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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无衣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4:09

陈秋笛发现吴笑天的神色一下子阴沉下来,问他是不是不舒服?吴笑天喝下一大杯啤酒,笑着说:“没什么,就是吵了些。”此时他的笑容像是被冻结了,脑子里老是响着何如的笑声。他的心情因为何如和那个陌生男人的出现,变得更加糟糕,但是他又怕被陈秋笛窥透自己的内心,只好强作欢颜,僵木地笑着。他问陈秋笛说: “你刚才说到什么了?”陈秋笛白了他一眼说:“你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在我身上了!”

吴笑天大声问说:“谁说的?你是不是也对我生厌了?!”陈秋笛听了他这话,心里倒是舒服了不少。

吴笑天看到那个男的起身要去上卫生间,他马上也站了起来,对陈秋笛说要去一下洗手间。他在经过何如身边时,故意装做很惊讶的样子,说:“咦,何如,你怎么也在这?刚才那位是你的男朋友吧?他果然很帅。”何如乍见到他,有点意外,随即就镇静下来说:“什么男朋友?别瞎说!你怎么也在这?”吴笑天笑着指了一下自己的座位,笑说:“你别疑心,是我的朋友带我来的。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有这么个好去处的。”

何如扭头去看陈秋笛,刚好陈秋笛也转身朝这边看过来,四目相对,何如冲他她笑了笑。吴笑天仄声去了洗手间。

那位男的正是刘东起。他洗完手刚要出去,吴笑天进来了。吴笑天笑着看了他一眼说:“这位先生好面熟,我忘了你的名字了。”刘东起愣了一下,问说:“你是谁?我对你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吴笑天说:“我曾经在你们的律师事务所见过你。”刘东起心想,原来是个客户,于是就把自己的姓名告诉给他。

吴笑天回来经过何如他们身边时,笑着对刘东起说:“刘先生,下次有事我一定找你。”刘东起笑说:“欢迎光临。”吴笑天回到座位去了。何如奇怪地问刘东起说:“你认识他?”刘东起说:“他是我们所里的客户。”

何如不再说话了。今天刘东起的伤好了,为了表示感谢,他约何如出来,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车场附近的这家夜总会聊天。此时因为吴笑天的突然出现,她脸上虽然不动声色,可情绪却起了一些波动,尤其是见到陈秋笛时。她没想到,吴笑天还在跟这个在她眼里还不成熟的女人来往。这时她想告诉刘东起,她跟吴笑天的关系,后来寻思一下,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就不说了。

毕竟她和刘东起还只是一般的朋友关系,她明白这种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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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笑天回到座位后,使劲地喝酒,陈秋笛不停地跟他说了什么,他似乎一句也没听进去,脸上只是挂着微笑,那表情在昏黄的灯影中,有点诡异。等陈秋笛察觉到他的神情有点不自然时,他已经喝得有些迷糊了。陈秋笛说:“要不我们回去吧,这里太吵了。”

两人结了帐,来到停车场。吴笑天又去一边的杂货店买了半打啤酒。在车上,陈秋笛见他双眼无神,就问他说:“你是不是为了刚才那个女人,情绪一下子低落了?”吴笑天睁大眼睛说:“哪个女人?”陈秋笛冷笑说:“别跟我装蒜了,你以为我是大学生啊?她不就是上次带你来我们公司上保险的那个女人吗?!”吴笑天说:“她是我的一个朋友。”

陈秋笛开着车回到她的住家楼下,她挑衅似的望着吴笑天,笑着说:“怎么样?晚上是上我家闲聊,还是你自己开车回去?”吴笑天笑着说:“你还真以为我怕你了?上你家就上你家!”他拎着啤酒下了车,陈秋笛把车开到停车场里。吴笑天在等着她出来的时候,脑子里不断地闪逸着何如和刘东起在一起时开心的情景,心里堵得慌。他低着头打了个嗝,这时陈秋笛从停车场里出来了,吴笑天远远地看着她正朝他快步走过来,忽然间感到自己有些悲哀了。

两人上了楼,陈秋笛先进屋打开了灯。吴笑天发现她的房间比上次她喝醉了酒,他送她回来时,要整洁明净的多了。所有物什都收拾得井井有条。他想,怪不得他刚才来的时候,陈秋笛磨磨蹭蹭了那么长时间。而且还可以看出来,她也早有自信今晚吴笑天肯定会上她家里来,不然她折腾了半天,就像化好妆上床睡觉一样,不是白忙乎了?!

陈秋笛说她先去冲个澡。吴笑天独自坐在沙发上,不停地喝酒。随着酒精在体内的膨胀,他慢慢的开始兴奋起来。几年前他跟陈秋笛的那段关系,色泽绚丽地重现在他眼前。那时,他在陈秋笛身上得到了在何如身上没有得到的愉悦。何如当初在学校时,多少也算是个美人,但他总觉得她很难唤起自己潜伏的那股激情,即便是在两人感情最密切的时候也是如此。这倒不是因为何如身上缺少女人的魅力,恰恰相反,他觉得她身上的女人味太重了,这一点经常使他失去自信心与安全感。在他和何如相恋三年的时间里,他投入更多的是对她的关怀与呵护,那时,他觉得爱情是高尚的。

陈秋笛就不一样了,他欣赏她的不是她身上的女人味,颀长白皙又不失丰腴的身材,而是她的粗野的气息。在与她相处时,他心理的潜深角落里,时常躁动着被他自己视为是邪念的欲望,这种邪念让他产生了快感。他幼年时父亲就去世了,母亲还是个少妇,她一直没有改嫁,她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到他的身上,因此长大之后,他对女人的爱总是抱着一种提心吊胆的态度。他不太喜欢那种过于细腻的女性之爱,而是期望着爱的对象身上融合着野性与柔美。而在何如身上,却只有柔美,没有野性。

这时,陈秋笛从浴室出来了,她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头发散乱。她走到床前,打开了床头的立地台灯。那灯光呈橘黄色,朦朦胧胧的。接着她又把房间里所有其它的灯都关掉。她也开了一瓶啤酒,坐在吴笑天的身边。在昏黄的灯影下,吴笑天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睛,猛地又喝下了半瓶啤酒,随后他将啤酒瓶一扔,紧紧地搂住了她。

他只记得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去你妈的!”

吴笑天和陈秋笛离开的时候,何如跟刘东起谈兴正浓。虽然何如在见到吴笑天和陈秋笛在一起时,心里略微荡起了一点涟漪,但是她很快就又开始Enjoy自己了。

刘东起因为伤情痊愈,今天心情特别好,尤其是这次撞伤之后,他对何如的内心世界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因此他觉得,这次伤情对他来说还应该算是幸事。他说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事,还有一些对将来的设想。他说他原本计划在今年年底前在C城郊区买下一幢House,地点最好选在有利于小孩上学的好学区的附近。因为他在这边安定下来之后,接下去就是把在国内的双亲和女儿接过来。他的父亲患有风湿性关节炎,他母亲也有轻微的糖尿病。他们俩都已经上年纪了,平时照顾自己都有困难,更何况一边还要照料他的女儿刘琴。刘琴虽说已经要上二年级了,但是因为自幼就被爷爷奶奶宠坏了,在生活上还不能自理。

何如听了笑说:“你这个设想倒是挺不错的。只怕你工作忙,到时候老两口过来了,他们反而要来照顾你。”刘东起叹了口气说:“这倒没什么,问题是我父母因为年龄大了,他们都不愿意离开那个小岛到美国来。他们不来,刘琴也只好在家里陪着他们了。我已经有七年时间没跟女儿见面了,平时也就是在电话里聊聊天。这一段时间来我特别想家,女儿说她也很想我,她说她已经记不起来我的长相了。所以,如果他们执意不过来,我想过些日子休假时回国去一趟。”

何如说:“你在国内毕竟还有人值得你去牵挂。我对国内是一点牵挂都没有了。”刘东起忙问为什么?何如将自己的家境简单说了一下。刘东起听了,感慨地说: “我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沉重的过去。跟你比起来,我虽然离过婚,可我要幸运得多了。你为什么不早点成家呢?身边多了个真心体贴关怀你的人,你很快就会把那些负重卸掉的。”何如笑着说:“这些事我不是没考虑过,但是我总是摆脱不开我父亲的阴影。更何况所谓‘真心’两字,又怎么能辨别的出来?!”她想起了吴笑天和陈秋笛,不觉冷笑了一下。

刘东起默然了。其实,他这次回国探亲,还有一个目的。他的母亲在国内给她介绍了一个对象,女方是她母亲退休以前在艺术学院任教时的学生,现在已经研究生毕业。他母亲对她赞不绝口,说她才貌人品都好,又懂事,年龄比他小六岁。她要刘东起抽空回去看一看。刘东起本来想一口拒绝,可是又怕惹他母亲伤心,因此暂时也没有推却,可他心里却大不以为然。他觉得到了他这个年龄,又离过一次婚,对女方的把握分寸不能单靠印象来断定。只有靠自己长时间的了解,才能窥透对方的 “真心”。他想把这事给何如说一下,可是当他望着何如的眼睛时,却又欲言又止。他明白这是自己潜意识中对何如的情感在作怪。如果说出来了,他可能因此可以判断出何如对他真实的情感。反之,他将弄巧成拙。毕竟,他对何如真实内心的了解还不是太深。他早已经过了那种贸然向女人求爱的年龄了。

何如见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脸上似笑非笑的,于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表情看上去就像个二十出头的毛小子。”刘东起笑着说:“那我岂不是白活了十几年了?!”

两人在Casino一直呆到十点多,何如开车送刘东起回到他住处的楼下。刘东起下车时,犹豫了一下,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何如好像已经窥透了他的心思,笑着说:“不早了,你身体刚刚恢复,要早点休息。”刘东起站在路边,目送着何如的车子离去。他暗暗庆幸刚才在Casino时,没有对何如说出他要回国“相亲” 的事。

何如回到家后,先到洗手间照了一下镜子。镜子中的她脸色微红,鼻尖有点湿润,可能是晚上多喝了两杯的缘故。她洗过脸,换上睡衣,倒了一杯柠檬汁。她忘了在哪个刊物上看的,说柠檬汁可以减肥,还可以美容。不过她不是冲着这些可疑的效果喝的,她每次喝过酒后,都要喝一杯柠檬汁,为的是清爽。她躺在沙发上,打开电视,但却没有看节目的心情。她想起了晚上在Casino与吴笑天他们邂遘的事,心里琢磨着,吴笑天怎么会知道她晚上要上那里去?如果说是巧遇,那也真是太巧了。而且,刘东起说吴笑天是他的客户,她对吴笑天找律师的事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再联系到前两天吴笑天想约她周末出去谈一谈的事,很显然,这一切似乎都是他有意安排的。

想到这里,她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她从橱柜中搬出一只藏放重要文件的皮箱子,打开密码,然后从箱底拿出一本相册。这本相册里夹着的,都是些她认为是最珍贵的照片,有她从小到大各个时候照的,还有她和她母亲的合影,这些照片对她来说都是无价之宝。在相册的最后一页,是一张她和吴笑天在大三时的合影。他们两人坐在一棵树下,靠在一起,背景是淡淡的夕阳。四年多前,她已经把她和吴笑天的所有合影,以及他的个人照全都销毁了,就剩下了这一张,她曾经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舍不得销掉,就把它留了下来,作个纪念。

此时她拿着照片,看着上面笑容可掬的吴笑天,想起晚上他的恶作剧,气得把照片从中间一撕两半。她正要把吴笑天的那一半照片扔到垃圾桶里,忽然又看到了照片上吴笑天灿烂的笑容。她的心像被撞了一下,软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把两半照片合在一起,又夹进相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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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笑天醒过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一缕一缕的照射在纷乱的床上。他张开眼睛,费神地清理了一下思绪,才记起来自己是躺在什么地方。他转头看了一眼陈秋笛,见她还在酣睡,她的洁白的肩膀和手臂都露在丝绒被子外面,一缕阳光洒在她的眼皮上,她的睫毛受惊似的轻微地颤动着,嘴角漾着轻轻的笑意。

昨晚上上床之后的事情,吴笑天差不多全忘了,他只觉得自己就像一艘飘荡在波澜上的小船,上下起伏,到后来口舌干燥,头脑麻咝咝的。

他轻轻地下了床,光着身子坐到沙发上,点着一支烟,抽了几口,又给掐灭了。他觉得身上有点痒,就来到浴室,冲了个澡,然后回到卧室穿好衣服,又到客厅里点着了一支烟。这时他的脑子完全清醒了。他回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觉得他自己从一开始就有些无聊。何如谈朋友关自己什么了?人家愿意。况且现在自己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了,你难受什么难受?!这不明摆着是在作践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吗?!他之所以牵挂何如,无非是因为一种想占有她的过去的情结在作怪,如果他现在只把何如当作是一般的同学,那么自己还是很容易取得心理平衡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舒畅多了。他在吞云吐雾中,想去回味一下昨晚上和陈秋笛在床上轻昵的一些细节,可惜一点都记不起来了。他暗自笑了一下,若有所失,觉得自己在性事方面,简直就像是个迎着耀眼阳光的瞎子。

这时电话响了。他怕铃声吵醒正在酣睡的陈秋笛,赶紧过去拿起话筒。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话声:“宝贝,今天难得你起得这么早,昨晚上睡得好吗?”吴笑天听了这话,就像猛地被人重重地摔了一个耳光,他大声问道:“喂,你是谁?”对方有些意外,反问道:“你又是谁?!朱迪在吗?”吴笑天忽然记起,上次他和何如一起到陈秋笛的公司上车保险时,陈秋笛用的英文名字就是朱迪。看来对方显然不是打错电话。他回答说:“你是谁?她还在睡觉呢。”对方听了有点急了:“她还在睡觉?!你小子到底是谁?你不要命了?!”

吴笑天冲着话筒吐了一口烟,“啪”地就把电话挂掉了。陈秋笛在屋里听到声响,迷迷糊糊地抹着眼睛从卧室出来,打了个呵欠说:“谁的电话呀?这么早,我的手脚还不听使唤呢!”吴笑天横着眼不理她,闷头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这时陈秋笛的手机又响了,她打开手机,听了一会,就不耐烦地冲着对方说:“六哥,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吗?!谁?他是谁关你屁事!”说着,她怒气冲冲地关掉手机,问吴笑天说:“刚才那个王八蛋跟你说什么了?”

吴笑天冷笑着说:“没说什么,只是一开口就喊你宝贝。够恶心的!我到现在还没这么叫过你呢。看起来你们俩的关系非同一般,倒是我搅了你们的好事了!”说着打开门就要走。陈秋笛拦住他说:“你不要误会我。你要上哪儿去?”吴笑天说:“走人啊。我还好意思再呆下去吗?!六嫂!”陈秋笛重重地在他胸脯上打了一拳,哭着说:“你走,你走。我再也不想见你了,你可别后悔!”

吴笑天转身就跑下楼去了。他来到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子,上车后点着一支烟,正要打开发动机,忽然又叹了口气,下了车,扔掉香烟往楼上走回去。陈秋笛听到敲门声,匆匆抹着眼睛来开门。当她看到站在门外的是吴笑天时,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吴笑天把她拥进屋里,说:“好了好了,以前的事就算了。我也不想再问你那个人是谁,他跟你有什么关系了。只要你今后跟他断绝关系,我们还可以维持现在的关系。”陈秋笛说:“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啊?”吴笑天笑说:“你说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关系。”陈秋笛说:“你别给我摆这付玩世不恭的酷样,真到了关键时候你又拿得起,放不下了。不过,你说的这句话我会记住的!你想知道刚才给我打电话的那个王八蛋是谁吗?”吴笑天说:“我不是说了,以前的事就算了。我不想知道!”

陈秋笛说:“你别装作一付不在乎的样子,其实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你嘴上说的轻松,心里却难受死了。”吴笑天心想:看来这丫头还真的把自己给琢磨透了,像她这样不拐弯抹角地去揣摩人心,而是凭直觉看人,反而把人心看的更加透彻。于是他笑了笑,点着一支烟,不置可否。

陈秋笛说:“那人明里是一家中餐馆的老板,实际上什么黑活都干,贩毒,组织卖淫,做蛇头,道里人都叫他六哥。不过我这是在以后才知道的。我当初刚到C城时,想请个律师办绿卡,经人介绍认识了他,他对我印象挺好。本来那个律师要我一万二手续费,但他出面带我去见律师,后来律师看在他的脸面上,只花了八千。有一段时间,我在他的餐馆做过Cashier,他对我十分殷勤,常常给我一些好处。那时我在美国孤苦无依,因此对他也有了亲切感。后来我考到 Business License后,进了现在的这家保险公司,慢慢地就跟他疏远了,可他还是紧追不放。有时我碍不过面子,还会应酬他一下,最后他想得寸进尺,被我断然拒绝了。自从你来到C城后,我再也没和他联系过了。今天不知他哪条神经又出错了,一大早就打电话来。”

吴笑天说:“以后他要再来骚扰你,你就给911拨电话。”陈秋笛笑着说:“他要再来惹我,我就给你打电话。”吴笑天说:“以后你还是换个地方工作吧,离开中国城,到西区这边来,这种人,惹不起他咱们还躲不起吗?”陈秋笛说:“我也早有这想法,就是好房子难找。”吴笑天:“这事再商量吧,我可以来想想办法。小秋,现在我肚子饿了。”陈秋笛说:“我去下点面条。你先喝杯牛奶吧。”吴笑天说:“面条里千万别放辣!”

两人吃过早饭,陈秋笛建议去逛Mall,她跟吴笑天说:“你也该去买几件像样点的衣服了。看你身上穿的,不认识的人看了,还以为你是偷渡客呢。”吴笑天却死活不愿去逛Mall,他说:“到美国后有两件事最让我头疼:一件是陪我的房东程先生聊天摆龙门阵,一件就是没头没脑地在商场里瞎逛Shipping.” 陈秋笛笑说:“幸好我还没让你头疼。”吴笑天说:“你要是想改变我的生活习惯,我看估计也快了。”

最后两人商量好了,一起去海边游泳。那天阳光很好,晴空万里,吴笑天的心情也难得地愉快。他开车带着陈秋笛来到他的公寓楼下,然后要她在车里等着他,他回公寓拿一下沙滩裤和Towel,马上就下来。陈秋笛却一定要跟他去他的住处看看。吴笑天无奈,只好让她跟着进了屋。那程先生一个人正在下面条,他的太太每个周末都要带他们的女儿去学钢琴,不在家。屋里的辣味熏得人眼泪都要掉下来。程先生打量了一下陈秋笛,打了个招呼,便朝吴笑天笑笑,吴笑天拼命咳嗽着,赶紧拉着陈秋笛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的房间除了一个笔记本电脑外,再就是到处堆积着的书刊和脏衣服了。陈秋笛拿手在鼻子前扇着,皱着眉头说:“你这屋怎么住人啊?!你又不喜欢吃辣,呆在这里难受,不如干脆搬到我家去住算了。还可以省下一笔房租呢。”吴笑天说:“你别开玩笑了,现在我门两人条件还不成熟。”

他翻出两条沙滩裤,拿了一条用过的Towel,拉着陈秋笛就走。在车上,吴笑天说:“小秋,自从你离开上海后,我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游泳了。”陈秋笛说:“我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见过这么乱的房间了。”两人都笑了起来。

42

转眼到了八月,何如公司的总经理Jones要她好好准备一下,月中时候随他跟M集团总部的另外十几个代表一起赴上海,跟中方的“远东保险”公司方面谈判有关美方M集团的在该公司的参股事宜。如果谈判顺利的话,何如还要在上海逗留一些日子,帮忙处理一些业务启动上的事。

Jones笑着说:“我去过三次上海,第一次是在十年前。从你的Resume来看,那时你还在上大学,交男朋友吧?”何如记起来,那时自己正在读大三,和吴笑天也正处于热恋阶段。没想到一晃十年就过去了,这次重回旧地,不知会作何感想?虽然回到旧地不等于就是回到过去——实际上这也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时间和空间对现在与过去的分割,总不会是错落有致的。

那天,何如在那家川菜馆吃午餐时,又碰到了刘东起。她已经有十来天时间没见到刘东起了,就问起他身体恢复的状况。刘东起用劲挥舞了几下右臂,说:“一切都正常了。最近我时间安排的比较紧,午饭一般都在办公室楼下的快餐店里吃,我要尽量赶在二十日前把手头上的工作全都办好,我想这样我就可以挤出二十天时间的假期,回国一趟。”

何如看着他的眼睛,笑说:“到时候别忘了回来工作。”

刘东起怔了一下,他不知道何如这话指的是他回家后尽享天伦之乐,到时舍不得双亲和女儿,还是另有所指?他知道何如的触觉神经特别敏感,是不是她已经窥透了他的心思:他也要像这边许多的单身的男性一样,顺便回去相亲?他想,幸好上次在那家Casino里,自己没有向她说出他母亲要他到上海后,跟那位艺术学院的研究生见面的事,不然的话,他这时候别提有多难堪了。他开玩笑地说:“怎么可能呢?!C城这边不是还有你这个朋友惦着吗?”

何如笑说:“你的职业病使你在嘴巴上讨巧,把三分的可能性说成九分的把握。但是你的眼睛却不会撒谎。我不过说了句无关痛痒的玩笑话,你的眼神却一下子闪烁不定,这分明是在告诉人家,你的心里正在隐瞒着什么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的私事感兴趣。说不定我们还会在上海见面呢!”刘东起有点意外,说:“你也要回去度假探亲?”他急促之间,差点将“探亲”说成了“相亲”。何如说:“我在国内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还探什么亲?我是陪我们公司的头去上海联系投资上的事的,可能要在那边呆一段时间。”

刘东起高兴地说:“这真是太好了!你什么时候走?到时把你在上海的住处和电话告诉我。”

启程赴沪的前几天,何如抽空到Mall里给大学时比较要好的几个朋友同学买了礼物。她在学校时很少交际,大多数时间不是在教室,图书馆,就是到校外打工,因此总是给人不合群的印象,真正贴心的同学并没有几个。她想,她的这些朋友同学大概都已经成家了,在国内,女人一到了三十岁还没结婚,不但自己暗暗着急,周边的人也围着急。不像在美国,女人到了三十还在被老外的审美观宠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东方女人,老外看她们时,最多以为是二十五岁左右。何如她去买酒的时候,售货员们经常问她是不是已经过了二十一岁。

何如想:回去后,碰到老同学老朋友时,在个人事情上她肯定会遇到些尴尬的。她得在这方面做好心理准备,免得到时难堪。她忽然又想起了吴笑天,自己要不要把去上海出差的事告诉他呢?说不定他要托她带些什么东西回去。她给他的住处打了两次电话,都没人接。后来她在晚上的时候给他的实验室打了电话,才找到了他。

吴笑天听说她要回国,愣了一会说:“谢谢你,我没什么好托你带的。我妈在浙南小城,不太方便。”何如说:“那么你在上海的那些哥儿们呢?”吴笑天想了想说:“他们不稀罕那些东西,你如果见到他们,替我问个好就行了,就说我吴笑天没忘了他们!”何如听他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哽咽,她的心里也有些难受了。吴笑天的那些哥儿们她差不多全都认识,当初谁都知道他们俩是一对鸳鸯。到时真要见了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想着,吴笑天说:“如果你方便的话,明天晚上我上你家去一下,有几本专业书和材料,我想托你带给以前我们班的周润,他现在是我们系的副教授,当初我读在职博士时,他没少帮过我的忙。”何如笑着说:“你说的是那个外号叫‘锥子’的书呆子吧?他这么年轻就混到副教授啦?”吴笑天说:“就是他。我的那么多哥儿们里面,就他踏实!”何如说:“好吧,你方便的时候就过来吧,我七点以后都在家。”

第二天晚上,何如刚到家就接到了白果打来的电话,白果东一句西一句地跟她聊了一会儿。何如忍不住问道:“白果,你是不是听说我要回国了?”白果不好意思地说:“我刚刚听江谷说的。你行李都收拾好了吗?”何如笑着说:“说罢,你要我带什么东西回去给你们家?”白果说:“怎么我想什么你都知道了?是这样的,我爸这两年血压升高,我想托你带几瓶”深海鱼油“给他,听说这玩意儿挺管用的。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何如笑了:“是你让带的东西,不方便也得带呀!”白果高兴地说:“太好了!明天中午我把鱼油和我们在上海的家的地址和电话给你。”

何如换过了衣服,就到厨房里做饭。八点多的时候,吴笑天来了,他拎着一袋书刊站在门口。何如把他让进屋,问他说吃过晚饭没有?吴笑天说他是从实验室过来的。何如于是又下了一把面条,吴笑天忙说:“你少放点辣。”

他把袋子放在地上,环顾着屋子说:“你这屋挺宽敞的,月租金该有两千吧?”何如说:“我一天有一半时间是在这屋里度过的,当然要住的稍微像样一点,图个舒服。”吴笑天说:“你还是那么爱干净,这屋里简直一尘不染。布置的也很有情调。”何如说:“下班后没事,随便料理料理。你坐吧。”

饭好了,是一盘凉拌菜,一道罗宋汤。何如给吴笑天和自己各盛了一碗面条。她看到吴笑天还在愣着,就说:“快吃啊,还怕我吃了你?”吴笑天拿起筷子,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涩。他说:“我们好像有九年多没在一起吃过饭了!”何如怔了一下,随即又吃了起来。吃完饭,何如边喝着柠檬汁边说:“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是怎么知道那家Casino的?”

吴笑天明白她指的是两个星期前他啊们去过的那家夜总会,他说:“跟我在一起的那个女的你见过吧?是她带我上那儿去的。我对这些玩的地方纯粹是门外汉。”何如听了,感觉心情好象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她问说:“那个女的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吴笑天说:“其实她人不错的,就是脾气大了些。”何如笑着说:“像你这种人,就是要找个脾气大的来管你!”

吴笑天笑着说:“难道你的脾气还小吗?”何如一听,脸色忽地红了,说:“你瞎扯什么啊!不过凭我的直觉,她并不是你最理想的对象。”吴笑天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快九点半时候,吴笑天要去实验室了。何如送他到楼道口。吴笑天笑着说:“多谢你的面条。那个刘先生看上去挺顺眼的。其实我那是第一次跟他见面。”何如听了,欲言又止。

吴笑天来到车上,点着一支烟,失神地抽着。忽然间,他趴在了方向盘上,泪水禁不住流了下来。

43

C城时间八月十五日下午两点,何如和M集团一行十几个人乘坐东航航班离开了LAX,飞向上海。飞机在太平洋上空飞了十几个小时,到第二天晚上北京时间二十点多,飞临上海外空。何如在飞机上睡了七个多小时,因为时差的缘故,下午在飞机抵达汉城金波机场后,她就再也睡不着了。现在她从空中俯瞰着离别了九年多的五彩缤纷,光怪陆离的夜上海,恍惚又置身于C城的夜空中。

C城与上海同处于北纬三十度到三十五度之间,一个位于太平洋东岸,一个位于西岸,两座大都市遥相辉映,却各有闪光的特色。

与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的浦东高楼大厦群相比,C城的Canyon显得有些暮气,它们大都建筑于上个世纪的六七十年代,如今在市区中已经很难看到有五层楼以上的房子在兴建了,一是因为C城位于环太平洋地震带,二是C城的经济带正在逐渐向市区四周辐射扩散。C城市区人口虽然只有三百多万,但是加上四周边的诸多卫星城,人口规模已经超过了一千万。它的面积是上海的三倍多,因此在空间上就比较松散,十几条高速公路从市区中穿过,高架桥四处林立。在城市的结构上,C 城是典型的棋盘形布局,相对于纽约,芝加哥,费城等老大城市,作为加州经济枢纽的C城,似乎更为年轻一些。这是何如在C城呆了五年多的印象。

与她当年离开时相比,眼前的上海更加现代化了,陆家嘴一带的高楼区,似乎并不逊于C城市中心的Canyon.虽然经济的繁荣并不能单以高楼大厦来衡量,但是近几年来上海迷幻般的变化,还是非常迷人的。经济的发展是一个城市的血脉,如今的上海就像被注入了新鲜的血液,焕发着年轻的生命力。何如心想,难怪他们 M集团要急着向上海进军,因为在中国这个蓬勃发展的市场,机会可能稍纵即逝。这次集团在远东保险公司参股,实际上可能只是想先在这里建立一个桥头堡,以后还会有更多的资金登陆这个庞大的市场。

飞机在浦东机场降落。那里早已有三辆VAN在等候着。跟车子一起来的有远东保险公司的一位副总经理,一位三十来岁的男翻译。副总经理陪着M集团的付董事长上了第一辆车子,那个男翻译本来想上何如坐的第三辆车子,但是第二辆车子没有翻译,他只好悻悻地上了第二辆车子。何如则担任第三辆车子的翻译。

车队出了浦东机场,直奔紧靠黄浦江边的浦东香格里拉大酒店。

在路上何如跟Jones聊了起来,她问Jones这次来上海的第一印象是什么?Jones说:“很遗憾,我不能仓促地告诉你我对它的第一印象,因为当明天太阳从东边海面上升起来的时候,我一觉醒来,忽然发现我周围的一切又全都变样了。”旁边一位总部来的职员说道:“但愿晚上我有个好觉。因为在新泽西,这个时候太阳正在从东边的海上升起来。”

到了香格里拉大酒店,大家到餐厅里吃过晚饭,然后被带到各自的房间。因为何如是他们之间唯一的一位女性,她被单独安排在二十八层的一个客房中。何如先去冲了个澡,然后倒了杯红葡萄酒,拉开窗帘,习习的凉风忽地扑面而来,透着清爽。从她的房间里,可以尽览远处的上海市区和黄浦江边的外滩繁华的夜景,不远处的东方明珠电视塔在夜空中璀璨夺目。

九年了,何如想。她眺望着远处母校所在的徐家汇的方向,在那里的四年时间,她曾经尝尽了甜酸苦辣,她对它的感情是难以言表的。现在它的上空,正被橘黄色的灯云笼罩着。当初校园小径里静谧的夜色,如今也许已被纸醉金迷的躁动的欲望吞噬了。她在美国时,已经很少去考虑什么人格物化的问题,但是她刚才在一下飞机时,似乎一下子就嗅到了这种气息。也许只有记忆才是朴素的。吴笑天在毕业以后在这里又呆了七年多,难怪他们之间出现了一道破裂的缝隙。她想,吴笑天他当初到底想在这里追求到什么呢?如今他的全力以赴的科研事业,到底是对以往的逃避呢,还是真的在观念上的转型?!

这个晚上,她想了很多。她是M方的业务助理兼翻译,因此晚上一定要睡好,以便明天有足够的精力参与谈判。可她一直到午夜两点多的时候才昏昏沉沉地睡着。这次他们M集团的代表与远东保险公司的谈判只有三天时间,第一次会议明天早上十点就要开始。谈生意的很讲究给对方的第一印象,这多少会影响到接下去的谈判的策略与筹码。

第二天早上,还没到九点何如就匆匆忙忙地起来了。梳洗之后,她没怎么化妆,只是将头发盘起来,在脑后扎成一个小髻。她穿了一款深黑色西服套裙装,配着里面的墨绿色衬衣,看上去显得清雅却不浮华,和她的身份正好相称。随后她来到餐厅里用早餐。她要了一杯橘汁,两片烤面包,一个甜点,正在吃着。忽然一个男人端着餐盘子来到她的桌前,用英文笑着说:“小姐,我可以坐下吗?”

何如抬头一看,原来来人是远东保险的那个男翻译。她笑着点了点头。那人坐下后,就递了一张名片过来,何如拿着瞄了一眼。原来这人叫顾村,是远东保险公司总部研究发展部门的一个经理,是美国B大毕业的MBA.何如笑着说:“这么说,你是‘海归派’了?”她把自己的名片也给了他。顾村接过她的名片,扫了一眼,自嘲说:“什么海归不海归的,我只不过是比较喜欢国内的环境而已。何小姐以后如果代表你们M集团派驻上海,那么我们就是同事和朋友了。”何如说:“生意场上只有竞争对手,没有真正的朋友。难道你们B大的老师没跟你讲过这话吗?”

顾村有些尴尬,说:“可是这是在中国,我们更着重的应该是人情味。”何如说:“我一个月以后就要回C城去,我的事业在那里。”顾村笑着说:“回去也好。如今上海这里是人才济济,藏龙卧虎。哪边顺心在哪边干,其实都一样。何小姐是不是在C城已经安了家了?”

何如听了,心下有些不悦,她冷冷地说:“对不起,顾先生,我可以不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吗?!”顾村不自然地笑着说:“当然可以。我只是好奇而已。”

谈判在十点的时候准时开始。何如充当M方的翻译兼秘书,远东保险方面面由顾村任翻译兼秘书。谈判的内容主要集中在M集团在远东保险公司中参股权的比率,以及在管理方面的人员分配与责任。远东保险公司强调,M集团在远东保险公司中的股份占有比例不能超过百分之四十,但M方却坚持己方的份额应该占百分之四十八。远东保险方面很清楚,百分之四十八的股份所需投入的资金对M集团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但远东保险的所有资金差不多都压在里面了。在管理方面,M集团希望直接参与重要部门的运作管理,并在重大决策问题上享有决策权。但这是远东保险公司所不能接受的,它们最担心的就是外资的控股权。

谈判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还是一点眉目都没有。于是双方约定吃过午餐之后继续谈判。

何如吃饭的时候,顾村又过来跟她同桌。顾村说:“何小姐,你方在谈判桌上的气势太咄咄逼人了,难道就没有回旋的余地吗?”何如说:“这是M集团总部开出来的最后的底线,我们其实不过是将总部的意愿转达给你们而已。我们在这家酒店只预定了三天时间的客房,三天后如果谈判还陷于僵局,我们就要直接飞广州去了。”顾村匆匆吃完饭就走了。何如心里暗笑,她知道顾村是想要套他们集团的底牌,所以就胡诌了几句,其实总部的真实意图她根本就不知道,但是她相信她刚才的几句话,顾村肯定已经当真了。在有些场合,表面上的不成熟比精明的机关更为讨巧。

下午的谈判到七点多才结束,双方就M集团参股的比例达成初步的意见。M集团的股份占双方总股的百分之四十二,远东保险公司占百分之四十九,另外的百分之九股权则由第三者购买。晚饭后,顾村邀请何如到夜总会去跳舞。何如出于礼貌,就陪他跳了两首曲子,然后托辞说昨晚因时差关系没睡好,想早点回房休息。顾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心想,这女人也真是,都在美国呆了这么多年了,观念还这么保守!

何如刚回到房间,就听得有人敲门。她心想,这个顾村怎么这么烦?!于是她寒着脸过去开了门,只见站在门外的却是Jones.Jones笑着说:“如,我可以进来打搅你几分钟时间吗?”何如笑着请他进了屋。Jones说:“如,今天在谈判桌上你发挥的很出色,把我们的意图明白无误地传递给了对方。”何如笑着说:“谢谢你的赞赏。我只不过在尽自己的责任而已。”Jones随后又说道:“对方的那个翻译村似乎对你很在意,你应该知道怎么跟他周旋的!”何如说: “头,这一点请你们放心,我是不会拿团队的利益去做私人交往的筹码的。我如果对村过于冷淡,你可以设想一下,他会跟他的Boss如何谈及他对我们的印象的。”

Jones笑了。他拍了拍何如的肩膀,说了声“晚安”就走了。

第二天跟第三天的谈判范围,主要集中在M集团参与管理与在“远东保险”中的决策权力上,经过两天时间激烈的讨价还价,双方各自做了让步。M集团在所占百分之四十二股权中,有百分之四十为有投票权股,它可以直接参与远东保险公司各个部门的运作管理,并由它指派管理人员。但是远东保险的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为全额有投票权股。另外的百分之九股份为无投票权股,其投票权以“管理契约”方式由M集团与远东保险公司共享。在公司的决策上,M集团的参与权由其投票权股决定是否有最后的裁决权。这是M集团在这次谈判中做出的最大的让步。这样,远东保险公司的资金一下子翻了一倍,而M集团则凭借其雄厚的资本实力,在陆家嘴这个前途远大的金融区域,扎下了脚根。

谈判过后,双方签订了协定。远东保险的董事长笑着对M集团的付董事长说:“这下子你们明天不必赶着退房,直飞广州去了吧?”那付董事长听了顾村的翻译,懵懂地看着何如。何如贴近他的身边,笑着轻声说了几句。付董事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44

谈判结束后第二天晚上,Jones和付董事长等人离开上海,飞回美国。何如和其他六位M集团的代表留在了上海,处理协定中具体的业务条款的善后工作。何如绷紧了几天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了,她白天跟同事们一起到位于陆家嘴的远东保险公司总部工作,晚上没事了,就开始处理一些私事。

她先给白果的父母家打了个电话,然后叫了辆的士,将白果托她带的几件东西送到他们家去。

白果的父母见到何如十分高兴,就像是见到了自己的女儿一样。白果是独生女,她的父亲是个退休的军人,母亲是退休的大学教师。何如觉得白果的个头长得像她父亲,而长相却像她母亲一样柔和。白果的母亲聊着聊着就扯到了白果的婚事上,她问何如,白果跟江谷的事有眉目了没有?何如想起她过生日那天晚上,白果跟她说的话,就说:“白果可能想在今年内办了这事吧,她告诉我说他们要在她生日那天去办结婚手续,然后在明年春天时回来办喜事。”

白果的母亲听了,高兴地对她丈夫说:“老头子,听到没有?只剩下三个月我们的女儿就要成亲了!”白父说:“我不是早就给你说过了,水到自然成。小孩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去折腾,你急也没用。”何如说:“我还要过些日子回美国,你们要给白果捎什么东西的话,就给我打个电话。”白母笑着说:“白果她就要回来了,东西就不用再麻烦你带了。”

从白家出来,何如在路口拦了辆的士回浦东。在经过外滩时,她让司机把车开得慢些。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思绪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九年前。

那也是一个夜晚,细雨蒙蒙,她和吴笑天打着一把雨伞,漫步在外滩的栏杆边上。那时江两边还没有现在这么繁华,远处的浦东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夜色显得格外静谧。她和吴笑天谁也不先开口说话,就那样在雨丝中缓缓走着。在这以前,他们两人已经把该说的话全都说了,现在的情境与其说是沉默,毋宁说是沉重。

今天,何如赴美留学的签证已经拿到了,这是她两年多来努力的结果。她以优异的成绩被位于美国东北部的G大接纳,攻读PH.D.她的梦想终于实现了。但是她和吴笑天的三年恋情却走到了十字路口,如果不说是死胡同的话。当初何如无法说服吴笑天跟她一起去美国就读,其实吴笑天的成绩在班上一直都在前几名,英语也早已通过了八级考试。他似乎更看好上海的前景,因此想留下来发展,而不愿意再辛辛苦苦花上几年的努力去拿那个洋博士学位。他在何如签证前就跟她说好了:如果何如能签得过,他愿意在上海一直等到她在美国获得学位后回来;而何如的意思则截然相反,她说她如果一脚跨出去,就再也不会回头了,但是她愿意在美国等吴笑天三年,让他有个重新选择与回旋的余地。今天何如签证到手了,两人相约到这外滩来,做出最后的决定。

吴笑天拼命地抽着烟,刺鼻的烟味呛得何如眼泪都快要出来了,她终于打破沉默,先开了口:“笑天,既然我们对自己的选择都这么执拗,那就只好凭时间来作决断了。我已经说过了,我愿意等你三年,在这三年中,你也许会有新想法的。”吴笑天说:“这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仅仅是因为这种考虑的话,那么我劝你不必再勉强自己了。如果你学成后愿意回来,我可以等你。”何如苦笑着说:“你应该清楚我为什么去美国的。所以我不会再走回头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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