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拿了。”她招手让她下来,“等你回来给我打电话我就在寝室等你,我回来的早。”
“不是,我的车票在寝室没拿,我没有钥匙进不去。”
“你怎么不把脑袋忘了!”她细细地磨牙,把钥匙递给她,“你慢点跑,再摔着。”
“这娃咋就知道吃!”丁冬摇头,最可气的是还干吃不胖。
时蕾一直都很奇怪孩子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她家居然还敢让她一人拖只大行李来学校报道。事后听说她又是上错车又是走错学校,许教官脸青得发黑,拉着她上上下下地看,好像在确认她是否有把身上的零件全带过来……腰侧被人重重一拐,丁冬大声咳着拉回她的注意力。“怎么了?”顺着她指尖方向望去,有并肩的两个身影从湖区拐过来。
丁冬虽只学得她非哥三分皮毛,但论起视野之广眼力之准,已非时蕾等常人所及。她才依稀辩得出是一男一女,丁冬就已经讶然置疑:“电院什么时候引进了这种货色哦?”
时蕾叹道:“你能别学翅膀那种流氓用语吗?”又近几步才看清是敬敏航,手提一只方头方脑的电脑包,身边跟着巧笑盼兮的长发女孩。依丁冬嘴巴的开度算,应该在A+级别。帅哥是目标,美女是障碍,所以丁冬和邢影的课余爱好便是出入S大九院食堂图书馆等公共场合考察风貌,对电院的优秀人种更可以说是了若指掌。
敬敏航始终敛着浅笑,A+美女声音悦耳似在讲什么趣事,他却没什么表情变幻,直到发现几米开外时蕾和丁冬的存在,些微的错愕后,嘴角笑意加深。
“嗨,敬哥哥~”丁冬摆手。
“嗨,蓉儿~”他缓步上前,“要回家了?”
“是啊。正要走,在等小晋。”光明正大地打量A+美女,“敬哥哥的朋友啊?”皮肤好嫩的样子。
“哦,这是附中团委的同学。”敬敏航大方引见,“这位是我们学院学生会主管外联的副主席,这位是她秘书。”
“两位学姐好。”
“学妹好。”难怪这么水灵!丁冬平衡了不少,原来还是高中MM。
“你好,我叫时蕾。”既然被撞上了只好强打兴致例行公事,“是来……联系活动?”
“是的,学姐。”A+美女抢着介绍,“我叫景淼,附中团委打算在新学期请S大的学长学姐们来为毕业班做考前动员,我是派来联系电气学院的。”
小晋已经掐着车票跑下来,居然又带了个小皮包,看着多出来的两个人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近了和丁冬低语。
“明年回来你去啊?”敬敏航问时蕾的意见。“其它学院的干部你也比较熟。”
“你不是更熟?”她惶恐,“再说我哪会演讲。”
“不需要特别准备什么,到时候随便说说就好。”景淼甜甜笑着,“学长和学姐都来吧,让我们见识一下S大的才子佳人。”
“呵呵……”好可怕。时蕾不着痕迹地抚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连丁冬也受不了这孩子拿朗诵用语聊天。
“开学了我们再调度吧。”敬敏航善意地阻挡冷气来袭,手指向宿舍楼群后面的侧门,“从这边走就能看到公交站,我就不远送了好吗?”
“好的,谢谢学长。那我们明年见。”
“再见。”
“拜拜。”时蕾点头目送,看人这孩子小嘴叭叭儿的,“人才!”换个手拎那兜吃的,到车站一定要看看这里面又装了哪路古怪小吃。
“我帮你拿。”他没错过她活动指节的动作,伸手接过重物,又看一眼她的红尼短大衣,皱眉道,“你穿这么少回东北会冷吧?”
“我现在不回去,送她们两个走。”指过去,身边两只小猫同时举手。
“一起吧,刚好我要出去修它。”他把电脑交给时蕾,抓起小晋脚边的皮箱。“考试怎么样你们?”
“为什么要提这个禁忌的话题!”
翅膀摇着叠成扇子的行政诉讼笔记下车,耐克彩条背包在手里晃悠晃悠像要飞出去。路边站着个十二三岁半大小鬼,穿一身辩不出颜色的运动服,仰脖子直勾勾地望天儿,翅膀抬头瞅了一眼,啥也没有。小孩边看看往后退,脚绊在马路牙子上,哎哟一声跌个四脚朝天,翅膀看得直乐,事不关己地走过。那孩子却一骨碌爬起来抱住了他的大腿,大叫:“叔叔,你为什么推我?”
翅膀耸拉下眼皮。“叫哥哥。”这种小混蛋他见得多了,“立马放开,别找淬。”
小孩脏兮兮的手抓着他的衣摆。“哥哥,给点钞票吃饭吧。”
“我都要穷尿血了你还朝我要钱!”翅膀拿扇子笔记轻抽他的手,“出来混也不学学认人,我这样像有钱的主儿吗?走吧走吧,别担误你生意。”
“穿苹果还叫穷哟?不要太小气了。”小孩贼溜溜地转着眼珠,“给点嘛。”
好样的,从小就能这么无耻,长大了一定有出息。“兄弟。”他弯腰拍拍他的头,“哥这点儿家当都穿身上了,现在兜比脸还干净呢。”
“就一百块。”两只手坚绝地拉住他。
根本就是非暴力型抢劫!“我现在一脚踹趴下你,有几个人冲出来讹我?”四下看看,只有路人偶尔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听这小混蛋开的价码,他完全相信附近至少有两双以上的眼睛正密切注视这边的情况。
“我也不知道。”小孩揪着他的扣子。
他直起身,喃喃道:“我跟他们谁跑得快呢?”
“劝你不要试,”他仰头看他,神情是孩童的认真,“他们可能有车。”
江湖上有三种人是绝对惹不得的,老人、女人和小孩。鲁迅说过小鬼比阎王更坏。很倒霉,翅膀今天被沾上了。背包往胳肢窝下面一夹,拉着他退到道边蹲下。“打个折儿。”时蕾这会儿大概还在火车站往回返的路上,他就趁这功夫跟小鬼学两招。
“给我一百块嘛哥哥,我就可以回去了,”小鬼首先教他怎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要不然还要在这里为难其它人的。”
可惜翅膀对这招早已精通。“那你还是为难其它人吧,这人来人往生意好做,哥就先走了。”
“要是一开始你就叫我打折我肯定很痛快的,现在你都哄我这么久了,哥哥,折不下去啦。”又改为软性威胁。
但是翅膀从小就欺软怕硬。“折不下去也得折,快点,还有急事呢。”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等我发个信息,全被你担误了。你给我衣服揉巴成这小样待会儿我怎么见人,”他发完短信收起手机,弓着肘子凑到他眼前,“你看这袖子,你看,洗衣服不花钱啊?”
“哎哟,”他故意拿脏手抹他的衣服,“这么大的人了欺负小孩子……”
翅膀学着他扁嘴。“你这么小就欺负人……”
“算了,那你留下洗衣服钱嘛。”没想到今儿出手遇着同行了。
“好孩子。”翅膀掏出一枚硬币给他。
五毛钱!小鬼腾地站起来。“太少了!”孩子脾性顿现。
“收着吧。”翅膀跟着起身抚平裤子的褶皱,本来五毛都嫌多,只是满兜没有比这更小的了。
钱被抛在地上,“当当”滚出去好远。“把我当乞丐啊!”
“别抬举自己!”翅膀一把捞住这狂小鬼的脖领子,“赶紧捡起来滚蛋!”还跟他装丐帮,真有人跟在旁边哪容他掏手机发短信。
小鬼知道被揭穿了,老老实实地走几步捡起钢蹦,告诉自己:“贼碰头。”这是他用这招以来最小的一笔收益。
“本地的吧?”顶听不惯当地方言,“你们家大人呢?”
“我没有家人。”
“你小子跟我放赖还早了点,我要不是今儿有事就跟你到你们家去,看看你什么妈养出这种败家孩子来。”新换的衣服让他抓成这样,不吓唬两句翅膀不甘心。
“你见不着我妈,她死了。”小鬼对吝啬客户没什么好态度,“我外公外婆也死了。”
在真实度三至五之间斟酌了一下,翅膀选择半信半疑。“那你跟谁住在一起?”
“就我自己啊,我还养了一群狗。”他掂着五毛钱抱怨,“这连狗都喂不饱。”
“那你刚才还扔钱!嫌烫手啊?我教你一招,你明天牵条狗来坐在这儿,见人就讲你跟这狗怎么挨饿的,主要挑小姑娘老太太张嘴。”想了想又说,“别牵大狗,城管见着该撵你了。”
考场偷看纸条没人逮着,还遇着件好玩儿的事,翅膀心情不错,甚至不去烦恼明天的两门考试。手机刚拨通,21路进站,通话对象从公车里走下来,正要挂断迎上去,随后下来的人阻止了他的脚步。
时蕾看了看身边的敬敏航接通电话。“考完了吗?”
“完了。你干嘛去了?”
“送小晋和冬她俩去车站了啊。”
火车站有21路车吗?他怎么没坐过?“吃饭没?”
“你不让我等你吃吗?”照这记忆力看,上午那科算是废了。“我回酒吧还是怎么着?”
“过来找我吧。”四目相接,他挂了电话,不丁不八地站在原地看着走近的两个人。
“你在哪呢?……喂?”挂了?时蕾看着显示通话结束的屏幕发愣,“这人什么时候说话开始半拉咔叽的了?”
敬敏航在那两道永远不会友善的视线里客气地微笑着。“考试如何?”
“劳您惦记,还不错。”翅膀比他更懂假笑的艺术,“先走了啊。”将时蕾的大背包拎过来,揽住她往相反的方向走。
“BYE-BYE。”时蕾回头朝他摆摆手。
“BYE。”这是第几次他从他身边将她带走?
“自己拿着,也不多大文化整这么大个包。”拐过街角翅膀就把两个背包都塞到时蕾手上,边走边审视着她平静的脸,“你们俩怎么一悠回来的?别跟我说是正好遇上。”
她沉默地跟着他,事实就是这样,他又不让说,她只好不语。
翅膀脑浆一热。“你跟他出去直说不就得了,还说去送站!”
“我是去送站了。”抬头声明。
“靠!火车站搬家了还是21路司机干转向了?”
这人多缺德,看见她下车了电话里还跟她整事儿!“跟个特务似的。”
他陡地拔高声音。“你是不是又皮子紧了?”
“喊什么!”时蕾狠剜他一眼,“让狗咬啦?”
“让你咬了~”她一骂他他就没脾气,火引得那么旺又不好一下扑灭,孩子气扭过头不看她。
她轻轻笑了,手穿过他的臂弯。
立马得到主人警觉的问话:“干什么?”
“什么也不干。”琥珀色的眸子闪动着少见的的调皮。
翅膀的目光半点不离地流连在她脸上,什么火气也没了,心正一分一分地变柔软。“来,我背你。”
“我疯了吗?”她这么大个人让他背着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有残疾。“快走,早点吃完了回来看书。”
什么女人,破坏气氛一人能顶半边天。整齐的牙缝之间传来阵阵脆响,惹得时蕾四下张望寻找声音来源。
20、泡沫的欲望
酒吧开着柔灯,时蕾挑了几支小资情调的曲子播放,附近写字楼的一些白领松松散散两三桌,轻声说笑,几杯咖啡。关西在吧台里闲着没事敲计算器,发现这半个月流水还没有上个礼拜的净利多。时蕾看得开,没赔就行。她倒觉得这比累个半死赚大钱更有乐子。关西说店要真给你管不赔才怪,翻动账本嘀咕着非哥怎么还不回来啊快点想想办法啊。时蕾心想人家学生放假回家最大客源没了你有什么辙,不忍抨击她的非哥万能论,只提醒道:“他一到考试就气儿不顺,你拿这烦他当心挨骂。”
关西受教,收起账本拿块儿小抹布把仿红木酒柜擦得一尘不染。
翅膀被丁凌接回来,脸色有点阴郁,时蕾心里咯噔一下。“让监考逮着了?”昨天熬到后半夜两点多,鬼都睡了他还在那做纸条呢。
“根本没给这机会。”他忿忿然坐到吧台前面,手敲了敲台面,滚着气泡的可乐被关西推过来。“我们副院长亲自上阵,像个溜大街的似的来回走,我连条儿都没敢拿出来。”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今早出门也不煞到了哪路大神。
时蕾连连摇头。“这点儿出息……”
“气坏了。”丁凌摆手拒绝关西的饮料。“不过总算是所有考试都结束了,请你们吃饭庆祝一下?”
“走!”酒仙儿习惯性地清空杯子起身,“吃啥去?”
“有什么好庆祝的?”时蕾托着下巴不爱挪窝儿,“考那小样这个年儿咋过还不知道呢。”若有所指地看着翅膀。
“你吃不吃?”他恼羞成怒,“不吃饿着。”
她冲他挤挤鼻子。“愿意!”心里又多念了两句,愿意愿意!
不太爽?镜片下一双贼眼眨呀眨。他满心期待地开口:“你不是说上午去教务处看看有没有成绩?”
“分儿都没回来。”她的两道细眉弯弯拧起,“不过出考场遇着工术的老师了,说我……”
“挂啦?”翅膀大喜过望,有麻烦了。
“死去吧你。”咋这么缺损。
丁凌嘻嘻两声,以拳掩口扭过了头。
翅膀搓着下巴,难隐兴奋之色。“那是考试卷纸丢了得明年重考?”
“谢谢,考查课!”她冷冷瞪他,因他的坏心眼而更加没好气,“她挑我毛病,说我画图不用格尺,后来腆脸说看我平时表现还不错就算优秀了。不给算优秀试试!我真想上去擂她……气死我了。”
终于惹得大家都老实不客气地大笑起来,翅膀手一撑倾身过吧台揽住她啾然一吻。“猫宝儿你可乐死我了。”
“不是给你们讲笑话呢!”她推开他,这摩砂玻璃片能禁住他吗,也不怕给压碎了。
“这是在卖人情给你嘛。”丁凌对生他养他的S大知之甚多。“大概下学期还要带你们。”
卖人情?当当当,三声警铃,翅膀问:“男的女的?”
“女的,”时蕾瞥他,“四十多岁快五十了。”这人什么心理?
“她家有儿子!”他说的笃定。
时蕾把手里的爆米花咬得咔咔响。
“教你们工程术语的是哪个老师?”丁凌翻着厚厚的法律教材随口问,“记得我大二的现代医疗器械是个电院的女教授带课。”
“赵雅枚,下学期可能还要带我们机械设计基础,她自己说的。”时蕾跟他说赵教授的外型特征,证实确为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记混了。”丁凌低笑。“因为我们那个老师也蛮爱问学生讨人情的。”
“她是特别讨好你,”时蕾倒是有不一样的看法,“大概是想让你跟院长美言几句。”
“他是电院的要我在医学院怎么美言?”丁凌摇头,想起翅膀说过的,“够不到说话。”
时蕾听他生疏的东北话不禁失笑。不知道原来今年流行哈东北。丁冬老早就跟着翅膀学那些噎人的苞米瓤子嗑儿,小晋最近也张嘴闭嘴贼咋地咋地,现在连丁凌都跟着凑热闹。
“怎么够不着说话?”潮流发源中心流里流气地夹着根烟偎在吧台上,“溜须拍马这回事儿还分什么同一系统,只要比你级别高的就行,早晚用得上。拍吧,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至理名言么!”
“多年心得?”时蕾挑眉问。
“多年被拍心得。”他招手要来烟缸,“孩子你是没见过那些豁出脸来唠拜年嗑儿的,把我都能整脸红。”
“那是有点过份了。”这人的脸可比压缩牛皮,又硬又韧,能把他弄不好意思得多恐怖点事儿!
丁凌同情地看着他。“阿非从小就得接受全市人民的拍打?”
“彼此彼此,”翅膀得意地朝时蕾吐烟圈,“俺们市不比你们学校大多少。”
“你听他白唬!”时蕾扇着眼前的浓烟,“他一小破孩儿说话什么分量没有,谁会拍到他头上来?”
“凭什么呀!”翅膀不干了,“啊,小大夫就有人特别讨好,我就是小破孩儿没人理?我干啥说不上话?俺家也就我一个儿子。”胳膊肘外拐得未免太厉害,也不怕拧折了!
“人品不同。”她一本正经地打官腔,“你是要打压的,丁凌要充分调动。”给口气就上天的人还是拽着点儿好。
“调动个屁!”翅膀斜了一眼丁凌的得意相,“你看他开X5牛逼哄哄的还用你调动。”
“切,能买起你早买飞机了!”
“反教儿了,你等一会儿没人的。”他咬牙威胁。“把你打成瘪儿明天卷起来上火车。”
“那你们去吃饭吧,”她绽着咪咪的笑容,“我去车站把票退了。”
丁凌高兴地看他们俩为自己吵架。“蕾蕾现在能跟阿非过上两招了。”不像以前那样眼皮都懒得抬,什么话随人说,顶多就是一个“滚”字打发。
翅膀也发现了,呵呵两声,道:“嘴可欠了呢。”
“滚。”
出现了!丁凌轻笑。“走吧,顺便饯个行。”
翅膀坚持吃上车饺子,丁凌绕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家让这事儿精可心的饺子馆,不是嫌人多就是嫌店面儿破。时蕾坐在后座听他跟人家白唬吃过的五十多种大馅饺子,又说想吃酸菜汆白肉,成心为难人一样吗?满S市能找出几家正宗东北菜,加上这人嘴刁,往往是去一家骂一家,以后便不肯再来。转了一个多小时,丁凌自认土生土长的S市人,对家乡的饭店分布情况还不如他来得熟悉。翅膀腆着脸叫嚣自己是败家皇上,长这么大论起吃喝玩乐就没服过谁。刚好车开过一家日式居酒屋,他喊住丁凌慢行,回头问时蕾还想不想吃生鱼片。时蕾马上后背发痒,狼狈说道:“不吃。”
翅膀郁闷,不吃就不吃,给什么脸子啊?
丁凌在镜子里看他。“蕾蕾可能海鲜过敏。”
“不可能。”他不信。“那年去大连在海边吃人家刚打上来的,给丛家和于一都吃得上吐下泻就她没啥事。”
“那为什么出皮疹?”丁凌皱眉,“会不会是交叉过敏?”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时蕾下意识地抚抚上臂。“反正也没多严重,抹完药不挠就好了。”
“怎么不严重啊?”丁凌不赞同,症状消失两天后她跟他提起时,胳膊上还可见明显的抓痕,“皮肤过敏可大可小,不能马虎。”
“什么时候过敏了?”翅膀后知后觉地转过身看她,“吃生鱼片那天?我怎么不知道?”
“当时吃完没事,晚上不怎么开始后反劲儿了,”什么高级料理?想起就来气,这不是花钱找罪受吗?“长一身小疙瘩,后背胳膊上全是,越挠越多。”
“真恶心。”他撇嘴,感觉自己身上也跟着痒起来,“第二天来我看没事儿啊,连说都没跟我说呢。”小大夫还没挂牌就给她看两回病了,嗯?在哪弄的药?脑中不受控地浮现丁凌往她背上涂药的暧昧镜头,翅膀眯起了眼。
“我跟你说干啥?你能治啊?”她没发现他在反酸,兀自说着挑衅的话,“再说第二天贵客到,你还能顾着我?”
“可也是。”翅膀乐了,说到底她还是介意朱红岩的。
“滚。”她扭过脸。这种话她自己说可以,听他承认就不是那么事儿了。
丁凌拐过弯直行,顺便看了一眼副驾上嘻皮笑脸的家伙,这位老兄在女人面前从不吝啬甜言蜜语,怎么独独对真正在乎这个没句好听的?眼看时蕾又被噎住,他只好出声调解:“蕾蕾你那天晚上回去又吃了什么没有?”
“没有啊,回去就睡了。”柿子肺子都没吃。
“奇怪了,改天你来实验室找我,给你测下过敏源。”
“我肯定不去。”她不想当白老鼠。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从S城返家,但想到过年,时蕾还是在午饭后买了些礼物打算带回家里。给杨毅的最多,一看到什么稀奇的玩意,马上就觉得她肯定能喜欢这个,翅膀就说这帮人都太惯着那刺儿。翅膀逛了半下午,给自己添了一身儿衣服就谁也不管了,又嫌空调太热又嫌商场人太多吵吵脑袋疼要回去,一件往家带的也没有,让人不由得大叹养儿子不如养狗,儿子全是白眼狼。翅膀骂她妇道人家懂个屁,他要真带些溜须拍马的东西回去,老爷子一准儿以为他考试挂了。时蕾嘴不说心里却明镜了他是懒得往家拿,其实自己也一样不爱背包撂伞的搭火车,春运大潮淹死人。她在商场一楼看围巾,挑了两条同样的,一条给翅膀叫他拿回家暖暖老妈的心。谁说养儿子白费,儿子想不到,不是还有人愿意替儿子想吗?老妈暖不暖先不说,反正翅膀瞅着那条南韩的羊绒围巾可是热乎到了十二指肠。拿起付款单抢着掏钱,时蕾拉上背包,扒眼儿瞥他钱夹里面的数目。“你啥时候还我钱?”
“我啥时候欠你钱?”他把卡递给收银员,飞快合上钱夹,“看啥看!”
她抿起嘴唇轻笑。“我妈前两天给我往卡里打路费,你猜打了多少?”
“五千。”他龇牙,发现得还挺快。“也可能是你爸打的。”
“滚,冒虎气!”她拿卡去取钱看了余额吓一跳,头一个反应就是ATM机故障,分三次把钱全取出来了,完事儿才想起可能是这精神病干的。“你存那么多干什么?”
“钱多!”交完款揽着她回货区取东西,自己嘟囔着,“给琴姐买围脖儿,给老爷子也挑点啥吧,不能让他找着我毛病……这逼养商场电费不花钱啊?暖风开这么大干什么。”
“不够你得瑟的!长发哥的钱还完了吗?”
“还了,忙得跟驴似的再出不来四万块钱还混个JB。”脸被拍了一下,嘻嘻直笑,“于一还惦心这事儿呢,问用不用他先拿钱给还上。估计怕我到期还不上在酒吧卖摇头丸。”
“担心有道理。”
“我就这么没谱?祸国殃民的事儿我能干吗?”
“那谁知道了,”时蕾从来不觉得什么事发生在翅膀身上是值得吃惊的,“你说你要真没钱还到时候怎么办?”
“可以卖身。”他接过售货小姐递来的围巾,眨着一双桃花眼道谢,“包得真漂亮。”
小姑娘脸颊红红。“欢迎下次光临。”
时蕾很无奈。“还不如卖摇头丸呢。”更祸国殃民!
祸国殃民回到飞石就有点反常,坐得这个稳当,眼神儿不好的一看,哟,什么时候里多了这么棵造型古怪的盆栽!问他是不是困了,他点头“嗯”了一声,道:“不困。”
时蕾挑眉看他,这孩子傻了!
“殿下放的什么玩意儿吵吵巴伙?”他烦燥地揉着额角,“整得我这脑瓜子疼。”
“你抽太勤了。”冷冷瞥着他嘴里的烟,“不知道的以为吧台着了呢。”
“我真脑袋疼,睡一会儿去。”他慢吞吞地掐了烟站起来,“晚上人少就早点关了回去吧。”
“非哥好像有什么心事。”关西待他离开大厅才凑近时蕾说,“他很烦的样子。”
进房间就瞧他只穿条睡裤光着膀子叼根烟,坐在床上懒洋洋地摆扑克。
“脑袋疼还抽!”时蕾没好气地训他。
“不抽更疼。”又没摆开,泄气地扔散了牌倒在床上,攥着拳头轻捶前额。
看来是真不太舒服,时蕾进卫生间插上热水器,出来说:“洗一洗早点睡吧。”
“嗯。”
“你昨儿打纸条打太晚了。”今天又走了大半天,肯定是累着了。
“……嗯。”
她叹口气。“把眼镜摘下来。”
“我一会儿再睡。”他闭着眼神智不清地说。
“你可得!我都给你摘好几次了。”走到工作台前开了电脑,坐在椅子上看他,“哪次你都说不睡不睡,没五分钟就睡着了。”
他呵呵一声,很服管地取下眼镜放在床头,觉得她最近话越来越多了,他越来越没性格,让人管着还挺乐呵。
他这眼镜跟租来的一样,多展都舍不得摘。“你怎么着,不戴眼镜做梦也看不清啊?”
“我怕你认出我是超人。没有眼镜挡住我锐利的眼睛,这个世界将沦为尘埃。”他轻吟着,仿佛做下庄重的预言。
开始说梦话了。时蕾不管他,敲了登上QQ,音箱里滴滴滴咳咳咳一阵乱响,超人不满意地翻身。有丛家家的离线消息,问她在不在,问她什么时候回M城。还有杨毅发过来几条链接,说是她做的FLASH,点击等打开的时候给丛家回复。
屋里突然传来一句歌声,没有音乐,只有空灵灵的女声在清唱,音色宛如发自古井。翅膀蓦地睁大了眼。“啥呀这么恐怖!”
“恐怖吗?”时蕾也吓了一跳,“我告诉你一更恐怖的事儿。”
“嗯?”
鼠标点了点,杨毅的大作正在下载。她回头严肃地看着翅膀。“我也不知道是啥。”
“不是吧?”他坐起来的速度太快,脑部血液突然增加高程,一阵晕眩。
两分钟后,重放FLASH,才发现刷新会自动弹出一个网页,那个声音是页面的背景音乐。时蕾咯咯直笑。
翅膀说“真是变态”,这话没有主语,不知道是说做网页的人还是说看那网页的人。拉过被子打了个呵欠,“你也早点睡啊。”
“等水热了我冲个澡。”她接着看那几个动画,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恋爱中的皮卡丘在唱:我一个人不孤单,想一个人才孤单,有伴的人在狂欢,寂寞的人怎么办……肯定是在学校想于一时候做的。洗完澡回来关了电脑上床,翅膀哑哑地笑道“好香”,她伸手调亮台灯,“你还没睡着。”
“啊。我要搂着你才睡。”手绕过来,嘟咕一句,“靠,你怎么这么凉?是不是让企鹅上身了?”
时蕾疑惑地推开他。“不是我凉。”摸了摸他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最后直接用额头贴过去试温度,“你好像发烧了翅膀。”
“是么。”根本没听见她说什么,心智已被满满在怀的出浴美景搅乱。这件紫红T恤已成了她专用的睡衣,过大的领口掩不住春色,她温润微湿的皮肤散发着沐浴露的浓香,鼻息中薄荷的清凉止不住他下腹的燥热,黑眸泛起淡淡霞光。
他真的发烧,不只额头,身上也都滚烫。“家有没有感冒药?”她在担心他的健康,一点都不知道这个神情焕散的家伙正觊觎她的身体。直到想起身给他找药,一个混乱的扑腾翻转,他的唇放肆地压下来。她连吃惊的时间也没有,舌头已被迫与他纠缠,他的手紧紧扣着她,隔着单薄布料,温度烙铁似的让人心跳剧烈。领口悉索的手,腻在她锁骨上来回游移。他的气息异常不平静,像是高原上缺氧的人,气吸进来,舍不得呼出去。耳中有秒针走动的声音“咔哒”“咔哒”,然后是“滴——”她开始耳鸣,因为他取走了穿在她身上的他的衣服,改用自己的拥抱为她保温。
脸稍稍离开她几分,让她清楚地看到蒙在他眼睛上红色的情欲。
“你是真病还是装的?”她问得娇羞,长长的睫毛下却有着大胆的妩媚。
他搂过她赤裸的身体,严密地贴在自己身上。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他咽口水,恨不得连她也一并咽下,柔情至她的腮骨,颈窝,缓缓下滑,舔吸她胸前诱人的玫瑰色,听到头顶兀地变速的呼吸声,搭在他肩上那双冰凉的手却一紧,她有些僵硬。他头疼得厉害,没了思考的空间,胪内有些东西在爆炸。她知道,可是他仍然得说:“时蕾,我想要你。”
“嗯。”她应允,感到他的手抚上来,唇跟上来,带着火种,时轻时重地吻着她不经人事的敏感肌肤。
他有些狂乱,有些感冒病毒作祟,有些为她不受控,沿她的曲线下滑,柔软的腰和坚硬的髋骨,手指浅浅地试探着进入她。怀中的人轻轻战傈,他望着她的脸,观察她的表情,她眉头一紧,他就停下来。她忽地按住他的手,张了眼睛看他,嘴唇翕动一下,没有说什么,无助和害怕的信息自那双氤氲了雾气的猫儿眼中递出。他的心微颤,拂开发丝露出她光洁的额头来亲吻。“乖。”
“你弄疼我了就不会有下一次。”她拿开手,抱住他的脖子拉近。
小心地退去两人之间的阻碍,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一点,他唤她睁开眼,将她托起,在她的正视中冲破了她的身体。她的五官拧成一团,被牙齿在里面偷偷咬住嘴唇忍受不住地逸出几不可闻的疼痛呻吟,细小密实的水珠沁出她的鼻尖,额头。翅膀从不怕女人在床上喊疼,有时候甚至觉得骄傲,但眼前这个最让他激荡的躯体却使他不知所措地流下汗来,他想让她快乐,只快乐,突然不知道怎么做。他努力压制住欲望,动也不敢动,支起一只手减轻压在她身上的重量,汗水顺面颊轮廓汇至下巴,滴落在她胸间。“对不起,”他说,“我停不下来……”嘴靠近她的脸,一下一下吻着眉心的涟漪。脊椎上她微凉的指尖在巡走,她的气息沉重但渐于均匀。
“不要紧。”她为这个杀人放火的混蛋擦汗,纵容他与自己融合。感官逐渐模糊,仿佛置身悠悠水面,小小的浪花卷上来,又退下去,忽然听到他梦呓般无意识地出声,猛地被拉上浪尖,刚刚适应的疼痛再次清晰起来,远远地有人在叫“时蕾,时蕾”。痛至了极点蓦地迸裂消失,绵绵的空白从身体中心一点点扩散到四肢,身体被缓缓托下,水在荡漾,她在溶化。
这是他经历的最艰难的一次性爱,却有着前所未有的愉悦和尽兴淋漓。她蜷在他的怀中,小猫一样满足沉睡,长发缠缠绕绕,柔情正以悄然的姿态侵蚀着他的寸骨寸心。他搂紧了她,无比喜欢与她肌肤相亲的感觉,从没因为得到一个女人这样的雀跃。
从来没有。
21、归家雨之歌
夜里时蕾在冷暖两重天中醒来,抱着她的非智能火炉温度骇人,而她暴露于空气中的皮肤冰凉。书架上的台灯没有关,未着寸缕的两人映在柜门镜里。“怎么不盖被啊?”她费力拉起被他踹到脚底下的棉被,他沉沉睡着,一张脸红得可疑,她笨拙跌在他身上都不能吵醒他。接触到的他的身子像下了火一样,时蕾吃了一惊,这家伙真的在发烧,竟然还见色起心地胡来!“翅膀。”她推着他急唤,“起来!翅膀!马慧非……”
他不悦地甩开她的手,忽然觉得不对劲又抓了回来,迷迷糊糊地将她拉至怀里。
她哭笑不得,挣开他没什么力度的手臂坐了起来,“你难不难受?”
“嗯?”他的手又摸上来,摸到她的手握住,“你给空调关了。”这屋怎么跟蒸笼似的。
根本就没开!她抹着他脸上的汗发呆,给他掖好被子自己下床穿衣服找药。在电脑桌下边的空麻将盒里翻到几包皱巴巴的安瑞克,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出厂日期,搞不好还是长发哥遗留在国内的物品。时蕾看看跟它们一起待在盒子里的其它遗物——广告色,小吹风机,扑克牌,万能胶……犹豫着把药放了回去,别回头烧没退再中了毒。床上那个不安份的家伙正烦燥揪扯让他无法散热的东西,她把被子按住不许他推开,软声哄道:“盖被!”他呜涂了一声没再乱动。
看看挂表:3点半!附近好像没什么24小时药店。去碗柜里取下几块生姜,去皮洗了切成细丝,在锅里加了一把糖熬化,把姜丝放进去犒出汁,加了一碗水调小火,扣上锅盖,转身进了卫生间。
身体像是打散过重装了一样,各个关节还没有磨合,动辙艰难,幅度稍大的举臂抬手都让她低声痛呼。干涸在腿上深褐色的血迹提醒着她昨夜的疯狂,这是个很美好的初夜,他待她温柔,放弃自身的快乐减轻她的痛苦,时蕾告诉自己要相信它所代表的意义。她有时候也在想和翅膀能在什么情况下跨破底线,反正借酒装疯是没可能,她清楚他什么量,实在想不到是这样一种局面。烧退了之后,他能不能只当是自己发了一场春梦?
忽然他的声音尖锐地传来:“时蕾!”停了一下又唤,“时蕾?”语调里有着求救的讯息。
她顾不得关掉水阀,围了浴巾冲出去。
他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间,犀利的视线在小屋里四处搜巡,慌乱像跟妈妈走散的小孩儿。
发梢的水珠滴哒在地板上,时蕾的眼睛一酸。
他捕捉到她的身影,爬了爬头发背朝着她侧躺下去。
她回浴室擦了头发,穿着他的大浴袍走出来,盛了姜汤端到床头柜上放下,转身叫他。
他疑惑地望着眼前的瓷碗,里面冒着热气的不明液体辣气扑鼻。“喝的?”他问得谨慎,该不会是因为昨晚的事想药死他吧?
“你先喝碗姜水躺下发发汗。”一只手被烫着了换另一只手,再想换回去时被他端走,她捏着耳朵看他,“要是还不退烧明天就去打一针,别晚上再坐不了火车。”
“哦。”捧着碗吹凉一口喝一口。“好辣!”剧烈地咳嗽起来,原本就滚烫的脸瞬间变得深红,眼泪鼻涕哗哗地淌。
她笑着回手拿纸巾去擦他的泪。“不用这么感动。”她知道他吃不了辣,特地放了糖,还是把他弄得跟偷喝了酒的猴子一样。
“好辣~”他又扇嘴巴又吸凉气,碗沿还烫手端不住。不如直接药死他算了,这绝对是报复!
“快喝,太凉就没效了。”
他指着嘴巴。“甜一个。”她懒得和他废话,凑过去在他嘴角轻吻一下。有病了真好,翅膀幸福地想,她温柔得像个小猫咪。
一碗姜汤见了底儿,她把跟个水人似的翅膀裹进被子里,四面掖得密不透风,告诉他:“除了脑袋都不行露出来。”
“你别给我整中暑了。”他对这种退烧方法实在不敢苟同,但也不敢反抗,蚕蛹一般被卷着。眼睛转了一圈对她的衣着发生兴趣,“你里边穿衣服了吗?”
这人真是啥时都改不了这贱脾性!她在自己的皮箱里翻出睡衣来拿着往浴室走,听他在后边焦急地大叫“别走啊就在这儿换吧”,忍不住瞪着他警告:“你老实待着,明天还不退烧我就把你扔这儿自己回家。”
他拉高被子挡住下巴,鼓着腮帮子低喊:“妈妈不要扔下我啊。”妈妈还是躲开他去换衣服了。他抬手敲了敲嗡嗡作响的脑袋,痛得深皱双眉,强打欢笑跟她耍贫,他不想让她过多担心。现在有点后悔昨天就那么要了她,他是在闯进她的那一刻突然清醒的,那之前呢?她是第一次,他有没有照顾好她?她疼不疼?她喜不喜欢?她……愿不愿意?
“告诉你不行把手拿出来的。”她毫不温柔地把他的手塞进去。
他一惊,又出了一笔汗,比姜汤还好使,“你果然是猫变的。”走路没声儿。
她故意的!恶作剧得惩,笑着要躺下来。
“柜里还有一个小大夫的被,你盖那个,别碰我被,该漏气了。”
还走火入魔呢,漏气!时蕾不在乎地从他身上爬过去到床里边钻进被窝。
“我这一身汗。”他无奈地交了实情。
赖皮猫嘿嘿着,一手圈住他的腰,人往他身上靠去,另一只小手凉凉地摸着他的额头。
他宠溺地笑了,手伸出来让她枕进他臂弯,嘴贴着她湿漉漉的头发歉然地问:“疼不疼?”
她知道他问什么,微微发窘。“疼。”音若蛛丝。
“并快乐着。”他接道。
她呵呵笑:“滚。”
他本身就是爱出汗的体质,经那碗热姜水一催,棉被一捂,不到半小时就全体尽湿,顺脸往下淌汗,锁骨窝里都是汗水。体内病毒正被高温烹杀,把寄主折磨得直哼哼。时蕾爬起来拿凉毛巾给他擦脸让他减轻痛苦,他一会儿醒着,一会儿说胡话,一会儿拉着她不让她动,一会儿生气地要掀被子出来。她跟着忙和出了一身汗,看天色已有点蒙蒙发白,拨了丁凌电话,关机?再一看拨出记录赫然是丁冬,幸好没打通。往下翻到丁凌的号码,那边睡意正浓,听她一报名立马吓精神了,紧张地追问出了什么事,时蕾说翅膀发烧了让他带点药过来,他说你别急先用冷毛巾敷一敷他额头我马上就到。
风驰电掣赶过来,病人在床上睡得香甜,看护小脸煞白地光着脚正从冰箱往出拿毛巾。丁凌给翅膀测了体温,烧已经退了,拉好被子任他睡觉,又拿了些广普抗菌素给时蕾吃。
重生的翅膀睁开眼,看到电脑前打超级玛莉的人。“丁凌!”音调怪异,几乎有点凄厉。摸起床头眼镜戴上,真是这家伙!
丁凌回过头。“醒了?”被他的表情刺激到了,为什么是这个脸?他就那么不受欢迎?
“怎么是你?”时蕾呢?他腾地坐起来,手压到一缕长发,时蕾闷哼一声。他连忙缩手,低头把她头发理好,“没事,睡吧。”吓死了,还以为真烧的出现了一宿幻觉。
她困得厉害,弓了弓身子又睡去。
“一夜都在照顾你,刚睡着。”丁凌怪罪地看着他,“你真会制造状况。”
他端过杯子喝一大口水,顺便点了根烟。“肯定是监考那死逼院长传染的,贼不讲究,冲着我打喷嚏。”妈的,爷都多少年没得病了!
医生看得生气。“生病就不要吸烟。”
“不知道的以为我多大病,医学硕士亲自出诊。”他笑嘻嘻地倚着床头打呵欠,摸了摸脑门儿,“怎样,我退烧没有?”
“退了,你比狗恢复能力还强。”丁凌对扰人清梦还不配合的病人没什么好待见。
退烧了就好!床头的手机振动一下,“一大早的谁发短信?”拿过来看着显示乐了,“李柏松?”
“什么事?”丁凌等他读完信息问。
“混得还不错,跟我臭显摆呗。”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没有回,“你今儿没事吗?”
“怎么没事?还有试验没完,昨天做到凌晨一点,一大早又被你折腾来。”丁凌站起来伸个懒腰,目光再次投向酣睡的人,“她是真慌了,不然不会叫我来,电话里听着还以为她在哭。害我也跟着紧张,到了才发现你已经退烧。”
翅膀以指背刮刮时蕾的脸颊。“她爸死得早,见人来病就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