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翅膀这回真是较上劲儿了。殿下也不信奉和平主义,针对针地顶着干,你看我我看你,笑脸里边直磨牙,智商低于120瞅他们俩人,死铁。不对付么,有事没事打还爱往一起够着撩,尤其是殿下,屁大点儿新鲜事也不忘过来显摆一番,柏松到飞石那天,打电话让翅膀来看店里新进的点唱机。翅膀说行啊,正好柏松从广州回来了,我给他也带着见见世面。那边儿一听,“半个月后你们还活着再说吧。”换成了嘟嘟嘟的风音,挂得真快,好像打电话也能传染SARS病毒似的。时蕾给相互大笑的翅膀和柏松就一句评价:“多缺损。”
翅膀缺德的事儿多了,丁凌有一次跟他在约好的健身房等殿下,满屋子练跆拳道的嗷嗷叫场,翅膀听得直搓耳朵。有个教练以为这俩个眼镜男是来运动的,过来搭话,还演示性地拿着脚耙让他们试试。翅膀研究地看他故意露在道服外边结实的肉块:“踢人不好吧?”别给他踢急眼了再张罗学员给他和小大夫撂在这儿。人那教练很热情地说:“你踢。踢,没事,练习一下,教一下你怎么发力?”翅膀还在推说不好,眼一瞥看到刚进门的殿下,“那我踢啦?”往后退了退,一个垫步起跳喂耙,咔一脚把那扎稳马步的教练踹出去三四米远。殿下远远看着这边儿都不知道动了。那哥们儿爬起来,灰头土脸地问:“你是专业的吧?”“不不,”翅膀笑得贼谦虚,万分抱歉地拉起他,“就是爱好。”你妈逼的,再跟我装!晚上回来在酒吧吹:“个逼样的教我发力!非爷和二哥江边踢沙袋那会儿他还在家当院儿发力撒尿呢。”把人听得直想暴锉他一顿。他踢没踢过沙袋时蕾不知道,拿活人当沙袋练她倒是见过好几次。高二有一次开市运会时不怎么呜嗷跟人对上了,时蕾反应慢半拍儿,等找到事发点看过去,那快仗已经打完了。翅膀和季风一边一个从桌子上蹦下来,谁被揍了她都没找着,单是看翅膀手里那根儿不知打哪淘腾着接力棒,那人揍挨得轻不了。他们几个手都黑,以翅膀最甚,骂人揭短,打人打脸,不抄家伙不上场。不过来到S市后圆滑多了,用杨毅的话说是“专会在背后放冷箭”,他那人溜精,知道在自己家那一亩三分地儿怎么作都吃不了亏,出来还是挺长心眼儿的。
翅膀真不知道时蕾心里能这么夸他,要不说啥不会当着她的面直溜姓敬的……但也说不准,火太旺,根本压不住。现在想想,于一的怀疑有道理,他有的时候干了什么,事后想起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说起来这事儿跟风情六家那同性恋也脱不了关系。
殿下当初执拗地想要飞石,有个最大的原因也是它极佳的地理位置。飞石是距S大南门最近的一个店面,S大的校园保安换班都在飞石门口进行。翅膀接手后去掉了外墙上略显冷峻的铁艺设计,改为特色原木架,别致又亲和力十足,一改长发哥的意识流,走起雅俗与共的大众路线。最让殿下恨得咬碎钢牙的是门口画蛇添足的那几只布艺沙发,憨头憨脑低矮不起眼儿配上滑稽的小圆桌,以大棵绿色热带植物隔成自然分区,没半点美感可言,偏偏沙发上那些厚厚的明黄色抱垫让人一路过就想直接窝进去歇脚。这几张桌儿一摆,眼看着从校门出来的学生被截走大半,殿下特纳闷翅膀是怎么说服城建那伙人同意他在门口加座位的。问是肯定问不来的,气得他没事儿就去偷他两个垫子报复。
这天翅膀又上门抓贼,贼和脏物都没在,不知道躲到风情哪家去了,走了三个店也没搜到,却意外地看见时蕾,在昏暗的灯光下。身边还有一男的,两个人都脚步摇晃,没看出来是谁醉了谁扶谁,姿态亲密得让他指关节咔咔响。那男的是敬敏航。
今儿下午她来电话说她们主席同意她辞职,晚上几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学生干部请她算是吃顿散伙饭,当时可没说有这家伙。有就有呗,他是能不让她去还是能怎么着啊?心不虚她遮掩什么啊?
变态店主把个变态酒吧装得跟妓院似的,木质楼梯两侧悬着水蓝嫩粉的薄纱,打着褶皱卷着波浪,他的女人就在这么如梦如幻的气氛里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他咋发现这女的现在见酒可亲了呢,一喝就喝成这样,人家都不喝,就你敞亮,就你能喝!喝多了什么人不好找,怎么就非得和这装逼犯俩人贴得跟一个人似的!翅膀这边炉火中烧,拳头捏了又松开,又捏上,牙根奇痒,脑袋兀地被软乎乎砸了一下,殿下抱着飞石的垫子没安好心地说:“刚才店员告诉我时蕾来了哦,自己家酒吧没去带同学来照顾我……”剩下的话在看到翅膀化石状面部表情后自动收音儿。沿着他的目光看向二楼,嗬,搂得还挺紧。在这间情色主题的火木吧,再怎么热辣的行为殿下看都不会多看一眼,问题是抱在一起的那对男女,在楼梯口还蛮危险的,不小心折下来怎么办?时蕾胆子也真大……身边温度以每秒二十度的速度上升——“阿非!”现在才来谈他店里的装修有多贵肯定阻止不了这人惹事了!完了!他的荷兰雪纺!
吃完饭他们张罗要来火木吧,时蕾不想跟来,要让翅膀知道还得了。可是大伙都正在兴头上,说什么也要来这个味道暧昧的酒吧坐坐再走,一坐就是两个来小时,还没有收队的意思。时蕾装醉了要撤,人类统统反对,金日说大家本来就是特地为你聚到一起的,你走了太说不过去。她只好硬着头皮留下来撑场面。敬敏航坐在对面,酒越喝越快,她心里的不安也慢慢加大。又过半小时,偷偷跟徐诗谣说真的醉了不回去不行。徐诗谣说话放人,其它人也没好说什么,敬敏航说我送你。时蕾心说要不是因为你我还不用这么急着走呢,肯定不能让他送啊,可争了半天也没谢绝得掉。结果两人才走过几个座位来到楼梯口,他就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时蕾慌忙扶住他,趁机说:“你喝这么多还是别送了,我就回飞石下楼走几步就到了。”都这样了还当什么护花使者,别到地儿她还得找人给他送回来。
“我想跟你单独待一会儿。”他搭着她的肩,手指触到丝样顺滑的长发,心动得不可抑制。
时蕾闻言脸色儿都变了。“不行。”她推着他,“你快回去吧,他们还等着你呢。”扭头想喊张扬把人带回去。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为什么你一定要逃开?”他将另一只手臂也圈上来抱住她,“时蕾,我喜欢你。好辛苦啊……”
声音是怪异的低哑,抬头看他,眼角湿湿的赫然有泪。“敬敏航你喝多了。”除了杨毅之外她真的没见过别人有这种说哭就哭的本事,急得不知道怎么办好,下意识地伸手替他擦泪。手被按住,他的脸缓缓贴近。
“阿非!”
挺熟悉的嗓音,时蕾一怔,不对,这名字更熟。身侧风声呼啸,眼前缭乱,敬敏航忽地被扯开,指间还夹着她一缕长发,头皮被揪疼,她痛呼一声跟着倾过身去。
“你给我滚!”翅膀低吼,拨开挡在面前的时蕾,在沸点上的拳头与敬敏航的脸亲密接触,他闷哼地跌了出去。翅膀现在的大脑除了打死这个王八蛋什么指令都没下,所以敬敏航的身体还没有完全落地,他的左手又伸了过来,揪住他的衣领,右手炮拳送上,快速卸力,收回,又是一拳,落点相同。
论起拳头,翅膀和于一都比不过小四,那小子拳实力大,盯住谁要是一拳卯下去够人家缓半拉小时。于一是专挑软肋攻,撂倒了就上脚,完全照死里踹,属于很会打架那伙儿的。翅膀深懂用手打人手也疼的道理,所以很少跟人家肌肤相贴,总能就近找到武器,但这并不代表他空手就没有威胁,恰恰相反,关久了的老虎一旦出笼才猛不可挡。何况有狂怒助拳,这会儿告诉他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实在晚了点儿。
诈酒三分醉,加上一波强于一波的痛楚刺激着神经,敬敏航被人提在手里,挨了两拳后突然清醒。耳底乱鸣,鼻腔流下来的温热液体滴滴哒哒。
“阿非!”殿下追上来,命令傻眼的服务生们,“拉开他!”
身体被多道力量同时制住,翅膀施展不开拳脚,左手却死死揪着敬敏航没放,看着他乍暗乍亮的眼睛,很好,原来醉的是这一个。拉他衣领的手改为撅住他的脖子,手心里能感觉到他喉节急促地上下挣扎。
时蕾被人挤到外围,她想喊翅膀住手,却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睛,那种暴戾的眼神,她看得心悸。
“住手阿非!”殿下捉着他的手,怎么也扳不开。
“滚!”
“你会弄死他的!”那只手的血管好像要从皮肤下面冒出来了。
“滚!”他大骂,没什么理性。“都松开我听着没?!操你妈的!”他越用力,被掐住脖子的那个越倒霉。
“你冷静点!”殿下示意服务生们让开,“你也把手放开。”
身上的束缚解除,翅膀的手劲松下。敬敏航刚要喘气,胸口猛地被踹了一脚。翅膀的一脚能隔着耙子把跆拳道的教练踹飞,敬敏航哪抵得过机械训练出来的人,又是肉体直接受力,跌出老远去,重重撞在格架上,五脏六腑在体内翻腾了一下,没了知觉。打手还没有收工的意思,手一抬是钉在楼梯扶手上挂雪纺用的细藤条,用力掰了下来握住。身后绚烂的雪纺失了支撑,缤纷散落。
服务生一退,张扬他们看清了打架双方连忙跑过来,徐诗谣急得大喊:“时蕾!”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解咒符,翅膀蓦地辩清身处何地。撇开藤条扶了下眼镜,大步走到时蕾面前,踢走地上的彩色雪纺,冷冷地看着她惊慌但清醒的猫样双眼,拖起她的手下楼。所过之处人群纷纷避让。
殿下看一眼那滩没有意识的人泥。“把他弄走。”
经过宝马X5,丁凌的一条腿刚从车里迈出,不等另一只腿下来,眼前两人已消失。“……”丁凌站在地上扶着车门发呆,不确定自己刚到的翅膀和时蕾是否为幻影。
“垫子找到了没?”小米端着托盘转身刚好迎上老板,“咦?怎么时蕾……咦?”人呢?
马路,前厅,走廊,一路冲到里间,翅膀抬脚踹开房门。时蕾回头看,关西她们都站在走廊尽头好奇地望过来。她朝她们笑,笑容刚展开三分之一,整个人就被拖进屋里,门怦一声关上,又被坏掉的暗锁弹开。他很大声地骂人,丢下她和门走到床前坐下。
丁凌小心地推开半掩的门,探进头。“怎么了?”
时蕾揉着被扶手撞疼的胯骨站在门口。
翅膀揉着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坐在床上。
“你怎么了蕾蕾?”丁凌看着她痛成一团的五官。
“丁凌你先出去。”翅膀沉着声音说。
丁凌盯着他看了五秒钟,再回过头来看时蕾。她拉开门说:“没事,你先去前厅吧。”丁凌出去,轻轻带了门。
屋里一片安静,翅膀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接通:“喂?……酒吧呢。有事儿吗?……我晚点给你打过去吧。”电话扔到一边,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烟来点燃,深吸一口,吐出,终于把目光调到时蕾身上。她还在门口站着,右手捂着胯骨。“怎么了?”他没好脸色地问。
时蕾看他一眼,决定不回答。
“说话。”他提高了音量。
她脱鞋进了浴室,没理他。抬腿走道儿都疼,估计一会儿就得青。
刚降下去的火气又烧了起来,他坐在床上大喊:“你出来!”话尾撞在墙壁上微微有点回音儿,“我他妈跟你说话你听着没有?”低咒一句大步走过去。门锁咔哒一声。他不信邪地转动扶手,锁上了,浴室门是向外拉的踹不开,他收回手盘在胸前对着实木门命令,“你给我出来!”
“上厕所!”她在里边闷声回答。
“我问你时蕾,你今天喝高了没有?”沉默。他咬牙,脚尖踢踢门板,“说话!”
“没有。”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打他?”
“你精神病!”
“对,我是精神病!那你去跟他过吧!我还没干残他!”回答他的是淋浴喷头哗哗的水声。靠!“你把它关了听我说话行不行?”又响了一会,在翅膀准备找工具撬门的时候,水被关上了。“你干什么亲他?”
“我没有。”她这次回答的最迅速。
“你没有?”眼看着她捧着敬敏航的脸让人亲。
“没有!”
“操,你他妈当我眼睛画的哪!”
“不信拉倒!”把她当成什么了?她为什么要亲敬敏航?“反正你一天儿也没信过我说的!”
“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不信你?我怎么信你?”他立马又疯了,事实摆在眼前了她不承认,反倒腆个脸怪他不信她!“他是不是抱着你跟你说话了?你是不是没推开他?是我一人儿看错吗?那我看错了你跟我说,我现在不问你呢吗?是他喝多了还是你喝多了?总他妈不能是我喝多了我眼花了吧?操你关在里边干啥?给我出来!”他越说越激动,气得肝胆脾肺肾一阵抽搐,乓乓地拍着门板,什么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也不管了,“什么叫相信你?你要退学生会的工作我都没让你退,放着你跟他校里校外地混,我还怎么信你?我告没告诉过你那个逼对你没安好心?我告没告诉过你?我迁就你,不愿意你强退下来跟老师导员关系弄僵,跟同学不好处,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你觉得今天你跟姓敬的那小子出的事儿对得起我吗?你让我信你,行,我信你!我没说不让你交哥们儿吧?哥们儿有他妈喝一下午酒捧着人家脸亲的吗?我看了我能不想歪吗?你们出去玩有没有必要特意躲着我?不在家里玩远点儿滚着啊,上JB殿下他家什么意思?你是不大脑穿刺了?还是成心给我添堵!就在楼梯口勾肩搭背的生怕底下人儿看不见是不是?”他句句声嘶力竭,喊得没了底气,拍在门上的力道好像加在了自己胃上,没节奏地一下疼胜一下,疼到后来不疼了,不知是消失了,还是麻木了。倚着墙滑坐在地上,半截烟塞到唇间,声音变得喃喃,“今天这事儿你觉得我不讲理是吗?你站在我角度想过没?他喝多了我就不该打他是吗?我实话告诉你,别说喝多了,他就是喝死了我照样鞭尸你信不信?你是我的女人,我自个儿忍了那么长时间……寻思又寻思才舍得碰,宝贝似的供着,上赶子给别人亲?!时蕾,时蕾我受得了吗?我不是神仙,我他妈站起来一米八几的爷们儿,我受不了这个气!没当场捋了他不是我手懒,我是顾忌你面子你懂不懂?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认识我不是一年两年了,我一直就这样,我从没强迫过你跟我吧,腻味了你吱一声啊,我……”气管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拿下烟在门上摁灭,又想张嘴说话,嗓子突然异样地痒,甜腥腥还有点恶苦的粘稠涌上来,手脚并用爬到电脑桌下拿过纸篓吐在里面。呕出来的星星点点红得发紫,食道又是一阵急收缩,大口的鲜红吐出来。人家气血攻心都是顺嘴丫子淌流,他这怎么跟红酒一样往出喷啊?脖子大动脉狂跳不止,胪内有什么东西在开花。
“你干什么呢?”时蕾老远老远地在叫他,“翅膀你干什么呢?喂!”
管老子干什么呢?操,还他妈知道出来……
31、灰色地带
丁凌所在的实习医院,翅膀躺在病床上,脸色糟糕,点滴瓶里的透明液体沿塑料管输入他的静脉,医生诊断的是:药物引起的急性胃溃疡,导致上消化道出血,出血量220CC……
“不要紧。”丁凌拍拍呆立床边的时蕾,“血量不大,医生处理得很好。”
“前阵子检查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又胃溃疡了?”她的声音很费解,“消化道是食道吗?”食道能出200多CC的血啊?
“我问过医生了,应该是口服阿斯匹林过量引发胃出血。”丁凌摘了口罩,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调理一阵就可痊愈,你不要担心。”
“不是说喝多了才能胃出血吗?翅膀体质特殊他喝不醉啊。”
“胃出血跟醉不醉没关系,不喝酒也会胃出血的。他前些天胃疼,仗着身体好不肯认真做检查,痛起来就吃止痛药,大概伤了胃粘膜。工作过度劳累、日常饮食不规律、情绪异常紧张、有消化道病史的人群,如果暴饮暴食或者受到高度惊吓等精神创伤,都可能突发胃出血。”
“哦。”翅膀好像占全了……
“经过这次该学乖了,也是件好事。”丁凌看看手表,“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然后再回来护理他。”
时蕾固执地摇头。
“回去吧,我在这里可以了。医院现在不安全,随时有可能感染。”最近陆续有高温疑似病患入院。
“丁凌我不想回去。”她抬头看他,“我害怕……”
他无奈地叹口气。“过来坐。”
她在翅膀床边坐下,轻触他冰凉的指尖。“他可能是被我气着了。”
丁凌差点笑出来。“发生什么事?”
“下午跟院里学生会的出去吃饭,后来他们要去火木,我坐一会儿说喝多了要走,敬敏航非得送我。我是装醉的他是真多了,在楼梯口差点摔着,我扶他一把……完了他就在楼下冲上来了。”
“动手了。”
“吓死我了,没把人打死!”
猜得出来。“解释一下就好了,怎么还闹成这样?在前厅都听得见他吼声、砸东西。”
时蕾抚着右边胯骨,挺疼的,比不上听见翅膀说那番话时来得心疼。“丁凌……”叫完人了又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
“还有什么没交待的?”
“敬敏航说……了一些醉话,还哭了。”
“你心软了吗蕾蕾?”温和的语气带着严肃,“你对别的男人的心软,对阿非来说是一种残忍。”
“不是男女的问题,我见不得人在我跟前儿哭啊,就伸手帮他擦眼泪……完了他要吻我……翅膀可能看见了。”她说说停停,低头摆弄他的五根手指。一定是看见了,他那两个眼睛跟刀似的。
丁凌很有耐心地不插嘴,只望着她,等她说下去。
熟睡中的病人眼睫扇动,头微微偏过,目光落在时蕾背后的长发上。丁凌靠坐在另一张床头的身子站直,看到翅膀对他眯眼,悄悄抬起没打针的那只手,食指压在唇间。
时蕾在低头烦恼,没注意到面前身后的小动作。“我当时听着殿下喊阿非,一愣神儿也没推开敬敏航。他肯定是因为这个来的气,胃病才犯了。”
“他没搞清状况就生气,不关你的事。”丁凌说。
翅膀警告的视线扫过来。
“不是,他让我解释了,”时蕾很愧疚的噙着头,“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就不要说了,他不相信你才误会你,气坏自己活该!”
她慢慢抬头看着丁凌,看到他来不及收回的冷笑。“你也生我气了?”翅膀拍着浴室的门说的那些话,震着鼓膜,震着心脏,“我不是不想解释,他越生气我越不知道怎么办好,我越不吱声,他越来气。门快拍碎了都。”
跟他解释不出来跟人丁凌就能说吗?翅膀赌气地抽出手,哼一声别过头,他都气吐血了她还惦心那道门呢!嗓子眼儿火烧火燎的,好像还有淡淡的血腥味儿。
时蕾吓一跳,缩回手拧头看他。“你什么时候醒的?”
第二天一大早丁凌就找人安排翅膀出院,活蹦乱跳的回家养着就可以了医院现在床位紧张还是给有需要的人用吧。时蕾知道他不愿意让他们在医院待着,医院现在是最大的病毒发源中心,走廊里医生护士包括病人来来回回都戴着12层的棉纱口罩,人们面色凝重,非典的恐慌已经弥漫到S市。
站在住院处门口好几分钟也打不到车,翅膀郁闷地瞅着丁凌:“你就不能开车送我一趟?”
“现在医院人手紧缺,我实在走不开。”丁凌很抱歉,“不然打电话叫殿下跑一趟好了。”
“他可得惯着我!”
说话间一辆出租车到医院门口卸人,时蕾连忙招停。司机看看他们,摆摆手关上车门逃也似地走了。
“靠,拒载。”翅膀眼睛一眯瞅清车尾的牌号,念给时蕾听,告诉她,“记下来,我回去打电话。”
“算了,这里基本上没人敢停,你们还是走几步去坐地铁吧。”丁凌把药品交给时蕾,“记着让他吃药,我晚上回去给他输液。”不忘对病人下令,“配合治疗!”
翅膀哑笑。“配合个鬼!”他大声说,“你也别实习了,回来帮忙,酒吧要忙翻了。”
“真的不能回去,”丁凌听出他的托词,手插兜望着阴云笼罩的楼群,“疫情扩散,很多医护人员都进了隔离区。我这个时候躲掉,那学医也没什么用了。”
时蕾跟着他回头看,那里有一个特殊的战场,白袍战士和疫魔短兵相接。“不管怎么说还是太危险了丁凌。”
“没危险我毕业就失业了。”他戴上口罩,“放心吧,是病就能治,医生不就是治病的么。”
出了地铁口翅膀突然说:“小大夫刚才还真有型!你说那些进隔离区的大夫都是像他这么想的吗?”
“问谁呢!”
“不进医院还没感觉非典这么严重呢,酒吧天天就光洒那些消毒水管不管用啊?”
“不知道。”
“哎?给小米她们一人整一个像柏松那样的蒙脸布怎么样?”
“精神不好。”
翅膀扬起眉毛。“不会好好说话啊?”
“哪句话你没听懂?”
“我靠!”活人惯的!他停了脚步,一股火提上来,又烧到空落落的胃。
时蕾瞥他一眼:“装噢。”
“装个屁……”他声音虚弱,嘴唇直抖。
“让你叻叻叻这一道儿这个白唬。”她去扶住他,“还能不能走?”
“走不了。”他眼发花身子发软,感觉血压在下降,全部重力都移至她身上。“给我找止疼片儿。”
“大夫不让吃没给开~”她有些急了,奋力托住他,“你撑着点儿,马上到地方了。”怎么办啊?这些死出租车平时见人就在后边按喇叭,现在怎么一个停的都没有?
翅膀捂着胃大口地吸气,向路旁店面的台阶看了看。
时蕾忙扶他坐过去。“你别没轻没重地揉。”按住他的手,“感觉往上反吗?不行还是回医院吧?”
他摇摇头。“小逼崽子让你气我。”倒进她怀里报复得逞地笑起来。
时蕾瞪着他看,想说什么又噎回去,嘴张了又合。他一只肘支在她膝盖上,手托着脸颊等她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等了足足半分钟,耐心耗光,凑近了用舌头舔她的嘴唇。时蕾蓦地回神,往后一躲,“你就逗我吧!”她气够呛,又不敢使劲打他,揪了一撮头发骂道,“有一天你死到我跟前儿我都不带搭理你的。”
“我是真难受,气消了,里面空下来,饿不行了。”他摸着肚子,抬头看天,细细的有滴雨落在他眼镜上,世界黑了一片。
菜刚盛出来,听到来短信声,翅膀端着饭碗走到床头柜前看了一眼,告诉时蕾:“小冬。”
“看她啥事。”时蕾把盘子放在工作台上。
“‘明天上午九点课改在中正楼322教室不要走错’。还问她非哥好点了没有?”
“知道了。”
翅膀咬着筷子把这三个字打完。“还有呢?”
“还有啥?”
“人还问我好点儿没呢。”
“自己答呗。”时蕾解下围裙,“你快回完过来老实儿吃。”
发送完毕,手机扔床上走过来,看一眼菜色。“咱明天能不吃肝儿吗?我就吐那么一杯血,用不着一个礼拜顿顿这么补吧?”
“丁凌说吃这个好。”
“丁凌还说胃是情绪的镜子,精神愉快有益于溃疡愈合。”
“超市里光有卖猪肝的,不卖精神愉快。”
“那你放点油炒一下也行啊!就这么清汤汤煮谁能喝进去?”
“就当药吃还不行吗?”这人事儿真是太多了。
“我有药拿它当什么药?”他接过汤碗,脸苦得像喝了胆汁,“再说这比药还吃呢。”
时蕾自顾自地吃起来。“不吃拉倒,爷还不伺候了。”
翅膀一愣,随即大笑起来:“爷儿,我伺候你!”他舀了一勺汤吹凉,送到她嘴前,“啊——”
“别得瑟,快吃。”
“啊——”直到她喝下才满意,“你记不记得高一那年你割阑尾,我们几个吃排骨给你馋得直赖叽。”
“那时候干脆一点盐星儿不让进。”大小也是个手术,忌口比这严重。“你们几个还可没人性了,调样在病房里吃,经意儿馋我。”张嘴又喝了一口他喂过来的汤,“不过后来琴姨熬的汤真好喝,怎么弄的?你看过她做没有?我整的这东西是难吃。”不怪他总挑。
他拿小勺一下一下舀起汤再倒回去,眼睛看着她,又像是在看当年刚手术完禁食的女孩儿。她说话总是慢条斯理儿,音调比较低,听着像一道舒缓情绪的慢歌,有种安定人心的平抚力。就是总也懒得张嘴,话到嘴边了都不愿意出声儿。他有时候故意逗她说话,哪怕挨骂,她骂人也懒洋洋的,偶尔受他熏陶不自觉地用他语气说话,不伦不类的让人喷笑。
半碗饭下去,他捧着汤碗还在发呆,时蕾心又软了。“实在不想喝就别喝了。”
“真的吗?”他立马放下汤碗转去吃炒菜,又是菠菜。时蕾心太狠了,坚绝贯彻养胃食谱,他不能吃的东西她就不做,跟着忌口。
“但是你得保证按时吃药,一顿不行落。”
“我保证。”
“把你保证的内容说出来。”她已经上过好几次当了。
“我保证无论贫困富裕都与你不离不弃。”他说得很溜。
她死心了。“得,你趁早吃完上前厅帮忙去吧。”跟他谈点条件成别劲。
“有啥忙可帮的?非典我恨你!”他大口咬着滑嫩的猪肝,拿它当SARS病毒用力嚼,都是因为它,人不敢聚堆儿,店里没生意。
时蕾也有点上火,低头夹着米粒怅怅地叹口气。
“不过风情六家更惨,”翅膀忽地幸灾乐祸一笑,露出扯闲话的表情来,“店面大成本高,哈哈,赔死殿下个卖茄糕的。”
他是自己的鞋不好看,但瞅着光脚的心里就平衡了那种人。但是人家有鞋没鞋,你的鞋还是不好看啊,他不想这个,反正殿下比他头疼,他就乐够呛。提示音又响了。“小冬干什么玩意儿?”她捧着碗纳闷地看看手机,“你给她回啥了?”
“非哥很好但是我很心疼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真希望我来代替他承受痛苦。”
她小小地撇下嘴。“恶心。”
“吐去!”他邪气地挑眉。
“她一猜就知道是你。”
“这才是一个女人在她的男人生病时该说的话!”
“我为什么要代替你承受痛苦?”影响食欲!
“别逼我反小肠啊!”要不是她给气受了他能犯病吗?
“别逼我反胃啊!”
“你又没有胃溃疡。”他笑,猫宝儿最近接话把儿的本事越来越到家了,啥话扔过去都不带掉地上的。“小大夫今儿是不是又没来?”
“哎呀~”他这么一说时蕾才注意到,“他给你打了两天点滴之后就没影了,昨天……不是,前天打你手机,你在前厅了我接的,问你这两天胃疼不疼,还问酒吧最近生意是不是不好。”
“没说啥时候过来?”
“没有。”
“你也没问?”
“人家医院有事儿老让人过来干啥?现在也没多忙。”
“这傻小子咋想的?”他三口两口把饭吃完,倒在床上抽烟,“他一实习的跟着拼什么命?这关口儿出来进去的,谁知道哪个是感冒哪个是非典?万一真给他染上呢?国家培养个人才容易吗?”
“说话别没溜儿!”
“我觉的得了非典就应该活埋,送去医院也是祸害大夫。”据说现在死最多的就是医生护士,都是被传染的。
越说越下道,时蕾把碗筷收进水池。“过来刷碗!吃完就一倒!”
他嘟嘟囔囔坐起来,见她从浴室拿了拖把出来趁机要求:“我擦地吧。”
她把拖布递给他:“擦吧。”还自己挑体力活儿呢。洗了碗回头再看,干得可认真了。
“我能干吧?”见她在审视,翅膀趁机邀功。
“嗯,比养狗有用。”她笑,怎么还一行一行横着拖横着走的。“你好像个螃蟹。”
“有这么帅的螃蟹吗?”
“我前阵儿才发现原来螃蟹真是横着走的。”
“废话,”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它腿长成那样,竖着走不得自己给自己绊卡了。”
“谁说的,有一次做实验,我们往电机上绑了个螃蟹,通电之后电机呜呜转,转了无数圈后拿下来,螃蟹竖着走了。”
“靠,你们真非人!螃蟹也虐。”他骂完自己笑了,“我小时候爱玩虫子,上课抓了个蜘蛛,拿针管把蜘蛛肚子里的东西抽出来,完了把钢笔水打进去……”
“你说得我直干呕。”时蕾脑中不受控地浮现蜘蛛的狰狞,打了个冷颤,“哪整的针管?”
“琴姐以前不在医院上班吗,在她办公室偷的。”
“哦对。”要么他老上太平间后边撅人家花么。“以前胆儿挺肥的,怎么越活越回去?还净是怕那些没有的玩意儿,鬼啊神儿啊的。”
“夜路走多了能不怕鬼吗?”
“什么意思?”她关好碗橱擦着手问。
翅膀没听见,拖布拎进浴室,洗了手出来,时蕾正从床头拿了烟灰缸要到水池边去清理,他不悦地啧一声:“刚擦完地你出溜出溜啥?”
“你刚擦完我光脚走怎么了?你这干点儿活别人还都得扛个脚走呢。”
“犟嘴!!”长腿一跨,伸手把人扛起来就走。
“整一地水!”时蕾手忙脚乱地抓紧烟灰缸,“要死啊!”
“说他妈谁呢?”他把她摔在床上压住,推了下眼镜,“我是不是给你点笑脸儿了?”
湿手抹花了他眼镜。“小四眼儿~”她嘻嘻笑。
“靠!”不玩了!上来就给人世界变凄迷了!他要起身擦心灵的窗玻璃,脖子却被勾住。
“翅膀啊。”
“马慧非。”他摘下全是水珠的眼镜扔到一边,“翅膀翅膀的。”
“马会飞~”十指交叉放在他颈后,她挂着讨好的笑把他名字叫得可亲昵了。
翅膀不安。“说。”
“我跟敬敏航什么都没有。”这话好像说的晚了点,总比不说强吧?
“我原谅你了!”他唇一抿。
“我又没错。”
他马上被扎到一般。“没错你解释屁啊!”
“你这人真难伺候,解释也不对,不解释也不对。”
“事儿都过了提他干嘛?”
“下午放学跟他走个顶头碰,我和小冬去图书馆还书他刚下楼……”
“一下摔下来脚脖子崴折了!”他顺嘴诅咒道。
还算嘴上留情多加了个脚。“小冬跟他说话,他挺不自然的,也没跟我吱声。”
哼,知道这样早动手干他了。“不说他,胃疼。”他拉开她的手,坐了起来,拿过眼镜用衣服下摆擦了擦戴上,“喂,明天别去上课了。”
“啊?”她躺在床上傻乎乎地看他,为什么?他从来不圈拢她逃课。“明天有实验。”
“把螃蟹绑电机上转?”养这些大学生干什么用吧!
她笑。“不是。好么应的干什么不去上课啊?明天……哦。”明天她生日。
“想要什么?”宠溺地捏捏她下巴,“明天领你去买。”
“哎翅膀?你为什么不过生日?”看他身份证的生日是8月16日,他说当时报户口的时候他爸乱写的,其实他是阴历八月十六的生日,仲秋节隔一天。可是每年他都不张罗生日,人跟他说生日快乐他也装作没听见。
“头一天全国人民不一起吃月饼给我庆祝了吗?我还过啥过啊?”
她就知道他唠不出什么正经嗑儿,自己思索着。“犯啥说道啊?”想起他们家人称马半仙儿的老爷子。
“那我跟你说你不行告诉别人,”他换上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其实我以前也过,后来有一年生日,有个小姑娘为我自杀了,我一到过生日就想起她,森的捞的,就不过了。”
时蕾起来理了理头发。“你一天编得可花花儿了。”不服气不行,“不说拉倒。”
“你看我说了你还不信。”
“信信信。”这死样的,有人想杀他还差不多。“我上前厅了,你自己在这儿缅怀为你自杀的姑娘吧。”
座机响了,关西说殿下在前厅等着见人,翅膀骂滋滋地起来穿了鞋去见客。
32、彩色波斯菊
不只是殿下,还有位小贵客。“那天佐?”靠,还抱了个小狗崽儿,“你这么晚来干什么?”
“良舅出差,我这几天跟殿下住。”哪咤好奇地盯着时蕾,“嗨~我们是不是见过?”
时蕾看看翅膀,讶然地指指自己的鼻子。“没见过啊。”
“路口给过你钱吧?”色胚!翅膀不着痕迹地挡住时蕾,瞪了哪咤一眼,马上想到她是个女孩儿……女孩儿也是色胚,她们家有同性恋的基因。“哪咤。有要饭爱好的那小孩儿。”他对时蕾介绍说。
时蕾看她穿戴打扮,要不是翅膀说过她是那吉良的外甥女儿,她还以为这是个男孩儿呢。
翅膀看着殿下向一边椅子努努嘴,问道:“把她领来干啥?”
“她非要跟。”殿下青着脸,“一大早就缠上我!”
“哦~~”翅膀暧昧地拖个长音,脑中出现一副他和那先生燕好被小鬼撞破的下流画面,“你不上学啊?”
“非典嘛,良舅不让我去学校。”哪咤很无奈地坐上吧台前的高脚凳,抱着小狗冲调酒师微微笑,“麻烦你邓波儿。请我喝一杯可以吗?”她问翅膀。
“记殿下的账。”他一点不便宜不给人占。
“小孩儿喝酒不好吧?”时蕾坐到她对面,“你上几年级?”
“初三,夏天就要读高中了。”哪咤有点得意地回答,并告诉她,“秀兰邓波儿不是酒。”
时蕾没敢说不相信,小孩子都怕人说自己长得小。
“你吹个屁!”翅膀半点不客气,问殿下,“她几岁?”
“14吧,”殿下不太确定的答案惹得哪咤不满的瞪视,连忙说句她爱听的话,“她跳级。”
就算是14岁也长得太小了点,杨毅14岁时都比她高吧,时蕾心想可能南方人本来骨架就小,殿下也才一七零左右,她穿平底鞋都比他高。不过这孩子的智力没得说。“厉害。我14刚上初一下半阶儿。”
“还好吧。”哪咤咧开小嘴,摸摸小狗,“对了马慧非,这个送你。听殿下说你病了。”
孩子真会来事儿,特地送个狗给他补身子。翅膀示意时蕾接着,又问:“会不会煮狗肉汤?”
哪咤赶紧护住小狗。“不是给你吃的。”
“那我要它干啥?抱回去吧。”
“养病的话会闷,它陪你玩啊,”哪咤挠挠狗脖子,“我特意挑了短毛犬给你,不会落毛。”
“那也不要……”见时蕾伸手要接他赶紧警告,“你要你自己养啊,别放我屋。”
时蕾没理他,抱过小狗,那小东西瑟缩了一下,呜呜两声,大眼睛望着新主人,粉色小舌伸出来舔舔她的手背,令人不觉莞尔。
“它喜欢你。”哪咤欣喜地低叫,“我中午喂东西它才肯舔我,现在主动讨好你呢。”
“这孩子好像卖狗的。”翅膀跟殿下低语,“她要硬塞给我回头你搭搁帮我卖了,我可不养。这狗能值多少钱?”
“两千七百块,早上刚买的,”殿下没好气,“刷了我的卡。”
“两千七买个鹿犬?”买这么大坨金子也够了。
“她赖着一定要买,店主当然趁机抬价。”
“给她告她舅。”翅膀坏心眼地支招。
殿下冷哼:“那先生的话,两万七也会买给她。”
翅膀傻眼了,那不就折到手里了吗?两千七肯定是卖不出去了,上哪还去找哪咤这么大头的鬼!
时蕾朝关西要了块儿鱼片送到小狗嘴前,它的小鼻子谨慎地嗅啊嗅,张嘴去咬,鱼片有点硬,它吃得费力抬起两只前爪撕啃,憨态可掬,几个女生围着它哈哈笑。翅膀没什么好脸色儿。
“不要那种脸。”殿下递给他一根烟。
细细的女士烟,翅膀看一眼。“不抽。”掏出自己的烟点着。
“真没礼貌!”殿下教育他,“别人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你,不管你喜欢不喜欢,起码要心怀感激才对。”
翅膀听着他的话里话,再看哪咤和即将属于自己的狗,怎么也感激不起来。
时蕾在翅膀和鹿娃娃全是口水的亲亲中醒来,不满地翻身。“你俩真能起大早……”
“你给我滚下去。”大的手一拨,小鹿犬哀嚎一声掉到床下。“你不是要去上实验课吗?起来吧,快八点了。早去早回我陪你逛街。”
“跟我说生日快乐。”
他亲亲她。“生日快乐猫宝儿。”鹿犬爬上来,他捉住,“来,姑娘,给你妈拜寿。”它没听懂,险些又被无情挥走。
时蕾一把抱住它。“我要吃煮鸡蛋。”
“你舒克大叔给你做冰淇淋要什么煮鸡蛋。”
“呵呵……”
“傻笑,起来。我送你去学校,拐去小大夫那儿跟他侃一会儿等你下课。”
“嗯?”她一下精神了,“你要去医院?”
“医学院。他说今天回去看他爸妈,晚上来给你过生日。真损,送我出院没空给你过生日有空。”
丁凌解释:“今天刚好有假期。”
“不是人手不足吗放什么假啊?”翅膀斜眼,解释还是掩饰啊。
“人手……是不足。”丁凌对他的眼神有点躲闪,“天气不错,出去坐坐,跟你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