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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香晋忽地惊呼:“啊,我们第三节邓论考试。”.10

作者:吴小雾 当前章节:148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5:45

“你就好了吗?”丁冬激动地要去挠她,忘了头发还在时蕾手里,被拉得头皮生疼,不甘心地坐了回来低骂,“像我非哥说的,瘦得像草花圈似的。”

“我靠,别老学那流氓说话。”不良少妇掐了烟狠狠瞪她。

时蕾噗地一笑。“关西今儿还说你好看呢。”其实是夸红岩给她们几个都捎带上了。

“咋说的?”邢影乐了。

“说咱家水养人,她认识的东北女孩儿都漂亮。”

“真的耶。”丁冬也突然被点醒似的,“咱楼的楼花不也你们老乡吗?那个中文的大BEAUTY好像是大连人。”

“楼花肩膀上有老长一道疤了,我那天洗澡看见的。”邢影一副标准的传闲话相,“我说她那么能浪夏天咋不穿吊带儿呢。”

“我也看见过!”小晋作证,“我没戴眼镜都看清了。”

“你跟我一起去洗的澡。不过她是真白啊,那嫩的,我都想上去掐一把看能不能出水儿。”

“比蕾蕾白?”

“不一样,时蕾是正常的白,楼花儿那都透明,看着贼吓人!”

时蕾系好最后一根辫子,端了脸盆出去洗漱完事回来,邢影她们几个的话题不知又转移了几个,已经从楼花的疤过渡到二食堂老板娘跟大四一男同学的危险关系上。她爬上床放下了蚊帐,没有费劲清查有无漏帐之蚊,半个月没回来住,有蚊子也饿死了。给翅膀发了个短信说明天起早有课,晚上在寝室住。他回:我不要。时蕾哭笑不得:不要也不行,阿白锁楼门了。熄灯之后很久了,时蕾躺在床上隐隐听见蚊子飞,拿手机照了一圈没找着,振动一下来了条信息:两千七让你喂馋了,猪肝不吃,非得要鱼片,什么养的像什么!狗没个狗样。时蕾回:这都几点了你还喂它吃东西,给那狗养得跟猪似的。看看时间,一点半,酒吧最近都早早关门儿,这人怎么还没睡觉?又过一会儿,他说:我一人睡不着啊。她不再回消息,再回下去还不得没完没了。五分钟没音儿,电话打进来了,时蕾躺在床上盯着那呜呜乱颤的手机,拿被巾把它盖上,不清不楚的白光在薄棉布下边隐约可见,很快不亮了。她发了会儿呆,掀开被巾一看未接电话:丁凌??连忙拨过去。“怎么了?”

“没在酒吧吗?”他听出她的声音刻意压低。

“嗯,回寝室睡的今天。”

“吵醒你了吧?”他抱歉地说。

“给你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呢。”

“在病房里没带手机。”

“你怎么样?”

“我很好,不要担心。这本来就是传染病医院,带我们的医生都很有经验,口罩帽子防护服都是最专业的,不会有事。只是很忙,刚巡完房回来,明天一早还要起来,有些患者很要二十四小时轮流看护。”

“注意点身体啊,别非典的没事儿你先累倒了。对了,生日礼物真好看,谢谢啊。”

“你喜欢就好。”

“不过你怎么送我个小马啊,我是属狗的。这送翅膀还差不多。”……翅膀好像也不属马。

“又不是生肖,送你当然是你想要的东西。”他别有深意地说。

“还有这说法。”她被逗乐,捂着嘴哼哼了两声,“那等他过生日了你送他什么?”

“我都已经把你送给他了。”

“……”

“开玩笑的。早点睡吧,我只是报平安,不敢打给阿非,你知道,他蛮大惊小怪的。”

“他惦心你。别看他一天跟不长心似的,你头一天进隔离区他一宿没睡着。真的,丁凌,要不你还是回来吧,你去大材小用了。”

“蕾蕾,”他沉默了一下,“给你讲讲今天抢救的一位患者好不好?是一个16的小姑娘,从疑似到确诊才三天,已经进入高危期,因为缺氧全身发紫,我们给她上呼吸机。医生为她插管吸痰时,她突然剧烈咳嗽,大量带血的浓痰经过插管喷了出来,当时在场的我们三个人脸上身上都沾满了痰液。这些痰液具有很高度传染性,虽然每个人都戴了两三个口罩,可是常规上还是要迅速进行全身消毒的。但谁也不能离开现场,只要撬开她喉咙维持通气的仪器一放手,病人直接就会呼吸衰竭而死亡。”

时蕾握着电话的手心大量出汗,紧张得完全失声。

“现场抢救3个小时,最后她活下来了。我当时心情真的很难形容,总之是激动的,特别高兴,庆幸她还活着,替她高兴……我想我学医到现在,第一次知道生命的价值,她的生命就掌握在你手里时,其它的什么都不能跟它比,包括你自己的命。”他说到这里笑了,问她,“会不会觉得我在唱高调?”

“丁凌,你谢谢我心脏够好吧,要不这会儿让你吓停摆了。”她这也是一条命啊。

“我现在想起来也怕啊,这是我跟另外一个护士第一次接触高危患者,可是那位医生,进了隔离区后,每天都处理很多次类似的情况。事后他还表扬我们临危不乱,弄得我脸红,其实当时差点就掉头去消毒室了。想了整晚,幸好没有那么丢人。不去消毒,我不一定死,但如果我当时走开那个小女孩就一定没命了。谁的命都是一样,不可能拿她的死来成全自己的安全。”

“好了我不再劝你回来了,你再不要拿这种事刺激我行不行?心脏真受不了!算你聪明不找翅膀说,他听了搞不好能冲进隔离区把你打昏了整出来。”

“他当时阻止我去的时候就有这想法。”丁凌发出个伸懒腰的声音,又不放心地叮嘱一句,“千万不要告诉他。这是我们的秘密。”

“我跟你有秘密会被逐出家门的。”

“他舍不得。”他学会了油腔滑调。

“红岩来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跟他说,“要在这儿工作。”

他想了想问:“开始担心了吗?”

“倒没有……”她嘴硬,自己问自己:没担心二半夜跟人唠这个干什么?

丁凌倒是好人,没有笑她,只说:“要是不相信自己,试着相信一下阿非吧,给他时间,可能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你对他来说有多重要。但是我看得出来。”他最后这句话音量很小。

时蕾听清了,恍恍有点走神。

丁凌咳了一声,提醒道:“阿非的药吃完了要记着买,现在还不能停,再呕血的话可麻烦了。”

“不用管他,倒是你,早点回来。”想了想又说,“活着回来,你打扑克输我七千多万还没还呢。”

他笑出声来。“我不知道你们筹码那么大,欠你这么多,这辈子我可能还不上了,下辈子吧,当牛当马都行。”

时蕾心里一阵不舒服,不该起这种活啊死啊的话头儿。丁凌的电话驱走了最后一只嗑睡虫,睁睛睁到快三点才睡着。蚊帐里却进了该死的蚊子,兴风作浪了一宿,每多一个包她就起来拿手机找一阵,总是放弃地睡着。洒了花露水,还是被咬得满身是包,欺负死人了,委屈得想哭。终于在枕边活捉了撑得飞不动的它,这厮一个腐败的肚子吃得血亮透明,像只红色的萤火虫。时蕾愤愤地将它放在清凉油上熏晕,随手抽了张白纸,七叠八折赶制出微型纸棺将它丢了进去。起身寻找刑具,在书架上看到翅膀落在这儿的烟,摸出一根点着。小盒盛着昏迷的蚊子在上边烤,直烤到盒子灼热泛香。小心翼翼地掀开盒子,见里面的家伙已成干尸状,方才解恨地甩在一边。指间的烟还闪着星星红火,小口小口地抽了起来,抽到海绵蒂儿忽然发现,抽烟不呛,闻烟才呛,这是不是和开车不晕车坐车晕车一个道理?一转眼忽然发现天色大亮,拿手机一看,快六点了,折腾了一夜。时蕾把烟头扔进床管子,躺下去骂了句:“他妈的……”

对面床上的不良少妇已经观察她有一阵子了,对她把自己的不良标签纷纷抢走再也忍不住了。“又抽烟又骂人,你想死啊老猫?”

睡了不到两个小时被迫起床,向丁冬和小晋展示了捉住的夜鬼,都很兴奋,这是620们见过最完整的死蚊子。整节英语课,时蕾耳边好像还有蚊子嗡嗡在打转,盯着英语老师的嘴忍了又忍才没把手里的课本飞出去。下腹抽冷子地疼起来,终于找到心慌的病根儿为何,跟丁冬打个招呼,趁老师回头写板书,偷偷从后门溜了。

直接开侧门进了走廊,站卧室门口翻钥匙,两千七听见声音,雀跃地在屋里欢叫,看来翅膀没在家。

房间里窗帘只拉开一半,阳光从那这半面打过来,照着窗框上一排小探灯,映在对面墙壁上,好像窄窄的一道光门,门楣上还挂了个铃铛,说不出的可喜好看,隐约快要有天使出现一样。时蕾看得心情大好,一早的烦燥也散了,翻出卫生巾又找了条干净裤子换上,哄了哄寂寞的小狗,打开窗,风吹进来,吹落一杆儿灰,扯扯窗帘,好像年后回来还没洗过。床单被罩也一并撤下来,加上翅膀那几件脏衣服,不小的一项工程,今儿这课逃得累啊。

洗衣机轰响,电脑里还放着歌,窗子大敞,满屋子碧浪味儿,彩色泡沫砖块擦得干干净净——翅膀本来打算就这两天把它们扔了的,反正现在也不打算让丁凌和小杰他们来住。两千七从卫生间门口那堆床单里钻出,屁颠颠儿地跑过来,它妈穿着围裙倒在床上睡得还挺香恬。光顾着看睡美人,忽略了脚边儿的女儿,小家伙不满地汪汪起来,时蕾嘟囔着:“别咬!”翻个身还在睡。

翅膀胳膊底下夹着狗,鬼鬼祟祟走过去先关了音箱,再躺到她身边,然后忽地坐起来唉呀一声,时蕾被吵醒了,迷糊糊地揉眼睛。他慌慌张张地推她,“几点了你不上课啦?”

“啊?”她抬头看挂表,完了,快下课了!手机怎么没响啊?“不去了。”躺下接着睡,习惯性地一拉被子拉了个空,时空印象缓缓贴合现实,发出个不满的声音蜷了蜷身子。

翅膀呵呵笑着把她抱住,孩子反应越来越快了,搁以前你不乐出声儿来她都不带发现被骗的。

“烦人~”

“你今天不上课吗?怎么跑家困觉来了?”

“昨晚没睡好。”

“没我抱着?”

“蚊帐进蚊子了。”

“你怎么这么招蚊子啊?”

“嗯,”聊了几句也精神了,她主动起刺儿,“我就招带翅膀的。”

他的眼睛眯剩零点一厘米,翻身压上了她。

时蕾吃痛地捂着肚子,抽了口冷气。

翅膀连忙撑起身。“压疼了?”

“我肚子疼你别闹。”

啊?肚子疼?他扳着手指头数日期。“啊,是不是早了几天儿?”

“滚。”

他滚下去,弯腰摘了她的围裙扔到地上。“不得劲儿还洗衣服!”还擦地,他现在告诉她那些泡沫不要了她能整死他~围裙落在两千七身上,它在里边钻来钻去地玩。

“让你压不得劲的!”她指控,“没深拉浅的~”

“怨我怨我~怨我怨我都怨我~哦也许前世欠你情太多,”他唱着歌挽起袖子去卫生间,“欠你的情太多太多……靠,谁让你把我这条裤子也洗了?”

“哪条啊?”就不愿意让他干活,这个事儿多啊!

“苹果的。我才穿两天。”

“裤腿上绿叽叽的,好像是什么果汁。”

“嗯?哪边?”翻起来看了看,骂道,“肯定克鲁斯整的。”

多新鲜,人家调酒能整到他裤子上。

“我刚才上你们学校找你去了,在电信楼前边儿看着一卡丁车。”

“扯蛋。”

“真的,翠绿儿翠绿儿跟夜光的似的。四个轱辘四样色儿还。”

“哦~”时蕾有点印象了,“他们研究太阳能的实验车吧。什么卡丁车?”

“你懂个屁!那就是卡丁车。我还不如你?”

“我又没见过!”

“怎么没见过?”他擦着手出来,“那年在西山部队咱开过,十分钟老四把人路障撞废仨。”

“你不告诉我那是四驱车吗?”

“我啥时候告诉你……”他当时是这么告诉的吗?“跟你真整不清。”走过去把音箱开着。

时蕾拍拍床,小鹿犬一个助跑蹿上来,被她搂住,以只有彼此才听得到的声音说:“你爸那个死样!”不耐不烦儿的。

翅膀挠挠耳朵,回头吼她:“说我啥呢?”

“好话~”她甜笑。

他不信。“不敢让我听着的哪有好话?”

“唉~为什么你这么聪明呢?”她叹息着,有气无力地,手在小狗脖子上抓着痒,小狗享受地眯着眼。

“你才发现啊?”他蹲在床边,摘下她头上的别卡,爱不释手地摸着她的发,“学着吧。”

“学不会。”她摇头,摊在床上的黑发像缎面一样晃动。

翅膀看得眼发直。“脑细胞可能都让头发吃了。”所以才这么亮,“头发长见识短是有一定科学道理的。”

“我绞了去。”

“敢~俩大耳雷子醢得你头发长长之前下不了地儿,”他一点都不像开玩笑,“要不你就试试。”

“洗衣机是不是停了?”时蕾听了一会儿,确定停了,“去拿出来晾上,完给床单扔进去甩了,少放洗衣粉……窗帘别一起洗。”

“哎呀我会洗啊。”不够她指手划脚的。

“你会个屁!那窗帘灰可大了!”把狗吓一缩脖,安抚地拍拍它,又问,“知道晾衣架在哪了吗?”

他正里外屋地找,听着她的话不服气地还嘴:“你把它埋南极圈冻土层去我都能翻着你信不?”

那自己翻吧!她不言语了,看好戏地冷睨着他。

那么大个架子能放哪去!翅膀这个纳闷,拎着衣撑挂好的衣服四下找也没翻着,终于急眼。“放哪了?”

“冻土层呢。”挖去吧。

“靠,你别让我找着!”

事实证明,比起耐力,一只猫是不会输给马的。时蕾揉着酸疼的后腰,稳稳当当地瞅着不过两分钟就耐性全失的人。

“你是真艮!”翅膀服软了,“到底放哪去了?”

“前厅,楼梯后边了。”仙人指路。

路人气结。“这他妈我上哪能找着去?”

南极都能想到想不到前厅?

晾好衣服回来,看到床上的人弓着身子,窝成个句号。小狗被围在中间,不太舒服地想往出爬又被按着不能得逞,呜呜直叫,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刚进门的爹。

“死丫头,这时候知道找我了!”把它捉出来扔在地上,翅膀趴下来看那个白脸句号,鼻子抵上她额际,“难受?”

“咱家有没有红糖?”

“你觉得这种问题我可能知道吗?”他起身去冰箱找,又去碗柜,没找到,“我上超市买一袋去。”

“不去了,不喝了。”

“我去买。你懒废了都。”他从皮夹里抽了几张钱揣兜里,“床单甩着吧,等我回来晾。”

“那顺便买点菜回来晚上吃。”

“晚上叫外卖。”

“不行,你瞎吃瞎吃的再犯病了。”

翅膀在门口穿鞋,笑嘻嘻地看他。“那你得喂我一辈子噢。”

“我凭啥?别忘了买猪肝,多买点,狗吃不了你吃。”

35、惹不起?躲开!

丛家打来电话说北京现在每天新增非典确诊的一百多人,疑似没数,这还是官方说法,实际有多少被压着没报的都不知道。每个人都草木皆兵,在公共场合咳一声,周围五米之内见不着活人。商场狂甩,耐克阿迪全场二折,季风买了五千块钱的衣服和球鞋,说这几年不用再添新衣服了。坐公交跟打车一样,大串车上就四个人,一个司机俩售票员加他,他在最后座横躺,售票员抄着手斜了个眼睛看他。学校跟外界隔离控制,企事业单位都放假,北京好像要封城,很多外地学生和上班的都往家跑,超市跟不要钱似的,大米白面凡是吃的用的都抢,逮着什么拿什么,货架子全空了。时蕾说S市还没这样,不过情况也挺惨。她这些天抽空在饭点儿或是半夜给丁凌打电话,他说目前新收治患者正减少,但疑似病例转的人数没法控制,他们每天都要在生理心理双重超负荷状态下工作,越来越多同事没染病毒也倒下了。电话里的他也总是很疲惫,说不了几句就挂断。翅膀告诉时蕾不行心疼,自找的,不让去偏去,累得三孙子似的图啥呢?没两分钟又说你明天使美人计勾搭他回来吧,别跟那儿靠了。时说骂他你给我远点死的。

不过翅膀算是说对了,这茬病真是给大夫护士们直溜傻了,2003年,感动中国团体奖。

S市相对来讲疫情控制得较好,没受太大波及,比方说酒吧还是有人泡。飞石门口的消毒标语很搞笑,别人贴本店已消毒,翅膀贴的是:本店已火燎过。又做了个亚麻吊板歪挂在店门口柱子上,板上用中英文双体写着:非典与狗不得入内。闲瑕时候跟克鲁斯学调酒,自己研究出来一种调法,细高的可林杯里依次倒入全等橙汁蓝色柑香酒上层是朗姆和烈酒伏特加,喝的时候拿火在杯口舔过,酒经加热变色神秘好玩,喝起来先辣后苦到舌尖麻痹之后转为酸酸甜甜,时蕾给它起名“打倒SARS”,虽然平庸了点,倒也契应时势,又有种好兆头,很多老客人都愿意点上一杯,边喝边聊。旅行社彻底凉快了,红岩有事儿没事儿来飞石靠着。殿下可是很久没露面了,哪咤电话频频,也就那么点儿屁事,问问两千七过得怎么样胖了没有瘦了没有长大了没有想她了没有,看来禁足生活给孩子憋得不是一般无聊。

周末一大早翅膀找殿下说去郊区水库钓鱼,哪咤乐不可支地跟着,连带柏松和克鲁斯全去了。邢影也去了,她现在和李柏松的关系十分微妙,公开声明是床伴,但床以下的范围也出双入对。小晋因为事先约好了许泽,不能跟去吃鲜鱼,有点后悔。丁冬怕水儿,选择跟时蕾和红岩逛街。日头暖暖的周末就这么各自打发。

时蕾逛街翅膀不反对,和季风他们哥儿几个观点都一样,认为这种时候大家都怕到公共场合都不出门,就没有传染源了。灯下黑么,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要是每个人都像他这么想呢?出来一看,嚯~人山人海,吓死了个屁的。

“笑什么呢?”红岩嚼着奶茶里的椰果不解地问。

丁冬四周瞧瞧。“又看着小孩儿打架了?”

“我笑邢影和柏松他俩,想想就有意思。”时蕾笑着,理了理头发,“一会儿没事陪我去修修头发呗,太长了。”

“你可别修了,马小非最得意你那长头发。”红岩抬头看她,眼睛一跳,“这胸针挺好看啊。”指尖点点那颗钻石。

“过生日时我堂哥送的。”丁冬代为回答。

“哟,挺有心呢。”红岩挑挑眼梢子,“我寻思马小非买的。”

“他就给我买双鞋,还不是我看中那双。”时蕾踢踢脚上的运动鞋,“等他过生日我也不买他想要的。”

“他过生日吗?”红岩愣了一下。

“真的呀,好像还没为非哥庆祝过生日。蕾蕾,今年我们给他个惊喜吧。”丁冬抚着手,“我记得是中秋节后第一天的生日。”

“八月十六的。”红岩笑道,“你给他过他也不带过的。”

“那是为什么?”丁冬追问,好像有什么特别原因。

“不愿意过呗,”她把空杯子扔了,边用面纸擦手边说,“他有一年过生日那天,有个追他的小姑娘从学校烟囱上跳下来摔死了。把他吓着了可能是。”

她说得简简单单,时蕾可是震惊不小。

“你不知道吗?”红岩有些意外,“他没跟你提过这事儿?”

“他倒是当笑话说过有女生为他自杀了,我也没当真啊。”原来不是顺嘴瞎说。

“不想说吧,事儿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还那么忌讳!”

“难怪非哥怕鬼!”丁冬脑中的画面很恐怖,“是不是怕那女孩的鬼魂来找他?”

时蕾在阳光普照下打了个冷颤。“初中的时候啊?”肯定是高中以前了,“那么小就敢自杀?”

“初三的吧,还是高中的,好像听说是高年级的,我也听别人说的。那时候我还念小学呢,就听人说局一中有个小姑娘自杀了。后来上了初中之后不怎么知道原来就是为他自杀的。我听跟他挺好的同学说是那女的非得缠着马小非,外人不知道的看他那死样一天撩猫逗狗的……嘿嘿,不是骂你啊……反正都说他给人甩了,那女的才想死。”

“我的妈呀!我非哥这魅力。”丁冬拍腿叹服,“那就算是真谈过恋爱分手了也不至于自杀啊?你不就……”这话题还是打住吧。

红岩不在不乎地咧嘴笑道:“孩子小想不开么。我跟你们说,马小非初中的时候花花儿出名,有些女生觉得能跟他处对象挺光荣点儿事。追他那帮女的啥人都有,最彪悍的一个,他们一帮男生踢球呢,跑去站球场边上喊他名儿,他过来还没等吱声呢,那女的就说:‘我是处女,我可以一直为你守身十年,二十年,你什么时候要我了我什么跟你。’我靠,老大声儿了,真他妈疯狂……”

确实疯狂,局一中还是省重点中学呢,也出这种怪物,最怪的物正半躺半靠地倚在床头看电视,两千七在他身上翻山越岭,爬到他弓起的膝盖上不敢下来了,四脚挤在一起哆哆嗦嗦地回头瞅他。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也没注意它。

时蕾放轻了洗碗的动作,仔细听电视里的非典专题报道:

“……来自卫生部门的监测报告,截止2003年4月25日下午3时,我市临床诊断为传染性非典型肺炎病例共12例,病情稳定;疑似病例总数为36例。世界卫生组织专家组对我市的基层防治SARS工作十分满意……”

“去他妈了个逼的!”翅膀骂一句扔了遥控器,伸手解救下两千七,“都他妈没我姑娘叫唤得好听。来,叫一声~”小狗无动于衷,他吸了口烟朝它烟脸上喷去,果然如愿听到狗吠。他觉得好玩,又反复几次,狗叫人笑,玩得不亦乐乎。

这种怪物,竟然有人为他去死!“哎?”

“还往上拱没脸……说。”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你这样的啊……小逼崽子裤子给咬我坏别说我炖了你!”

“我这样是什么样的?”

“自己照镜子看去。”

“就光挑模样儿啊?”

“那怎么的我还开膛看瓤儿啊?”

“……”明知他说的不对,却不知道怎么顶他,这就是他所说逻辑上的“莫能与辩”吧。

“好么应的问这干啥?要给我介绍对象啊?”

“死去吧你。”时蕾用目光剜他的嬉皮笑脸,“那是不是但凡好看点儿的送到你面前你就能同意?”

他回想一下,说:“咱俩好像是我追的你。”这孩子今天咋回事儿,火哧燎的呢。

“没说我~”再绕一会儿她肯定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了,干脆直接说正题。“那女孩儿……当着你面儿跳下来的吗?”

原来是这回事儿!翅膀把烟头摁进烟灰缸,盯着她背影问:“满桌子跟你白唬啥了?”

“她说你把人甩了人想不开跳楼了。”她造了个小谣。

“真冤枉,”他撇嘴,“我都没咋跟那女的说过话。”

“长得太吓人?”

“早没什么印象了。”他看着小狗愣神儿,半晌说道,“其实我概念里女的就分两种,顺眼的,不顺眼的。”

“你看那女孩儿不顺眼?”

“她有点儿赶沾。”

“黏人?”他的承认让她挑眉,“你不是说都没怎么跟她说过话么怎么知道她黏人?”

“看人看人你懂不懂?”他就势儿教她,“这人什么样你就从她一举一动看,还用说话?爷这双眼睛……”

“啊!”不耐烦地打断他的吹嘘,“一眼就能看出经过的苍蝇是公是母。”

“公母算啥?”翅膀笑得很狂,“我他妈连公的割没割包皮都能看出来。”

“不够你恶心的了!”夸张也没这么用的!“你不挺喜欢人腻味你的吗还怕她黏上?”

“我喜欢腻味人家。”他嘿嘿笑,又说,“你腻味我还行。”

这人转移话题的能力不是一般强,他不想说的话肯定不会跟你唠两句以上。时蕾嘴里泛苦,从吊柜里找出上次他买回来的红糖冲了杯水。端回床头晾着,她今天还就打算刨根儿问底了,挑战一把么。最早是要问什么来着?对!“你怕鬼是不是因为看见她跳下来了?”

“我要亲眼看着还不得吓成精神病,哪能只是怕鬼!谁说我怕鬼?我是怕看鬼片儿。”

后面那些不听了。“没亲眼看到啊?”她在床边坐下擦干手抹护手霜,“你说人家看上你你就跟她处呗,反正也不差这一个半个的……”

“你怎么对这事儿这么有兴趣?”

“谁还没有点好奇心啊?”

“你基本上就没有。”他懒懒瞥她一眼,想拿囫囵话打发人,她还嫩点儿。

她没多想地回答:“我光对你好奇。”

翅膀一下乐了,踹开两千七把它妈抱过来。“行了行了你问吧,我啥都跟你说。”

时蕾也没管他为啥态度转变这么大,见他肯松口赶紧说:“我就奇怪你为什么不同意她。”

“有啥奇怪的。我不想招她还不行吗?”

“这还不奇怪吗?送上门的女生有你不招的吗?”

翅膀没好气地瞪她:“我就没怎么招你啊。”

“为什么?”

真黏牙!“什么为什么!我看不上她还非得跟她处啊!该她的?”

她不是问那个她……“就那么让你看不上?拿死都没要胁住?”

“她也没跟我说她要死啊!”这才叫一个荒唐,翅膀自己也曾仔细想过,确实没记得她有一点轻生的迹象,“她连封情书也没给我写过,也没说‘我喜欢你咱俩处对象吧’,就今天送点儿这个别天送点那个,天天放学在我们学校门口站着等我……对,她不是局一中的,我也不知道她哪个学校的。反正是生是外校的人,死成一中的鬼了,我他妈让人讲究得生不如死招谁惹谁了。”

“那她要说了呢。她要跟你说‘你不要我我就死’,你能不能跟她在一起?”

“我靠我躲她远远的。这我都说多亏没心软真跟她处上,我怀疑那孩子脑袋有点问题。”这么多年早该投胎了吧,要真飘着早该来找他了。大姐我真不知道你要死你可别来吓唬我!

“你是一点儿人性没有了。”时蕾叹气,她爱上了一条蛇。

“什么叫有人性?”他念完驱魔咒又来纠正她的错误人生观,“反正我受不了她不是她死就是我死,啊,为了她活着我就得跟她在一起?这世界上雷锋要多了就没意义了。”

“那你找她跟她唠唠,没必要搭上一条人命吧。”

“有些人是语言上没法沟通的,需要靠医学手段使她觉悟,懂吗?”

时蕾摇头,被骂笨,拉长了脸。

翅膀没辙。“你要听鬼故事吗?我给你讲。局一中锅炉房旁边有个大烟囱,估摸着怎么也十几米高吧,旁边抹了一顺行铁梯子,挺多男同学瞎淘还爬上去玩,爬几层就不敢上了。那个谁,赵海斌你见过吧,北安当狱警那个,打小就胆大,一气爬了六米多高,往下一瞅不敢下来了,后来几个育老师把跳高垫子抬出来放底下他才敢往下爬。”

“她一直爬到顶?”

“嗯,那天下午我跟同学出去看碟了,没在学校……”

“女同学。”时蕾很笃定。

他尴尬笑笑,默认了。“她跳的时候下边有人看见了,说她就一格一格爬上去,爬一会儿累了还停下歇歇气儿,爬到最顶上不知道是没抓住还是怎么地,手一撒直接就跳下来了。”

“一句话也没说啊?”真飒愣。

“下面那老水泥地掉下来就挂了还说个屁。”

“我说她跳之前也没说点什么?”

“说啥?共产党万岁?”

时蕾想起狼牙山五壮士,很悲情的事愣是听笑了。

“笑!你说我说她有病是骂她吗?正常人能干出来这种事儿?”

“也是啊,那么点儿的小孩儿怎么能想着自杀?”她犯嘀咕,坏心地勾起嘴角,“你说能不能是那什么?”

“哪什么?”翅膀汗毛往起竖。

“……鬼上身。”

“上了鬼身呢!”他咬牙切齿,“那回在上碟屋你们几个偏得圈拢我看异度空间,把我吓完了。”

“谁让你不早说了?这有啥好瞒着掖着的,于一都不知道。”

“于一知道。”

“啊?那杨毅怎么不知道?”

“她不知道的多了。”

时蕾惊了,杨毅那刨到底儿了还得再下几镐头的,于一居然还能对她藏住事儿!

“我以前小,害怕,不敢提,后来想起来就犯硌应,不愿意提。时间长都有点忘了,就是一过生日还是能想起来……她挺祸害人是不是?”

“不是啊,有女生为你死,说出来多长脸啊!”她端起红糖水,还有点烫,凑到嘴边轻轻吹。

靠,冲那么浓,好像可乐!他看得直咧嘴。

“你要喝啊?”见他巴巴地看,忍不住把杯子推过去。

翅膀连连摇头。“不要,我怕喝完了再来事儿!”

时蕾哈哈大笑,想骂他又止不住笑意,放下杯子捶他几下。两千七被惊动,以为打起来了,不知道帮谁,在地上四脚乱蹦地叫唤,时蕾把它抱上床,指着翅膀说:“咬他!”这傻狗得了令,更加用力地汪汪汪汪。

他卷着她一缕长发,胸腔里也隐隐有笑声,等她笑够了才说:“其实她为我这种人死挺不值得的。”

时蕾没吱声,要是死了之后还会后悔,也许会觉得不值得。可是死人不会后悔,那么在她死之前最后的那个信念一定是毕生坚持的,以死坚持的,就是喜欢这个人。只可惜这人有张会嘘寒问暖的嘴,却是一颗铁石心。“要是搁现在呢?按你现在想法活回去,你能为了不让她死跟她在一起吗?”

“说了半天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跟她处啊?”

她给他一脸茫然。

翅膀又头疼又生气,想起小刺儿讲时蕾的笑话,小时候做选择题,别人不会的也蒙个答案,时蕾不会的就空着。她不是笨也不是实在,只是觉得反正也不一定对就懒得写了。长大了变成这样,没把握的话,猜对了也当没猜着,什么事都等你说,你要不说我也懒得问。“不行装糊涂!说错了又不扣分。”

“你觉得她不是那种随便玩的女生,怕沾上了甩不掉。”他很精的,沾不得的他不敢沾,“估计这样人分手了肯定出事儿,可是没想到她追不上你还能去死。”

“这不就对了吗?你说这种女生我敢招惹吗?”

时蕾很想问他,那我呢?那红岩呢?在他认为,她们又是哪种女生?绝对不会死的,离开他也能好好活下去的对吧。

她没问出来,翅膀却说了,他说:“你我本来也不想招惹,可是没把持住。在你面前我好像还不如初中时候有定力,一直说错话,办错事儿。”啄了她一下,嗓音变低哑,“我现在老是想我怎么没生在战乱的年代,”她刚喝了红糖水,有很香醇的甜味儿,他跪起来舔她的唇瓣。“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特想为你死一回……”

她本来乖乖地任他吻,听到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躲开。

“你不信?你自己问它。”他指着胸口,“椰子啊椰子你告诉猫宝儿,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时蕾直直盯着他心脏的位置。“我估计我进去能看见一个小女孩儿坐在椰子上哭。”

翅膀毛骨悚然。

杨毅又在惦记翅膀和时蕾。“S市非典严重不啊?要不也回家来得了。”“啊,回来吧,回来吧,五一回来好好玩几天,我们学校说要封校,五一不让走(大哭)。”“你们都回去了,于一就能让我回去。”时蕾说你可消听会儿吧,给于一磨叽毛了真晾着你。

QQ当当当提示,时蕾眼一扫。“长发哥上线了。”

“给我唠会儿。”翅膀坐过来跟长发哥接了语音一顿臭贫,杨毅一来消息他就回“滚”,杨毅猜出换了主儿,故意说“猫啊,你不说烦死翅膀了吗?黄了得了”,翅膀回:“别找刷啊111”

时蕾看看时间,刚过零点,丁凌不知道忙没忙完,拿了手机打过去,他声音有困意,时蕾疑惑:“你今天睡这么早啊?”

“明天早班。”

“没事吧?”

“有什么事儿?好累喔。”

“等会儿再睡!翅膀跟长发哥语聊呢你听不听?”示意翅膀把音箱开大点儿。

丁凌说两个流氓聊天有什么可听的。翅膀听着了这话,原封不动地说给长发听,长发扯着嗓子喊丫学JB白求恩赶紧出来给我汇报汇报酒吧近况,大非这玩惯了蝎了虎子的爷一句都不敢听他的。翅膀大声骂他傻逼,“人家都嫌你是流氓不愿意跟你说话你妈的还不溜须我,明儿贴条给你兑出去。”丁凌说可惜旁边还有别人在休息,要不我也喊两句让你们看看我嗓门。翅膀瞧不起他,你跟非典的比吧,搁我俩面前给你打着气儿喊你也就一村广播的音量。QQ那边的黑手党赞同地爆笑。丁凌怒了,我要在你们面前,拼着命不要也揭你们每人一层皮。翅膀没听出个数,时蕾复述一遍,有点好笑。“怎么还整一口古白话出来。”他说护理一个疑似是中文教授。大家都听得出他是很高兴的,只是倦得很,翅膀说别唠了死觉去吧。丁凌小声告诉时蕾:“你让长发哥一会儿给我打个电话来,有事找他,但不要让阿非知道。”时蕾心下费解,也没多说什么,没一会儿翅膀去厕所,时蕾跟长发哥说了丁凌的吩咐,长发哥只说句知道了,好像一点也不奇怪。

时蕾半夜两点多醒了,翻开手机看时间看到有条未读短信,丁凌发的:“睡了?”时间是一点多。她试着回了一条:“刚醒了。”丁凌没回,估计已经睡着,就在时蕾准备合眼睡觉时手机振动,她马上接起来,丁凌悄悄说:“出来聊,别吵醒阿非。”

36、曾经定格的

“干嘛神叨叨的啊?”时蕾站在走廊,稍稍放了点声问他,“你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丁凌?”

“别多想喔,抢先说给你听,明天查完房我不再接触病患,潜伏期一过就可以出去了。”

“啊。”真的吗?

“不过这段时间可能要少打电话了,同事说那边的隔离区信号很弱,可以发短信。”

“潜伏期是几天?”这真是最好的一个消息,“刚才你怎么不说啊?”

“嘘~别把人吵醒,等我突然出现吓他一跳。”丁凌笑笑,“这个家伙整天来电话就是这一件事反反复复地说,我真怕了他了。”

“是,他比SARS恐怖!SARS最多死人,他折磨人比死还难受。那你这几天好好养一养吧,回来他肯定要灌你酒。”

“他的胃不能喝酒。”

“你能阻止他胡来啊?”

丁凌默了,声音掺了面糊一样。“除了你谁还能……”

“喂?丁凌?”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你是不是困坏了?早点睡吧,等回来再聊。”

“蕾蕾。”他阻止她挂电话,“还有一件事,我妈今天生日,帮我订束花给她好不好?”

“没问题啊,她喜欢什么花?”

“……我也不知道。”

“那我去花店儿问问妈过生日儿子送什么花好。”

“可以。”

“还要买点什么吗?你尽管说,翅膀明天上午没课让他去买。”

“没有了,送花就可以。”

“要不我亲自送去给她吧?我下了课骑小冬的车子去。”

“谢谢你。”

“又不是外人说这干嘛?”

“这些天我一直想跟你说声谢谢,来到这里后,神经紧绷得要断了,每一分钟都觉得就要熬不住,幸好有你和阿非。”

“感谢MTV感谢CCTV,你看你这顿谢啊,不知道是获奖感言还是遗言。啊!”她惊呼,贼溜溜地问,“你是不是非典了?”语气好像非典的被别人发现会抓起来坑焚了似的。

丁凌哭笑不得。“你不要诅咒我好不好?”

“没关系我不会排斥你的……打电话不会传染病毒吧?”

“为什么我觉得你现在说话跟某人很像?”

“你发现啦?”她嘻嘻笑,“其实我是马慧非。”

“呵呵,说真的,我刚刚真的很像在留遗言哦。但你不能怪我,每天面对这种高传染性病患,难免会胡思乱想。”

“原来你也怕传染呀。”

“我当然怕。”别人的命重要自己的就不重要吗?“还有就是看他们痛苦我无能为力,蛮自责的,觉得学了这么多年医不能救人,找不到自己价值,就会钻进死巷。”

“……你忘了你们怎么救活那个女孩儿的吗?”

“她死了。我亲自撤掉她的呼吸机。”

时蕾脑子麻,舌头也麻,又是一副濒死的鱼儿状,嘴巴又张又合,完全没话可说,努力想如果是翅膀这时候会说什么。最后她选择陪他一起沉默。走廊里空荡荡的静,耳边只有电话里的风音,时蕾突然想起来手机接通了不吱声也是要扣话费的,想挂电话,但丁凌又好像有事没说完。她把话说在前面:“你别再说隔离区里的事了,本来跟我聊天是散心,结果反倒把我整得好郁闷。”

“那好,我说点别的。”他清了清嗓子准备作报告的架势。

“谢谢的话也不要说了,听着不感动倒有点干呕。”

“我才说了几句你就嫌烦?记不记得我追你的时候你说了多少句抱歉给我听?”

“抱歉,不记得了。”

“谢谢,你很坦率。”

“……”两人相对轻笑起来,时蕾说,“我怎么觉得咱俩跟这儿偷情一样,翅膀知道了皮不给我揭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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