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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无衣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4:09

她话一出口,脸上不觉一烫,说:“你可别瞎想。我可没有那种意思。”刘东起明知故问说:“什么意思?”何如不吭声了。

何如看刘东起脸上有汗渍,就把冷气开了,问他想喝点什么?刘东起说:“这时如果有冰镇啤酒的话最爽口。”何如说:“你怎么也喜欢喝啤酒?我不太喝啤酒。我找找看冰箱里有没有?”她打开冰箱,翻了两瓶啤酒出来。刘东起对着瓶口就喝,他说:“以前上学的时候,一到周末,就买上一打啤酒搁冰箱里。工作以后才开始喝葡萄酒和鸡尾酒。”何如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说:“最近跟我们合作的远东保险公司总部,有个男的,跟我们打交道时认识的,是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姓顾,他是在B大读的MBA,前几年回国的,自我感觉良好。他极力怂恿我留下来,说由跨国集团派驻上海的代理人,现在是最热门的职业之一。”刘东起笑说:“你心动了?说不定人家的言外之意还不止这些呢!你可得小心些。”

何如说:“别扯远了。他小孩都四岁多了。像他这种八面玲珑的人在国内混,那才是如鱼得水。他老是问我在C城认不认识文艺圈中的人?我跟文艺圈的人没怎么接触,不过我们的头Jones的太太在文艺圈中倒是个知名的艺术家,我偶尔跟他提过一次,这姓顾的倒给留心了。今天下午他要约我出去吃饭,说要介绍一位朋友给我认识,被我一口拒绝了。”

刘东起听何如说起“他小孩都四岁多了”时漫不经心的样子,忽然想到了自己女儿刘琴,心下有点失落。他笑着说:“你这也太不近人情了。不就是吃顿饭吗?他要给你介绍的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说不定有那层意思吧?”何如说:“人家是个女的,也是搞艺术的,她想让C城文艺圈的人,帮忙邀请她到美国举办演奏会。后来我跟她仓促见了一面,对她印象不坏。我说回去后可以帮她打听打听。你想,帮一下忙干吗非要摊上一顿饭?!我最害怕的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应酬。”刘东起说:“话是这么说,但国内就讲究这个。这就叫人情味。”何如说:“我说的人情味可不是指这个。”

刘东起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他喝完两瓶啤酒,从香格里拉大酒店出来后,看着夜色醉人,便趁着习习的凉风,一路走着回滨江大酒店。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时,已经快十二点了。他又喝了一杯葡萄酒,随后忽然想起回国前两天处理的文件中,有一份在交给女文秘时,忘了告诉她,要先把文件给另一位律师核对后,再交给他们所里的头。他赶紧拨了个长途,这时C城时间是早上九点,刚好那秘书还在。他听说文件还没有交上去,不觉松了口气。他想,这些天自己的头脑是不是有点糊涂了!居然出现了本来不该有的纰漏。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的时候,刘东起还沉浸在睡梦中,电话忽然响了。他抄起话筒,一听却是孙映打来的,就懒洋洋地嗯了一下。孙映说:“刘先生,昨天的事真对不起。昨晚上我给你房间打了几次电话,一直没人接。今天早上我还要上顾先生家去,教他们的小孩弹钢琴。如果你方便的话,中午以后你再拨打我的手机。”

刘东起没想到孙映这时候会打电话来的,他想了一下说:“小孙,是这样的,昨晚我已经订了明天下午两点回鹭岛的机票。我们改日再会吧。实在抱歉!”孙映笑着说:“刘先生,是不是昨天的事惹你不愉快了?”刘东起听她说话时语声柔婉,一付受了委曲的样子,心又软了下来,他忙说:“没什么,没什么,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八年时间没跟家里人在一起了,主要是归家心切。我回C城的时候,还要经过上海的。”孙映语气淡淡地说:“既然这样,那就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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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起在十二点前就结账离开了滨江大酒店。他看看时间还早,就打的来到东方明珠电视塔塔下,在东方音乐厅周围逗留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才打的去了浦东国际机场。他在机场主楼北面办理了登机手续,进了国内航班候机厅。

这时离登机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他买了份报纸,在角落里找了个位子,索然寡味地坐了下来,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着花边新闻,一边为回家后应付母亲的唠叨打着腹稿。他想,母亲的数落肯定是免不了的。九年前他跟前妻唐菲菲结婚时,父母就极力反对过,认为他们两人性格与个人经历相差太大。那时他父母都不同意他去加拿大,说他们一家都在上海,干嘛要远走他乡去劳碌,闹得一家人不得团聚?刘东起无法说服观念传统的父母,但他最后还是跟唐菲菲结婚了。生下女儿刘琴后,他们俩一起去了加拿大。

他们离婚后,他父母虽然没有在电话或者断断续续的来信里说他什么,不过他自己心里却有负疚感,尤其是对女儿刘琴,更觉得因为作为父亲的自己的因为一念之错,使女儿从小就失去了父爱和母爱。他想,这次回家,一定要尽力说服父母,让他们跟他一起去美国,实在不行,他就带走刘琴,再给父母请个保姆,照顾他们。这样做虽说可能让父母痛心,但是一天天长大的女儿,总归要在父亲身旁的。

正想着,有个人影挡在了他的身前,他挪了一下身子,想换个光线角度。突然那个人拿开他的报纸,笑着说道:“刘先生,你怎么这么早就上机场来了?我刚才还急冲冲地赶去你住的酒店了呢!”

刘东起抬头一看,有点意外,原来那人却是孙映。他放下报纸说:“小孙,你怎么来了?你不是上那个人家教钢琴了吗?”孙映在他身边坐下,说:“今天我提早半个小时就离开顾家了,我赶到滨江大酒店的时候,服务台小姐说你十二点前就退房了。所以我直接就上机场来。”刘东起笑说:“十二点之后又要登记一天,因此我提前离开了。谢谢你来送我。”孙映说:“昨天在餐馆我走的仓促,一定让你难堪了,但愿你不要放在心上。你是不是认为我太办事太草率了?”刘东起说:“刚开始时是觉得有一点,不过我不在意。”

孙映拿出一个小塑料袋说:“我有快两年没见到易老师了。这是她最喜欢吃的麻辣牛肉干和余姚杨梅干。你要她多保重身体。”刘东起接过塑料袋说:“对了,我回国时候,给你带了两瓶香水和化妆品,昨天忘了给你了。我已经把它交给一个朋友,到时她会跟你打电话的。”孙映笑着说:“其实我很少化妆的,除了演出的时候。也很少洒香水。不过你有这份心意,我还是很高兴的。东西吗,你就留着吧。”

刘东起问她说:“你毕业后分配到什么部门工作?”孙映说:“我父母本来要我回青岛去,不过我觉得在上海这里机会多一些,就留下了。像我们艺术学院毕业的,就业的面原本就不宽,除了继续干老本行外,基本上就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了。所以我最后还是留校了,在商潮泛滥的社会里,校园还稍微显得清静一些,能定下心来干些自己感兴趣的事。”刘东起说:“你这想法挺好的。你有没有考虑过到国外深造呢?国外搞艺术的相对比较独立些。”孙映说:“我在上大学时就有这个想法了,不过真要出去,困难还很多,只能慢慢来了。”

刘东起听了这话,心里忽然有点冲动,想说什么,但随即又冷静下来。这时去厦门的航班开始登机了。他拿起行李,对孙映说:“谢谢你来送我,我们以后再联系。”孙映突然问道:“刘,以后你还会跟我见面吗?”刘东起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说:“当然会的!”

刘东起走出鹭岛国际机场出口处时,远远地就看见他的父母和女儿刘琴,正站在玻璃窗外面,朝里面张望着。刘琴虽然只在照片上见过他,但她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刘东起,跳跃着向他招手。刘东起高兴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圈不觉热了。他出了门,一把抱起向他跑过来的刘琴,转了一圈,在她脸上亲了几下,笑着说: “我女儿都长这么大了?!想爸爸吗?”刘琴说:“不想。” 刘东起问说:“为什么?”刘母含嗔拍了她一下,说:“这孩子,整天都在问说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这时候怎么说这话了!”刘琴说:“以后爸爸每天都要陪着我,我干嘛还想他呀?”

刘东起抱着刘琴,对他父亲说:“爸,你腿骨不是不太方便吗?怎么也到机场来了?!”刘母说:“你爸呀,还想到上海去接你呢!”刘东起听了笑了起来。他放下刘琴,跟刘母说:“妈,你们在这等着。我去领取箱子。”他认领到两个大箱子后,去叫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后面的车箱只能放进一个大箱子和几件小行李,他只好又去叫了一辆出租车。他扶他父母上了第一辆车子,自己跟刘琴上了第二辆。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向琴岛码头驶去。

在车上,刘琴突然问刘东起说:“爸爸,你为什么不和妈妈一起回来?她很忙吗?”刘东起说:“爸爸和她不住在一起。爸爸在美国,你妈她住在很远很远的加拿大。”刘琴说:“我听奶奶说,妈妈不要你了,也不要我了,她跟着一个坏男人跑了,对吗?”

刘东起暗地里叹了口气,心想:女儿慢慢地开始懂事了,有些事她迟早都要知道的,现在不能什么事都瞒着她了。他握着刘琴的手说:“是这样的,琴琴,你想她吗?”刘琴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刘东起知道,自从他和前妻离婚后,他的父母一直都把唐菲菲的事瞒着刘琴,刘琴连她妈长得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因此也无从想起,但是她心里又和所有的小孩一样,渴望着见到自己的母亲。刘东起跟她说:“琴琴,以后你长大了,就可以见到你妈了。她是你妈,你不能恨她,知道吗?”刘琴困惑地点了点头。

晚上,他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刘母炒了几个刘东起最喜欢吃的菜。刘父尝了两筷子后就说:“今天老太婆的菜炒得还有点样子,不像平时,炒菜时除了放辣之外,其它的调料全给忘了。”刘母笑着说:“这人啊,一退休闲下来,整天就像失魂落魄的,精力老是不能集中。幸好有个琴琴陪在身边,添点乐。”

刘东起听了这话,想起这次回来要跟父母商量带走刘琴的事,心头梗了一下。他看到刘琴往嘴里填菜时,根本就不在乎辣味,就问她说:“琴琴,你不怕辣?”刘琴仰着头说:“这菜要没辣就不香了。爸爸,你怕吃辣吗?”刘东起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刘父刘母也都笑了。

晚饭后,一家人围在客厅里聊着天。刘东起把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说了一下,他怕父母伤心,就把在温哥华的那段日子给简略了。刘母抹着眼睛说:“要知道这么受罪,你当初何必出去呢?!”刘父马上打住话头说:“都猴年马月的事了,还提它干嘛?”后来刘琴困了,刘母先带她去睡。刘父跟刘东起说:“阿起,你到我房间来一下,我要给你看一件东西。”

刘东起跟着他父亲来到他的房间。刘父关上门,打开书桌上一个上了锁的抽屉,说:“阿起啊,这件事本来早应该让你知道的。现在你自己慢慢地看吧。你要怪就怪你爸,这事你妈并不知情。”

刘东起心下狐疑,低头一看,原来抽屉里有几封信,用橡皮筋扎着,每封信都还没开封。他好奇地解开橡皮筋,只见每个信封上都一例写着:“刘秋涛先生转刘东起收。”

刘东起一看那熟悉的字迹,就认出这些信是他的前妻唐菲菲写的。他看着他父亲,父亲叹口气说:“我是为了你好,当时没把这事告诉你,怕你学习和工作时分神。这次你回来了,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吧。小唐她还来过两次电话,问说你跟琴儿的情况,那是我们刚退休回来的时候。后来我们就把电话号码给换了。我们担心琴琴接了她的电话,小孩还不懂事,不能给她留下心灵暗伤。”

刘东起看了一下每封信的落款与日期,都是从温哥华,而不是唐菲菲后来居住的多伦多寄出的,写信的时间,也都是这两年多以来的。唐菲菲在信中说:她三年前就跟她后来的丈夫,那位华裔房地产商离婚了,两人没有子女,她得到了一百万加元的离婚补偿。后来她回到温哥华,用这笔钱自己注册开办了一家保险公司,两年来生意不错。她也买了自己的House.她说她现在特别怀念以前她和刘东起父女在一起的时光。她在给他的最后一封信的结尾写道:“东起,只要你开口说一句话,我马上就会回到你和琴琴的身边,不管是回国,还是在温哥华,或者去美国。我们可以重新组合成一个幸福的家庭。另外,祝你生日快乐!”

刘东起看了信的日期,是今年他过生日的前半个月写的。她还把她的住址和电话号码附在信后。刘东起默默地把信递给他父亲。刘父匆匆看了一遍后,沉重地问说: “阿起,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刘东起说:“爸,我还能有什么想法?覆水难收啊!不过,琴琴却不能没有母亲,我们不能再这样瞒着她了。所以这次我想把她带去美国,她应该跟她母亲见个面了。小孩当然不能给她,要留在我身边。至于你们二老,最好过些日子能到美国去,这样我也好照顾你们。”

刘父叹了口气说:“我只怕你说服不了你妈,她的那种火爆的奖脾气,连我都怕她三分呢!”

50

自从吴笑天在陈秋笛家里度过那个愉快的周末后,他跟陈秋笛的来往越来越密切,每个周末他差不多都住在陈秋笛家里,有时从实验室回来晚了,他干脆就直接上她家去。他们似乎又恢复到了在国内上学时的那种恋人关系。不久,为了摆脱那六哥的纠缠,陈秋笛在C城西区这边的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她的公司离吴笑天的学校不远,所以他们两人经常在一起吃午饭。有的时候谁先到了,就先等着,不过总是陈秋笛等吴笑天的时候多。

这一天,吴笑天匆匆忙忙地就来到他们常去的那家餐馆,焦急地等着陈秋笛。陈秋笛来了后,还没坐下,吴笑天就拉住她的手,兴奋地说:“秋笛,你猜猜看,我今天要告诉你什么好消息?”陈秋笛说:“你的好消息对我来说未必会那么让人激动。是不是又发Paper了?”吴笑天笑着说:“是关于我们两人的。”陈秋笛纳闷地说:“我们两人的?是不是你想通了,打算跟我结婚?”吴笑天说:“你看你,俗了吧?我等到房子了!”

陈秋笛一听,也高兴了起来。她说:“上一次六哥那个王八蛋打电话到我家骚扰,你要我换地方,我以为你只是说说就算了,没想到这回还真的留心了。快告诉我,房子找在哪个区段?晚上下班后我们一起去看看。”吴笑天说:“就在我们学校的公寓区群,我现在住的那个地方,上次去游泳的时候你去过的。那里环境好,租金便宜,住宿条件便利,也安全。新找的房子是在公寓区中的另一头,但是距离你现在上班的地方,开车只要十分钟就到了。”

陈秋笛说:“房间结构怎么样?”吴笑天说:“是两室一厅两个卫生间的,煤气跟水还有Cable免费。比你现在住的房间还要大。”陈秋笛说:“那么月租金多少?”吴笑天说:“学校公寓区是照顾校里的学生和工作人员的,月租金是一千二百。同样条件的房子,在外面至少要每月一千八百。”陈秋笛说:“你已经签好合同了?别到时候空欢喜一场。”吴笑天说:“我已经跟办公室那边联系好了,他们还要把房子整修一下,月底时我去签约拿钥匙,下个月一日我们就搬进去住。这次还算我运气好,才排了不到两个月的队。”陈秋笛说:“刚好我房子的租期到这个月底就到期了,本来我还想跟房东续约呢,这下可以省点麻烦了!”

她想了想,忽然问吴笑天说:“我搬进新居后,你住那里啊?”吴笑天笑着说:“我白天住实验室,晚上就住你家。”

搬家的前一天,陈秋笛要跟搬家公司联系,吴笑天说:“你的那些家当用U-HAUL拉一趟就够了,主要就是那一套皮沙发和床垫,请个朋友帮个忙就行了,其它的物什我一个人都可以摆平。”陈秋笛说:“我刚换了新的公司,跟同事们还不是很熟。你能找一个人来帮忙吗?”吴笑天先想到了江谷,但随即就把他给排除开了。江谷是那种典型的读书人的身材,瘦瘦高高的,看上去一付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重活他肯定扛不动。而且吴笑天也不想欠他一笔人情,到时候受他分派指使。于是他想到了他现在的房东程先生。为了不让他搬出去后程先生家的那间房子空着,他一个星期前就已经告诉了程先生自己要搬到新居,程先生还跟他说过,要帮忙的话打个招呼就行。

晚上吴笑天和陈秋笛上他的住处取东西时,陈秋笛特意带了两盒巧克力糖给程先生的女儿。程先生笑眯眯地说:“是时候了是时侯了,你们也都不小了。”吴笑天尴尬的不知该说什么好,脸色居然红了。

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六,三个人折腾了一上午,终于把东西都挪到了新的公寓。他们的房间在二楼,窗前都是树,旁边有一个游泳池和网球场,空气清新。陈秋笛看了十分满意。吴笑天要跟程先生回去把他的那一张床垫搬过来,陈秋笛说:“你那床垫还是别搬了,就留给程先生吧。你把你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搬过来就行了。”

吴笑天听了,心里有些不高兴,可是碍着程先生在一边,只好不动声色。下午吴笑天又带着程先生去了趟家具店,拉了一张大书桌回来,放在另一个房间。吴笑天跟陈秋笛说:“往后这个房间就做书房了。”程先生在屋里绕了一圈说:“你们不想腾出一个房间跟别人合着租住吗?”陈秋笛笑着说:“多个外人,碍手碍脚的。”

程先生听了,默然无语。吴笑天对陈秋笛说:“你怎么如此说话?”陈秋笛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不好意思地冲程先生笑了笑。程先生搓着手说:“陈小姐说的也是,你们小两口,多个人,原该是碍手碍脚的。”

吴笑天和陈秋笛陪程先生一起去附近的日本餐馆吃过饭。两人回到新居时,吴笑天累得先在床上躺了下来,一边看着陈秋笛收拾东西。陈秋笛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多,才把卧室跟洗手间整理好。吴笑天笑着说:“我以前怎么都没看到你有这么多优点呢?!你看,你一勤快起来,这混身上下都充满了女人味。”陈秋笛说:“你别卖乖,以后我们还是各干各的家务活,你别以为你找到个女保姆了。”

此后,吴笑天每天回来的时间明显地早了,一做好试验,他就往家里跑,除非手头上的活实在放不下,他很少在实验室呆的超过十点。有时他稍微晚了一点,陈秋笛的电话就过来了。江谷见他忽然勤于回家了,心下不解,就私下里问吴笑天说,是不是在外面偷偷选了什么课程,想跳槽?吴笑天说:“你这人!我在实验室呆的时间晚了一点,你心里害怕我的Data比你的多,比你的好。我早点回家,你又怀疑我去选课。我想过几天清闲的日子也不行吗?”

江谷把吴笑天这些天反常的事跟Stacy说了,Stacy笑着说:“江,你就没想到吴正在Dating吗?”

江谷吃晚饭时跟白果说起这事,白果说:“别人的事你还是少操心,人家吴笑天也是三十岁的人了,又跟何如有过感情纠葛,他Dating有什么好奇怪的?”江谷说:“不对啊,你说的吴笑天以前的情人何如现在不是在上海吗?难道他在另寻新欢?但是以前我跟他谈过这事,我看他的样子,他对何如好象挺在乎的。”白果说:“你们男的哪个不是三心两意的?当初我要不是把你从华盛顿拉过来,你现在还不知道跟谁在热乎呢!”

江谷说:“瞎扯什么呵!对了,今天早上你去上班后,何如从上海打电话来,她说已经上你家去过了。还问你要托她带什么?”白果说:“她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江谷说:“可能要到十五号以后。”白果笑说:“刘东起这次也回去了。他们两人就像约好了似的。但愿他们在上海能成就一段情。”

江谷冷笑着说:“什么一段情?我看那姓刘的就不顺眼。上次你把他招来一起吃饭的时候,那说话的口气就像是你娘家人似的。碍他什么了?自己都是离过婚的人了!我看着吴笑天尽管不舒服,但是我觉得他跟何如还算一对。”白果说:“是不是上次我当着你夸了刘东起几句,你心里不舒服啊?”江谷嗤了一下,就不吭声了。

白果说:“我们还是来谈谈自己的事吧。如果我们年底结婚,现在一些大的事情该张罗一下了。”江谷吃完饭,打开电脑,正要上网,一边漫不经心地说:“这些事你看着办吧,反正我插不上手。我一插手,你又要跟我急。”

白果过去把电脑关掉,说:“耳朵你总该长了吧?第一件事就是买房子。要说租房,我看咱们这一年一万多的房租就跟扔水里了差不多。所以我算了一下,我们最好在结婚前有自己的房子,这样一是好有个归宿感,二是省了房租。而且C城的房价还在看涨,总是亏不了。你看呢?”江谷嗯了一声。白果说:“在市区, House我们暂时买不起,在郊区的,你又嫌远。因此我打算就买Condo,现在就我们两人,楼上楼下几个房间,够住的了。”江谷说:“多出来的还可以跟别人Share,最好把刘东起招来。”

白果打了他一下说:“跟你说正经的呢!我算了一下,一套三居室的Condo估计要四十万左右,这个价格我们还是负担的起的。”江谷说:“要Down pay的话,得什么时候还清啊?”白果说:“别人能Pay的清,我们怕什么?”江谷又嗯了一声。白果说:“接下来就是添置些家具。我喜欢古典式的硬木家具,厚实典雅,不过就是价格贵了些。”

江谷说:“你就这最后一句话算是说对了!有钱什么事都不用操心。对了,现在我们的存款有多少?”白果说:“你算算我工作多少年了?”江谷想了想说:“该有四年了吧?”白果说:“那你算一算不就清楚了?”江谷说:“你年薪多少?”白果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刚毕业时就拿六万多了。”江谷说:“你好象没跟我说过吧?这么多?我不想知道,是怕自己知道了后心理不平衡。”白果说:“有什么不平衡的?当初我辞了PHD,改学电脑,咱们俩还不是靠着你的那点奖学金,度过那一年多时间的?”

江谷叹了口气说:“白果啊,看来我门两人只能共苦,不能同甘。想当初,日子过得是紧了点,可你脾气没现在这么大,说话也温驯,真是夫唱妇随呀。”白果白了他一眼说:“那时我们结婚了吗?!”江谷说:“所以我现在担心的就是我们俩结了婚后,就变成妇唱夫随了!”白果说:“有人念叨着你,算是你的福气。不然,看你到现在不定还是只没头苍蝇呢!”

白果说着,拿起纸笔就认真地算起帐来。江谷靠在沙发上,不一会就呼呼睡着了。

51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吴笑天开始觉得,生活其实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如果不是当初何如的出国,他们也许早就有一个安稳的家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家的依赖感虽然开始淡薄了,觉得无拘无束的独身生活,似乎更适合自己的个性,但那种天经地义的成家概念,始终没有在他的内心底处泯灭。他从小就是他母亲一人给带大的,因此在生活上,他对女人又有一种摆脱不了的依赖感。

不知不觉中,在跟陈秋笛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尤其是在搬进新家后,吴笑天觉得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了。他认为,对于爱情,可以有多种理解,而不止限于风花雪月,卿卿我我,凄凄惨惨戚戚。比如,他跟何如的那一段怨情,尽管最后并没有结果,但在当时,他的确是倾心爱过她的,这种真爱只能深埋于心底,而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磨灭。

他和陈秋笛在学校时的两年多时间的同居生活,从一开始就不是基于和何如相恋时,那种刻意追求古典的爱情内涵,而是出于对曾经塑造了多年的那个自我的反拨。在经历了与何如的伤逝的悲情之后,他对爱情的观念开始模糊了。他认为,爱情并不是至高无上的理念,而是对自我个性和心灵的补充,是湿润无奈的人生的润滑剂。这就需要当事者双方各自积极的付出,互相弥补对方的情感缺陷,挥发自身的潜能。所以在那一段时间里,他几乎是将陈秋笛当成了自己的任性的妹妹一样,他在怜爱她的同时,同时也发现了自己感情中细腻,成熟的一面。而他也从陈秋笛洒脱不羁,活泼任性的激情中,汲取到在情感低谷时面对生活的灵感。

现在他觉得最现实的事,也就是在处理与一个女人生活在一起的关系时,如何将旧往的爱情迷失所带来的沉重心理,和今后所必须面对的生活分离开来。他不但要学会忘记过去,虽然这一点并不太可能,他还要学会调整自己的个性与生活方式,适应和协调两个人共同拥有的世界。一段时间后,他觉得所谓过日子的“过”字,实在是大有嚼头。其中的甜酸苦辣,未尝不是融洽的情愫发酵出来的。

但是他很快就又发现,真要过起日子来,事实跟愿望又是两码事了。

就说作息时间,他以往是晚睡晚起,因为在实验室里,没有准确的上下班时间的规定,因此他早上一般都是在十点以后才到实验室。晚上他在实验室一直要呆到十一点左右才回到住处。现在跟陈秋笛同居之后,他的作息时间就不得不变更了。陈秋笛在早上八点半就要匆匆忙忙赶到公司,因此早上七点半左右她就要起床了,而这时候正是吴笑天睡眠的要命时刻,这两个小时的觉如果没睡好,这一天他的精力就可能要打折扣了。陈秋笛晚上是不到五点就离开公司回家了,回来之后赶着做饭菜,而这时候吴笑天在实验室里正忙着。虽然他和陈秋笛住在一块后,晚上尽量争取在九点以前就赶回家,但陈秋笛免不了还是要说他几句,因为她做的饭早就凉了。

这样一个星期下来,吴笑天不但试验少做了,回来后原本该属于自己个人的时间,也得和陈秋笛分享了。他每次入睡以前,都要翻一会书,这已经是多年来形成的习惯了。但是现在在他想睡觉的时候,陈秋笛却早已沉浸在梦乡中了。吴笑天因此有点烦恼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借着窗外透射进来的朦胧的白光,他瞧着酣睡中的陈秋笛,心里忍不住暗自叹息。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底下最孤独的人。

至于陈秋笛,她是个适应能力比较强的人。女人的思维一般来说不像男人那样弯弯曲曲的,它们与目的有着更直接的联系,因此对人对环境的适应能力,相对来说要高于男人。随着吴笑天回到了她的身边,她的心态似乎也回到了几年前跟吴笑天在一起时的娇憨,而不是吴笑天到C城后见到过的那种世故和古板。从她近来愉快的神情可以看出,这三年多来,她好象根本就是在等待吴笑天的到来似的。

从这点上去细细地去体会,吴笑天发现,陈秋笛对他的爱其实并没有间断过。所以,他尽量地去掩饰心里那股因为生活摩擦,而正在逐渐加温的不快的潜流。

在应对吴笑天的情绪上,陈秋笛显得特别善解人意,这也是吴笑天喜欢她的主要原因之一。她知道把握在调理男人时的分寸,每次当她察觉到吴笑天在闹情绪时,都会巧言化解掉他心里憋着的闷气。吴笑天发现,陈秋笛跟三年多前相比,似乎变了很多,三年前时的她就像是块璞,而现在却开始露出迷人的光泽了。

但是像陈秋笛这样的女人,她既然铁了心要去爱一个男人,那么她就恨不得要拥有他的全部的世界,包括内心里的。然而吴笑天恰恰在这一方面又特别的执拗,他不容任何人窥透和干涉他的内心最隐秘的部分,即便是他所爱的人,也不能轻易渗入他的自我角落。这一点陈秋笛早已看的出来,她知道吴笑天自尊心强,受不得别人对他这个自我角落的刺激,因此平时尽量容忍着他,争取不去触及他的一些在她看来是古怪的念头与做法。她明白,在两个人的世界里,总该有一方的触角必须被磨钝。

不过,有一次为了一个意外的电话,她差点要和吴笑天摊牌了。

那一天是星期五晚上,吴笑天因为有个试验没做好,六点多的时候他就打电话回去,要陈秋笛不要等他回来吃饭,他可能要晚点回去。这个试验他本来是打算第二天再来做的,但是中午的时候陈秋笛打电话给他,问他想不想周六一起去看一部新电影?吴笑天知道,陈秋笛如果在这种事上征求他的意见,那么八成就是要他同意的。于是他只好答应了。没想到快下班的时候,许梅要他争取在星期一前把试验结果拿出来给她,她的一篇新的Paper里刚好要用到这个Data.因此他只好临时决定,这个晚上就把试验结果给弄出来。

陈秋笛一个人在家,索然寡味地看着喧闹的肥皂剧,不断地更换着频道。快到十一点了,吴笑天还没有回来,平时这个时候,陈秋笛早在床上了,但是今天因为挂念着吴笑天,她还在尽力睁着眼撑着。这时,电话突然响了,她以为是吴笑天打回来的,赶紧去接,没想到话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她心想,他们搬到这个新家后,她还没把新的电话号码给她的朋友们,那么这个女的显然是找吴笑天的。她没想到吴笑天这么快就把电话号码给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了,心里隐约掠过了一丝不快。

对方果然是找吴笑天的,陈秋笛警觉地问那女的是谁?对方说她是上海打来的国际长途,陈秋笛跟她聊了两句,说:“请问小姐,你能留下你的姓名和电话吗?”

对方说:“我姓何,是他的同学。麻烦你告诉吴笑天,他上次托我带的东西我已经交给我们的同学了。”她顿了一下又问道:“小姐,请问你们这是谁家的电话号码?”陈秋笛笑着说:“是我们家的。我已经猜到你是谁了,我们曾经见过两次面!笑天回来后,我一定将你的话告诉他。”

陈秋笛放下电话,心里憋气,睡意一下子全消了。这时吴笑天拖着疲沓的脚步回来了,他一进门就躺倒在沙发上,说:“累死了!小秋,快把饭给我热一下。”陈秋笛脸色冰冷地说:“你先别急着吃饭。我问你,你都把我们家的电话号码告诉谁了?”吴笑天想想说:“我只告诉过我们实验室的江谷呵。”陈秋笛说:“那你姓何的那位女朋友在上海那边,怎么都知道了我们的电话?”

吴笑天愣了一下,明白她说的是何如,于是笑了起来,说:“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她肯定是先打电话到以前我住的地方,然后程先生就把我们新的电话号马给了她。不信你可以打个电话问问程先生。”陈秋笛说:“那她怎么这么晚了还给你打电话?以前你们是不是经常在深夜的时候通电话的?”

吴笑天听了这话,有些不高兴了。他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海那边时间跟我们差了十五个小时。还有,那些旧事你去刨它干嘛?她说了找我有什么事吗?”陈秋笛说:“她说你托她带的东西已经交给你的同学了。”说着沉着脸就进了卧室,往床上一躺。吴笑天跟了进去,笑着说:“就为这事生气啊?你呀,值得吗?!”陈秋笛说:“我不是为电话这事生气。你在跟这个姓何的女人的关系上,居然欺瞒了我这么长时间,我生的是这气!其实上次在Casino时我就疑心了,后来没去深究。我本来早应该留意到,你们两人不同寻常的关系的!”

吴笑天说:“这些都是旧事了,还提他干嘛?那你现在要我怎么办?”陈秋笛说:“我要你把你和她的事说清楚,如果你们真是一般的同学关系,我决不会吃那份闲醋的!”吴笑天说:“我们现在确实只是一般的同学关系了。”陈秋笛说:“那么照你的意思是说,从前你们的关系很不一般了?!”

吴笑天的火气有点上来了,说:“那是在我跟你认识之前的事,也就是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秋笛说:“好,既然你的过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么我们也没必要凑在一起过了。你马上给我走!”吴笑天听了,二话没说,马上就拿起电话,拨了程先生家的号码。程先生一家已经睡着了,他接了电话,懵懂地问说有什么事?吴笑天压住怒气说:“程先生,不好意思打扰,我以前住的那个房间你们跟别人Share了没有?”

那边程先生还没有回答,陈秋笛已经一把夺下他手里的话筒,把电话给掐断了。她说:“你要走可以,你把我肚子里的东西也给带走!”吴笑天懵了,忙问说是什么东西?忽然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说:“小秋,你的那话好象有些日子没来了!难道你是——”

52

何如在远东保险公司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好不容易清闲下来。她想在离开上海回C城前,跟以前同班的留在上海的几位同学聚一次。她给周润打了电话,周润说:“你放心,这事由我来安排,留在上海的同学还有薛泉,郑小玉,卫枫,唐娜几个,我跟这几位哥们姐们经常都有联系。你定个时间就可以了。”何如想了想说:“要不就定在十七日晚上吧,我十八日下午离开浦东。”周润说:“这事就这么定了。”

两天前,何如给吴笑天原来的住处打了个电话,想告诉他一些她在上海这边的事。房主程先生告诉她吴笑天已经搬家了。何如跟他要了吴笑天新的电话号码,然后先打到他实验室,那时吴笑天刚刚做好试验离开,于是何如就拨了他新家的电话。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急于想获悉吴笑天的音讯,也许是吴笑天搬了新家引起了她的好奇,上次她打电话时没找到他,她心里总觉得他可能是出了什么事。电话打通之后,她的预感一下子得到了证实:吴笑天果然跟陈秋笛同居了。

这一切有点出乎她的意外。她放下话筒的时候,心情一下子就沉落了。她倒了一杯葡萄酒,斜倚在窗前,然后托着酒杯轻轻地摇晃着,清香的酒气淡淡地浮升起来,渗入她的脑门。

虽然陈秋笛给她留下的只是直觉的印象,但是她知道以吴笑天的性格,是不可能把他和陈秋笛的关系长久地维持下去的。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吴笑天迈出了极不负责任的一步,而等待着他的,将是充满危险的未知数。

但是,她现在除了作为一个旁观者之外,她对吴笑天实在是已经无话可说了。吴笑天选择了陈秋笛,其中固然有和何如她赌气的意思,这也符合他的个性,不过她在内心深处是决不会容忍他的草率的。她想,也许从吴笑天到达C城的第一天起,他们俩的故事,就已经真正画上了句号。她觉得,吴笑天到美国来,绝对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他本来应该在什么地方跌倒,再在什么地方站起来的。可是,他选择了逃避。而逃避的借口就是陈秋笛,甚至是她何如。

该过去的事总该过去的,该发生的事注定也要发生的。何如顾自笑了笑。

另外还有一件事让她隐约感到不安。刘东起回厦门时,曾托她把香水和化装品交给那个小孙。上个周末她给小孙打了电话,要小孙找个地方见面,她把东西送过去。但是小孙却以没有必要婉言推脱了,弄得她很尴尬。后来她回味了一下小孙的声音,觉得很耳熟,不过她还没有将她的声音和前些时候,顾村带来请她帮忙结交C城艺术界人士的那个女人联想在一起,直到第二天碰上顾村的时候,她才一下子醒悟了过来。她回想着跟那个孙映相识时,她对她的印象,好象还不是太坏。孙映浑身上下都透现着搞艺术的气质,跟她说话时也是不卑不亢的。如果那次孙映给她的印象是真实的,那么她推辞掉接受刘东起她转交的礼物,也是合情合理的了。假如孙映果真接受了刘东起的礼物,她何如反而会瞧不起她了。

但是她细想之后,总觉得孙映身上有种不可捉摸的深沉的韵味。正是这种韵味使她隐隐地忧虑刘东起和孙映的关系。她想,也有可能是自己的职业性质,使她在与别人接触时显得过于敏感了。敏感可以让人更加机警,但也会导致无谓的痛苦。这两者在她身上兼而有之。所以她决定在孙映和刘东起的交往中,自己只作为一个旁观者,她也不想将孙映托她联系C城艺人出面邀请她去美国演出的事,告诉刘东起。她相信,凭刘东起的处世经验,应该会处理好个人方面的事的。如果孙映对艺术的追求是真诚的,那么她将来能帮上忙的,就会尽量地帮她去实现。一个女人要在事业上获得成功,单凭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

她对刘东起的感情是复杂的。在那次爬山事故之后,他对刘东起的印象有了改变,虽然其中不排除她自己感到愧疚的因素,但她也因此加深了对他的了解。她知道刘东起是喜欢她的,他之所以不敢公开向她表露心迹,一是碍于在她看来是轻如鸿毛的男人的自尊,二是他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留下了一个已经懂事的女孩。刘东起当然知道,后者对一个没有婚史的女人意味着什么,因此他只能一边隐藏着自己的真实情感,一边又小心翼翼地向她示爱。这似乎已经成了他们俩交往时的游戏规则,两人对那个无形的障碍心照不宣,却谁都不愿意打破。何如心里也十分清楚,刘东起所顾虑的,其实也正是她极力想回避的。他们两人的交往如果要更深入一层的话,就必然要打破这个忌讳的话题。但是他们双方都还没有找到一个契机。

这次回上海后,旧地重游,何如对吴笑天的那点快要熄灭的情感火花,似乎又被点燃了。这是她原先所料想不到的。她本来想回C城后平心静气地找吴笑天谈一次,但是两天前的那个电话,却把她心中的最后一点火花也给掐灭了。吴笑天想要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她无权干涉,但是她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她终于明白了,吴笑天和陈秋笛的旧往关系,远远超出了在这之前她的想象。她觉得可笑的是她自己,居然淡化了八年多时间在一个人所能留下的刻印。如果说她忽然产生了要和吴笑天重归于好的想法,那么这种灵感,也是基于她对缱绻的旧情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结。

没想到自己差点又被卷入令人伤神的感情游戏,背离了她所刻意追求的恬淡的生活情趣。看来自己的情绪还是缺乏定性的,一点感伤就在她的心里激起了涟漪。她惨淡地笑了一笑,又喝了一口葡萄酒。

深夜窗外的五彩华灯映照着她的脸,她酡红的脸色就跟美酒一样醉人。往常过了十一点,她一般都在床上了,但今晚她的思绪却是特别的幽远,一点睡意都没有。这时,电话响了。他想,这个时候还有谁会跟她打电话呢?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刘东起。刘东起离开上海已经半个多月了,这中间他给她来过三次电话,她从他的欢快的话语背后,听到了不易被人察觉的感伤。她想,也许是他置身于过于浓郁的天伦之乐的氛围中,心境反而显得有点郁闷了。这原是人之常情,就跟孤寂的人往往也渴望快乐一样。在最后一次通话时,她曾问过刘东起跟孙映打过电话没有,他说打了。他在电话里,没有提到孙映谢绝了他托她转交的礼物的事,那就是说,孙映并没有将这事告诉他。她当时就想,这孙映的性格要么是真的淡泊,要么就是城府很深,因为到时候要是刘东起向她提起这事的时候,她尽可以不经意地淡然处之,然后给刘东起一个好的印象。

何如拿起话筒。

没想到电话却是吴笑天打来的,她愣了一下,问说:“你现在在哪里?有什么事吗?”吴笑天说:“我现在在实验室。”何如说:“有了家后就是不一样了,这么一大早的就上班了!”吴笑天叹了口气说:“什么家呀,还不是胡乱凑合着,你别笑话就是了。你见过周润了?”何如说:“见过了,他整个人肿了一圈。人家心宽体胖,哪像我们,整天变着法儿跟自己过不去。”吴笑天说:“你不是说我吧?”何如冷笑说:“就你那脾性,谁敢说你呀?!”

吴笑天沉默了一会,说:“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吧?”何如说:“挺好的,这里的变化太大了。过两天我就要回C城了,临行前一天咱们班的几个老同学要聚一聚。到时候他们要问起你,我该怎么说?”吴笑天说:“我们的事他们又不是不知道。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何如说:“我指的不是我们的事,而是你现在的事!” 吴笑天嗫嚅着说:“何如,其实我是——”

何如没等他说完,就把电话撂了,她清楚吴笑天接下来要说的是什么。但是没过多久电话又响了,何如盯着电话,心里来气,最后忍不住拿起话筒就说:“你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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