她觉得刘东起就像个大小孩,而她心里反而产生了一种想要呵护他的感觉。她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难道这是天生的本性?!
何如在病房里一直晚上呆到十一点,刘东起看看晚了,就催着何如回去。何如见他状态还好,就说:“你上班的事不必担心,明天一早我就给你们所里打电话请个假。你顾着自己的身体就是了。”她说了声“晚安”就走了。
何如一离开,刘东起心里又觉得空空荡荡的。因为白天睡得时间长了,有点兴奋,晚上他直到两点多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此后两天,何如下班后直接在她公司附近吃过饭,然后就来到医院里陪着刘东起,每次都是很晚的时候才离开病房。那两天时间里,最让刘东起兴奋的事,就是何如突然间出现在病房门口。而最让他惆怅的事,就是何如离去后留下的一片空白。
星期三下午,刘东起要出院,何如提前离开公司来接他。这几天她都是开着她自己的车子上下班的,她把刘东起的车子停在她家。她要刘东起在家里再好好休息两天,但是刘东起急着第二天就要去上班。他说:“我不能给老外留下泡病号的印象。干我们律师这一行的,除了一张三寸不烂之色外,身体也是重要的本钱,至少要让别人家认为我有这份耐力。这才是最关键的。竞争靠的是全面的实力。”何如说:“既然你这么倔,我也不想劝你了。只要你自己懂得爱惜这份本钱就好。过会我就把你的车子开过来。”
她马上给白果打了个电话,白果已经下班了,她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手机也关了。刘东起说:“白果她可能有事,我跟你到你家去,然后我把我的车子开回来不就行了?”何如不理他的话,她想了想,就给吴笑天的实验室打了电话。她要吴笑天开车到刘东起公寓楼下等她,她给了他刘东起公寓楼的地址,随即就开车回去了。
半个小时后,她把刘东起的车子开过来,吴笑天已经在他的车里探头探脑地等着了。她上楼把钥匙还给了刘东起,刘东起要她再坐一会。何如说有人正在下面等她,她让刘东起早点休息,然后匆忙地就下楼去了。刘东起心里有点好奇,他撩起窗帘往下看,只见停在马路边的一辆车子里,坐着一个男人,因为天黑,他看不清那人的面目。这时,他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异样的冲动。
何如上了车,在送她回家的路上,吴笑天笑问道:“这人是谁呀?值得你这样兴师动众的。”何如看着窗外说:“是个朋友。”吴笑天说:“是男的还是女的?”何如说:“是个男的。”吴笑天愣了说:“怎么以前都没听你提起过?”何如笑说:“有这种必要吗?你是谁呀?!”吴笑天听了这话,一下子就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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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如下车后,吴笑天又去了实验室。但是此时他的心情,已经没有刚才来接何如的时候那么平静了。他打开车窗,点着了一支烟,思绪慢慢随着烟雾散发出去。
他来到实验室的时候,看到江谷正一个人呆坐在Bench前,满脸的沮丧。吴笑天此时正想找人聊天,看到江谷愁眉苦脸的样子,就过去问他说:“你今天中午时就离开实验室了,这么晚了怎么又冒出来了?是不是今天的试验结果不理想?”
江谷叹了口气说:“试验算什么?!我发愁的是下半辈子的事!”吴笑天笑着说:“干我们这一行的,都得是踏踏实实地慢慢熬着出头的。出大成就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江谷突然问吴笑天说:“笑天,你当初为什么要跟何如分手的?我怎么琢磨都不明白,她有那点配不上你的?!”
吴笑天愣了一下,想起何如刚才在车上说的话,就急着问说:“你怎么知道我跟她的那些旧事的?莫非你也认得她?”江谷说:“我跟她只见过一次面。这事是你自己在感恩节晚上喝醉了酒后吐出来的。”吴笑天愣了一会说:“我们俩的个性不一样,毕业后又走不到一块。你问这干嘛?!”
江谷说:“不瞒你说,昨晚上我跟我女朋友吵了一架,中午她又约我出去,继续吵。你说这女人们烦不烦?”吴笑天一听来了劲,说:“你们到底为了什么吵?快说来听听。”江谷说:“还不是为了我们结婚的事?!”吴笑天笑说:“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上次你们陪我去买车时,我对你女朋友印象挺好的。她的人品相貌都没得说。你小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江谷冷笑着说:“你结过婚了?知道什么福不福的?!我正为这事纳闷呢,你当初为什么要跟何如分手呢?什么个性不一样,走不到一块,那都是哄人的!”吴笑天说:“当初我不太懂事。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江谷叹了口气说:“白果好是好,可她好的就像是我妈似的。她要我什么都要听她的,这还没结婚呢。要是结了婚,谁知道她要怎么摆布我?!”
吴笑天笑说:“那你肯定有什么小辫子给她抓住了,不然人家女的跟你急干嘛?!你可别吃着嘴里,盯着碗里。”江谷像被触到痛处,大声说:“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对Stacy根本就没那种想法!”吴笑天说:“我说了你对Stacy有那种想法了吗?!你别心虚行不行?”
这时,电话响了。江谷说:“如果是找我的,就说我不在。”吴笑天拿起话筒,电话是白果打来的,她问说江谷在不在?吴笑天看了一眼江谷,江谷慌忙摇了摇手。吴笑天对着话筒说:“他要我告诉你他不在。”说着就把电话挂了。江谷生气说:“你这不是把我给卖了?!”吴笑天笑着说:“你既然想要装潇洒,哄她一下又怎么啦?”江谷说:“算了。晚上你什么时候走?我要上你公寓去睡。”吴笑天说:“我还要过一个多小时呢。还有,我可不是Gay.”
半个小时后,忽然有人推门进来。江谷见了来人,一下子就蔫了。来的正是白果,她缓缓来到江谷身边,轻声说道:“江谷,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去?饿了吧?我已经做好饭了,咱们走吧。”江谷犹豫一下,终于还是站了起来,跟着白果离开了实验室。吴笑天看了,心里直乐。
刚才江谷来的时候坐的是Bus,此时他上了白果的车,沉着脸,一声不吭。白果也不去理他,只顾开车,两人一路僵到家里。白果把一碗冷了的面条放到微波炉里热了一下,摆在桌上,随后自己洗澡去了。江谷看着那碗面条,本来想赌气不吃。后来实在是扛不住了,心想,吵归吵,饭总该吃吧?于是就兑了一勺辣酱在面条里,呼啦呼啦地吃了起来。
白果冲好澡,吹干了头发。江谷吃好面条,心烦意乱地打开电脑,准备迎接白果的训斥。没想到白果却不理他,独自上床睡觉去了。江谷绷紧的弦猛然松了。
不过一会之后,他反而觉得白果不数落他几句,心中倒有点失落了。他下了网,正琢磨着是不是要跟白果说一会儿话,把今天的事给摆平了,免得隔夜了心理上还有疙瘩,落得两人都不自在。他来到卧室,打开灯,看到白果已经睡着了,就要关灯出去。忽然,他发现白果的脸上,正有两行晶莹的泪水往脸颊边淌下。他的心头冷不丁像抽了一下筋,他伸手过去想擦掉白果的眼泪,白果突然抬起手,重重地将他的手“啪”地一声打开了。
江谷只好又来到客厅,躺在沙发上,望着电视发愣。昨天晚上,白果公司里的一个韩国女孩结婚了,他们的婚礼是在教堂里举行的,所以白果没去参加。她回到家后,做好了饭,直等到九点多,江谷才回来。吃饭的时侯,白果有意无意地提起了那个韩国女孩结婚的事,江谷对她的话题显得漠不关心,只顾埋头吃饭。他现在最怕白果跟他聊这个话题,因为自从上次白果请了何如和刘东起来劝说他之后,他们两人对涉及结婚的事都很敏感。因此每次白果一谈到有关结婚的事,他都要极力岔开话题,或者干脆装聋作哑。但是昨晚上白果谈着谈着就欲罢不休了。她说她打算在今年年底她生日的那天,她要和江谷去登记结婚。江谷看她的样子特别认真,就说了一句:“干嘛那么急?不就才三十岁吗?”
白果一听就火了,说:“才三十岁?你知道吗?这个年龄在国内都够老处女了!”江谷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这是在美国,女人三十多岁结婚是很正常的事。况且在老外眼里,像你这样的顶多也就是个小姑娘。”白果说:“你别岔开话题,我就问你一句话,今年年底你想不想跟我结婚。”江谷支支吾吾地不愿回答。白果更加生气,江谷也憋不住了,两人终于吵了起来。
今天一早,江谷趁白果还没有醒来,喝了杯牛奶就上实验室去了。中午时候白果打电话要他到她的公司来,江谷推说手头正忙。白果说:“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江谷只好硬着头皮去了。两人在一起吃过饭后,又吵了起来。后来江谷开着车一溜烟地就跑了。他独自一人去了海边,呆坐到夜色黑将下来,才开车回到家里,然后又乘坐Bus去了实验室。
其实,对他和白果来说,结婚只是一种形式而已,他们两人早已经是事实上的夫妻关系了。但是白果看重的似乎就是这种形式。而江谷对她百思不解的也就是白果对形式的那份关切,因此不知不觉中产生了逆反心理。
这时,有人打电话进来。江谷起身接了,是何如打来找白果的。白果抹了抹脸接过话筒,何如问她说:“你今天到哪里去了?打了几个电话都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呢!刘东起下午出院了。”白果不好意思跟她说自己和江谷吵架的事,只说身体有些不舒服,因此把手机也给关了。她问了一下刘东起的情况,就把电话给挂了。
一边的江谷忍不住问说:“刘东起怎么啦?他这种人也会生病?!”白果没好气地说:“人家为了护住何如,把胸口都给撞伤了。你要是有人家的一半样子就好了!”江谷嘟囔着说:“你对他这么赏识,那你嫁给他算了。”白果说:“你以为我非你莫嫁是不是?下个月这时候,你要再不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你就给我搬出去住!”
第二天,江谷低头丧气地来到实验室,吴笑天见了笑问他说:“没被罚跪床头吧?其实呢,女人都心软,你让着她点不就过去了?”江谷说:“我的事还轮不上你来说这些风凉话。你知道你以前的女朋友何如,现在正跟谁热乎着吗你?”吴笑天想起昨晚上何如说的那个“男”朋友,说:“我知道,不过他们绝对只是一般的朋友关系。”江谷冷笑说:“什么一般朋友关系?人家连英雄救美都上演了,就你还蒙在鼓里!不过这事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了。你急也没用。你千不该,万不该,三十出头的人了,还到这边来折腾!到时候有你受用的!”
吴笑天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他问江谷,那个男的是谁?江谷说:“是个离过婚的律师,叫刘东起。离过婚的男人就像是手头上多了张文凭,哄起女人来,都像是科班出身的。你呀,没戏了!”吴笑天当然听得出来,江谷的话里有一半是在奚落他,但他心下里不知不觉地还是分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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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起一大早就起来了,这是他伤好后第一天去上班,所以他打算自己开车上所里去。他的右手可以轻轻地扭转了,就是不能太使劲。他用过简便的早餐,忽然想起有好几天没给在国内的父母和女儿打电话了。平时他一般是每隔上三天就要给家里打个电话,问个安,给女儿聊聊天。他看了一下时间,是早上七点,国内这时该是晚上十点了。他的女儿已经睡着了,他跟他父亲聊了一会。父亲告诉他,这几天刘琴放暑假了,下个学期就要升三年级。最后他父亲照例都要问上一句:
“你什么时候回国一趟,琴琴吵着说想见你。”
他已经有六年没跟女儿见面了,只是在照片上看着她长大的。他想,等在所里立稳脚跟后,过些日子一定要回家一趟。
他下了楼,来到停车场,正要打开车门,突然听到一声喇叭响。他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只见何如的车子正停在一边的角落里。何如朝他招招手,他走过去打开车门。何如说:“上车吧,幸好我来的早,不然你的右手就又要受罪了。”刘东起忙俯身上了车,笑说:“这次真是给你添麻烦了。话虽这么说,我心里还是挺高兴的。”何如笑说:“别说这些话了,你既然把我当朋友,我也该有点做朋友的样子。”
何如把刘东起送到他事务所的楼下说:“晚上你下班前半个小时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你。中午你还是吃西餐吧。记住了,别逞强,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刘东起笑说:“看来你已经记住这话了!我吃饭没事的,我左手也可以拿筷子。”
除了临时手头上还有活没干完,刘东起一般是在下午五点左右下班的。因此那天四点半的时候,他就给何如打了个电话。何如要他五点十分在他办公楼下边等她。没想到快五点时,Jones又安排何如跟一位客户洽谈。何如赶紧给刘东起拨了手机,刘东起已经在楼下候着她了,他要何如不要急。何如一边陪笑和客户谈业务,一边焦急地拼命看表。那位客户是个能缠的人,何如又不想让公司吃亏,因此那笔生意一直谈到五点四十分的时候才敲定。
何如匆匆忙忙地开车直奔刘东起的办公楼下,只见他正在那里东张西望的。刘东起上了车,何如跟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说:“晚上你想到外面吃还是回家自己做饭吃?”刘东起说:“还是在外面吃吧,我请客。”何如想了想说:“算了,还是上你家做饭吧。我们先去一下中国城超市,买点菜,我想这些天你的冰箱早就空了。”这正是刘东起巴不得的事。他笑着看了何如一眼,心想:这个女人真是太细心了!
刘东起住的公寓是两居室一个厅,还有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本来像这种公寓在C城可以找一个Roommate一起分担房租的,但是刘东起怕不方便,每次都谢绝了别人想跟他同租的要求。他将另一个居室充作书房,电脑,大堆的书都放在那个房间,还有一台笨重的旧钢琴,这是他到C城后购置的最贵的室内物件。客厅里除了电视跟沙发之外,什么也没有,显得有些空荡。
何如见他的厨房挺干净的,就笑着说:“没想到你一个单身汉子,倒很会料理家务的。”刘东起笑说:“我很少自己做饭吃,因此厨房就少了油烟味,当然干净多了。自己一个人做饭吃起来没味,又费功夫,所以大多数时候我都到外面去吃。”何如笑说:“我说呢。”她让刘东起把油盐酱醋辣摆出来,随后捋起袖子,打开煤气,开始做饭。刘东起问说要不要他帮忙,何如说:“你休息去吧,饭好的时候我叫你。刘东起就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何如炒菜时似乎很投入,她的刀工也是有板有眼的。刘东起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心里有些感慨了:一个没有女人的房屋,是不能算是真正的家的。
不到半个钟头,何如就把菜吵好了。她吵了一道葱烤鲫鱼,一盘凉拌黄瓜,还下了一袋面条。她说:“今天晚了点,将就着吃吧。下次有空再好好炒几道菜。”刘东起尝过葱烤鲫鱼,说:“我以前在上海工作时,吃过这道菜,你做的挺地道的。没看出来你在烹饪上还有一手!”
何如说:“上大学时,每到放寒暑假,同学们都回家去了,宿舍里就留下我一个人。我就学着自己做饭烧菜。有一段时间我还到餐馆去打工,闲时跟厨师学了些烹饪技艺。不过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时,我也很少去烧菜的。到美国后,慢慢地对油烟味也有些过敏了。”刘东起开玩笑说:“凭你这几手,要是在这边开个中餐馆,那些老板都要跟你急。”何如笑说:“以后有钱了,我就开餐馆去。”
吃过饭,何如把盘子,碗筷拿去洗了,然后就要回家去。刘东起知道留不住她,就说:“明天你还来接我吗?”何如说:“你的伤什么时候好了,我就什么时候不来。还有,明天我不能给你做菜了,我害怕油烟味。你就吃过晚饭后再跟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刘东起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又是一阵惆怅。
何如回到家时,听到电话里有人留言。她按了键,一听是吴笑天的声音。吴笑天说:“何如,这个周末我想跟你好好谈谈。你回来后给我的实验室打个电话。”何如想了一下,先去冲了个澡,倒了一杯红葡萄酒,然后拨通了吴笑天实验室的电话。吴笑天一开口就问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是八点多的时候给你打的电话。” 何如说:“你干嘛不打我的手机?”吴笑天说:“我把你手机号码留在家里了。”
何如一听就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话。他既然记得她家的电话号码,她的手机号他肯定也记得。她太了解吴笑天了,他不打她的手机,无非是想知道她那时候在不在家。何如推测,昨天晚上他听说了她的朋友是个男的,心里一定不太舒服。吴笑天的这个小心眼,何如当初刚跟他谈恋爱时就察觉倒了。那时她以为他不过只是在耍些小孩脾气,后来才发现他在男女关系上,其实是个极为敏感的人,尽管他始终都在隐藏着自己那脆弱的内心,包括在她面前也是如此。他是那种经受不起重大打击的人,因此对任何人与事都很敏感,唯恐哪怕是小小的一点外来的刺激,将会伤害到他的承受不起的内心负重。当然,这并不是他们分手的主要理由,因为到毕业的时候,何如早就已经习惯了他的这个脾性。
吴笑天到美国后,她有那么一段时间何如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曾重温了与他的旧情。但是她最担心的是,父母分别五年之后重聚的那些无法扫荡的阴影,或许很有可能在她和吴笑天之间重现。他们分手毕竟已经八年了。一想到父母的感情纠葛,何如只觉得不寒而栗。
何如说:“有什么事你就在电话里说吧,这个周末我说不定另有安排呢。”吴笑天沉默了一会,说:“是Dating吧?”何如说:“你问这个干嘛?!即便是 Dating,也不关你的事。 ”吴笑天笑说:“那个男的叫刘东起,是个律师,对不对?”何如明白,吴笑天把话先挑明了,无非是想告诉她,他早已知道了他们两人的关系,这样他的心里就会少些难受。吴笑天听何如不吭声了,说:“听说那人离过婚,你要小心点!”何如有点火了,她高声说道:“这些都是江谷告诉你的吧?如果周末你想跟我谈的就是这些,那我就没必要跟你见面了。我劝你还是少操这份心!”说着,啪地就把电话挂了。
吴笑天听了何如满不在乎的口气,心里一下子莫名其妙地焦躁起来。他原先是想提醒何如,在跟这种男人交往时要谨慎一点,当然他自己的潜意识里,对何如与那个男的接触也有些不太愉快。但是何如却不买他的面子。于是他觉得何如肯定对他的真实用意产生了误解,以为他是小心眼——如果不用“妒嫉”这个最令他难以接受的词的话。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内心的人就是何如,因此他越想方设法地去掩饰自己,就越害怕她伤害了自己的真正内心。
放下话筒后,他发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
晚上他还没到十点就回公寓去了。在经过杂货店时,他下车买了半打啤酒,两块面包。回到公寓,程太太已经哄小孩先去睡了,程先生还在看NBA球赛。他见吴笑天今天这么早回来,有点意外。吴笑天笑着跟他说:“今天试验程序有点头绪,所以早点回来,好好轻松一下。怎么样,喝两口?”程先生慌忙推辞说:“我不会喝酒,而且我太太也不让我喝。你喝你的,想摆龙门阵,我陪你。”
吴笑天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听程先生叙述他的曲折的婚姻史。当他喝完第三瓶啤酒时,程先生的故事才告一段落。他忽然问吴笑天说:“咦,你怎么都不说话?光我一人在瞎摆。”吴笑天笑说:“我没有你跟嫂子那么精彩的经历,没什么好说的。”程先生问他结婚了没有?他说:“女朋友姓什么还不知道呢!”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觉得有点累,于是就着啤酒吃了一块面包,然后昏昏沉沉地上床就睡着了
39
周六那天,吴笑天起床后,想起前天何如说的“这个周末我说不定另有安排”的话,心里一片空虚。他到了实验室后,精神怎么也集中不起来。他一会儿到卫生间去抽上一支烟,一会儿又在实验室里踱来踱去,显得焦躁不安,情绪低落。下午三点多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拨打了陈秋笛的手机。陈秋笛好像还在睡觉,她迷迷糊糊地问道:“谁呀?”
吴笑天迟疑了一下,陈秋笛又慵懒地问道:“谁呀?没事吵什么吵!有没有搞错?”吴笑天说:“秋笛,是我,都几点了,你还在做白日梦!”陈秋笛说:“昨晚上和几位朋友出去玩了个通宵,都快累死了。什么急事啊?”吴笑天问说:“什么朋友,男的还是女的?”陈秋笛说:“男的女的都有。怎么啦,想我了?”吴笑天暗地里松了口气说:“没什么事,随便打个电话问问。”陈秋笛说:“你这人,没事你会跟我打电话?怪不得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吴笑天说:“那是太阳快要落山了。好了,今天我有点闷,晚上想跟你一起出去散散心。”
陈秋笛冷笑说:“你无聊的时候才想起我。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吴笑天说:“既然这样就算了,当我没给你打过电话。”
陈秋笛坐起身来,拉开窗帘往外看了看说:“你现在在哪里?”吴笑天说:“除了实验室,我还能在哪里?”陈秋笛说:“你不嫌烦吗,整天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以前在大陆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到了美国后生活情趣反而退化了。难道这就是你在辛苦追求的所谓的事业吗?”吴笑天说:“这边连谈得来的朋友都没有,没劲!”陈秋笛说:“那我算不算你的朋友?”吴笑天说:“这你自己比我更清楚。我们俩岂止是朋友的关系?!你对C城熟悉,你找个地方吧,咱们一起出去喝两杯。”
陈秋笛说:“我以前去过一家Casino,靠近Sunset Blvd,离我家只要开十五分钟。要不这样,你开车过来接我,我正好洗漱一下。”
半个小时后,吴笑天来到陈秋笛住家的楼下,她还没有下来,他按了两声喇叭。他知道,陈秋笛每天起床后至少都要花上半个小时梳妆打扮,有时时间来不及,她干脆就放弃了吃早饭。吴笑天又是个急性子,当初在上海时,为了这事他们没少吵过。其实陈秋笛今年才二十七岁,皮肤白嫩,长相也没什么可挑剔的,因此吴笑天觉得她根本没必要在脸蛋上花那么多的工夫。
又过了五分钟,陈秋笛终于款款地下来了。吴笑天看了她一眼,心想,今天还好,脸上只化了淡妆,可能是因为跟他一起出去的缘故。她的刚刚染成棕红色的头发松松散散的披在肩上,看着很顺眼。她的上身只穿一件黑色背心,雪白的手臂和腰肚露在外面,下面是一条紧身牛仔喇叭裤。她打开驾驶座的车门说:“我来开车吧,你不认得路。”
吴笑天坐在右前座,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便抽吸了几下鼻子。陈秋笛说:“这是你上次从波士顿给我带回来的香水。我很喜欢这种香型。你看,呆子也有做对事的时候。”吴笑天想起了送给何如的水晶老鼠,他问陈秋笛说:“你是属鸡的吧?”陈秋笛说:“这还不好记,我的生日呢?”吴笑天费劲想了一下,脑子里迅速搜索着有特别印象的日子。陈秋笛冷笑说:“露馅了吧?虚情假意!”吴笑天说:“谁露馅了?我这是逗你急呢。不就是九月二十三秋风那一天吗?!”
陈秋笛听了高兴起来,伸手在他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这是他们以前表达亲昵的一个经典动作。吴笑天呆望着车窗外五颜六色的灯光,不觉沉浸在支离破碎的往事之中。
陈秋笛找了个Parking Lot,把车停下,然后带着吴笑天进了那家Casino.这是一家西班牙风格的夜总会,吴笑天不喜欢鼓乐的刺激,想找一个僻静的角落。一位小姐将他们带到靠窗的位置,那里光线有些阴暗,色泽昏黄,离歌台也远,因此相对来说,情调还是很不错的。
吴笑天问陈秋笛要什么酒?陈秋笛要了一杯“螺丝刀”,吴笑天要了一扎生啤。陈秋笛瞪大眼睛说:“有没有搞错你?你是出来开心的还是来灌肠的?!”吴笑天笑着说:“生啤爽口,不容易醉。”陈秋笛说:“我今天就是要让你醉一次,好看请你肚肠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吴笑天笑说:“你别把自己给灌醉了就行。”
这时大厅里响起了萨克斯管乐曲。陈秋笛问吴笑天说:“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过我?”吴笑天说:“是的,不过那是你还在学校的时候。”陈秋笛说:“现在呢?”吴笑天说:“现在还没有找回当初的那种感觉。”陈秋笛叹了口气说:“上次我们跟我爸一起吃饭,我也被弄得很尴尬。他的脾气就是那样。本来我事先应该先跟你商量一下的。”吴笑天说:“算了,别再提那事了,我差点没被辣死。”陈秋笛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你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在我身上了。”
吴笑天想换一个话题。他转头朝大厅那边瞄了一眼,突然间,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女人的背影。他的胸口猛地酸涩了。那女的正是何如,她一身便装,显得轻松活泼。她的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表人才。他们似乎正在找座位,随后带班小姐把他们领到靠吴笑天他们这边的另一个角落坐下。何如背对着这边,吴笑天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从那个男人的笑容中,他可以断定他们俩的关系很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