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300米,平均坡度11.3°的4号雪道,比起这边的初级道和教学道要冷清许多,一些技术熟练者在滑单板。翅膀脸比雪白,弹开雪板跑过去。
于一转向那白茫茫的山岭。“我滑那个道都摔了好几次。”
“不会吧?”丛家这才慌了。
“不会个屁!”杨毅没好气,“才刚我就说她现在滑不了那个,偏去。”
“时蕾也这么胡来了!”丛家拍拍最爱胡来的人,“还松不松?”
“全是跟翅膀学的。”杨毅撇开责任,动了动腿,“好了,走,咱也去滑那高的。”
“你给我老实会儿。”于一拽低她的帽子。
时蕾穿的是雪场提供的滑雪服,周围全是一样装扮根本认不出来哪个是哪个,翅膀摘下墨镜,脑袋像没信号的雪花电视一样哗哗哗响。呼啸滑下来的,呼啸滚下来的,NO.4道每一个刚下来的人都得到站在缆车边翅膀的狠狠注视。等了半天没见人,他搭着慢悠悠的缆车上山,心里暗暗祈祷那只猫在上来之后及时发现地形与自己技术之间的差距没敢下来困在上面。雪道中间又有人摔倒,翅膀盯紧了看,雪板也掉了,雪杖也飞了,滚出去十多米远才停下来,男的,幸好。但人也真有滑得好的。看这个下来的,虽然姿势僵硬,但压在瓜皮帽下的一头长发迎着下滑的风速飞扬飘舞,白的雪岭,红的衣服,黑的长发,视觉上形成巨大反差,极为抢眼,只是这傻丫头怎么不戴雪镜,眼睛晃花了晚上回去还不得肿起来……时蕾!?!翅膀心一跳,中途离开缆车跟着她滑下去,雪杖急急地在地上戳着加速,在超过她那一瞬间突然失重滚了下去,好在已经到平地减速段了。
时蕾心想这谁家倒霉孩子一道都没事到地儿了摔一跤,低头却是翅膀四肢伸展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戴着雪镜,不知道是睁眼还是闭眼。时蕾拿雪杖轻轻捅了捅他。“喂,你活着死着?”他猛地翻身拨开雪杖抱住了她的右脚。时蕾拢起手冲着蛇形移动过来的主力部队大喊:“救命啊——有人耍流氓啊——”
流氓把她的脚搂得更紧,笑得双肩直抖。
杨毅指着奇怪的姿势两个人问丛家:“你看,像不像时蕾踩着一大坨屎?”
于一从衣服里面摸出手机来对着他们照了张相,桔色滑雪服的人蜷在红色滑雪服的人脚下。翅膀后来无意翻起,看着图片名称虚心地请教:“于二先生,什么叫他妈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翅膀回了家反倒更忙,忙着玩,每天起早贪黑的,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过。用他自己的话说是回到S市又得上学管酒吧,哪还时间玩,其实时间还是有,只是没他想要的人陪他玩。借口交人广朋友多,M城和原来上初中的Q市两头跑,初三早上时蕾往他家打电话,翅膀妈接的,时蕾给她拜年:过年好啊琴姨,马慧非在家了吗?张亚琴拿着无线话机往楼上走,边走边说:“你等会儿啊蕾,我去给你看看。”时蕾在这边叹着气,这儿子一天跟不是自己家人儿似的。翅膀没在,张亚琴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纳闷:“他昨晚儿回来住的,今儿不知道啥时候又走了。啊,昨天好像吵吵要出门儿,你打他手机看看吧。”
时蕾电话还没等扣上手机就响了,一看是翅膀的号码,拿座机给他回了过去。他劈头就问给谁打电话呢,时蕾说给你妈,他嘟囔着你这孩子怎么骂人呢?大声说:“我上刺儿家打麻将,你来啊?”
客厅麻局张伟杰东风起,依次是翅膀、杨毅、万明启,季风抓着一把瓜子在钩鱼。时蕾看了一圈。“家家呢?”
“上她奶家了……俩。”杨毅碰牌,打出去一张,又说,“我爸我妈也在那,今儿晚上要留下来侍寝啊。”
翅膀“靠”了一句。“不准。”
“于一呢?”
季风笑:“还找谁?”
“昨晚他爸战友请吃饭干多了。”杨毅从季风手里拿粒瓜子扔嘴里,“还不得一觉悠到晌午啊。”
“杨毅你咋不去你姥家呢?”丛家的奶奶也就是杨毅的姥姥,都回去拜年,小外孙女在家支局干麻将,不孝顺的玩意儿。
“我上学天天往我二舅家跑,”姥姥住省城二舅家里,离杨毅的学校不远,“我姥都烦我了,不去了……靠,”翅膀自摸,杨毅做庄,对他搂夹的举动颇有微词,“点一圈炮上我这儿刮旋风了。都是你供的,死胖子。”
张伟杰脸色铁青。“你别拉不屎怨地球吸引力太小。”
“这不是过年吗?人都回去就你不回去。”
“谁知道了,我刚才就说来着,一说一对付。”万明启摆着牌帮腔。
翅膀最先码完牌,抽空点了根烟。“蕾你去上她家冰箱翻翻有没有雪糕啥的,我有点烧心。”
“赢两把牌不知道咋显摆好了!”杨毅不满地斜愣他面前厚厚的一沓钱。“还烧心。”
“冻梨吃吗?”时蕾在厨房翻了一会儿问。“还有冻柿子。”
“整一个来。”
“有雪糕,”杨毅指挥,“在最下边那层,我爸年前在新潮买的冰料。”
“哪有呀。”每层都翻过了。
“吃了了吧?”季风看一眼,“我看季静昨天从你家捧一碗冰料回家的。”
“不能,好几袋呢。你再找找。”
翅膀火急火燎的。“来来来,就冻梨行。”
“冻梨也得化,”时蕾洗了一个递给他,“这当当硬的你能就这么吃了啊?”
翅膀接过来就啃,咔哧咔哧听得旁边人牙都疼。万明启说:“小蕾给我也洗一个。”
时蕾就又洗了一个,杨毅骂她:“你这懒得脑后跟都带不动,不能多洗两个搁那化着啊?这么多人呢。”
“你们又没说吃,化完不吃该扔了。”时蕾甩着手上的水回嘴,侍候局儿还侍候出错来了。
“不管他们,谁愿意吃谁洗。”翅膀拉了她的拔凉的手放在掌心焐着,“凭啥支使我媳妇儿啊。大启子那梨一会儿化了不行吃,自己洗去。”
“你看他像精神病儿似的。”季风指着他撇嘴。
精神病的手机铃声也很吓人,不知道什么交响曲震得下面茶几要碎了,时蕾走去拿过来。“咦?”
“谁啊?”翅膀见她讶然的表情心生疑惑,接过来一听,“关西?”再听下去,脸像冻梨一样僵硬起来。
24、“飞”“石”
麻将牌孤独地挤在桌子中间,各风门都站着牌,南风庄家吃过来的五条还没拿回来,风主们都围着神情凝重的翅膀。
“到底啥事啊大过年的非得你赶过去?”
“你现在要去也没车啊,明天起早走呗?”
“别毛,真有什么事着急也没用。”
一切声音都没听进去,翅膀边拨号边吩咐杨毅:“你现在给家家打电话,让她去给我订机票,我最晚六个小时到哈尔滨,订最近的一班。她要不方便的话就找满桌儿。”电话接通,“喂,能说话不?……车里有别人吗?……那正好直接过来接我,我在刺儿她家南边那个加油站等你,送我去趟哈尔滨……嗯,酒吧可能有点事儿,路上跟你说。你开稳当点儿,不急这一会儿。”脑子快速转着想想还有什么要准备的,一回头时蕾已经穿戴完毕拿着他的外套站在门口看他。
“我也跟你回去。”
平淡的表情让他一时忘了该说什么话,身后的几个人也都绷紧了脸没敢劝阻。杨毅推推季风:“拿你手机去联系家家,别让我妈他们知道她买机票的事儿。”坐在沙发上拿起电话拨号,“小猫来,给你妈打电话说在这两天儿陪我住。”
“我可能办完事当天就返回来,可能要拖一阵儿。”翅膀穿上鞋交待,“看看情况再打电话回来,你们想好怎么串供瞒住我们家,千万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回S市了。蕾蕾那边刺儿自己编吧。”
“这我擅长。”杨毅给他个皮皮的笑容舒缓大家情绪。
“跟小锹碰着之后事交待明白了就行,”季风搭着杨毅向他保证,“我们几个这边没问题,反正你十天半月不回家你家都不带找你的。”
万明启拍拍他肩膀。“慢点来,遇着什么别慌,有事儿了打电话回来大伙想办法。”
翅膀在车上又打了几个电话,时蕾不说不问,只紧张地盯着他。于一在内视镜里看看她,笑道:“你跟去了怎么和你家说?”
“嗯。”
“嗯什么,问你话呢。”翅膀挂了电话揽过她,“给俺们吓傻了。”
于一笑了笑。“那边儿什么意思?”
“没说明白,丁凌让公安局的带走了,好像查出酒吧里有人卖药。”翅膀轻描淡写,还是感觉怀里的人一僵,伸手抚了抚她的手臂。“我刚托人去保他出来,一会儿办妥了能有信儿。”
“是外人还是酒吧自己人被查出来的?”
“自己人。”扫一眼时蕾,“姓王,叫王孜,都管他叫殿下,夜场的DJ。”
“麻烦。”于一皱起眉,“你现在是学生,查出来跟你没关也得找学校要证明。回头学校可能得通知家长。”
“那倒还好说,就怕给我停业整治。”手机响起,他连忙接通,“喂?……琴姐啊……在那个谁,于一他老丈人家呢……现在在车上,正要去,干啥?……唉呀别找我,你们去就得了,我不愿意去。那人一天悬悬忽忽的光知道吹牛逼,就我爸愿意搭理他,你们去吧,噢?别带着我了……我见了他也没好话,回头老爷子还得训我我何苦来呢,你们去吧……就说我出去玩没找着不就得了……嗯,对了琴姐,我明后天儿跟朋友泡温泉去,手机要打不通别找我啊,那儿可能没信号……谁知道哪啊,长白山吧,他别人安排的……嘿嘿,强身健骨么,我泡结实点儿,回家扛揍……”神采飞扬在收线后变为无奈,“哎呀我妈呀。”
“我跟你们一起过去看看吧。”于一还是放心不下。
“不行,你走了这边谁对付我爸?”想了想又说,“我先去看看什么情况,实在不行了给你打电话。”晃晃怀里那个安静的家伙,“你倒是说句话啊,要不领你来干啥?”
“说什么?”时蕾抬了下眼皮儿。
“说翅膀加油,一定能熬过去的,我永远支持你!”
“滚。”时蕾拿围巾挡住他亢奋的脸。
于一骂了他一句,故意危言耸听:“小猫去待几天就回来,别再把你折进去。”
车一驶进市区于一就给丛家打电话,杨毅肯定不会让雷红岩给买机票增加接近翅膀的机会。果然是丛家办的,当天晚上六点左右的飞机,翅膀他们到哈尔滨就将近五点了,丛家说你们直接去机场,我把票送过去。见了面免不了又是一番叮咛,劝时蕾不要着急,让翅膀一切小心。安检登机,所有事都等几个小时后落地再说,翅膀索性缩在时蕾怀中呼呼大睡了起来。时蕾抱着他,看着他指甲整齐的十指发呆,感觉像做了一个梦。从S城回来的火车,家人,同学,喝酒吃饭,唱歌,滑雪,过年,高速路上狂奔,半空中飞翔,都是一场梦,她只相信这双手是真的,醒来应该在飞石的小屋里。对了,翅膀发烧,她忙了一个晚上,还没有睡醒。
他本来想用睡觉证明自己不担心,让她也跟着放松下来,结果她就一直握着他的手,连大气儿都不喘一下,只有胸腔里心在怦怦乱跳,一点没有节奏。叹了口气,翅膀抬起头。“蕾?”
“醒了?”她问道,伸手摸他的额头。
“干什么?”他翻着眼珠莫名其妙地看她小小的巴掌。
“哦,没事。”她缩回手。他们真的在从家赶往S市的飞机上,酒吧真的出事了。
翅膀坐直身子,问空姐要了条小毛毯给她盖上。“我让你跟来就是怕你在家看不着了瞎寻思,你还是跟这儿胡思乱想。一会儿下了飞机直接买机票回来吧,我不领你了。”无情的话,却被他用哄小孩睡觉的语气说出来。
时蕾听得眼圈一红。“我不用你领。”
“我不是在你眼前好端端坐着吗?你说你惦记啥?惦记小大夫吗?那你自己去吧,我跟这儿就下机了。”他当真喊,“师父,踩一脚,我要下去。”
四周一阵窃笑,时蕾猛地拉高毛毯蒙住了脸。
“挡也没用了,”翅膀笑着拉下毯子,“他们刚才都记住你什么样了,肯定在想,这么漂亮小姑娘原来是精神病院大夫啊。”
时蕾没耐心地瞪他:“你别逗我,我可笑不出来。”话刚落就笑出了声。
“对,你就这么笑。”翅膀托着脸蛋很可爱地看她,“我现在已经够闹心了,不需要一个比我更闹心的人在身边绷着脸提醒我有多闹心,你笑就好了。”他的眼波变得迷迷离离,“我看着你笑,能战胜一切困难,只要给你给我笑容,我的女神。”
“我想给你个大嘴巴子。”什么时候了,他还跟这儿调情呢。
“给你打。”他送上侧脸,时蕾啪地拍上去,好疼!他捂着脸颊哀怨地看着她,“还真打……”他以为她看他可怜会给个吻的。
好像劲儿用大了点儿,时蕾拉开他的手替他揉脸。“到了S市我们要干什么?”
“是‘我’,”他啄下她的唇,“你回酒吧睡觉。”
她的手从他脸上滑下来,低声说:“我自己不敢睡。”
斜眼看勾住他脖子的手臂,这丫头跟谁学的?“你怕啥?”
“鬼。”
翅膀咬牙。“以前看碟就属你能挑鬼片!”
她把玩着他颈后的衣领。
“鬼来了你就给他一嘴巴子,”他按住她不安份的手细心教导,“下次他见你得绕道走。”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抽回了手。“飞石能被封吗?”
“不好说。”他不想哄她,哄到后来却失望,干脆把最坏的结果说给她听,“办好了可能就罚款,重一点调销执照,再严重的话,可能会进去,判刑,枪毙。”
时蕾睁大眼。“凭什么?!又没犯法!”
颇有他的无赖之风,翅膀赏识地看着她。
她在他戏谑的眼神下冷静。“你可不能死,你爸就你一个儿子,指你送终呢。”
“我不会让人封了飞石的,必要时求老爷子找人解决都行。”他笑着靠进自己的座位里,眯起眼睛说,“总之飞石是我的,谁也不能动它,也别想把它弄坏。”说完扭头看她,“觉没觉得有股霸气?”
“你冒虎气吧!”她泼他冷水,“老爷子知道这件事还不得废了你。”
“你讲话的,他就我这一个儿子。”他说得胸有成足,恢复之前的姿势假寐。
他是认真的。时蕾知道,为了飞石,他真的什么事儿都能干出来。这个爱玩爱耍的家伙所有假期和课余时间都泡在飞石,想方设法增加客源,请DJ,找歌手,为了几毛钱跟供酒商争一下午……有一次在吧台聊天,他看着人头攒动的大厅说:“我现在知道长发哥为什么舍不得卖飞石了,现在让我卖我也舍不得了。这么好的买卖哪找去?”其实S市比这火的酒吧多了去了,不过只有飞石,是因为他的经营才变得这么火。长发哥那过时的装修,发霉的酒架,到了他手里都是生钱工具,这种赚钱的过程,实钱儿反倒比不了。
“蕾,”他突然出声唤得她的注意,“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愿意在飞石泡着?”
“离我们学校近。”
摇摇头,他仍旧合着眼靠在椅背上。“你们学校门口起码四五家酒吧,为什么我选这个门儿进?”
“你不说门口长发哥的照片有意思吗?”还大声嚎气儿地问这是不是避邪的,结果长发哥就在身后站着……
他哼笑。“要是个女的我可能还感兴趣点儿。”
“嗯……”再想不出理由了。“有什么为什么?你从来就想着什么就干什么谁猜得出来。”
“我喜欢长发这狂人给酒吧起的名字。”
“飞石?飞沙走石?”师父快跑,妖怪来了。
她对猜谜游戏总是没什么耐心,联想力又匮乏。他拉下餐桌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又写了她的名字。马慧非时蕾。画了个桃心儿把第三第四字圈起来。
非时。飞石。哦!时蕾把其它字划掉。“真恶心。”看了又看,翅膀的字比她写得强多了。“你是刚才想着的。”
“不是,我看着这酒吧的名,头一个反应就是‘这不是咱俩的名么’,真的。”
他越是这么说越欠缺可信度,这人经常一本正经地扯犊子。
“只是我以前没说过。”他挑眉,看到她的置疑,“你不信?那就不信吧,我也不信。”
时蕾是理科生,对这些文字游戏着实没兴趣。
不过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从这时开始,突然对所有与“非”谐音的东西特别关注起来。
出机场快九点钟,拦了辆出租车,时蕾说:“S大南门。”
坐上车翅膀先拨了丁凌的电话,没人接,不一会儿打过来,听着翅膀声音就说:“你总算回来了。”约好在酒吧碰,这几天都没营业,几个服务员轮班看门。
翅膀挂了电话,只手撑着下巴望着车窗外面发呆,华灯初上的夜色有撩人美景,他们坐的车也是美景之一。路灯照得他的脸忽明忽暗,时蕾不想打扰他,车内连广播也不开,一片死寂。
车出机场高速路下了桥又行一段,翅膀忽然稍稍侧了头问道:“您这是往哪儿开呢师傅?”
“S市大学嘛。”司机自后视镜瞧他一眼,“南门嘛,没错的。”
“对吗?”没错他妈没错!开到酒吧后屋里有50块钱撑死,现在一半不到就跳出30多块来,另一半绕下来还不知道啥样,这些道儿有时候一天他能转俩来回还想唬他?
时蕾转向,黑灯瞎火更分不清哪是哪。
“对的,”司机说得笃定,“这里转下去不就是内环吗?”
翅膀看了一眼路标,冷笑道:“那好,你过了隧道之后别拐弯一直走,能开到和平桥我就给你钱。”
“……”司机有点冒汗了。“哦,看我有点头脑不清楚了。”
“没事儿,你现在把表关了,这段儿钱我给你。”翅膀很善良,司机的嘴角弯上去,却听他又说,“绕回去重打表。”
“这样吧先生,”司机认栽了,“我赔一点点,出口到这里的钱我不收,到内环再计程好了吧?”
“好。”翅膀是最好说话的人,“到地儿把发票打出来写上经过的转盘我留个纪念。”
“那你有没有别的办法哟?”
男的说话软绵绵的一口南方小粽子味真难听,翅膀的目光再度调向窗外。“按我说的办。”
“那你只付到这里的车资好了吧?”
不等车停稳时蕾就推门下车,横穿马路朝飞石跑去。翅膀漏了半拍心跳,低咒一句大喝:“看点车!”投胎也不是这个赶法。
还好,门上没贴封条,时蕾本来想赶在翅膀看见之前撕掉的,她不知道这样会构成妨碍执行行为。
“时蕾!?”吧台里的两个人听闻开门声齐齐惊道,关西走出来,“非哥,你们回来了。”
“丁凌呢?”翅膀把时蕾的背包扔到吧台上。
“丁哥刚刚来电话说路上他爸爸找他过去,要晚点到。”关西看看小米,“可能是他家里知道这件事了。”
“家里怎么会知道?”翅膀控制不住地拨高声音,“他不是早上被带走晚上就保出来了吗?”
“不是早上,是昨天晚上,”小米对着老板的黑脸还是有点怯色,“来了两个穿便衣的,问明丁哥身份后亮出证件请他去协助调查,当时吧台边上还有客人的。丁哥不让告诉你。”
“只是说可能,他家里不一定知道的。”关西递过来一杯可乐,“你不要着急,应该就到了,不然会打电话来的。”
翅膀压着浮燥,不想加大她们的不安。“怎么就你们两个女孩子?”
“我老公在这里陪我们的。”关西把背包收起来,“他刚出去买宵夜。”
“哥儿几个辛苦了。事儿平之后请大伙搓顿肥的。”
“放心吧非哥,不会有事的。”
关西的男朋友和丁凌一起进门,两人都拎着大包小包的食物。丁凌是从家里带过来的,猜到翅膀和时蕾没心思吃东西,几个人围着一张大桌坐下,翅膀这才感到自己的粗心。
时蕾没有食欲,胃里被填得满满,装不进去食物,翅膀给她什么她就吃什么。
大家都沉默着,在等翅膀说话。他却捧着一碗甜粥呼噜呼噜喝个没完。
时蕾只好开头问些眼前的事。“丁凌你家里知道出事儿了吗?”
“我跟爸妈说店里有点麻烦,他们一直是知道我出资做生意的,并不会真的反对,只要我不误学业就行。我开着那种车子,如果没有什么产业他们才比较担心。”他顿了顿求助地望向翅膀,“阿非,我没问题,殿下是被人陷害的。”
其它几双眼睛一起看着当家。
翅膀知道自己挠破了脑袋也得撑下去,不过他就是真给脑袋挠破了,里面也是空的……“你先别跟我说,我得留个空白的脑子明天听听警察怎么说。”不能被真实情况先入为主,旁观者总是比较清。下学期好像就要上模拟法庭了,他提前给飞石当把律师吧,看不打纸条能不能及格。“今天吃完东西就先散了吧,丁凌也早点回去歇着,昨天一夜在里边肯定睡不踏实。宁哥也跟着忙得没过好年,都休息几天吧,店这边儿初……过了十五吧,十六再正式营业,关西你们俩分头通知一下大伙儿。蕾你想着明天挂个牌儿出去,十六下午两点正常开工。”至于自己,也得挂点儿装备出兵了。
殿下这个人虽然诡异了点,但不会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人。应该不会吧?时蕾叹口气,翅膀总说她看人不准,这次她多希望自己别走眼。如果是真的,不只是惹麻烦的问题……有人利用飞石干这种买卖,翅膀会是什么心情?昏沉沉地睡着,做了个梦,梦到和翅膀去超市,买完东西怎么也找不着他人了,急得满头大喊醒过来,看到身后他伸出来的手臂牢牢地圈着她。她松了口气。再睡着又做了同样的梦,这回不怕了,她梗着脖子对梦里的他说:“这是梦,你信不?”他说不信时蕾说不信你睁眼看看,然后睁开眼,他睡得正熟,她自己对着夜色喃喃道:“你看,我说是梦吧。”
翅膀睡觉有个不算大的毛病,必须在够得着的地方放一杯水,他夜里醒了喝不着水就心慌。今天睡前一直在打电话,又上网鼓捣了两个多小时,跟着就关了灯也就睡觉。半夜伸手去床头柜上拿水摸了个空,烦燥地坐起来抽烟。打火机咔咔好几下才着火真烦,什么JB质量!时蕾躺在身边,他也觉得烦,你说她非跟回来干什么?更烦的是他居然还真就任她跟着。烟灰缸拿翻了扣在地上,弹到床板咣当一声。气得直骂,下意识地回头看时蕾,忍不住叹了口气,从在M城过来一路都在想怎么解决飞石的事,完全没顾到她,她好像一整天没正经吃过饭,这么大动静都没吵醒她。真是要越大的场面越考验一个人的心理素质,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挺是个人物的,自认泰山压顶也风云不惊,现在看来论冷静,赶不上于一,论缜密,逊于丁凌。他只听着酒吧出事就想到要赶过来,过来做什么,怎么做?没概念。时蕾跟着他辗转,整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他只会逼她笑,却不知道要怎么才能真正安抚。除了甜言蜜语能给她什么?就某方面来说,不如小大夫晚上带来那一盅甜粥。一时间忽然觉得自己欠了谁的,负债累累的男人。
25、诈狂记
翅膀主动去主管派出所了解情况,官方消息是年前有人指证从殿下手里买过蓝精灵,再调查殿下的银行账目,发现每隔一段时间有笔不名大额款项打入,来源是本市,拘传嫌疑人。殿下自己交待是以前朋友向他借的钱分期还款,但又不肯透露这个人的身份。所幸他家里和工作所在飞石酒吧都没搜到毒品,不然不只丁凌保不出去,翅膀也得被通知M城警方收押。风向一辩知道案子还在所里,窃喜。
给翅膀做笔录的片儿警姓高,是半熟脸儿,长发哥在的时候着过面,但没怎么打招呼。前阵子着急还钱,道铺得窄了点,现在亡羊补牢多给人装了会儿孙子,总算顺藤摸瓜够着了上边的菩萨。副所长叫胡月,管刑事治安,四十多岁一女的,细高个儿,稀巴愣登几根头发挽了个疙瘩揪儿,人极不开通,一是一二是二地说话,翅膀没敢给她上香,只说了些警民合作共建美好社区之类不痛不痒的话题,专捡她爱听的唠,自作主张省去了副字,一口一个胡所长云云。胡月被唾沫星子喷了满脸,直到中午饭点儿,所里同事都走差不多了,这个跟他儿子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还坐在沙发上狂侃当今时势,小高试了好几次才打断他。“忙这件案子我们胡副一早出门饭都没得吃哟。”
翅膀一颗小心肝噗腾腾地跳,蛋有缝儿了还不叮,那叫好苍蝇吗?连忙说这大过年的碰着谁还不得吃个年饭呢,“在我们老家正月里下馆子不给钱老板都不带急眼的。”胡月缓了脸色,早闻听东北人好客,翅膀心说东北人还都是活雷锋呢你妈的,这不过来给你送钱了吗?堆满了客客气气的笑把二人请上出租车。他没敢开丁凌的宝马,生怕让人见了开胃,他可喂不饱这新社会的共产党员。
“河蟹横行”——以前翅膀请文化局的人吃饭人家指名要的馆子,蟹肥美,汤香浓,加上甘醇美酒勾兑着,人民公仆还能不为人民办事吗?
翅膀来之前心里就有一排谱了,只差编曲就能奏出和谐乐章。胡月是吃蟹的行家,一只螃蟹吃完,壳还能拼成原样。看翅膀面前嚼得乱糟糟一堆蟹壳,刑警高喷着酒气说阿非你这吃法太不文雅。翅膀顺势说:“以后多来吃吃,跟胡所长学学文雅吃法。”彼此都在试探,打了半天太极拳,囫囵话说够了,翅膀态度积极起来,拿出一个中国银行的白牛皮纸信封。“胡所长您看我这下午还得去跑趟文化局,这两千块钱罚款劳烦二位代我交一下,回头我有空再过来补个手续。”放到桌面上,露了半边粉红菲菲的票子,目测也得七到八个两千。胡月说了一句年轻人做生意也不容易,大大方方地以眼神示意小高接过。翅膀脸上挂着恭维的笑,连称哪里哪里,“咱这给共产党办事的才不容易。”心里把她五服以内亲属问候个遍儿。
一般来说酒吧时有禁药卖不算大事儿,摇头丸这种东西翅膀以前也嗑过,一次两次根本养不成瘾。为了增加重量多卖点钱,这些药从市场最末端最低级的卖家手里抛出来,不知道加进去多少杂物,纯度可能连1%都达不到,不赶药店限开的止痛药。他认为这玩意儿就算不上毒品,顶多是兴奋剂。当时小四儿嚼了有点发疯,满迪吧乱蹦哒。他和于一的神经常年被酒精刺激着,连蹦哒都没蹦哒,就是脑袋疼。这个说就他妈你整这破玩意儿,那个说谁JB让你吃的,相互一顿臭骂药劲儿就过了,比酒醒得还快。
出了饭店,翅膀伸手要拦车,小高突然说:“不要只知道关起门来自己做生意,在这个圈圈还有一些人更要打点打点,王孜的案子呢……”剩下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胡月还是很有酒量的,扶着喝醉的小高钻进车子离开了。
刑警高这半截话一直揣在翅膀兜里,第二天下午见殿下的时候适时翻了出来。
被拘了快一周,殿下模样憔悴,一点没有飞石午夜里领着群魔乱舞的派头,但脸色还算平静,见来人是翅膀,微微动容:阿非你要相信我。翅膀暴怒。“现在人家查你户头了!三百七十万,三百多万哪殿下你叫我怎么信你?你一个DJ哪他妈来这么多钱!”
他忌惮地瞅了瞅外面。“那是……”
“什么?卖春的?你当你吴彦祖啊有女人拿几百万买你?你妈逼你是不是拿我不识数呢?”他嗓门儿大得骇人,刑警高忍不住推门进来命他收声。翅膀点头赔不是,人一走他就正色道,“你跟我都招了吧,我想法儿把你弄出来。”
殿下说我真没做过。
翅膀说我知道,我想问的是谁把你咬进来的?
殿下抬头看他。
“他是针对你还是针对店?是野狗还是家养的?哪家哪户的?”翅膀盯着他的眼睛问,“我得弄明白这个,要是冲我来的,我不会把你搭进去,要是你招的祸,我也不能让飞石受这不明不白的牵连。”
“我不想害你,阿非,”殿下眼里有挣扎,“你还是个学生。”
“我坐这儿不是你老板啊?不想害我就让我知道是咋回事儿,我不能搭了钱还什么都不知道,那钱都是起早贪黑赚来的。”
“钱我会还你……”
“你都这田地了拿啥还?”翅膀这回是真火了,不是火给外面守着的刑警高听。起身来来回回地走,指着殿下半天说不出来话,“我都不知道咋骂你,你给我出的这叫啥事儿啊?殿下你自己说我拿没拿你当兄弟?昨天丁凌从局子出来见着我头一句话就说:‘殿下让人陷害的。’没提半点他自个儿的委屈,关西小米说到你眼泪都掉下来了。飞石折腾到今天容易吗?出了这种事儿你知不知道大伙难成啥样?人人都让我信你,你就这嘴脸让我回去跟他们交待?我说不出口,你有本事死到这里托梦见他们去吧。”
殿下低着头,几天没洗的半长头发打成缕挡住脸。“把飞石转出去吧。”
翅膀差点呛死。“王孜我操你妈!你再说一遍。”
“把飞石转出去。”他的声音很小,但异常坚定,“要是你还想留在S市上学的话。”
翅膀捏得骨节咔咔响,拳头提起来又放下。“我不!”他像耍赖的小孩一样笑了出来,“飞石是我的,我谁也不给。”
他是不是疯了?“不要这么傻!”殿下很恐怖地望着他,“他们今天能把我拖进来,明天就换你和阿凌了。”
“我可不像你有乱账可查,随随便便找个人就能把我弄进来?”翅膀眉间凛然有正气,“没个逼王法了!爷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S市不是你家。他们现在是用我来吓你,如果真想要飞石完蛋,你以为被抓的会只有我一个吗?”
“他们是什么人?”翅膀抬起手腕看看表,“黑社会?”
“不要知道太多阿非,对你没有好处。”
“我听不懂。”翅膀走过去坐在他面的桌子上,“他们想要什么?让我交保护费吗?我交。”
“你好固执。”
“他们贩毒?”
“是。”
“什么?你大点儿声,”翅膀耳鸣,“你说他们是干嘛的?”
“黑社会!是!他们贩毒。他们想用飞石做附近学生的生意!”殿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看看门外,压低了声音,“听我的,赶快罢手,乖乖读你的书。”
“那你怎么办?”翅膀冷眼望着情绪激动的他,“不交待出那笔钱的来历,你可能会被起诉。”
殿下愣了愣。“不要管我,他们没在我身上搜出毒品,定不了我的罪……”
“殿下,”翅膀曲肘搓搓鼻梁,“这件事如果我想扛过来,得去找谁?”
“你真的是……”殿下摇摇头,“出去打听一下秦川楼的那先生,看有没有本事招惹他。”
“我不想招他,”翅膀拍拍他,让他在椅子上坐下,“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只要能保住飞石,我什么都干。”
“你疯了吗阿非,这是贩毒。”
“长发是因为这个才要出国的?”
“不是。上个月那先生的人才来找我的,”殿下苦笑,“飞石自你接手后,生意好得太招摇了。”
“好事儿!”翅膀咧嘴。
“我知道你因为这样舍不得,可是阿非你要认真考虑一下。你在读大学,头脑又这么好……”他的话停了下来,因为翅膀双手交叉地掖在腋下,两个眼珠翻翻着看天花板,完全没听见他的话。“阿非?”他又想做什么?这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家伙究竟有没有正常人的思维?
“你说咱对面的‘耍了’,‘狂PUB’,还有西边那家‘柏林之声’,一家接一家地关门大吉,”念完了之后低头看他,很好奇地问道,“是我们挤的还是受了同样的威胁?”
“你不是说他们被飞石抢走客源做不下去了?每倒闭一家你还请吃一顿饭。”殿下不明白他这种时候研究这个有什么意义。
“要真这样就好了。”他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对了,那三百七十万能不能跟我说说?”
殿下的神情很不自然,翅膀很耐心地看着他,他终于说:“你不是知道了?
他知道什么了?卖春!“竟然真是女人给的。”翅膀还从来没开发过女人的这种功能。“看来也不用我管你了,让你的女人把你弄出去吧。”说着开门准备离开。
“你想怎么做?”殿下叫住他,“不要做傻事,真的不值得。”
“最后问一件事,”翅膀的手放在把手上,冲着门板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谁?”
翅膀把脸正过来。“那、吉、良。”
殿下脸上血色尽褪。“你为什么知道?”
“……我知道飞石要转租的时候已经找长发谈过,开价到四十万,他仍不肯卖。我真是搞不懂这些学艺术的人脑子里面想些什么,放着四十万不要,却肯分期二十四万卖给你!难道就只是我要把飞石做成主题店会破坏原有装修这么幼稚的原因吗?”
“你想没想过长发哥也许认识你?那先生不是普通人,就算长发哥只是个老师,毕竟也在和平路开门做生意。”
“那又怎么样?我是那先生的人没错,但不沾他的买卖,就连他存到我账户里那些钱都没有用过。”
“这次的事又怎么说?”
“……加上飞石,和平路七家稍有规模的店就都在我手里了。只因为长发不肯卖,害我这个酒吧街的计划都要拖后。我也是没有办法,我说过不想害你……”
咔!长指按下了停放键。
时蕾一直盯着转动的磁带,被这轻微的声响吓了一跳。“关了干什么!”
“后边内容与本案无关。”翅膀笑着取出带子扔到床头小柜的抽屉里。
“什么意思啊?”她看着坐过来抱住自己的人,“那先生是个干什么的?”
“修理焖罐的。”
“滚!说正经的呢。”
“我又不是正经人说什么正经的啊?”他的手果真开始不正经,被一把拍下,神情微恼,“不是都给你听了吗?秦川楼的老板,黑社会,贩毒!”
“秦川楼那么大招牌是黑社会开的?”贩毒就更离谱了。“还有殿下到底跟他啥关系啊,呜呜啦啦杂音那么大根本听不清个个数儿。”
翅膀叹气。“听不懂还非得要听,我就说直接给你讲得了。”
“听不清。”她坚持是他录音技术的问题,“这种东西可能当证据吗?”
“为什么不能?没剪没编真实连贯。”但侵犯了他人的合法权益,带子里涉及两人性向隐私。不过说真的,如果他真被殿下陷进去了,这卷磁带什么也证明不了。“我没想拿它当什么证据。”
“你哄他说出整件事儿经过偷偷录下来,不是打算拿这个要胁他吗?”想不到殿下竟然做出这种事来,亏她们还都相信他是清白,现在看来从头到尾都是他在整景儿。这趟局子进的也是苦肉计吧?
“要胁?要是让那吉良这伙人知道这盘磁带我就直溜了,还敢要胁他们?”
时蕾有点泄气。“那你录它干什么?”
“纠正一下普通话发音。再说这也是一段随机审讯么,以后当上检查官遇到这类人可以做参考资料。”
一点也不会好好回答别人的问题!“现在怎么办?殿下知道你知道他是……”真别嘴啊,说不下去了。“对了,你怎么知道是他自己在演戏?”
“给你看个东西,手机给我。没事你也查查我短信,看有没有小姑娘给我发的勾引我的,直接就删了,省我看了还得挣扎半天。”
“谁勾你你找谁呗。挣扎什么!”
这个死没良心的。“喏。”他调出要给她看的短信。
“柏松?”什么时候发的消息?接着往下看:昨天大圣喝多了,无意中说殿下是那吉良的情人,你要小心点,他这种身份不应该在酒吧喊迈的。
“没看懂?”翅膀对那一脸迷茫简直无话可说。
“你快跟我说吧,可急死我了。”
“你也急死我了。”点和点都给她画出来了还不会连线。“这个那吉良,势力财力都很牛逼的黑道大哥,钱多的砸死人,所以说,做为他的小伴儿,殿下就算是有当DJ的瘾也完全可以自己开一家迪吧,费劲巴伙地来咱家干什么?除非是为情而来,难道说他仰慕我很久……”
“啊?”她惊叫一声打断他,“殿下是那吉良的情人?那吉良是女的?”
这反应也真够可以的了!“谢谢,那‘先生’!黑道大‘哥’,”翅膀真想让她见识一下人气抽是啥模样,“听什么呢!”
“那殿下……”不会吧?
翅膀拍拍她凝成石膏像的脸。“你是宁可相信大哥是女的,也不相信有同性恋这回事儿对吗?”赶明儿真应该领她出去开开眼,S市的GAY吧数量还是很可观的。
“我的天哪。”她好半天才缓过来气儿,留长头发的男人,给男人当情人的男人,她认识这都是些什么人啊?“完了呢?”
“完了就出事儿了呗。我都纳闷好一阵子了,这怎么旁边店越来越少,飞石的生意倒还赶不上头俩月了,就算是学生都放假也太惨了点儿。这会儿前后一想横是殿下在动手脚,他想让飞石冷下来,我觉得没赚头儿,再加上出了这档子事,我可能就能把酒吧兑出去。”翅膀拿根烟在鼻子底下转来转去地闻,搞不好连大圣带柏松去广州也是殿下的意思,柏松来之后酒吧火得多了。“他可能没想到柏松能知道他背景,这么看来大圣跟殿下交情也不一般哪,连他跟着那吉良都知道。我估计啊,可能也是他们那圈儿的。昨儿我给柏松打电话他就在身边,柏松没方便说话,孩子还是挺有心眼儿的,万一让大圣听着了再给殿下透信儿,今天我就问不出来这些话了。”
“原来你今天就是去诈他。”时蕾终于听明白了,还以为他是想把殿下弄出来……不对呀。“那你明知道殿下是自己进去演苦肉计给你看,还给派出所塞钱?”连罚款带送礼一把就是小两万,这财奴还真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