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球!她还阿联酋呢,这不是成心压人吗?低咒了一句,球随着出手,过网后被对方击回,电院二传手托球,敬敏航跳起,毫不手软的一个扣杀。
漂亮!她打个响指,看看比分——23:23。第二局,这一局她们一定要赢,要不然就不用再打第三局了。想着想着不由得又口干了起来,肚子里面拧劲儿地疼,左手拍球,右手不着痕迹地捂着小腹。唉,不打第三局不是更好,为什么一定要赢啊,人家法院大老远的过来打球。
敬敏航回头看她,“打完这一局换人。”
不换也不行了,她快要昏过去了。又一个球发出,几乎要了她的小命,连位都跑不动了。被击回的球由敬敏航抢到时蕾的位置托起,前场助攻,中线队员长扣过网,对方后排将球救起,主攻手攻球时打出了边界。24:23,法院显得有点慌乱。
“发不过去就算了。”后场队员把球扔给时蕾,“还有一球换我们头儿解决。”
“知道了。”时蕾白着脸,眼见发出去的球直奔网飞去,不禁捂住了嘴巴干笑。“没了。”结果球在网上一顿,擦着网顺了过去,对方措手不及地想去救球已经来不及。
大家先是一愣,接着喜忧声四起,时蕾傻傻地看着局势的突变,似乎颇不相信幸运之神会如此眷顾她。敬敏航吁了口气,转身向时蕾大步走去,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时蕾哈哈地笑了两声,和敬敏航四掌相击。连身为主裁的张扬也有失身份地跑过来拍拍她肩膀。“漂亮!”
丁冬没看明白,只见电院雀跃法院一脸倒霉相知道赢了,后反劲儿地带领看台上的同学拍巴掌起哄。“蕾蕾你好棒!蕾蕾我爱你!”
“下一局该我表现了。”敬敏航扶着她的肩膀走进休息区,“罗虹下场换你上。”
时蕾全身冒汗,坐在椅子上再也站不起来,对递过来的矿泉水摆摆手,头晕脑涨地听着他们讨论比赛。
敬敏航抚抚她的发,在她身边坐下。“脸色很苍白,还好吧?”
“啊,还好。”死是不太可能地。
决胜局,15球制。电院场上男队员:团委常务副书记敬敏航,团委宣传部长郑亚楠,学习部长金日,女队员:学生会秘书长孔琳,生活部副部长张乐园,以及新换上场的组织部副部长罗虹。
罗虹起手发球失误送了一分,时蕾感觉心提到嗓子眼儿上堵得透不过来气。
场上敬敏航安抚大家,几个人互相打着气,跟着法院发球也飞过底线。双方打成1:1平。
第二球是敬敏航,为的是用他的发球优势抢先攻到8分。敬敏航不负重望,一直打到7:1,对方打了一个空位,罗虹来不及补救,球权被拿走。2:7。
时蕾远远望着双唇紧抿的敬敏航,他很在乎这场比赛。她知道他其实是个争胜的人,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被逼无奈才去当选学生干部。
罗虹很快就满头是汗,敬敏航拍拍她指挥郑亚楠靠后站一些,补她半个位置。法院的二号发球手漂亮的跳发球,连扳回4分,很有后发制人之势。第五个球发过来,张乐园以脚垫起球,敬敏航二传,金日跳起来将球扣到死角,终于抢拿到8分,双方交换场地。
孔琳喊时蕾:“你还能不能撑了,罗虹怎么有点乱场啊?”
“不用。”敬敏航把喝剩的矿泉水丢在一边,“阿楠待会儿好好发球,争取直接拿下。”
“我晕。”郑亚楠龇着一口白牙,“哥哥您能不能别给我这么大压力?”
金日以拳轻捶他肩头。“兄弟对你有信心。”
罗虹拍着球找感觉,眉毛皱得小山高。“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金日和琳琳你们俩多盯着点儿了。”
“那都没大事儿。”金日笑笑,“好,上场。”
三男三女围圈搭手“加油”了一声走上场地。时蕾后知后觉地喊:“要不我来吧。”
“给我们个表现机会吧。” 敬敏航头也不回地丢给她一句。
8:6,郑亚楠发球,对方接住,攻回,孔琳托球给张乐园,张乐园跳扣,对方把球打出边线。9:6。
郑亚楠拿到球,不忘耍宝地给时蕾一个飞吻,发球的同时,嘴里喊着“来一个”,球打过去,跑位。
法院二传送球失误,球被垫得老高没有过网的意思,一个大个子男生起跳调球,金日和敬敏航双人拦网把球拦在界内,10:6。
“耶~”郑亚楠端着两个V型手势,乐得满场跑,引来阵阵笑声。法院那边,队长以自己队员听得见音量吩咐了几句什么。
“你不要得意忘形了楠楠。”时蕾好笑地看着那个没气质的大男生。
“笑话,我是那么没谱的人吗?”郑亚楠拍球,一个狠狠的上手旋球,速度之快让对方没时间判断,球很完美地直逼底线飞去,落在离底线5厘米的界外。7:10。
“我晕!”郑亚楠愣愣地拍上额头。
时蕾十分不给面子地大笑。
“去去。”金日撵小狗一样朝她挥挥手。
“我的球权~~”郑亚楠跪地干嚎。
“谁叫你那么大力气!”孔琳瞪他一眼。
“不太大!”第一裁判顺口接道,“就差两牛顿的力。”
跟着对方发球,敬敏航垫起球叫了声:“来。”
“来了。”郑亚楠跳起,由后排进攻,一个猛扣,对方扑倒将球救起,球擦网落到这边声地,孔琳直接将球打回去,对方单人拦网成功。8:10。
对方发球,漂亮的低空转球,敬敏航后退后几步将球垫起,罗虹二传,金日大力扣杀,对方拦网漏过,后排补防,球被打回来。敬敏航和金日双双喊道:“不要了。”
罗虹没听见,上前一步将飞出边线的球打出线外。9:10。
连得了几分,法院士气大振,个个无比投入,大有反扑之意。敬敏航拍拍手:“接好了哦。”
时蕾披着敬敏航的大外套站在场边。“罗虹你别紧张。”
罗虹一把一把抹汗,看了敬敏航一眼。
对方发球,郑亚楠将球击回。对方排助攻,后排扣杀,张扬单人拦网将球拦回,对方调了一个空位。10:10,追平。
敬敏航朝场外看去,时蕾俏脸霎白地紧盯着记分牌。
跟着对方发球又得一分,11:10,再发球,郑亚楠接球,落点不好,球打了个转飞出边线,罗虹连跑几步将球救回,敬敏航缓缓将球顺过网。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一球能被救起,接球时愣了一下才打回来,裁判吹了个持球,11平。球权落回这一边。
“好样的。”串位时金日在罗虹掌上击了一下。
敬敏航把球抛给孔琳。“看你的了美女,加油。”
“成了。”孔琳自信百倍。
随着“嘿”的一声,孔琳的小快球子弹一般擦着网飞到对方场地,对方后排的两个队员抢到一起,球被高高弹起,落到观众席上。12:11。
“嘿嘿~”孔琳贼溜一笑,单凤眼更加诡异,与金日郑亚楠击掌之后接球再发。对方这回做了准备,前排跳起拦网,失败后由后排将球托起,再击回这边,孔琳跑位接球,敬敏航做了个扣球动作,郑亚楠同时跳起轻调得分。13:11。
“耶,搞定他。”郑亚楠和孔琳击掌。
“那都没有事儿。”金日张乐园异口同声道。
欢快的气氛又在场上扩散开。时蕾的肚子好像不那么疼了。
孔琳发球,对方击回,金日拦网失败,敬敏航后排起跳进攻,郑亚楠顺势将球一调,对方双人拦网得分。12:13,场上角逐已趋向白日化。看球的都感到呼吸困难。对方直接把球发出底线送回球权。14:12。
张乐园发球,对方两次传送球过网,敬敏航单手挡回。对方拦网,球被罗虹救起,再拦,又被垫回。法院边路想扣个角,结果力度没掌握好,球走了个空位,金日使出颠球绝活儿,球在他脚尖上跳了一下,孔琳连忙去救,位置太低,被球网拦下。13:14。比分咬得很磨人。
对方发球,张乐园接住,孔琳二传,金日使左手扣杀,球被救起,对方打了一组短传,敬敏航果断地跳起拦网,将球成功地拦在对方场内。对方救球时触网在先。终于15:13结束了这场比赛。
郑亚楠将孔琳一把抱起,惹得她失声尖叫,张乐园金日罗虹三个人互相击掌庆祝。敬敏航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仍然没办法全部释舒。一瓶水递到他眼前,他微微一笑,直起身接过水瓶,望着时蕾故作崇拜的脸,不由自主地露出个会心的笑容,轻拍她脸颊,拥住她道:“走,去跟法院的头头儿们打个招呼。”一转身险些撞上观众。
“嗨~”何香晋作为代表打招呼。
邢影没好眼色儿地看他们。
斯文男子扶着眼镜,笑容很假很灿烂。“赢了吗亲爱的?”话是对着时蕾说的,镜片下的目光却紧锁在她肩头上的那只大手。
时蕾讶然。“你怎么来了?”
敬敏航拿开手拧紧瓶盖。
“收尸。”
“给谁?”她有点心虚。
翅膀咬牙切齿。“给流血作战的红杏。”
敬敏航茫然,时蕾却微红了脸。“说话没溜儿。”
“我没溜儿?靠!你自己说前儿你为什么不去吃冰?”
“行了行了,我根本不上场你没瞅着吗?”她着急推他走不让他说话,肚子猛地一阵绞痛。
微微颦眉的动作没逃过翅膀的利眼,一伸手打横把她抱了起来。
“翅膀!”时蕾惊呼,不安地勾住他脖子,快速扫视四周后用手肘拐他,“得瑟什么!”
“这台词儿留给我说。”声线如同严冬寒冰。
“就JB知道自己要赢,你死活他皱一下眉毛没?这他妈是男人吗?他连人都不配!这逼样的你还想跟他?”翅膀趴在窗台上抽烟往下看,“你一天也不知道个好歹。还跟那儿拼小命呢,我不领你回来你还陪他哪儿转去?”
丁冬和何香晋这两只碎嘴小猫都贼会看形势,知道表面不改颜色的翅膀这回是动了真火,吓得不敢跟着瞎插话。时蕾坐在电脑桌前喝热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他多管闲事,嘴角还噙着隐隐的笑。邢影偷偷向她使眼色让她收敛点儿,气死人不偿命也不带这样的。他见她不做声,回头瞪她,怎么也瞪不去她那抹该死的笑意,甚至还愈发有不可抑制的意思,最终噗地笑出了声。翅膀眼珠子冒冒着:“想死啊!”他骂得这么卖力反倒把她骂笑了,什么功力?
“还什么流血红杏。”时蕾要笑崩了,“真亏你想的出来。”
“不是啊?……妈的。”翅膀也为自己当时脱口而出的话所逗乐,一笑就破了功,安定祥和的气氛重新回归620室。
何香晋大出口气,吃薯片终于不用怕出声而在嘴里含着了。
邢影抽烟,抛给翅膀一根,点燃之后训丁冬:“你以后别彪和和啥事儿都跟他咧咧,才刚在体育馆吓死我了,我以为要动手呢。”
“放屁!爷是那么粗鲁的人吗?”
听听这粗鲁的话!何香晋撇嘴,也没敢说啥。
“不是我告诉非哥的啊。”丁冬很冤枉。“我还以为是你让非哥来捉奸的呢。”
“捉什么奸!”时蕾音调儿都变了。
“小冬说话越来越臭了,颇得我真传!”翅膀朗声大笑。“小大夫约我来南门喝酒,一起去吧。”
“我不去。”
阴狠的视线扫向时蕾。“少给我装熊,球都能打也不差蹦迪了。”
“瞪我干什么?”她指向举手的邢影,“她说不去。”
邢影晃晃巴掌。“我申请单独行动。”
何香晋圆溜溜的眼睛锁死她。“你单独行动要去哪?”
“儿童别打听。”邢影笑得邪恶。
丁冬指着飞石后边停车位惹人回首的宝蓝轿车。“我堂哥真是高格调。”
“是起高调。”时蕾瓮声瓮气地,“也不怕谁喝多给他划了。”
“你恨他呀?”翅膀斜睇她。
“那我还得爱他呀?”她一脸不驯。
他理直气壮地点头。“啊。”
“啊个屁!”真想把道边儿消防栓塞他大嘴里去,啊啊的。
翅膀大笑着一把搂过她的头。“老长时间没看见猫宝儿这出了。”
时蕾挣扎出来,像被戕毛抹扯的小猫,怨恨地剜他一眼,整理好头发,拉开飞石的门率先走了进去。
“哪出?”丁冬跟时蕾住了一年多,东北方言懂了个十七八。
“她以前上高中时候也懒,但不像上大学这么一副活不起的样!”刚才跟他斗嘴的那个倔丫头还比较像他认识的蕾蕾。
丁凌坐在沙发上啜着果茶,眼望蜡台边那只怒放的玫瑰出神。身边椅垫猛地一沉,低哑诱惑的声音不大不小地贯穿耳膜。
“帅哥~一个人吗?”
“不好意思我在等人。”他的目光焦点没有离开玫瑰。
“好酷哦。”对方窃笑。
丁凌正想请她离开,就见时蕾双手掩口笑弯了一双猫儿眼。“是你!”他好惊喜,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又上扬。
“嘴丫子裂开了。”煞风景军团出现。
“堂哥的眼睛变成心型了哦。”丁冬挨到丁凌另一边坐下。
“时蕾你刚才真妩媚啊。”何香晋目睹从未看过的时蕾,叹为观止。“可惜堂哥你都不抬头看。”
她连连乍舌,丁凌眼中的悔意泛滥。
“这说明我堂哥是正人君子,对投怀送抱的莺莺燕燕不屑一顾。”
何香晋点头,拿一片山楂片塞进嘴里。“没错。”
“谁是莺莺燕燕!”时蕾歪过身子怒视丁凌那边的小胖妞。
“晕了吧?”翅膀一人独享一只长沙发,看着被620们包围的丁凌,“三个女人一台戏。”
“早有领教。”他明显很乐意看戏。“好像少了一个。”
“阿不单独行动了。”丁冬汇报完毕。
“做什么儿童不宜!”何香晋补充。
丁凌尴尬地推推眼镜。“我是儿童?”让这两个小他半旬的小鬼说成这样,真有点找不着地缝。
“哈哈哈,不是。”丁冬大笑,“小晋问阿不她去哪她说小晋儿童不宜打听。”
何香晋咬着山楂片嘻嘻笑。“堂哥真可爱。”
刚缓和的脸色又黑了,他还是当儿童好了。
“民法第十章第一百五十七条明文规定,”翅膀警告何香晋,“说男人可爱是性骚扰!记住了。”
“真的吗?”丁冬头回听到这种说法。
“听他放屁!”时蕾不理他的信口雌黄。
翅膀嫌恶地瞅着她。“你挺大个姑娘屁啊屁啊的不嫌坷碜!”
“敢撅我!”时蕾怒了,大声喊服务生送啤酒,扭头问丁凌,“你能不能喝酒?”
“喝不过阿非。”丁凌据实回答。“他的体质是十万分之一。”
“体质?”620们都好奇了,只知道翅膀能喝,跟特殊体质有关吗?
“你们没发现他一喝酒就出汗吗?”
“我也出汗呀。”丁冬眨眼。
“我吃火锅也出汗!”何香晋认真地点头。
时蕾照她额头弹一记。“说喝酒呢你扯什么火锅!”
翅膀好笑地看着他们,转身向走过来的服务生张罗吃喝。
丁凌给她们讲乙醇脱氢酶和乙醛脱氢酶,如果一个人的体内这两种酶都高活性,这个人就是传说中的酒篓子。“好像阿非这样,第一种酶把乙醇也就是酒精迅速转化成乙醛,再通过第二种把乙醛变成乙酸进入TCA循环而发热,全部变成汗液排出体外。”
“所以我们都喝不过他。”丁冬恍然大悟,原来这家伙用身体做弊。
丁凌点头。“这种人十万个人里才能有一个,普通人是不会同时拥有两种高活性酶的。”
“你果然是个怪胎。”时蕾指着翅膀笑。
“靠,”翅膀头回对自己这种生理结构不满意,“都变成汗那不是白喝了!”
“你喝多了超过酶代谢能力也一样醉。只要有酒精没被转化掉随血液流入大脑,就会影响脑细胞的正常功能。”
“那得喝多少啊!”翅膀晃晃手里的啤酒长叹,千金买醉?钱花得还真冤。
“堂哥懂得真多哎!”何香晋托着小脸听得好认真,连吃的也放下了,“那你说他们说的喝酒脸红的人肝不好,脸白的胃不好对吗?”
“脸红是因为有的人体内只有高效乙醇脱氢酶,乙醇转化成乙醛之后不能代谢,长时间才涨红了脸,因为乙醛能扩张毛细血管。喝酒脸不变色的人要么是像阿非这种有两个高效酶,要么就是两个都没有的,纯靠体液稀释酒精。后一种人最好少喝酒,酒精没有高效酶处理发生积累会导致肝脏损伤。”
“酒精肝。”翅膀听明白了,对时蕾补充一句,“于一就酒精肝儿。”
“嗯,这么说翅膀这种是天生能喝的?”
丁凌笑着点头。
“那你还说你是练出来的!”时蕾白了翅膀一眼,在丁凌专注的目光中她把酒瓶贴在脸上笑了,“我喝酒脸也不变色儿,而且也没醉过,估计跟翅膀一个类型的,你请我们喝酒赔大了。我今天要喝醉。”
“好啊。”丁凌微笑,眼神柔得要化成一滩水,拿起酒跟她碰杯,“我陪你们喝。”
丁冬小声对何香晋说:“我们堂哥还没喝就已经醉了。”
8、不出真招不尽欢
他们都被时蕾唬住了,她是一只假酒篓,越喝脸越白,到一个点突然不行了,烂醉,并且有耍酒疯的征兆。何香晋也喝了不少,跟丁冬欢快地在舞池里打转儿,累了往回走,眼看着奔翅膀走,却怎么也走不出直线儿,急得直跑,咕咚一声摔在地上,哭了。翅膀又气又笑地把她抱起来。
“你看啊,许泽,你看,”她可怜兮兮地端着两只小手,手腕处有点擦伤,“好像牛排烤焦了。”
“乖,不哭啊,不疼。”这孩子什么都离不开吃。
丁凌自认不能喝,明目张胆地耍赖,只看时蕾和翅膀拼酒自己喝得却不多。时蕾真是实打实地喝啊,300毫升喜力倒进高脚杯里一口一个,半点不含糊,已经到了没人敢劝停的地步。醉了的时蕾是一只泼皮猫咪,摇头晃脑,整晚在大笑,笑得腻死人。翅膀抽烟,她从厚厚的玻璃几上爬过去用蜡台给他点火,手按在溅在桌面的啤酒上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被翅膀和丁凌同时给扶住。她顺势就坐在茶几上,拿过杯子又倒酒,跷着两条长腿跟着音乐打拍子,嘴里哼哼呀呀不知道在唱啥。丁凌拿纸巾擦去沾在她衣服上的酒水和零食残渣,饱含宠溺地贪望她神采奕奕的脸。
翅膀舌苔发苦,这丫头咋回事儿,不像喝大了,好像人格分裂。
“你是不是骂我?”时蕾冷峻地别过脸来,食指抬起,指尖在他的镜片上点来点去,“茶色的。”翅膀新换的眼镜,淡茶色镜片,像个什么呢?
被她点得直眨巴眼睛,翅膀咬嘴唇发狠。“耍酒疯别说我给你扒光了送领舞台上面壁去。”
“你敢!”她低吼,加上姆指钳住他的鼻子。
“小逼崽子疼!”他鼻头一酸,眼泪险些冒出来,气疾败坏地扳开她手指,“拽下去。”
“好了下来,别坐在上面,危险。”丁凌动作温柔地把她从茶几上拉回沙发。
“你给我边儿呆着去。”指尖又转指向丁凌的前额,落点不准地点上了镜架。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眼,鼻梁被推紧的镜架卡得生疼。
“哎哟!”她比他叫得更大声,手忙脚乱地摘下眼镜捧起他的脸查看,“磕了个小印儿。”没来由地嘻嘻笑起来。
她吐纳在他脸上的气息,有着酒精和蜜果的特别香气,叫他不禁心猿意马。“时蕾……”可不可以吻她。
翅膀靠在沙发上歪着头吸烟,眯眼看对面的拙姑娘,初吻要丢喽!他在心里唤她,猫宝儿做好准备没?胃好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满满的都是酒味顺着食道往上反。慌忙抓过一只杯子,灌进嘴里才发现是小冬的山楂果茶,又酸又涩舌头都拉不开,难怪她喝一口便丢下不肯再喝。
那只傻头傻脑的猫眯还搞不清状况地犯晕。丁凌的手抚上她散落背后的长发,眼镜忽然被架回了鼻梁上。
“我跟你说啊……”她怪模怪样地清了清嗓子,脸色突变,猛地捂住嘴巴冲了出去。
丁凌连忙跟上,不管周围人或惊或怒的眼神跟进女洗手间,细心地拢起她的长发,轻轻拍着她的背,又欢喜又担心又怜惜情绪还蛮复杂的。时蕾吐够了,接水漱口,他拿纸巾吸拭她面颊上的水珠。
“难受。”却有着藏不住的快乐自眼底眉梢溢出来,溢出来。溢到丁凌的心里。
“喝醉了很开心吗?”他半拥着她走出洗手间,一路收到白眼红眼数十个。
“开~~心!”她以小学生回答老师问题的方式说话。
“为什么想喝醉?”
“说了开心嘛。”她的月亮掉到水里了,可以捞起来挂床头当台灯……漂~~亮,就照她一人儿!
“为什么……这么开心?”他被她的笑容蛊惑了,声音跟着粗嘎起来。
她摇晃着收住了脚步,转身圈住他的脖子,嘴上扯出慵懒的笑。“套我话哪!”以为她真的醉到什么都能对他说吗?“你不是说月亮谁都不照吗?”她的身体发软,缓缓地贴近他的胸膛,滑了下去。“骗子……”它谁也不照,但底下人都以为它在照自己。骗子!在排球馆,当着敬敏航的面,他抱起她的那一瞬,靠在他怀中,清清楚楚地看见他镜片底下黑瞳中的妒意,什么抬她身价,什么心疼她,他就是见不得别的男生碰她。
笑容消失,却依然是最温柔的一张脸。丁凌抱起她走回来。“睡着了。”他把她放在沙发上,让她的头枕着他的大腿。
翅膀头痛欲裂,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你等我再让你喝这些酒的时蕾。”他对着无意识的人威胁完毕转身喊服务生,“给我找瓶儿醋来!”
“她刚吐完,喝醋损伤胃膜。”
“给这两个喝。”他指着在茶几前的丁冬和何香晋,一个抱着空酒瓶唱歌,一个还屡屡要抢“迈”……“消停过来坐会儿回家!”他喊,唱得忘我的两个姑娘声情并茂,根本没听见。
“她们还能进去宿舍吗?”
“我有朋友在北门那边租的房子,待会儿我打电话说一声去他那儿住。”
“去我住的地方好了。远是远了些,反正明天都不上课。”
丁凌开车到门口,翅膀抱着呼呼大睡的时蕾出来,后边两只小猫被他恶言一吓了安份不少,主动坐进车里。
何香晋的五官都皱在一起,很伤脑筋地说:“我不会开车啊!”
“就像开碰碰车一样。”丁冬指挥她,“你先闪开些,我看看哪个是开关。”
“都给我下来!”把时蕾放进后座安顿好,翅膀起身对驾驶位上捅捅鼓鼓的傻丫头喝道。
各自乖乖从侧钻进后座。
丁凌把钥匙扔给他。“还是你来开,我头有点晕。”
“还能找到家吧?”
“呵呵,没问题。”
翅膀单手控制方向盘,另一只手翻翻找找。天空浮躁执迷不悔只爱陌生人……“你没别人的歌吗?”
“车上就这几张,家里有很多。”丁凌随便翻了一张放进CD。
曲一响丁冬就跟着高唱起来,小晋刚迷迷糊糊睡着,被她抽冷子一声给吓醒了。
“我真有正事儿!给这帮丫头一个个喝成这小样。我太有正事儿了。”翅膀自嘲地将烟蒂顺着车窗弹出,听王菲空空灵灵地唱“这次季候风吹得格外凶……”忽然想起件好玩的事,“我高中有个哥们儿叫季风,老多小姑娘写这歌词当情书给他了。谁什么时候能给我唱个同名歌呢?也不枉非爷毕生致力于泡妞大业!”
“阿非。”
“说。”
“……月亮谁都不照是什么意思?”
“啊?”怪异地看他一眼,再低头看看窗外,“月亮?”
“没什么。”他脸一热,手肘撑在车窗上托住下颌转向一边。
细眸在镜片下闪了闪,内视镜里看后排睡态不佳的时蕾。“她喝多跟你胡咧咧了是不?”
“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楚,好像有说什么人骗子。”说到这儿他扭头看翅膀,“是不是在说你啊?”
翅膀嗤声冷笑。“她有啥值得我骗的!前边拐不拐?”
“不拐,直走上桥。”
“靠,还真他妈够远的。你这亏了是读研不作班儿,要不天天且折腾去了。这还后半夜呢,上班上学点还不得堵死。”
丁凌没有听进他的话,以一种意味深长的眼光直盯着他,问:“那她说谁是骗子?”
“别为个女人魂不守舍的!”翅膀瞧不上他这样,“她傻不是还有我盯着吗?我能眼瞅着她让人给骗财骗色了?”
“敬敏航?”
“你这调查工作搞得挺细致啊,”翅膀成心挤兑他,“情敌大名儿脱口就报出来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记着暑假前他和时蕾来我们院,可能是联系学生活动。我在研究生宿舍楼看见他们在礼堂前边跟人说话,然后就开车追出去,追上了才想到,我追上来要干什么呢?”
“拦住把她拿下啊!”翅膀拍着方向盘,喇叭嘀一声轻叫,“就凭这个坐驾,把她从那装逼犯身边劫走。”
“你知道她不可能跟我走的。”
“可也是,傻孩子啥也不懂,估计这车开在大道上她能当出租的给你拦下。那该说不说你做的也够绝的,直接开车奔人撞过去了!”这段儿他听小冬说过,“你怎么着?是想撞死情敌以绝后患,还是想把蕾蕾撞个小病小伤捂的好趁机发展?”
“我哪有你这智慧?”丁凌笑得直扶眼镜。
“妈的你跟我混熟了是不?”
“只是意外,当时好像小冬的帽子被风吹掉,敬敏航回来追才险些撞上他,幸亏这刹车不错。”
“你就不能拿油门当刹车踩了。”翅膀歹毒地建议。
他居然当真面露悔色。“那样时蕾真的可以一辈子记住我了。”
“你是不是到点儿该吃药了?”翅膀对他这种想法才真正的惶恐。
丁凌像个变态似的大笑。
斜了他一眼,翅膀也跟着扬起嘴角。“大夫,依着你刚才对那些甲型酶还是乙型酶的分析,我问你,这人是高兴的时候醉得快,还是郁闷的时候醉得快?”
“应该是郁闷比较容易醉吧。”丁凌给了个不很确定的答案,“人的情绪好时,酶的活性高,可以比平时多喝一些。但不绝对。”
“说了跟没说一样。”
“各人体质不同,不能一概而论。”他靠在椅背上看他不动声色的脸,“不过我倒是能确定,时蕾今天心情很好。你想判断的其实是这个吧?”
心情很好?翅膀踩着刹车等灯。她都快乐疯了她!至于不?不就他妈赢场球吗?“那就奇了,高中时候她白酒一斤不在话下,发挥好了再来三五瓶啤的也能撑住场面,完事儿还能上歌厅唱歌。依她的量这点儿酒喝不成这样,我还是头一回见着她吐……因为特殊情况?”不好说,下午看她打球时脸都灰了还死撑,靠,姓敬的小鼻子小眼的会啥邪术不成?为了赢个破比赛讨他欢心她连命都豁出去了!还腆脸问他为啥看那厮不顺眼,她不上赶子那么贴人家他能来气吗?
“绿灯了阿非。”丁凌推推他。
翅膀蓦然回神,头探出车窗对后面按喇叭的大吼。“催你妈了个逼催!操!赶着回家给爹钉棺材板啊?”骂骂滋滋地转回来猛打方向盘,后座此起彼伏一阵闷声。
丁凌不知所措地盯着他看,不明白这好好艳阳天怎么会瞬间就阴云突起电闪雷鸣。“你以前用过氯丙嗪类药物吗?”
“干啥的?”
“……”治疗精神分裂症、躁狂症、降温降压抗惊蹶,减少或消除幻觉、妄想,使思维活动及行为趋于正常。
“不是啥JB好玩意儿!”他笃定地说。
车拐进小区,丁凌就开始四处翻找,翅膀心凉半截,咬牙骂道:“你他妈要是现在才告诉我没带钥匙,我现在就调头去香格里拉。”
“我没钱。”他适时耍赖。
“X5在这呢。”翅膀笑得狰狞,颇有没钱可以拿喜儿抵债的少东家气质。“够住小半年的。”
“饶过这车吧。”丁凌在干净的烟灰缸里找出两把袖珍小钥匙,“除了它我一无所有。”
“车你自己买的?”
“奖学金,论文稿筹,甚至还有小时候的红包,一个经商的表姐帮我做了投资,这是我前半生加上未来十年所有的积蓄,真正完全属于我的东西。”
“知足吧身价百万的男人!这世上还没一样是爷自个儿的东西呢。”翅膀大叹人比人得死,下车开了后门喊仨丫头起来,只有丁冬悠悠转醒,看着周围环境发蒙。何香晋抱玩具一样抱着时蕾,怎么也弄不醒,她怀里的玩具当然更不能醒。
幸好丁凌的小公寓就在一楼,幸好丁冬醒了,不幸的是她怎么也打不开房门,丁凌把时蕾放在她背上,自己拿过钥匙左右转了半天也没打开。急了一头汗几个人终于进了屋,丁凌接过时蕾吩咐丁冬:“灯开关在右手边。”
丁冬摸到开关,咔哒咔哒,灯不亮。
“坏了吗?”丁凌好生疑惑,借着门外的感应灯光走到沙发前把醉猫放下,转身拧亮了落地台灯。
翅膀安置好何香晋,手顺道在茶几上摸了一把,呼~吹去干哗哗的灰。“丁凌你说实话这真是你家吗?”好像乱坟冈子变出来的。
“这是我外公家,他去世后把房子转到我名下。”在冰箱里翻到一瓶纯净水,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不知道多久的,还能喝吗?”
“喝不死人。”翅膀揉揉有点僵硬的后颈。
他拧开了瓶子还是没敢喝,宁愿去厨房洗茶壶烧水。
丁冬挨个卧室转了一圈,手撑在间隔厨房和客厅的吧台上问:“堂哥你多久没回来住了?”
“我一般都住学校研究生宿舍,这房子假期才会回来。以前养过一条狗都给饿死了。”
“那你应该养王八,那玩意儿扛活。”真他妈搞笑。“房子就这么空着太浪费资源了,赶明儿配把钥匙给我,省得我带人还得花钱去宾馆开房。帮你交各种费用外加收拾屋子。”
“你不嫌远就行。”丁凌后倾着身子朝他笑,“不过我怀疑有女人敢跟你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过夜吗?”
“敢出来的还怕什么偏不偏?”他把女人想得太胆小了。“你爸妈住哪?别突然回来正好我在这儿吓着两位老人家。”
“他们没有钥匙。我爸妈住S大家属楼,十二区的。”
“像样儿。”那片儿可都是小独栋。“那你还住什么宿舍?不跟他们一起过啊,你家不就你这一个儿子吗?”
“在一起也是各忙各的。”丁凌耸耸肩,“我妈偶尔打电话找我去吃个饭,叫外卖或是去饭店,他们家连油都没有。”
“都是文化人么,十指不沾阳春水。不是对你父母不敬啊,我就是说一家一种活法。”
“没关系,有时候连我都受不了他们的八股,宁可住宿舍。小冬?”他笑着唤醒吧台前椅子上频频磕头的小胖妞,“小心跌倒~去卧室睡。”
“好。”昏昏然抓了个方向就走。
丁凌站在厨房里声控。“右转。当心盆栽。被子不够壁柜里还有。”
“几个房间?”翅膀用脚踹时蕾,睡得还真死。
“两个,主卧床比较大,她们三个睡得开。”哗啦哗啦洗杯子,丁凌说,“把人抱进去吧,在客厅睡容易着凉。”
“管不了!爷累了,就寝去!”打着呵欠钻进另一间房。
丁凌以前接触匪类经验不多,杯子洗完抬头一看,这人当真任两个女生睡在沙发上自己回房间睡觉,不免失笑摇头,认命地把人一一抱进卧室。水壶呜呜作响,他匆匆跑进厨房关了火,倒两杯水,一杯送进女士的房间,带了门退出来端起另一杯进了对面。房间里黑咕隆冬,床头闪闪一星红火,烟草味道弥散。他打开主灯,床上的人以手挡住强光。
“又不睡觉怎么不开灯啊?”他把水杯放在床头。
“省电。”翅膀懒懒回答,“水给我喝口。”
“烫。”
“唔。”
丁凌从柜子里翻出睡衣换上,顺便跟那个没睡意却早早上床的人闲聊家常。“时蕾喜欢你。”他挽着睡衣的袖子说。
“她耍酒疯说的话你能信吗?”翅膀不为所动。
“不是她说的。是我个人一种对情敌的直觉。”他以前就常见到他们两个在一起。
直觉?翅膀意外的扬眉。“我记得你好像是学医的,灵神怪异的事你也信?”
“直觉是医学上很难解释的领域,包括双胞胎之间的感应,人类对未来某种程度上的预知等等,属于超心理学范畴。”话锋一转又指向眼前人,“比方说同样是时蕾的追求者,我敢说敬敏航也并没得罪过你,你为什么会特别针对他却能跟我和平相处?”
“我欣赏你的人品。”他说得脸不红不白。
“这人真是不受教。”拿出一床被子在他身边躺下。
“你这小子够贼,行了我承认,”翅膀掐灭了烟,一副坦白从宽相,“我看中你车了。”
“你又怎么知道那人不是家财万贯?”
“非爷看不爽那种长相的男人!”蛮不讲理的功夫又使出来了。
“老实说,你看出来时蕾不喜欢我,我对你造不成危胁。”丁凌放弃暗示。“而对那一位,你有一种潜在的心理敌意。”
“你一学临床的跟我探讨什么心理学?”他对他的专业水平提出质疑。
“同属医学体系。”而且他并没有误诊不是吗?
“等会儿,”他脸没动,眼珠横向移到眼角瞅着丁凌,“对情敌的直觉拿我对你们俩的态度举例子你觉得恰当吗丁大夫?”
“好吧,那我说我自己,我不介意敬敏航,认为你才是我追求时蕾最大的障碍。”
“放屁!那你还请我喝酒!不是打算把我灌多了肢解吧?”
他摘了眼镜放在床头,以手搓脸道:“我和你个性不一样,你看不顺眼的要毁掉,我却选择绕行。”
“这一点跟那女的还挺像。”不知道哪多哪少?宁可绕远也不愿做复杂的事。“水凉了没有?递给我。”
他把水杯拿给他,叮嘱道:“别一口全喝了,血液中的酒精浓度急速上升,会醉的。”
“那我谢谢你。”没听过喝酒没事儿喝水反倒醉了的。“靠,你还敢教我这个,头回见你的时候你就刚吐完回来一杯凉水干进去,当我面儿全喷出来了你大爷的。”
丁凌本来已经闭上眼睛要睡觉了,听到他的话又忍不笑起来。“说来也怪,你根本不是懂得救死扶伤的人,那天怎么会看我倒在地上动了侧隐之心的?”
“我可没那癖好对个爷们儿对侧隐之心。”翅膀冷哼,“你伸出个手挂在厕所门上在镜子里一看没他妈吓死我!”
他呵呵低笑。“现在想来我们两个人认识也是早晚的事,没想到却是我最狼狈的时候让你碰上了。”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翅膀侧过身看他,“那天俺家猫宝儿说啥了给你这冷静的大医生刺激成这样啊?”
“我是学生不是医生。”丁凌纠正,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有点焕散,“她说,‘你摘个月亮给我,我就做你女朋友’。”
“她咋不替好人死了!”翅膀翻身睡觉,“这女的要是不识好歹真气人!”
“男人如果口是心非也一样。”
“再跟我对付我削你。”脑袋缓缓滑进被子里拒绝交谈。
9、酷医生VS赖皮猫
时蕾一觉醒来,天色大亮,身边小晋抱着软乎乎的丁冬睡得直流口水。她悄声下床,揉着凌乱的长发走出房间,一阵低低的音乐声传来,是小时候常玩的某个电子游戏。客厅角落电脑前轻烟袅袅,翅膀曲着膝盖脚踩在椅子上,专注地盯着游戏画面,键盘敲得噼啪响,屏幕里一个大鼻子老头跳来跳去跺蘑菇。
“超级玛莉……”时蕾笑道,“你返老还童啦?”
“我还回光返照呢!”控制小人儿降下城旗才扭头看她,“醒酒啦?”
干笑两声坐在他身边的单人沙发上。“这是谁家?”
“就知道问,长脑袋干啥的?自己想!”掐了烟开始第二关。
时蕾拧眉。“你怎么的一宿没见变恐龙啦?说话还直喷火!”
“靠!”那些王八来回飞给他撞死了!这比手柄的难控制。
“别玩了,我饿得胃抽抽儿,你整点儿食给我吃吧。”
“他家啥吃的也没有,愿意吃自己出去买。给我带点儿回来。”
“这是哪我都不知道,上哪买吃的啊?”他就知道使唤她。
“出去打听,问哪有超市。”
“拿钱。”她懒懒伸手。
一只水杯放在她手上。“拿稳了。”翅膀下令,“先去给我倒杯水再走。”
“翅膀我是不是欠你的!”她接过杯子走到开放式厨房。
“我欠你的,我放假前朝你借的一千块钱还差五百没还吧?”
“亏你还记着,有钱赶紧给我,搁你手里全得瑟没了。倒这个水瓶里的啊?”
“随便,自来水也成。我没钱还你,等我爸给我打生活费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