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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秦无衣 当前章节:153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14:09

只听得对方说道:“是我,何如。刚才你的电话一直占线。对不起,这么晚了还跟你打电话。你怎么啦?”何如一听是刘东起的声音,口气缓和了下来,说:“是你呀?这么晚了还有兴致聊天,不想睡?”刘东起笑着说:“我也想问你这话呢。快入秋了,天气闷,睡不着。”何如笑着说:“你怎么晓得我还没睡?你就不怕吵醒了我?!”刘东起笑说:“我这是心灵感应!我刚才在阳台上细观天象,就知道你还没睡。”

何如听到“心灵感应”,心里动了一下,说:“别开玩笑了,有什么话吗?”刘东起说:“本来我是定于十八日离开家的,现在我打算明天就去上海。”何如有点意外,说:“这么仓促?你舍得你女儿吗?”

刘东起沉沉地吸了一口气说:“正是为了我女儿的事,我们家闹出了小小的不愉快。本来我是想带女儿经加拿大到美国,——刘琴她是加拿大出生的,但遭到了我妈的坚决反对,我妈那脾气一上来,谁也拿她没办法。”何如说:“那么你女儿同意和你一起走吗?”刘东起说:“原先她也不肯,后来我跟她说要带她去见她妈,她就答应了。”何如说:“你不该这样哄小孩的。”刘东起说:“我不是哄她,我说的是实话。我想女儿这么大了,没有母亲总不是办法。”

何如默然了。刘东起说:“后来刘琴把这事跟我妈说了,我妈急了,把我说了一通。”何如想了想说:“我觉得老人的感情还是要照顾的。”刘东起说:“所以这几天我在家里连提都不敢提我女儿的事,更不敢看我妈的脸色。因此,我想还不如早点离开家。”

何如说:“你跟你女儿的母亲联系上了?”刘东起说:“还没有。这事说起来话长,以后再跟你说。你如果方便的话,明天你就替我在你住的酒店订一个房间,还有,我把我的航班和机票编码告诉你,麻烦你给东航打个电话,让他们把我的机票改成和你同一航班。明天我乘坐的航班,是下午七点十分到达浦东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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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何如在远东保险公司处理好事情后,正要离开,顾村匆匆地来找她,说是公司的总经理要跟她谈话。何如心想,今天是她在公司上的最后一天班了,所有该处理的业务都已完成,总经理找她可能是出于礼节,要跟她道个别。

她跟着顾村来到总经理的办公室,总经理正在等着她。总经理笑着问了她一些工作上的事,然后说道:“何小姐,坦诚的说,你在公司这一段时间来的表现,我们非常满意,相信你对本公司的业务管理也有了一些了解。对此我代表我方向你致谢。不知道何小姐回C城后有何打算?”

何如笑着说:“这段时间我只不过做了我该做的事。公司的业绩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有的一些管理经验很值得我学习。我回去后将继续为我们公司效力,当然,我不会忘记在这里结交的朋友们。”总经理点点头,说:“以何小姐的条件,如果你能够作为你们公司的代理,长期在我们上海工作,我们将会非常的欢迎。” 何如笑说:“这件事我在来上海前就已经跟我们的头解释过了。我相信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但是对我个人来说,可能不是最理想的选择。这里面涉及到我的一些不愿诉说的私事,请总经理见谅。”

总经理显得有点失望,不过他还是笑着说:“这样的话,我只能感到遗憾了。我想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合作的机会,特别是在M集团那一头,还要请何小姐多加关照。”何如说:“只要是关系到我们双方共同利益的事,我自然会尽力去做的。”

何如离开了经理办公室,顾村跟了出来。顾村笑着说:“何小姐,总经理要我晚上为你饯行,你不会不给面子吧?”何如笑着说:“顾先生,很遗憾,这次我又要让你失望了。不过,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趟浦东机场,接一个朋友。”顾村笑着说:“什么朋友值得惊动你的大驾?每次下班的时候我要送你回去,你都不愿意坐我的车子,好了,今天我总算逮住一个机会了。别说是浦东机场,就是北京机场我也愿意陪你去!”

两人上了车。顾村边开车边说:“何小姐,上次我带你见面的那位孙映小姐的事,你回C城后,看看能不能抽空帮下忙?她一整个暑假都在教我儿子学钢琴,虽然是朋友,但这情面上总归过不去。说实话,她对艺术还真的是痴迷到了忘我的地步,要不像她那样的品貌,怎么会到了二十七,八岁的还没谈对象呢?!”何如跟他开玩笑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还想让我给她介绍对象啊?正巧我要去接的的这位朋友还是独身呢!”

昨天晚上刘东起打电话来时,何如并没有说要到机场去接他,她突然让顾村陪她去机场,纯粹是为了要给刘东起一个惊喜。路上因为堵车,他们两人到达机场出口处时,刚好看到刘东起推着行李从里面出来。刘东起正在东张西望地找的士时,何如举起手朝他这边挥了挥,他一下子就在人群中认出了何如,于是微笑着向他们走过去。

刘东起高兴地笑着说:“没想到你会到这里来接我!”何如指着顾村说:“是这位顾先生开车送我过来的。”刘东起打量了一下顾村,笑着向他伸出手去,说:“谢谢你,顾先生。”顾村给了他一张名片。刘东起自我介绍说:“我叫刘东起,是C城的律师。”顾村笑着说:“刘先生的名字有点耳熟,我们一见面怎么就像老朋友似的?!”刘东起笑说:“顾先生真会说话。你是何小姐的朋友,当然也就是我的朋友了。”

车子快到香格里拉大酒店时,顾村对何如说:“何小姐,二位既然都还没有用过晚餐,那么你们肯不肯赏个脸,和我共进晚餐?下午我刚好约了一位朋友出来吃晚饭,她八点时在广场边的‘致真酒家’等我。”刘东起看了何如一眼,何如也在看他。刘东起笑说:“要不这样吧,我先到酒店里登记一下,把行李搁下来。晚上我请客。”顾村笑着说:“刘先生说这话就见外了。我是地主,自然由我做东。况且,今天我们总裁还要我给何小姐饯行呢。”

何如笑说:“看来我的这个面子大了去了!好吧,顾先生,你先过去,我回房间换一下衣服。咱们过会见。”

何如给刘东起订的房间跟她同在二十八层。在刘东起到服务台登记的时候,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匆匆冲了个澡,换上一款宽松的休闲便装。这套便装是她上个周末逛商场时刚买的,她特别喜欢它的淡蓝的底色,再衬上细碎的白花,在初秋的夜晚穿着,清爽宜人。

她刚才在车上时,就已经猜到了顾村约的客人很可能就是孙映,因为在她即将离开上海时,顾村是不会给他引荐陌生人的。这正是他的精明之处,他在想办成一件事时,对于每一个可能的有利细节都会加以利用。何如认为,像这种人在商场上是难得的人才,但如果是作为朋友,最好还是避而远之。她本来想刘东起会婉言谢绝的,没想到他居然爽快地答应了。眼下她正处于两难的境地:去吧,要是来的真的是孙映,那么当着她的面,刘东起和孙映肯定会觉得尴尬的。如果不去,又未免显得太小心眼了。于是她想,反正晚上的正角是刘东起和孙映,她就作为局外人,去走走过场便了。

不一会刘东起安置好行李,过来请她了。刘东起来不及换衣服,只是擦洗了一下手脸。何如跟他走在一起的时候,忽然嗅到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腾腾的雄浑的男人味,脑子不觉得一阵晕眩。

何如两人来到“致真酒家”时,顾村早已经在一个预定好的包厢里等着,她的身边坐着一个女人,何如看了,不出意外,正是孙映。孙映穿的比较正式,一款深黑色的西式套裙装,脖子间扎着一条白花墨绿小丝巾,头发高挽起来,正浅浅地冲他们笑着。当她看到何如身后的刘东起时,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脸色忽地变了。

刘东起刚进来时,还没有注意到孙映也在,他先向顾村打了个招呼,然后出于礼貌,朝着孙映点了点头。突然间,他的表情凝固住了,他惊讶地对孙映说:“小孙,你,你怎么也在这?”

顾村张着嘴巴,看看孙映,又看看刘东起,困惑不解。何如忙向刘东起介绍起孙映:“刘先生,这位是孙小姐,是顾先生的朋友。”她这时出面介绍,主要是为了解除孙映的尴尬。因为她早已知道他们两人见过面,她理解孙映此时的心情。在孙映弄清了她和刘东起的关系之后,孙映此时的心里,一定在为此前曾经托何如为她在 C城联系演出的事感到窘迫。

这时,四个人里只有何如一个是知情人。刘东起没想到顾村是孙映的朋友,而且他这么巧会和何如一起在这里碰上孙映,虽然他到现在还以为何如已经把香水送给了她。孙映根本没想到何如和刘东起会是朋友,她上次跟何如通电话时,一点都没有听出她的声音。她不知道何如有没有把自己托她联系的事告诉刘东起,因此心里不免有点不安。

不过她很快就平静下来,落落大方地站了起来,笑着跟刘东起说:“刘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又与你相逢。你不是说还要过几天才能到上海吗?”刘东起说:“我这是临时改了主意。”他指着何如跟孙映说:“你们上次已经见过面了?”

孙映看了何如一眼。何如明白,刘东起误以为是她在将礼物交给孙映时,两人已经见过面了。于是她看着孙映,笑着对刘东起说:“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上次还是顾先生带着孙小姐来介绍给我认识的。所以我们早就熟悉了。”她这句话一下子解开了孙映的疑惑,孙映笑着看了她一眼。孙映知道,她并没有把自己托她的事告诉刘东起。

四个人中除了顾村之外,都各怀心思。顾村问何如要什么饮料,何如要了一杯红葡萄酒。顾村问刘东起能不能喝白的,刘东起说还可以对付几杯,于是顾村就要了一瓶“酒鬼”。顾村问孙映说:“你呢?还是老规矩?”孙映瞟了一下刘东起,说:“我想要一杯果汁。”

顾村大大咧咧对孙映说:“小孙,大家都是朋友,你不要放不开。你不是喜欢喝冰镇马提尼的吗?来一杯吧。”搞得孙映十分尴尬。何如是个爱察言观色的人,她听顾村说孙映喜欢喝冰镇马提尼,而她现在要的却是果汁,于是一下子就判定出,她是很在乎刘东起的反应的。于是心下明白了几分。刘东起笑着对顾村说:“顾先生,女士不喝酒,就不要勉强人家了。来,我敬你一杯,谢谢你今天的帮忙。”

孙映笑着跟何如说:“原来何小姐早就知道刘先生是今天晚上到达上海的?!”说着端起果汁啜了一口,借势打量了一下刘东起的脸色。刘东起忙解释说:“是我昨晚上给何小姐打了电话告诉她的。我请她帮我在‘香格里拉大酒店’订了房间。”孙映笑说:“原来是这样。要不是晚上在这里邂遘你们,我还不知道刘先生已经到上海了。”何如心想,这孙映明摆着是在试探自己和刘东起的关系,看来她是多了个心眼了。不过这也难怪,要是换上她自己的话,她也会多心的。她笑着跟刘东起说:“你早就该给孙小姐打个电话的,我还省了这份心呢!”

孙映笑了笑说:“只怕人家信任不过我呢!”刘东起只好借喝酒来掩饰自己的窘态。

顾村此时已经隐约窥视出他们三人间的那层无形的窘境了。以他的眼力,他很快就看出何如与刘东起的关系不同一般,他也已经猜到了,刘东起就是孙映曾经跟他提起过的那个相亲的对象,那时他还跟孙映开玩笑说:既然孙映想到美国去发展自己的事业,那么干脆就嫁给刘东起算了。但是孙映却有自己的想法,她说事业和婚姻是两码事,所以她不想“嫁”到美国去。顾村心想,此情此景,自己最好是装糊涂。于是他不停地端起酒杯就向刘东起劝酒。

何如对顾村说:“顾先生,你交待的事我记在心了,到时我抽空帮你去问问。你放心好了。”她这话明着是对顾村说,实际上是说给孙映听的。顾村高兴地喝了一杯酒。孙映端起果汁说:“何小姐,我以果汁代酒,祝你一路顺风!”何如笑着说:“我祝你万事如意!”

孙映叹了口气,说:“但愿如此!”

顾村说:“大家别光顾着喝酒说话,菜都凉了,快吃菜。”这时,孙映让顾村给她来一杯冰镇马提尼。她举起酒杯,对刘东起和何如说:“刘先生,何小姐,能认识你们我非常高兴。大家干了这杯酒,有两句话我想跟你们说。”说着,她一仰脖就把酒杯喝干了。刘东起和何如见了,面面相觑。

孙映笑着说:“我跟你们俩的两次见面,真是巧的很,上一次我在同一天里先后结识了你们,先是跟刘先生碰面,后来又通过顾先生认识了何小姐。”刘东起惊讶地说:“原来你上次匆匆离开,就是为了去见何如?”孙映点点头。刘东起对何如说:“我明白了。”何如知道他指的是自己曾告诉他,顾村带了个女人来找她的事。何如跟刘东起说:“后来我打电话要将你的礼物送给孙小姐,被她谢绝了。当时我还不知道,她就是顾先生带来跟我见过面的那个小孙。”

孙映说:“刘先生,你的心意我心领了。我没收下你的礼物,并不是想摆什么清高姿态,而是觉得,在对你还没有完全了解之前,就收下你的东西,未免太草率了些,也是不负责任的。”

何如看着她,心想,自己当初的第一个判断是对的。孙映接着说:“现在看来,我的做法是对的。通过我对你们的了解,谈话,观察,我觉得,你们俩在一起比我跟刘先生在一起更加合适。具体的原因我不想多说了,我相信我的直觉。”何如脸上一热,说:“孙小姐,你千万不要误会!我跟刘先生只是一般的朋友。”

孙映笑着说:“你们在内心深处都向对方隐瞒着什么,却又都在渴望着对方什么,其实,就连你们自己都会觉得,这‘一般朋友’四个字说起来是多么的别扭。但愿我这个陪练的,能将你们的心思都给点破了,你们之间也就不再拘泥了。”刘东起沉默着盯着酒杯微笑。何如笑着问他说:“你说呢,刘先生?”

刘东起说:“我的确是很喜欢何如,不过我暂时还没有勇气向她表白真情。因为我知道。有些话说的太白了,反而会失去眼前的一切,——我指的是友情。喜欢一个人未必就要占有她。是不是,何如?”何如听刘东起这么说,怔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反客为主,给她出了个难题,于是她笑着说:“我没有过这种体会。”

她这话本来只是随口说的,但在刘东起听起来,却是若有所失了。何如又对孙映说:“孙小姐,刘先生他要是真的喜欢我,那次他也不会去跟你约会了!是不是?!”

她这话一出,不但刘东起的心里凉飕飕的,就连孙映也是大觉意外。何如微笑着端起酒杯,慢慢的泯了一口。顾村说:“好了好了,有缘分的话,大家到时候自然会走到一起,今天咱们就不谈这些了。”

大家离开酒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点。孙映悄悄地对走在身边的何如说:“谢谢你刚才的大度,何小姐!”何如笑着握了握她的手说:“但愿你能如愿以偿,成为一个优秀的钢琴家。希望有机会在C城欣赏到你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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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村开车先送刘东起跟何如两人回到香格里拉大酒店。下车之后,刘东起对孙映说:“孙小姐,这次没有充裕的时间和你交流,我感到十分的遗憾。希望我们还有机会再见面。”孙映笑着说:“我也觉得很遗憾。不过能交到你跟何小姐这样的朋友,我打心里高兴。但愿下次我们能在C城相见。至于易老师那边,我会打电话向她解释的。”刘东起笑着说:“为什么要解释呢?我们不是还要再见吗!?”

孙映笑了。刘东起发现,她的笑容比初次见面时要柔和的多了。

刘东起随着何如,默默来到她的房间门口,何如开门正要进屋,只见刘东起还呆呆地在她的身后站着。何如笑着说:“怎么啦?是不是对刚才酒席上的那些话还意犹未尽啊?有话进来说吧。”

刘东起跟着进了屋,说:“我只是对刚才的事有点意外而已。我没想到你是那样看我的,我还以为你就像我喜欢你一样,你也在乎我的。刚才听了你的话,别提我心里有多别扭和难受了!”何如说:“你不是也说了,喜欢一个人未必就要占有她吗?我觉得你在这一点上还是挺明智的。”刘东起说:“我那是在公众场合说的话。那可不是我的心里话!你真的以为,我如果喜欢上一个女人,我会那么潇洒吗?!”

何如脸色紧了一下,笑着说:“那么,你想说的心里话到底是什么?”

刘东起盯着她的眼睛,他从她的清亮的目光中,看到了一股热切的期待的暖流。他的呼吸一下子紧促起来,哆哆嗦嗦地说:“何如,你真的想听?”何如含笑轻轻点了点头,别过身去。刘东起猛然一把抓住她的手,伏在她的脸颊边说:“我想跟你在一起!”

何如虽然在心里上已经有所准备,但是在刘东起狂热急促的动作下,还是显得有点猝不及防。该来的还是来了,不管她怎样去掩饰和压抑自己脆弱的自尊。她的脑子霎那间变得一片空白,只觉得身子软绵绵的,向下飘落。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等待,还是在回避这一刻的来临。

过了一会儿,何如从沉迷的状态中恢复过来,脸色潮红。她轻轻推开刘东起,缕了一下头发说:“太晚了,你该回去休息了?我想冷静一下。”刘东起笑着说:“你看我晚上还睡得着吗?”何如叹了口气,说:“你又不是毛头小子了,有话明天再说吧。”

刘东起在她额前轻轻吻了一下,恋恋不舍地回自己房间去了。他先到浴室冲了个澡,觉得身上凉快了很多,但是心情仍然激动不安。他倒了一杯酒,仰靠在沙发上,只觉得此时似乎有很多话想要跟何如说。他忽然冲动起来,拿过话筒就给何如房间拨了电话。

何如这时也是心乱如麻,她没想到自己会那么轻易地就接受了刘东起的吻,虽然她在很早以前,隐隐约约的就已经有了这一刻迟早都会到来的预感,但是预感成为事实,毕竟是一次怵目惊心的跳跃。现在,隔在两人之间的那层薄纸既然已经被捅破,那就意味着,她必须做出自己的选择了。但是,她始终觉得,婚姻对自己来说,仍然是遥远而又模糊的概念,如果情爱最终将导向婚姻,那么,她是否应该排斥这份刚刚已经叩开了自己心扉的温情呢?如果回答是肯定的,那就意味着,在这之前她虚与委蛇所设的感情防线,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既然如此,那么此前她费心去巩固的自尊,又有什么意义呢?

正想着,这时电话响了,不用猜,她也知道是谁打来的。她拿起电话,轻声说道:“你还没睡?”刘东起说:“睡不着,想跟你聊聊。刚才我是不是太冲动了?”何如说:“你不是一直在等着得到这一刻吗?”刘东起说:“你不会不高兴吧?”何如说:“有一点,我觉得太突然了,没有心理准备。我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刘东起说:“你应该相信我。”何如说:“我凭什么能相信你?”

刘东起沉默了一下,说:“你是不是顾虑到我的婚史和我的女儿?”何如说:“说实话,对这一点我倒不是很在乎,因为我到现在还没有考虑到婚姻的事。我只是担心我不能把握我自己,再一次陷入虚设的情感中。你知道,虽然我们来往已经有一年多了,但是我对你的真实内心还缺乏了解。我对你的感情一直是僵硬的,有的时候甚至是矫揉造作的。我不知道我该如何去适应自己的新角色。所以我想,今后我们还是保持目前的这种距离为好,我不能接受被动的婚姻!”

刘东起大声说:“这怎么可能呢?反正我是爱你的!这种冲动的灵感,我在以前是从来没有体会过的!”何如说:“我不想多说什么了,我现在心情乱得很。只想喝两杯静一静。”刘东起顿了一下,说:“既然这样,要不要我过去陪陪你?”何如不吭声了。

刘东起随即就过来了。何如一听到敲门声,就将门打开了,然后慵懒地靠在门上。站在她面前的刘东起,只穿着一条休闲短裤,头发湿漉漉的,手里端着一个酒杯,眼睛透着清光。何如看着他,笑着说:“你醉了!”

刘东起说:“你也是。”他一进门,突然一下子就紧紧搂住何如的腰,贴着她的脸亲吻起来。何如本能地想要推开他的拥抱,但是却觉得浑身无力,手脚似乎正离开身子,腾空而去。刘东起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她急促地呼吸着他身上浓重的像刚刚滚沸的豆浆一样的味道,眼神痛苦地低迷着,嘴里不知在轻轻地呼唤着什么,她只感觉到,刘东起的手在颤抖。

当在昏黄的灯影下,两人赤裸相对的时候,何如显得无比娇羞了。在刘东起粗重的呻吟声和坚实肌肤强烈的刺激下,她第一次切肤地感受到作为女人的快乐。这是以前她在吴笑天身上所没有体会到的。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置放于炭火之上的冰块,快要融化,然而那炙手可热的肉体碰撞,却使她的思维阵阵的酸麻。

她紧紧地攥着枕头,忍不住发出撕心裂胆的呼唤声。随着一阵难以言表的痉挛之后,她抱着枕头,轻声地哭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周润就打电话来给何如,说他已经约好了薛泉等四个同学,晚上在“香宫”餐厅聚会。何如从床上仰起身子,一边抹着眼睛,打了个呵欠问说:“锥子,晚上来的同学是不是都有家室了?”周润笑着说:“就差你了。晚上你是不是要给大家一个惊喜啊?!”何如看了刚刚醒过来的刘东起一眼,笑说:“我都老大难了,谁还要我?”

周润笑说:“要不要我跟吴笑天打个电话,臭他一通?”何如又看了眼身边的刘东起,跟周润说:“算了吧。你别折腾人家了。”

她放下电话,问还含着睡意的刘东起说,晚上愿不愿意跟她一起去参加他们同学的聚会?刘东起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她,笑着说:“我如果去了,你的那些同学会怎么看我呢?”何如笑说:“这就要看你自己的表现了!你知道,他们是我的同学,也是吴笑天的同学。”

一提起吴笑天,刘东起心里不免有些不愉快。他想起了昨天晚上,他们两人风平浪静之后,何如趴在他的胸口上告诉他的,她和吴笑天从前的那段恋情,何如对记忆的眷念,他嘴上不说,但是内心还是很不以为然的。何如说,那是她的初恋。他虽然已经预料到何如的感情经历不可能是个真空,但话从她的口里说出时,他的心理再怎么样虚怀若谷,还是难免不平衡的。

他知道,大凡过了三十岁的男人女人,大都会有一段曲折复杂的感情经历。这些闪光点,有的是以肉身来体现的,有的是以纯粹的精神来体现的。两者都无可厚非,都是真情的烙痕。虽然他在这方面失败过,但他当初在投入时,也是出于真诚的。因此,他觉得,何如能将她的旧事告诉他,本身就说明她的坦诚,无论她是不是真的爱过。相比之下,他的这种不平衡的心理,就显得可笑了。

但是,真要在何如和吴笑天的那些同学面前亮相,他的心情难免还是有点复杂。因为这不单是他一个人的事,还关系到何如的面子。而何如似乎很看重这个。他不能不考虑到其中两种变数:一是何如的那些同学对她和吴笑天分手的看法,二是吴笑天跟他的比较。后者对他来说,多少是个考验,他从何如的话中也品出了这种味道。

何如看他还犹豫着,就说:“你要认为不方便的话,就不要去了,反正这只是我们同学的聚会,没人免强你。”

其实,何如的心里还是希望刘东起能陪她去的,她也许可以从同学的话语中,微妙地来调整自己的眼光。刘东起笑着说:“有什么不方便的?去就去!从今往后,你的同学就是我的朋友了!”何如笑着说:“他们可能不这样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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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刘东起陪着何如一起去逛南京路。何如悠闲地一家家的商场逛过去,重新体会着从前逛街市时的那份惊喜。最后她买了几款秋衣和几条丝巾。C城的春夏秋冬四季气候变化不是很明显,因此即便现在已经入秋了,这些衣服在C城还能穿得起来。何如发现,在女性的穿着上,国内这边似乎比C城还要新潮,各色女装款式别致,花样纷杂。年轻女性穿着也很大胆,她们身上,该露的差不多都露了。

刘东起则是显得很有耐心地陪她逛着,不时的还给她出点主意。他自己穿的服装基本上都是认品牌的,平时穿的无非就是OLD NAVY和POLO等两三个牌子 .他倒不是追求什么名牌效应,而是觉得这些牌子的衣服是纯棉料子,穿起来的确舒心。刘东起逛了一个下午,只买了几本精装的历史书。

何如这是第一次身边有个男人陪着正儿八经地逛街。以前吴笑天很少跟她一起上街的,即使两人一起上街,吴笑天也只是像走过场似的,从来没有像他们今天这样有模有样。刘东起拎着几个购物袋跟在何如的身边,就像国内如今时尚的“陪购先生”一样。两人的外表本来就引人注目了,路人看到他们俩亲密的样子,都朝他们投来羡慕的目光。何如当然注意到了这些,心里真是说不出的舒坦。有几次她甚至不知不觉地就伸手挽住了刘东起的胳膊。刘东起昂着头,心里也是乐滋滋的。

两人一直逛到华灯初上的时候,才回到酒店,何如顾不得一下午的疲惫,迫不及待地就将买来的每一套衣服,当着刘东起的面试穿了一遍。刘东起坐在一边观赏着,细细点评了一番,当然大多是很得体的好话。最后,何如挑中了一套刘东起认为最满意的靛蓝色裙装,准备晚上去参加聚会的时候穿上。刘东起笑说:“你穿上这套衣服,看上去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准把你的那些同学看傻了。”何如笑说:“这话你要是昨天跟我说,我不定傻乎乎的还会相信。我发现你说的很多话都是为了讨我喜欢的,要大打折扣,不过听着顺心罢了。以后可得防着你一点!”

过了七点,两人离开香格里拉去“香宫”。刘东起拎着一大袋何如从C城带回来的化妆品,香水什么的送同学的礼物,临走时,他把本来要送给孙映的礼物也塞进礼品袋里。两人到了餐厅外面,刚出了的士就见到周润正站在门口东张西望地等着。周润一眼看到何如身后的刘东起,怔了一下,随即便笑着迎了上来。何如先向刘东起介绍了周润,然后对周润介绍刘东起说:“他叫刘东起,是我的男朋友,也在C城工作。”周润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刘东起,连声笑着说:“好,好。”

三人进了餐厅,来到一个包厢内,里面已经热热闹闹地坐着四女二男了。看到他们三人进来,其中有三个女的哗啦一下就站了起来,大声叫着拥到何如身边,扯着她的手,将她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的。周润便先给刘东起介绍着桌上的人,其中一位笑盈盈地坐着不动的瘦女子,是她的太太。两个男的,一个是何如的同学薛泉,一个是何如同学郑小玉的先生。

周润重重拍了拍手掌,那三个女的都挨着何如坐了下来。周润向刘东起分别介绍了她们三人:郑小玉,唐娜,卫枫,她们都是当初何如的好朋友。

轮到介绍刘东起了,他还呆笑地站着。他抱了抱拳说:“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刘东起,在C城当律师。”周润笑着说:“刘先生还漏了一句话,他是何如的男朋友!”几个女的登时都盯着刘东起,小声地对他品头论足。郑小玉笑着跟何如说:“你来之前怎么也不打个招呼?我还以为他是你雇的下手呢!”何如看了眼刘东起,笑着说:“不是我要雇他,是他自己愿意跟来的。”

郑小玉对刘东起说:“刘先生,不知道你用的是什么办法才把何如追上手的?你知道吗?当时何如可是我们那一届长得最漂亮的女孩,追她的男生少说也有一打。是不是啊,薛泉?!”说着转眼看着那个薛泉。薛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嗫嚅了半天才说上一句话:“干嘛问我?你得先去问周润他们。”

唐娜对薛泉说:“当初你不是也在追何如吗?可你就是脸皮薄,连跟人家说话的勇气都没有。有你这样追女孩子的吗?后来人家何如跟吴笑天好上了,你还蒙在鼓里呢!还长吁短叹消沉了一阵子。”薛泉不好意思地看了下何如,支吾着说:“你可别瞎说!我没有那个意思。”卫枫说:“你这人在女孩面前就是犯憷,所以到现在都三十岁了还找不到对象。你该向人家刘先生学习才是!对了,刘先生,你跟何如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长时间了?”

刘东起看了眼何如,何如笑着说:“我们这些老同学的话你听了不要见怪。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大家说起话来还是这么不饶人,跟逼供似的。我想,平时你们的先生肯定没少受罪!”郑小玉拍了拍身边她先生的肩膀说:“二老板,你自己说说看,平时你在家里是享福还是受罪?”她先生摸了摸下巴,笑道:“福没少享,罪没少受。”

周润说:“我在家里都是听我太太的。”周太太说:“你就别在众人面前寒碜我了,平时少惹我生气就行了。”

何如问唐娜和卫枫说:“今天你们两人的老板今天怎么没来?”唐娜说:“我老公去意大利了。卫枫先生现在自己开了家公司,忙得很,一周只有两天时间呆在家里。”卫枫说:“像这样结婚还不如不结婚呢!谁知道他整天瞎忙些什么?唉,如今我们班的最后一个单身女贵族也要成家了,我今后连羡慕的偶像都没有了!”

何如赶紧截住她的话说:“卫诗人,你可别掺乎,我可没说我要结婚的。”

众人于是都看着刘东起。刘东起听何如说的正儿八经的,心想:但愿何如别被她的这些姐儿们给说动了心,把玩笑话往心里去。郑小玉对他说:“刘先生,你听到了?你现在后悔还来的及!何如她真的就是这脾气!”刘东起笑说:“我没什么可后悔的,我既然喜欢上了何如,我自然会尊重她的选择的。结婚的事吗,水到自然成。我想何如她也是这样想的。”郑小玉又对她先生说:“你听听,二老板,人家刘先生说的多潇洒?当初要不是你死缠着吵着要结婚,说不定我现在也还是一朵花呢。”大家听了,忍不住都笑了起来。

何如听了郑小玉这话,心里略微有些不快。按照郑小玉的意思,好象她何如到现在还不成家,是故意为了招摇似的。刘东起也听出了郑小玉话里的意思,虽然只是一句玩笑话,而且说者未必有心,但是依何如那敏感的性格,肯定会往心里去的。于是他在桌子底下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何如的手掌。何如看了他一眼,不觉会心地笑了。

唐娜叹了口气,说:“闹来闹去,可惜我们班到头来还是没有一对是圆满的!”

这时,薛泉忽然问道:“何如,吴笑天他去美国也有一年多了,他现在在那边怎么样?他离开上海的时候挺沮丧的。”何如的几个同学听了,都拿眼看着她。

何如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我跟吴笑天后来的事,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这事已经过了五年多了。他到美国后,我们见过几次面,他现在很好,也已经熟悉美国的生活了,他在事业和个人事情上都有了些眉目。”郑小玉对薛泉说:“你这人真是的,人家何如跟吴笑天早就分手了,她现在哪有闲心去管他的事?!这么大一个刘先生坐在你面前,你也看不见吗?倒是你,当初何如跟吴笑天好上的事情公开之后,你板着脸,半个学期都不跟何如说话,好象人家欠了你什么似的。”薛泉的脸一下胀得通红,说不上话来。

刘东起知道郑小玉是在反话正说,他昨晚上已经听了何如告诉他关于她和吴笑天的事,因此仍是神情自若。

郑小玉笑着跟何如和刘东起说:“刘先生,何如,你们别把他的话往心里去。”何如心想,这郑小玉也够能折腾人的,当初她们住同一宿舍时,她最喜欢说三道四,卖弄口舌了,对她和吴笑天的事四处搬弄口舌的也是她。没想到现在她的刀子嘴还是没变。于是她冲刘东起笑了笑,说:“现在你见识到我们这些老同学的厉害了吧?!”刘东起笑着说:“你也不比他们差。”

刘东起和何如回到大酒店时,已经将近十一点了,两人因为多喝了些酒,都有些疲惫。何如跟刘东起说:“我的那些同学的话,你可别太当真。大家都是八,九年没见面的老同学了,凑在一起,没想到说起话来还是那么没遮拦。他们也只是逗逗笑而已,没有别的用心。当初那郑小玉有一段时间因为学习上的事,跟我的关系闹得特别僵,她老是觉得我比她强,不服气,明里暗里都跟我较劲。直到快毕业前我们才又和好了。同学毕竟是同学,那种自然的友情,再怎么粗糙的,也总是抹不掉的。”

刘东起听了她最后一句话,不觉想起了吴笑天,心里有点不是味道,说:“这么说,在你看来,我只是个过路人了?”何如听了,回过神来,知道伤了他,就笑着说:“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敏感了?我说的是友情。”刘东起说:“你们那些同学对吴笑天好像都很有好感,觉得你们俩在一起似乎才是合乎情理的。”

何如说:“你也这么想?你难道对自己失去自信了?”刘东起说:“至少我觉得,今天我要是换了是他,你们聚会的气氛肯定要更融洽一些。”何如说:“这是两码事,而且这样的假设并没有任何实质意义。同学不一定非要凑成情人,才显得完美。就像唐娜说的,我们班最后谈成的,一对也没有!这样也许更好一点,免得到时大家都把这一对当样板,盯着你们俩看,你们一辈子都得像模像样地在演戏。”刘东起笑了:“那的确是件很难受的事!”

何如让刘东起将她的大箱子从衣柜中拎出来,翻倒在地,说:“我们是明天上午十一点的飞机,我得把东西先给整理一下,免得明天匆匆忙忙地来不急。”她拿起一个小礼品袋,翻看了一下,说:“这周润什么不好送,怎么送了两条中华的烟给吴笑天?!”刘东起笑说:“要说呢,还是这周润最懂得吴笑天的心思。他可能觉得吴笑天在那边日子过得闷,所以让他抽烟散心。”

何如忽然大声说:“谁说他现在日子过得闷了?人家过得才有滋有味呢!”

刘东起说:“只要他过得好,大家心里也踏实了。对了,我们到LAX后是自己打的,还是请人来接我们?”何如看着香烟说:“要不就请江谷来接我们吧,这两条烟正好让他带给吴笑天。现在C城是十七日早上八点多,我们航班到达的时间应该是C城时间十八日中午一点左右。那个时候他刚好方便抽出身来。”

于是何如缓下手,给白果的住处打了个电话。白果已经上班去了,江谷还在睡觉。何如问他十八日中午方便不方便来接她?江谷迷糊了一会,说:“糟糕!明天下午我刚好要Present,白果她最近忙着做账,可能也抽不出身来。要不就让吴笑天去接你们?我过会跟他说一下。”

何如那就说算了,不必麻烦他了,她自己再想办法。江谷说:“你放心,他还巴不得有这种机会呢!”

56

江谷到十点时,才蹒跚着来到实验室。他一碰到吴笑天,见他一付委靡不振,垂头丧气的样子,就说:“哥们,你最近怎么搞的,失魂落魄的,是不是因为何如还没回来,心里闷的?她可能还不知道你搬新家了,早上还打电话给我,要我明天下午一点左右去接她。我明天下午要Present,这你知道的,所以我就跟她说要你去接她。这可是个机会,你别错过了!”

吴笑天闷闷不乐地说:“她为什么不先打电话给我?!接人就是接人,什么机会?你别闲着闷的行不行?我自己的事都忙得焦头烂额了。”江谷说:“最近我没见你忙什么呀?老板Paper要的Data你不是都弄出来给她了吗?要说布置新家,你那点家当还不够塞衣柜呢!你是不是在外面选了课,想跳槽捞票子了?”

吴笑天不耐烦地说:“你别整天老在揣摩我的心思行不行?真到了有些烦人的事摊到了你的份上,看你还会不会整天这么乐颠乐颠地穷开心!”江谷忙问说:“哥们,有什么烦人的事快说来听听?说不定我可以帮你比划比划。”吴笑天冷笑一声道:“这种事你要能帮上忙,我跟你下跪都行!”说着掉头就走。

江谷冲他说:“去接何如的事你记住没有?是东航的航班,中午一点的。”吴笑天说:“知道了。”

吴笑天自从陈秋笛月事没来之后,整天提心吊胆的,眼看着都超过例定时间快半个月了,陈秋笛下面还没有动静。吴笑天心里是一天比一天急,简直是度日如年,一天要打两三次电话给陈秋笛询问状况。他平时很少去考虑什么避孕措施,以为那都是女人家的事,而且他觉得,每个月的性事,只应该有一天会产生危险,所以就不把这种事放在心上,甚至连避孕套的口径跟具体操作都不在行。怀孕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而生小孩作父亲,那更是天方夜谭。每天他都一边安慰着陈秋笛,一边似乎也是在给自己鼓气,说:“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你例事没来,可能是另有原因。过些天我们订个时间到医院检查一下。事情不会这么巧的。”

陈秋笛说:“要是检查出来真的是怀上了你的种呢?!”吴笑天愣了半天,说:“你看我像做父亲的样子吗?你看上去也不像做母亲的。我们现在刚刚开始新的生活,凡事都是捉襟见肘,我在事业上还没什么大的成就,这孩子是绝对不能要的!”

陈秋笛说:“你别骗自己了,谁天生的就是一付做父母的相啊?!反正如果真的是怀孕了,要不要小孩不能就你一个人说了算!”吴笑天听了说:“你别再来添乱了!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了呢?当初在大陆的时候你怎么就没事呢?!那时候我们的频率不是更高吗?!”陈秋笛说:“那时是那时。谁让你又要想快活,又不想戴套子。反正祸是你闯的,由不得你。”吴笑天说:“现在别说这些话了,你不也是不吃避孕药,怕身材发胖吗?现在得想出应付的办法来!”

他们打电话到医院,约订的时间是十八日早上十点接受检查。

那天,吴笑天难得起了个大早,手忙脚乱地准备好了早餐。搬进新房子后,他们平时的早点都是陈秋笛做的,她先吃过了赶去上班,吴笑天起来后,再把她吃的剩下餐点吃了。今天他先煎了几个鸡蛋,陈秋笛嫌油多,不肯吃,他呆了一下,只好又去烤了两块面包,热了一杯牛奶给陈秋笛。他自己倒给熏得连胃口都没有了。

接着他又给实验室打了电话,接电话的是Stacy,他说今天他有急事,要Stacy向许梅给他请个假。Stacy说:“吴,听江说你这两天情绪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吴笑天敷衍了几句,怕Stacy追问,就赶紧放下电话。随后他又给陈秋笛公司打电话请假,对方问说他是陈秋笛的什么人?吴笑天急着说:“以后再告诉你!拜托了。”

陈秋笛吃过饭,磨蹭了一会,吴笑天催着,开车送她去医院。两人挂了号,在Waiting room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听到一个护士从门后探出头来,喊着朱迪的名字。吴笑天看陈秋笛神色有些紧张,就勉强笑着安慰她说:“你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你尽量放松一点。”陈秋笛忍不住笑道:“你又没做过!”

吴笑天在外面焦急地等着,不时地跑到楼外去吸几口烟。直到过了十一点,才看到陈秋笛满脸沮丧地从诊室出来,吴笑天远远见了,心里顿时一凉,只觉喉头发涩。他慌忙上去扶住陈秋笛,问说:“怎么样?尿样检查是阳性还是阴性?”

陈秋笛冷不防重重打了他一下,说:“你真还抱希望啊?!百分之百是阳性。现在你说怎么办?”吴笑天呆了半晌,问说:“你问医生什么时候可以做人流了吗?” 陈秋笛生气地说:“我就知道你会打这个主意。我问了,医生说要等到三个月的时候。不过,想不想打掉胎儿,我还没作决定。说不定哪天我一不高兴,我就把它给生下来了!”吴笑天忙笑着说:“今后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高兴就好。这事咱们回去再说吧。事情闹出来了,只好想办法招架了。你得先把身体养好,听说做人流挺费神的!”陈秋笛说:“你别人流人流的行不行?我都成了什么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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