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凌怔了怔。“病故吗?”
“嗯,急病儿。”听小刺儿说和感冒类似,但是会死人,所以一见他发烧就不知道咋办好了。
她睡得很安静,长发散落枕上,熬了夜的疲惫睡容中依稀可见。
“你少抽点儿烟,上感时不注意呼吸道健康容易引发肺炎。”丁凌走过去探探他额头,查看了舌苔扁桃体,一切正常,看来连病毒也不愿在这人体内抽二手烟。“一会儿记着吃药。”知道多说他也不会听,只交待,“看看说明书,别混在一起吃。”
“你忙你的去吧。”对那堆药片瞅都不瞅。
他看穿了他的心思。“片剂不像注射,你不要等再发烧了才吃。”
“知道了,这就吃。”
“晚点过来接你们去火车站。”
“不用,我打个车就去了。”
“结束早的话我打电话给你。”
“嗯。”
“走了,”拿着外套在门口穿鞋,“还有,出去的话多穿些,外面在下雨,还蛮凉的。”
翅膀弹着烟灰朝他笑。“我有时候怀疑你是不是女扮男装。”
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影射自己婆婆妈妈,没好气地说道:“你真不应该受一点礼待。”轻轻带了门出去。
时蕾越睡越沉,隐隐记得今天有什么事要做,但想不起来什么事,一直睡着。感到有人轻轻拍她脸颊说话,闻到一股甜腻腻的奶香味儿,她张嘴就咬,咬到一口松松软软的蛋糕,嚼了两嚼咽下去,再张嘴等着。
这孩子可倒是饿不死。翅膀跪在床边观看睡觉吃食的特技表演,颇觉有趣,把烟叼在嘴上,又撕了块蛋糕喂她。
她听见笑声,睁了眼,还含着一口蛋糕。“你醒了啊?”
“我醒了啊。”睡了一天的人还跟他说这种话。
他逆着光看不清脸色,时蕾揉了揉眼睛。“烧退了没有?”
“没事儿了。”想到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忙了一整夜,他的语气不由得温柔起来,托着蛋糕盒问她,“还吃不吃?”
“嗯。”她伸手要拿,嘴前却送上来一块儿。“你真没事儿了吗?”听着嗓子有点哑。
他直接把脑门贴到她嘴上。“你说呢?”
“你可以起来了。”这个流氓。
“不热了吧?”他嘻嘻笑,擦去她嘴角的渣子。“吃得像个小猫。”
“喵~”伸手抢过整盒蛋糕。
他哈哈大笑,坐到床上拉她枕到自己腿上。“可真能睡。”
“啊,几点了?”对了,今天要回家。她爬起来看表,又躺下接着吃,“两点多怎么就这么黑?阴天啊?”
“落大雨喽!”他抚着她的头发,“你要走,S市都哭了。”
“你方的吧,在家不行善,出门大风灌。”
“我?一个好人,老天有什么理由这么对我?”她头发手感特好,他摸着摸着就想给编辫子。抓了一缕来分成三股,丝丝滑滑缠绕指间,让人爱不释手。
她笑。“你编得还挺熟练。
“少挤兑我。”他叼着烟,一说话落在她发上星点儿烟灰,连忙摘下来拿到旁边烟缸前。
时蕾抓住他的手。“给我抽。”
“你会吗?”他瞧不起人地挑高一眉。
“你生下来就会啊?”
“学点儿有用的。”他不理她,硬行把烟掐灭。
她仰着头看他,他在把玩那缕头发,表情还挺沉醉。小冬说十个女生有七个愿意被自己喜欢的人摸头发,而十个男生有十个愿意被自己喜欢的人摸脸颊。她的手就抬起来,轻轻扣在他脸颊上。他扭头就咬,咬在她姆指指腹上……妈呀!她缩回手。“狗!”什么破理论。
“起来收拾收拾回家。”
“我真不想回去了。”
“真的?”想通了要跟他单过?
她点头。“我一想跟你在一起回去杨毅她们得怎么笑我就脑瓜子疼。”
翅膀咬牙。“她敢逼逼叨叨我不废了她的!”
“你吹吧,翅膀!”
“你吹吧翅膀!”杨毅翻着大白眼,鼻里冷哼的气息好悬没给刚下车的翅膀吹回S市去。她那头俏丽的刀削短发,一次见面一个颜色,这次是黑的,只在发尾染了参差的红色,好像金鱼尾巴。
翅膀拍拍她的头顶。“孩子真孝心,来接站了。”
“我来看看你怎么废了我的!”一个小擒拿拧过他的手。
翅膀痛呼一声,捏小鸡一样捏住她后脖子。“小逼崽子你活拧歪啦?”
“怪他妈冷的闹啥闹,”于一接过时蕾的行李箱,“上车,不管他俩。”
“小四咋没来?”翅膀四下巡了一圈问。
杨毅又白了他一眼。“你什么人物啊还得这些人来接你。”
“靠,好好说话。”他拍拍肩背的旅行包,“时蕾给你买的东西可全在我包里呢。”
“啊?给我买啥了?”
晚上翅膀和时蕾的接风宴,三个女生坐在一块儿嘁嚓嚓各自说着趣事,笑声连连,于一挨着嗓门最大的家伙,不时哏咄一句:“小点声。”震得他耳根发麻。
“远点坐着去。”杨毅指着别的桌说道。
翅膀瞪她一眼。“乐的傻样,嘴张得都快看见胃了。”
丛家连忙捂住自己的嘴,不想形成跟杨毅一样效果。
菜上了一半季风还是没到,于一抽着烟瞄一眼手机。“这小子晃哪去了?”
翅膀往扎啤杯里倒矿泉水,一瓶倒进去刚好一杯,空瓶放在角落不起眼的地方。“小四儿一会儿来了先罚一个这个,38度。”
季风推开雅间的门就听见这句话,“我走了各位,拜拜。”不能明知山有虎还行虎山行吧?
“我靠,这不风少吗?您老人家终于出现了,”翅膀夸张地站起来握手,“怎么着,中央事务处理完了?”
时蕾向季风身后看了看,杨毅拿筷子在她眼前晃晃,得到她注意后诡秘一笑,筷子压在唇上做禁声动作。
没看懂!时蕾以眼神表示。
笨!她咬咬嘴唇,眼仁快速斜了一下身边。
丛家家低着头认真地拿纸巾叠花,对季风的到来视若无睹。
什么情况?时蕾茫然。
杨毅翻着眼睛唱小龙人,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赶紧把这杯玩意儿给我整走。”季风嘴里泛苦地盯着那一扎白酒。“我看了肝颤儿。”
“哟,半年没见还长出肝儿来了!”翅膀诧异。
“一直都有,谢谢。”
“你骗人~~”
“开饭开饭!”杨毅叮咣敲着盘子,“饿死了。”
杯杯满上,季风说:“欢迎老大和……”眼看着时蕾,突然犹豫了。
杨毅噗哧一笑。“你不认识她啊?”
“不是我寻思是不得换个叫法了。”他嘿嘿一笑,“大嫂啥的。”
“别没溜儿!”时蕾瞪他。
“孩子长大了,懂事儿了。”翅膀欣慰地搭着他肩膀,“不过这杯酒你还是得喝。”
“靠,白叫了。”季风把杯子推向时蕾,“大嫂,帮我喝了吧。”
时蕾笑得残忍。“你不要逼我给你敬酒。”
“你他妈来晚了不痛快挨罚求这个求那个的。”于一受不了他的婆妈,端回来放在季风面前,“不就一斤吗,喝了。”
翅膀一拍桌子。“不愧是我二哥,有魄力。”
“锹哥你跟我玩哪?”季风急了,“还‘不就一斤’!你忘了我回来那天你喝不到八两就出溜桌子底下去啦?”
“让你喝的说我干啥?”于一不受他摆弄地拉回话题。
季风伎俩被识破,只好耍赖道:“你都喝不了我能喝吗?”
“首都回来人儿这么谦虚呢?”翅膀拿眼神儿鄙视他,“他啥量你啥量?站起来比俺俩都壮一圈还好意思说不能喝。”这小子行啊,学会躲酒了!
“你们几个罗嗦屁啊,”杨毅拿杯底敲转盘,“手都举麻了还喝不喝了?小四你咋这么丢人,让喝就赶紧喝得了。”
22、遍地嗜血狂人
还是时蕾看他们唠得没完没了,再次张罗举杯,开局酒总算一干而尽。翅膀放下杯子感叹:“还得哈啤,啥都比不了。”
季风给他倒酒,趁机把那扎白的偷偷挪开。
几个人都看在眼里,互相笑笑。于一说:“你真没纲。”
季风装作没听见。“老大你酒吧怎样?”
“没他妈折腾死爷,总算还利索一家账。”
“你说你活得好好的,整这么个玩意儿干啥?”
“靠,活是能活啊,温饱和小康能一样吗?”翅膀抽出两根烟,递给于一一根,“你这边儿晚点还,我过完年回去得装修。”
“我不急用。”于一拿打火机给他点上,“还行吧这几个月?”
“守着学校,旱涝保收。”翅膀吐了一口烟,言语间难掩得意,“现在转出去我起码六位数进账。”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不是好买卖他也不能这么放心砸钱,“周围打点没有?用不用挂靠一下?”
“现在看来还用不着,等过了年看情况再说。”早之前他也想过这个问题,一有喝多闹事儿的就心激灵,生怕是附近道上的欺生来砸场子,“倒是有那么几件烂眼子怪事儿回头我跟你单唠。怎么说也是做学生买卖,再复杂也有限。”
“这你可说错了,”季风若有所指,“现在学生更复杂,啥都敢干。”
“嗯,”于一也同意,“到底是外地,能合计的人少,你就有钱挣第一,凡事儿多过点脑子,别拿来就干。”
“大事儿没有,小事儿我心里有谱。”再说还有丁凌,“跟我合股那个小大夫借了不少力,店面房子是S大的么,多亏他跟学校能说上话才办这么顺,跟工商税务什么的我他妈跟他们打交道连话都听不利索,得回有这么个本地人。做买卖倒是不行,不过人啥说的没有,你俩有空来S市认识认识,除了口音哪都不像南方人。挺值交。”
于一有趣道:“能让你觉得值交的不多。”
翅膀推推眼镜干笑。
“哪个小大夫?”杨毅夹菜的手停在盘子上方,“追小猫那个堂哥?”
“去~”时蕾掐她一把。
“哎哟!”她飞快把菜夹回塞进嘴里,挡着时蕾的手接着调侃,“老大你可真行,跟情敌打得火热。男人之间的友情真玄妙……哎呀,说说怎么了?你俩再在底下捅捅鼓鼓的我急眼啦。”
丛家收了行凶的脚。“你嘴咋这么欠!”
“还不就是个认识的方式,”翅膀倒是不以为然,“光冲他追蕾蕾这点,起码说明他跟我看女人这方面志同道合吧?”
各式笑声四下响起。
“不要脸的……”时蕾嘴里塞了菜喃喃骂道。
“高中时候有人追小猫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季风说完又冲时蕾邀功,“不是现在想想那时候我们几个为你干多少仗!”
“对对对,”杨毅马上提供证明材料。“我记得最壮观那次,4班那个男生,叫什么来着?”她扭头问于一,“于一你记不记得?小猫生日那天他和他那帮哥们儿拎个小筒,一人一把玫瑰花,在操场上摆时蕾。你说你叫时蕾干啥,你要叫于一,那可怜的娃儿能没等摆完就让胡喜才提溜教导处去吗?”
“我知道你说的谁,”丛家捂着嘴偷笑,“叫姜军,他家永鑫家电的。”
“对对,将军!还他妈元帅呢。”杨毅大笑,“脑袋穿刺的玩意儿,胡喜才审他他还装屁,‘我就是喜欢时蕾!’哈哈哈……”
时蕾提起就来气。“完了把我还整进去一顿训,没气死我。”
“回来两猫眼儿涨涨着,不知道的以为哭了呢。”杨毅提供独家材料,“你们都没瞅着。”
“俺们听你说得感同身受。”于一泄她的气,这事儿翻过来倒过去说多少遍了都。
“稀奇嘛,没见过小猫这样的,”杨毅嘿嘿两声,“跟着一问是因为这事儿,老大立马就怒了,起来就冲4班去给人踢了。我靠,那叫一速度,就我这反应等过去就看着那小子跟头把式的,让老大这顿颠炮飞脚,旁边桌子椅子扑腾倒一片。他班男生一开始傻眼,后来反过劲儿有人要上了,”情节描述到后来还是跟当事人对词儿,“他还在那骂骂滋滋揪人脖领子不放,幸好左文他们来得快给捞出来了。”
“虎!”季风至今为没当上先锋而耿耿在怀,“也不说喊我一声,让人给你扣下就傻逼了。”
“骂人哪?”翅膀老谋深算地抠着鼻梁笑,“就爷这嗓门儿,真让人反擒了嗷唠一声初中部都能听着。再说我当时路过3班后门于一还看见我了问我‘你干嘛去’,我说点炮。靠,我他妈以为你能跟上来呢,结果干完了回来才发现这逼在班级趴桌上乐呢。我就后悔咋没就势捎带脚儿给你掀桌子底下去。”
“我们又没招你。”杨毅护夫地挽着于一,“噢?”
“噢。”于一很委屈地点头,憋不住的笑。
“那次后来整得贼大发,”季风兴奋地接着回忆,“那小子在他班人缘还挺好,晚自习时候小丫上我们班正白唬这事儿呢,胖子在外边喊‘4班来人了’,我一看他班二十来号男生全干过来了,挡得走廊我都没出去。”
“啊,我当时跟于一在水房抽烟呢都不知道,你班黑狗喊我我才往回跑。那逼抻脖子在门口叫号,叫二哥一脚卷进去了。”
“靠,咱仨那天巨有默契!小锹刚给人踹进来,我正好挤到前边抬腿就是那哥们儿后腰,都不等他站稳翅膀就喊‘门关上’,话没落一桌板儿抡过来当时就见血了。”
“他班那帮窝囊废不是我说,”杨毅被关在门外没见到屋里惨烈情况,只好气愤地贬低着挡住她的那些4班男生,“有不两个是人多给挤进咱班的,其它都在门外关着,就听里头呜嗷呜嗷这顿凿都扒眼儿看谁也没敢拽门儿进去。”要拽开门了是不她也能饱个眼福!
“张胖子把着门儿呢谁能拽开啊?”季风对张伟杰那身肉无比推崇,“后来要不是主任来那逼就得死到1班,老大杀红眼了。”
“我记得老清楚了,那天王勇班儿么,”于一对这段印象深刻,“进来也没吱声,小个儿不高贼有劲,平时根本看不出来。一把给那小子拎走了,蹦起来夸夸给我跟大非一人耳雷子,妈的,打得我俩眼儿冒花,想还手不知道让谁给扽住了。”
“在下。”季风举手,“正主儿让你们干堆挂儿了连主任都想打,真他妈不想混了。翅膀也是,晕忽忽的左文给他抱住的,要不也事儿了,”
因为王勇的破门而入,杨毅和丛家等门外急得流汗者终于有幸亲眼目睹最后这一幕,心潮很是澎湃,时蕾却是坐在班级最后边从头看到尾。翅膀的狠戾,说实话和一头野兽的差别有限,想到这里她有些恍惚,努力回忆翅膀那天除了打人还有没有做过别的什么。视线隔着杨毅他们两口子绕到他身上,他半低着头漫不经心地听人说话,炯然含笑,手执香烟在烟灰缸里细细地碾灭每一星红火儿。就像那天打仗一样,明明事情是因她而起,他却自始至终没有向后看一眼。时蕾想如果他那时候回头看她,看到她也在看他,也许就不会有后来对敬敏航的介意,以及把她推给丁凌的举动。
杨毅还在说后续。“……三人儿全夹尾巴让主任领走了,姜军住了四天院,第五天一出院,我和老大亲自到他们慰问去,孩子脸都吓变色儿了。”
“哈哈哈,那不是一般的猖狂了,”季风想着翅膀哥给六高创造的新奇迹就不可抑制地大笑,“坐人班中间像唠嗑似的说,谁跟这小子在一起就他妈逼干死谁,后来间操跑步4班全班没有一个男生敢出来,他班班任贼无奈。就一小黑子戴个眼镜的男生在排头跑,我跟胖子我们几个边跑边乐,一上午岔气儿都没好……哈哈,其实根本就没想再动手削他。”
“翅膀没你这么损的,”丛家也对那清一色娘子军跑步的诡异场面忍俊不禁,“事儿都过了还上人班埋雷去。”
“过去什么过去?光检讨书爷就写了三份,还得不同人物角色不同心理不同字体。爪儿都累干巴了,我不给那逼养操的一点持久压力吓唬吓唬他我咋那么善良呢!”翅膀对善后工作总是觉得头大,医药费这边倒不成问题,谁宽绰就把钱砸过去了。最怕当代表跟主任老师尤其是家长悔过保证,偏偏他们仨无论谁挑事儿干仗这项工作都得由他来做。每次认识错误的时候都要给人装孙子,出来之后见了真孙子不来气才怪。“那次的事儿王勇到底跟老爷子说了,好悬挨了家法,幸好我脑子快说是帮二哥平事儿。”
“你妈的你是脑子快,我爸回家攘哧我半天。”
“你知足吧,歪叔顶多就是一顿臭骂,我那就跟不是亲爹似的。”
讲起翅膀家老爷子,连杨毅都很为忌惮,看起来和蔼可亲彬彬有礼的市长,私底下的教子方式比于军那职业黑社会的更黑社会。
“别光唠了,快吃。”丛家给时蕾夹酸菜。“哪次打电话都说馋不行了,赶紧吃吧。”
“馋的在那儿呢。”她向翅膀努嘴,“满S市没找着有卖的,可有生活了,自个儿买棵白菜回来扔水里泡上了。我几天没去酒吧,再一去这吧台这儿什么味儿啊?一看他泡那盆玩意儿在底下呢,快烂成水儿了,不怎么寻思作的。”
杨毅乐得攥着筷子猛戳桌面。“我哥你真是懂得生活的男人。”
“老大你咋想的把酸菜放吧台下边?”季风一阵恶心,“不想开门儿做生意啦?”
“那我往哪放?放我睡觉那屋?靠,那不熏死我了。”他颇知道好歹,瞅着时蕾解释,“其实也怨不着我,吧台本来就有味儿。那屋四面不通风,长发哥光图好看,吧台后边那花木酒架沾水一泡,时间长了肯定长毛,能没味吗?等过完年回去我全给他换了。”他头一次去喝酒见着那吧台就觉得可笑,整得土不土洋不洋的,当初就跟长发哥说了,店接过来别的不动吧台也得拆,宁可搬张课桌给关西坐那儿收钱。
于一想起翅膀买酒吧时说过前任店主给低价的最大条件,提醒道,“哥们儿不是不让动吗?”
“搁你呢?他说不让动你就真不动啊?”他可不信于小锹是那么有原则的人。
“合同上没提啊?”他是怕他一时冲动违约会有麻烦。
“哪JB来的合同?就一还款协议。我可得跟他签合同。”于一是不是忘了他啥专业的,“他自己说的尽量不要动摆设,尽量不要,而且还是他说的,我也没答应。”
“翅膀你这犊子!”时蕾实在听不下去了,“亏长发哥还把你当个人看。”
“那是他缺心眼儿,”杨毅顺嘴就接,“不能怨俺哥。”
“就是!”还是小刺儿向着他说话。“做卖买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儿,任何口头或其他非书面形式都不具有法律效力。”定义完了接具体案例解释,“像于一这十四万,我要说不还,告上天他也要不回去。”
“操,我再给你十四万,全钢蹦的,砸不面乎你。”
“我跟你暴力型的就没法沟通!”翅膀一副秀才遇到兵的模样。
杨毅狡猾地眨眨眼。“不的于一,咱可以去找市长说理去。”
“跟你这非暴力但不合作型的也没法沟通。”翅膀直接用手去盘里抓排骨,煮太烂了。
“那你怎么着?停业大装?……别得瑟!”于一用手挡着脸,不让杨毅照到他,“钱够吗?”
“够了,年前没少划拉,本来想给丁凌分红,他说不急着用正好装修,反正我也不想大装。”相比于一,翅膀还是很配合的,边说边对着杨毅的手机频频摆POSE。“用不了多少钱。拿给我看看……闭眼睛了,删了,重照。”
“该给人家就先给了,装修不够我这有。要装就好好装一把,装到可心了,省得没多长时间又得动。”
“那破架子,除非打地基重盖,要不怎么都不可心。……靠,你照这啥玩意儿!”
“你说啥玩意儿!老搁那儿扑愣膀子能照好吗?”
于一向后靠在椅子上眨着眼看俩人在他面前抢手机来,明显的在想其它事。
时蕾嚼着食物。“你别听他扯蛋啊。”话是对着于一说的,“他答应了长发哥,不可能动那破店。”
“靠!”他就知道,这小子就嘴贱!
“S市不比M城,二十万开个酒吧,而且是那么好的地点,不是人情谁肯卖?”终于看到比较满意的照片,翅膀这才放了杨毅收回身子继续谈正事。“长发这个人啊,搞艺术的么,都有那么点儿护短,自己的东西怎么都好。留学不是移民,等他回来一见这店除了还在原地儿之外啥都不一样了,什么心情?”
一桌人吃的也停了闹的也停了,杨毅拿双筷子挨个盘子翻,丛家问她:“你搅和什么,人家还吃不吃了?”
她一本正经地回答:“我看是不是有什么吃了犯冲的,老大好像食物中毒了。”
时蕾噗声一笑。“喝多了。”
“拉倒吧,”季风才不信,“他要喝多俺们都得喝死。”
“你们就见不得我表露内心!”翅膀很受打击,他稍微有点人情味咋这么让人难以接受呢?
“我觉得飞石现在装潢还行啊,”时蕾不觉得有像翅膀形容的那么糟烂,“现在客人也挺多的,还总没座儿呢。”
于一点头称是,“四个月不到就能还出来十万,应该还可以。”
“那是借这几个节的光了。你等看这个月的,能够给服务员开资我都乐够呛。”翅膀没他们那么乐观,“变是肯定得变一下,不过店面儿硬件方面就那么回事儿吧,主要是软件。没内容整得再花哨几天也就看腻了,又不能天天没事儿就装修玩。跟这儿说也不合适,哪天我上你办公室找你细说。”
“什么意思?”季风按着翅膀的思路走,“要加特殊服务?”
时蕾马上戒备地看过来。
翅膀瞅了她一眼回头骂季风:“去你大爷的!家家,这逼上学是不是没干啥好事儿啊?”
“反正一天挺忙的。”丛家避重就轻地回答。
“我忙啥了我?”季风百口莫辩。“小锹儿他家那些舞厅什么的都养小姐。”
“你可轻点折腾吧翅膀,”丛家对他这种半工半读还是不很赞成,又不是缺钱花。“我瞅着你好像瘦不少。”
“我穿这么严实你都能看出来我瘦了,”翅膀龇牙乐。“家家真是关心我,跟蕾蕾商量商量给我当偏房吧。”
“我才不当,”丛家嗡声嗡气地说,“我要当正室。”
“傻孩子,”翅膀一本正经地教导,“小的得宠。”
“我给你当小的!”杨毅自告奋勇。
“那个什么小四啊……”翅膀赶紧装成没听见。
季风指着丢了脸的杨毅笑得很开心。“你可把老大吓毛了。”
刚想发作,眼睛一转,杨毅笑了,笑得季风头皮发麻。“小猫,”叫得时蕾也有点麻,“你看我们四儿今天是不是特别帅?”
“不够你得瑟的了。”特别帅的人剜了杨毅一眼。
季风的模样不用说,一个帅哥的所有配置在他身上都有体现,浓眉大眼,肩宽腿长,早在上高中的时候学校里就有追风一族。时蕾不明白杨毅这句问话的含义,翅膀靠在椅背上奇怪地看着季风:“四儿,你这帽子租来的?”
杨毅憋得捂嘴又跺脚,心道还得是老大,一下就能说到点子上来。
于一扯着她红色的发尾笑:“你别踩着我。”
季风的脸刷一下就红了,捂着头上那顶吃饭都没舍得摘的浅褐色毛线帽。“我愿意。”
翅膀盯着他耳朵前面光溜溜的鬓角位置,不动声色地说:“讲究点儿,脱帽是一种对别人起码的尊重。”
季风脱口就骂:“你个贱人我尊重你干啥?”
“好!”翅膀怒冲冲地把那扎“白酒”捞过来,“你妈的迟到爷本来想你一孩子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现在看不行啊,不让喝是瞧不起风少。喝了吧!麻溜的,这些眼睛盯着呢。”
“啊呀!”腰眼被杨毅捅了一下,时蕾连忙会意说道,“你们快别闹了,那么大一杯酒喝下去谁受得了啊,喝半个吧。”
“不行~”杨毅唱白脸,“得喝,又不让你一口干了。”
“你更狠!”还一口干了!季风没好气地说,“感情我挂了不用你埋。”
“喝,四儿!挂了我埋。”于一豪气冲天地说。
“显着你了!”季风低吼,欲哭无泪,盯着酒杯迟迟不敢伸手。
“不喝也行。”翅膀的话让季风眼睛一亮。
“什么条件?”这贱人怎么肯轻易饶过他?
“帽子摘下来让俺们看看。”
果然。“不干!”
“那就喝酒!”翅膀这边没有第三选择。
“只喝半杯。”时蕾心软。
“半杯的话一开,包圆的话可以分期。”杨毅成心为难人。
“那还是全喝了吧。”于一自认一口半斤做不到。
丛家眨着两只杏核眼看好戏。
众矢之的垮着脸。“损不损啊你们?”
23、NO.4
衡量再三,季风还是选择脱帽,原因很简单,就算他肯喝酒,这烂人过会儿也得抢他帽子。哪会是守信的主儿!但他不打算这么饶了他们。“我把帽子摘了行,你们得一人喝一口白酒,不能少于一两,”想了想又补充,“你和小锹一人二两。”
时蕾呵呵笑起来。杨毅连忙说:“想啥好事儿呢?你赶紧的,要不喝酒,要不就摘帽子。”
“有你什么事儿!”季风真想把她一脚踹撒哈拉去晒成人干儿,要不是她嘴欠翅膀能注意到他帽子吗?
“总有我事儿吧?”翅膀慢条斯理地说,“我回来你不去接站,吃饭还迟到,靠,你不喝我讲究你一辈子。”
季风可不敢想像让人讲究一辈子是什么滋味,尤其是翅膀那张损嘴,并且就因为这么点儿小事。
“我喝一两酒。”时蕾举手,“季风你单独给我看。”
“败家媳妇儿!”翅膀瞪她,好样的,这才是他媳妇儿!
“你们别学那样的,”季风捂着帽子,怕翅膀一把给拽下去,“看戏还得花钱买票呢。”
“真是的,里里外外还给自己搭进去了。”翅膀大叹失算,“得,谁让眼馋呢?”掐灭了烟端起杯子。
“二两。”季风强调。
“二两你妈个脑袋!滚!”翅膀比了个高度,“就到这儿。”
“行吧。”难得他们肯吃亏,季风已经很知足了,要不是小猫先服软,大概连这一口都不带喝的。
翅膀喝完了,咂咂嘴。“好酒,你不喝可惜了。”
轮到于一,不情不愿地灌下一口,传给杨毅。
“我为什么要喝啊?”杨毅抱怨着,一喝完马上哈着嗓子夹菜。“好辣好辣。”
时蕾拿起酒,憋笑憋得十分痛苦。季风说:“小猫可以少喝点。”她就抿了一小口。
丛家家接过酒杯,刚喝进嘴里就忍不住笑了,转身全喷在地上。
杨毅连忙递纸巾。“瞅把我姐呛的。”
“没事儿吧?”季风紧张地问。
丛家咳着摆摆手。
“别转移注意力了,”翅膀托腮专心地看他,“自己动手还是我来?”
季风摘下了帽子。
“好刺眼。”杨毅向后一闪,反手挡在眼前。
时蕾目瞪口呆。
丛家咳得更厉害。
翅膀哇一声哭了。“四儿你得的啥绝症啊?”
季风摸着光溜溜的脑袋不好意思地笑,遮着的时候怕人看,一摘下来也就没啥顾虑了,反正只有小猫和翅膀没见过。眼角瞥到于一,那家伙端着还剩半杯的白酒细端详,脸上挂着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翅膀伸手把杯子取了过来。“你也喝口意思意思吧,哥儿几个都买你这么多了,一人一口可没谁含糊的。”
早知道他们不可能放过他,季风端起来就喝,咕嘟咽下去,破口大骂:“你们几个王八!”
在洗手间,杨毅说:小四儿在追家家。
时蕾又惊又喜:真的吗?那叫叫儿呢?
可是家家不同意。
怎么可能?
要不然俺弟还用剃个秃老亮吗?
时蕾张着嘴半天说不出来话:你是说……家家不同意,季风决定当和尚?
杨毅对时蕾的缺乏想象力早习以为常,她说你自己去问丛家吧,然后边洗手边烦恼:“这要是四儿真跟家家成了,到时候结婚随礼我得随谁呢?”一个是姑舅表姐,一个是门挨门住了二十来年的邻居。可能得随亲戚吧,回家问老妈去。
体谅翅膀和时蕾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火车,于一早早张罗散局,开车送人回家,副驾位置的翅膀请求换人。“还是我来开吧,你刚才可没少喝。”于一说你那手把我和车都信不着你再说我也没醉。翅膀还不知道他那点酒量,问他:“那前边一人一狗躲不过去了你撞哪个?”于一冷笑:我不会绕开走啊还非得撞?翅膀嗷嗷叫着换人换人,我都说躲不过去你绕个JB,题都听不明白还说没醉。于一骂他,这逼出这忽忽悠悠的题正常人谁答得上来。吵吵巴伙地上了路,先拐到翅膀家把这个最闹挺的玩意儿扔下,季风在另一侧下了车绕到前座,翅膀忽然拉开后门喊时蕾下车,几个人都饶有兴趣地看他们,坐在时蕾怀里的杨毅一双眼睛闪亮亮。时蕾笑骂:“别得瑟!开车于一。”伸手关上车门。
车开动,杨毅从时蕾怀里爬下来,天真地问:“你为啥不跟老大下车捏?虽然你是猫,早晚也得见公婆啊。”
时蕾不想搭理她。“别找干!”
一车的人都哈哈大笑,丛家抹着眼泪说:“时蕾你说话越来越像翅膀了。”
翅膀洗了头趴在床上给时蕾打电话,时蕾说了关于季风光头的猜测,认真的语气让他狂笑不止。门被推开,张亚琴走了进来,听他哈哈也跟着笑起来:“这是跟谁唠呢。”在儿子床边坐下摘了他嘴里的半截烟掐灭,翅膀坐起来搂着妈妈,对电话说:“净扯蛋,他要有那个魄力早给家家拿下了,这俩人指不定是咋回事儿呢,再说还有个叫叫儿。小刺儿那知道一句说十句的主你别她白白唬唬的。”又聊几两句时蕾要睡觉,翅膀说“亲一个”,开心被骂,挂了电话。
张亚琴瞅着儿子一脸春风拂桃花,撇着嘴问:“小姑娘?”
“啊。”他得意地点头,抓着老妈手里的苹果咬了一大口。
“让你爸知道不削你的。”把苹果让给他,拿起他脖子毛巾给他擦头发。
“不会不让他知道!”他答得轻松,顺便拉拢伙伴,“咱娘俩儿的事么,让他知道干啥?”
“其实我跟你爸现在都不反对你处对象了,你都这么大了。”儿子这次回来感觉比半年前更有个大人样了,老爷子表面没说,私底下还说马慧非下车知道先回家来真是出息了。
“他可得!哪次大道上见着我跟女的在一起都装不认识我。”
“那你自己也没正形啊,你跟雷满江家老姑娘你爸都知道,不也没说啥么,完了没两天又看着你和别个姑娘牵个手溜街儿,你说他能不来气吗?”
“那人姑娘就愿意牵我手我也没办法啊,”他嘻嘻地没正调,“我还能给人掰开?”
“什么破儿子!”毛巾轻轻抽了他肩膀一下。
他挠着被抽痒的皮肤笑。“我爸一天就听人瞎咧咧,你忘了有好几次我陪你出去,他们别人见了回来也跟老爷子说我搂个小姑娘。哎呀琴姐你长这么年轻干啥,我这名声都是让你破坏的!”
张亚琴被哄得嘴都合不上了,只好叹着气说:“这张嘴呀,难怪能骗那么多姑娘。”
“嘿嘿,你儿我从来不骗,都以真情打动人。不像我爸,他当年对你是不是连唬带蒙的?要不你这么漂亮能给他?可白瞎了。”
“谁说的,你爸是我偶像。”
“他除了官儿大有啥好?”
“我明天给问问他,我说你儿子问了,你除了官儿大有啥好。”
“你想看家庭暴力?你不能想看吧?你要真想看儿也认给你演了,谁让我就你这一个貌美如花的妈心地善良的妈。”
“别一天就能给我下迷幻药,可得给我哄个好媳妇儿回来。”
“那必须的。”
“那你就给小猫领回去让她看看呗。”杨毅说得简单,眼光却很复杂地在翅膀身上头头脚脚地看,“还是你压根儿没想过往家领?”
“咋也等毕业的。”翅膀站在窗前看街景。座落于市中心的星马新城,M城第一家大型网络沙龙加连锁餐饮,是老爷子和M城商界的传奇人物于军合资经营的,现任法人正是于老歪的独生子于一。他们还在读高三,于老歪就把生意陆续交给儿子,硬是把自家的小铁锹锤成了精钢锹。
钢锹这个准贤妻却还是愣刺儿一根。“咋的?俺们小猫拿不出手啊?靠,要不是跟你熟我还舍不得给你呢。”说的好像时蕾是她私人物品。
翅膀嗤笑一声。“我说领就领回去啊?你当谁都像你那么没深沉,没过门儿呢就天天在老婆婆家住。”
“哦~~”杨毅听懂了,“你怕小猫不同意啊?我替你问问她意思?”
“你可省省心吧。”连自己以后是什么样都拿不准,他不敢想那么多。于一可以把小刺儿带到父母面前可以去她家表明身份,这丫头就以为两个人在一起,一辈子,也就是这样。可他不能像于一那样,起码现在不能。这一点小刺不懂,她虽然鬼灵灵,但被于一保护得太好,人情世故知之有限。
杨毅横起手指搓了搓人中,她能看出于一面无表情下的真实想法,却总也猜不穿这匹花心马。“我跟你们几个这辈子是省不了心了。”整个人窝在大靠背椅里,手插着衣兜,两只脚搁在办公桌上晃悠,像个痞里痞气的小男生,一脸占人便宜的坏笑。
于一进门就瞅着这个经典造型,沉着嗓子说:“脚拿下来。”步伐未停地走过去。
杨毅连忙闪开位置,果然后面跟着两名员工。“利嫂,建平哥。”她打着招呼,在翅膀身边大方落坐。
翅膀横她一眼。“本地狐狸演什么聊斋?”还挺知道坷碜好看呢。
于一坐到桌前签支票,头也不抬地问:“时蕾她俩还没来吗?”
时蕾已经来了,在星马新城门口遇到了翅膀爸。翅膀总是老爷子老爷子地叫,事实上马驰虽年近半百,人长得却很年轻。烟灰色羊绒夹克敞怀,露出里面黑龙图腾隐纹衬衫,同色西装裤,裤线笔直,腰板笔直,一头梳不倒的短发,细框眼镜,完全就是小半码的翅膀在嘴上多了两撇胡子。时蕾每次看到他总很紧张,以前上高中他当市长的时候就是,现在更是。不过彼此都看见了也躲不开,她只好微微躬了身问声“马叔好”。
马驰点了点头,认出了这是跟儿子一起在S市上学的同学。“你是……蕾蕾。”只记得儿子是这么叫人的,姓什么一时没想起来。
“嗯。”她侧了个身让长辈先走。“您来找于叔?”
“路过这儿下车看一眼,”马驰走进去,看看她问:“马慧非在里边呢?”儿子的行踪问外人,他倒表现大方。
“说是到了。”时蕾忍住笑,“还有于一和杨毅,我们几个要去滑雪。”
“滑雪啊,”他皱起眉毛,“注意点安全。”
滑雪是翅膀的提议,除了他和于一之外,大家都是第一次来,扛着雪板新奇地打转儿,好半天才装备上按着翅膀的指导在初级雪道各自疯玩起来。丛家滑了一会儿没滑明白,还吓出一身冷汗,索性卸了雪板和时蕾嬉闹起来,两人都穿着沉重的雪鞋,行动像机器人一样迟缓。时蕾一个冬天没见这么多雪,兴奋得脸颊通红。
两个烟鬼在雪道下边抽烟,翅膀手搭在护栏上,看着她们俩直摇头。“败家,一百来块钱一个点儿来打雪仗了。”
于一则来回观察满坑满谷滑雪的人,看够了回头跟翅膀感叹:“这玩意儿真有赚头儿啊。”
“你现在真是一道道地地生意人,出来玩也没忘寻摸来钱道儿。”翅膀给了他一拳,看看周围,“不过确实是好买卖,怎么着,想干?”
“这可不是百十万能干下来的。”于一沉吟着,“你看呢?”
“外行。”翅膀挑了挑眉,“歪叔给你那摊子都忙得媳妇儿天天给俺们打电话抱怨,还折腾!”
“你不老实上学开酒吧为什么?”
翅膀笑了,两人都一样,一样有个过于优秀的父亲。他想在S市凭自己本事做事,于一也不愿仰仗祖荫。
不远处杨毅正不知因为什么拿雪杖抽季风,季风毫不客气地还手,两人打成一团,丛家慢吞吞移过去拉架,时蕾却举手欢呼,不适时宜的作法惹得小刺大怒,吓得她猫到季风身后求助。翅膀眯着眼看得专注,于一说:“我以为你跟雷红岩是玩真的。”
“玩的哪有真的?”翅膀拉下雪镜,不习惯被人直接看见眼睛。
“这次呢?你要还说是玩我媳妇儿能劈了你。”
“不是玩,”他笑露一口白牙,“现在不是玩。”将来呢,他也不知道。
于一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你以前不干这种没准儿的事。”他不是做事不计后果的人,明知时蕾不是可以随便招惹的人,明知自己没什么长性,却还是和她在一起。这个答案回去应该能交差了。
“你有点让你们家那话痨传染了。”他掐了烟,朝人堆滑过去。季风正搭缆车上山,丛家蹲在地上给杨毅调雪板,前后没有时蕾的影儿。“看见俺家那个没?”刚才还在这儿呢。
杨毅抬眼儿看他。“小猫啊,看见了,”下巴向身后中级雪道一扬,“自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