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蕾喷饭。
腕上手机嗡地响了,接起传来翅膀雀跃的声音:“猫宝儿,飞石是我的了。”把从长发哥手里顶下飞石的事简单说了一通,听不到反应,他更加兴奋。“喂喂?你干嘛呢猫宝儿?听着没有?为我强大的事业心所震惊了?”
时蕾额上细汗横生,这就是小冬说的大事?对面的胖妞儿不知什么事,傻傻地回视她。翅膀整通电话都在作置业报告,她只嗯嗯应了两声,连他什么时候收线都不知道。这人刚上大学就开始倒卖参考书,跟着卖盗版牒,完了搭搁二手电器卖,也不哪来那些路子。现在又开酒吧,真的,他说他认识杀人犯时蕾都不奇怪。能折腾成翅膀这样的人她从没在电视杂志以外见过活的,之前完全没听他提起过,只用震惊还形容不了时蕾此刻的心情。
“非哥?”丁冬明知故问。
时蕾像做了个梦似地回忆谈话内容。“他说……把飞石买下来了。”
还有十来个小时,飞石正式易主,也就是说十个小时后,长发哥在飞石喝酒不付钱,是可以被乱棒打出去的。
东南角的小间里,翅膀对着满桌凌乱的纸张傻乐,一根大号雪茄歪咬在唇间不吸不吐只管冒烟儿。丁凌忍不住笑了又笑,唤道:“回神,马老板。”
“真好听。”翅膀龇牙。
长发哥真后悔把店盘给这人,后悔好几天了,到此刻悔意达到极点,甚至有把面前叠叠产权书店证等撕毁的冲动。
不等他动手,翅膀长臂一横搭上他的肩。“客人,你不是七点二十的飞机回北京吗?今天路憋得厉害,早点上路吧。”旁若无人地仰天大笑,“哈哈哈,我的了,全是我的了。”
长发哥打了个冷颤,把握最后的时机劝道:“你要多上点儿心经营,以后就少玩点女人吧。”
“小大夫,车借我送客人一程。”
“免了,我待会儿还要回学校拿东西,你们俩好好给爷守着这个店爷就早晚三柱香跪谢了。”
“我说客人啊,”翅膀拉着长腔,“你老是操心别人的家事有何居心啊?”
“别抽了,这烟进价还二十多块一根呢。”忍不可忍地摘了他的雪茄,长发哥压着嗓子低吼,“你丫欠人钱还敢跟我这装老大!”
“嘻嘻嘻。”翅膀笑得像个瘦弥勒,“此屁臭矣!”
“反正年底丫要是交不出那十万块这店还是我长发的。”这小子吃准了他的念旧,不舍得让别人动飞石的桌椅板凳,软磨硬泡地把价格从二十八万杀到二十万。杀得长发哥红了眼,直叫着二十四万少一分也不行,就在这时翅膀突然话机一转,二十四万就二十四万。长发哥眼睛暴睁:但你改店面绝对想都不要想,那还不如卖给别人。
翅膀讪笑,恬不知耻提出分期付款的请求。先付十四万,过户,余款在他出国之前三三四分期付清,担保人丁凌。狡猾不过笑面鬼,饶是长发哥吃了比干的七巧玲珑心也绝想不到翅膀这个来自黑山白水的愣头青能给他开出这种条件。晚几个月,能多弄四万块,人跟钱是世仇不?于是长发哥妥协了,带着十四万回老家全心准备留学事宜。
翅膀的脚掌愉快地打着拍子,手执营业执照扇风,凉凉地仰望脸色精彩的飞石前老板。“再跟你交个底儿,我现在是答应不动你这些东西,回头你出国了我也得动,要不这店就得赔死!”
他咬牙切齿。“你不能让我走得安心点啊?”
“成,我绝对不动,你安心去吧~”翅膀不伦不类地双手合什,脸上有着得道高僧为人超渡的悲悯。
S市进了冬月,雨下一场凉一分,天冷路滑车少了,零星飘着像雾像雪的雨,丁凌在酒吧过夜清早起来看着天气决定坐地铁去实习医院。翅膀甚是嚣张地接了钥匙主驾。“靠,S市这些司机扔东北去驾照全得重考!那老大雪地,车胎气儿打足了一跑直跳腚,谁赶上道?手把根本不行。”
这一路上车堵得厉害,前方并车进右转弯车道,翅膀一脚一脚踩刹车,走走停停。丁凌指挥道:“没事,你慢些开,到路障前踩一下油门就进去了。”
插队成功,没想到丁凌也有这种流氓车技,翅膀光顾着笑,一个没注意别的车又并到了前头,气得直嘟囔:“我这就不跟你一般见识,要不急眼不走了,让你们全跟这儿呆着。”
丁凌笑着安慰:“别骂了,咱也这么进来的。”
翅膀不停看表,嘴巴囔咕囔咕没好话。
“你有事儿啊?”
“堵着闹心。”
“都说搭地铁吧。”
“那你下车坐地铁吧,我跟这儿堵着。”
丁凌眯着眼,憋了半天骂:“放屁。”他们在立交桥上,人能下去都怪了,还搭地铁。“你觉不觉得你最近脾气坏?”
“不觉得。”护短的小男人扬眉瞥他一眼,“我不说了堵车气儿不顺么!”
“哦。”他不多加争辩,看着窗外的车龙很大声地自言自语,“球赛也过了,新干也选了,蕾蕾最近又在忙什么啊?几天没来了呢,会不会有人给她摘了月亮……”
看棵树似地看他。“你别跟那儿念三七!”
“听不懂。”丁凌窃笑。“电院前阵子选举,敬敏航又有机会近水楼台了。”
“不提这人儿成吗?”
“你还介意他什么?”
“介意?”翅膀怪笑,“爷就想一个暴烈秒了他。”
“他根本不成问题,我们都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你和蕾蕾两个。”
“什么问题?大陆打台湾的问题。”车动了,他踩下油门跟上。
“你在逃避。”
“塞车无聊拿我当瓜子儿嗑呢是吧?”翅膀看穿他的把戏,“你还惹不毛我!”
他也没想惹毛这怪兽。“你一会儿什么安排?”
“上课。”
“今天周六。”
“上图书馆看书。”
“……”
“轮得到你给我搭桥了?”
无视他的挖苦,丁凌升起车窗阻止冷气。“要是没有我,你还傻得看不清自己想什么呢。”
“说错了。”他就是看得太清,想得太多。
620周末的早上来了个莫名其妙的电话,振铃,何香晋接,“喂”了一声,对方挂机。“掉线了……”接线员咕嘟着放下电话翻身接着睡。时蕾睁大眼睛,以前好像有些人用过这种损招来确定她们寝室是否有人。
果然,没多会儿功夫,门外一声“进来了”,翅膀拎着早点到访。
“非哥你好早哦。”丁冬拉高被子抱怨。
“都起来早朝了!”小勺两短一长地敲着茶缸,“朕养你们不是睡懒觉的。”
“扎乎什么啊……”邢影抓起小晋落在她床上的毛娃娃朝扰人清梦的家伙丢去。
“啊,许泽!”何香晋惊呼,跳下床救起棉布白猪拍拍灰尘,瞪床上的直接凶手,不敢骂,而对地上笑嘻嘻的根本凶手更是连瞪也不敢瞪的。
翅膀笑着看向时蕾的床,蚊账中直挺挺坐着长发披肩的懒猫,二目呆滞,他有点吃不准地问:“你这是刚醒还是没睡呢?”
时蕾回过神儿,掀起蚊账看看外面天气,随口问:“你来干什么?”
“……”翅膀张着大嘴,“我啥时候来这儿还必须得干点儿啥了?”
何香晋胳膊下夹着小猪走到桌前去翻早点。“师哥你好像好久没来了,是不是PUB的生意忙不过来啊?”
“师哥是那么没用的人吗?”翅膀按住她的小脑袋。“去刷牙洗了脸再吃。”
一阵搅和,都赶出门去洗漱,时蕾磨磨蹭蹭最后下床,被叫住。
“你等会儿,有话单聊。”
“洗完脸的。”她拉开门。
“现在就说!”
时蕾揉着眼睛站住了。
“也就是我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有件事这两天我就一直想跟你说,但我又怕你接受不了。”
着急吃饭的何香晋第一个从水房回来,从虚掩的门缝里清清楚楚传来翅膀的说话声,一反常态的舌头有点打结。丁冬看她在门口蹶着好生奇怪,正要问被小晋以指压唇的动作给制止了。根据偷听经验,她火速靠近门板,以唇型问:“怎么了?”小晋指指寝室。
门外的四只耳朵快抻成驴了,翅膀还在罗嗦没上正题。“你知道咱们这种关系,谈这种事……万一谈不拢挺挺伤感情的。”
丁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要表白……”
“嘘——”
时蕾血压略微下降。“又咋了?”
“钱包丢了。”
她就知道。“……借多少?”
“你有多少?”翅膀嘻嘻笑。
“大哥请记住你是来借钱不是来抢钱的。”她去钱包里拿卡。“都有钱开酒吧当老板了还朝我借钱!”
“酒吧的钱得流动用,得给吧员开工资,得存着还长发哥还于一还小大夫。爷现在过得比从前还不如,妈的还闹个紧忙和。”
“万事开头难嘛,这阵儿不是比刚开始好多了么。”真瞅他愁了时蕾又心软,银行卡递给他,“你自己用多少提多少吧,我这儿够用了。于一的钱不急着还你先抽出来给长发哥,人家出国得带着。”
“我知道啊,长这么大就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紧过。妈的,省吃俭用的叫别人捡了现成。”
“你就心大,”还是嘴勤地数落几句,“你自己说这是丢的第几个钱包了?”
翅膀不说已失去的,只想着要到来的,扬着熟头熟脸的卡片。“里边还有多少了?”
“咋也够你这月花了。”
“我要买手机。”
“你钱都丢了买什么手机!”
“靠,劳苦大众就不能追求幸福生活啦?”
“你手机今年开春儿才换的。”她对他的理由永远不放在心上,伸手要抢卡,他反应很快地缩回手。
“借我钱,买了新的我那旧的给你,趁早把你那破蓝屏的给我换了。”
“我蓝屏的碍着你啥事了?要买手机朝你爸要钱去,我只管生活费。”
“时蕾,你跟我出去一起住吧。”
她抬头,猛地看见他与素不同的认真,镜片下深邃的黑眼里波涛汹涌,心乱了,有猫在里边抓耗子一样扑腾。
门外怦地好大一声。
“进来!”翅膀怒吼。
何香晋和邢影一个捂着后脑一个揉着前额,丁冬满脸雀跃。
翅膀坐在床上咬着烟雄纠纠的杀人相。“你们坏爷的好事,爷把你们全奸了!”
时蕾上了车才想起来抗议。“外头下着雨呢就不能明天去买,又不是什么紧要的玩意儿偏得今天买不成?”
“我看上那款机器特价最后一天,明天又恢复原价了。”他俯身过来给她系安全带。“下雨也得去,又没让你走着,就别磨叽了。”
被他逼近的气息搅得呼吸异常,她连忙以手肘抵住他。“我自己弄。”
翅膀怔了怔,诡秘一笑,发动车子。“嗳,我刚才说的,考虑一下不?”
“啊?”斜眼瞧他又是一脸没正调,扁嘴低骂,“滚。”
“滚什么滚?我说真的。来酒吧跟我住吧。”
“翅膀你今儿是不是又发情期了?”
“我还生理期呢!”他好耐性地贫嘴,“我琢磨了一下,你要是非跟那个装逼犯,不如跟我了。”
时蕾在心里一遍一遍骂自己没用,这种话早该听得耳根生茧,她却心跳,近来越发地不受控。“怎么突然说这个?”声如蚊蚋。
“早就想说了,前阵子不是忙酒吧的事儿吗?”
她不知道说什么,手指在熏香瓶上擦来擦去。
“不胡闹的,正经谈谈恋爱,”他的眼平静无波,盯着前方缓缓移动的车,“我还真没跟人谈过感情,对象要是你,我愿意试试。”
“可为什么啊?”她看他,却得不到对视。
翅膀只看着路况和红绿灯,前方一辆车拐下主路走辅道进了条岔路。“捷径?”他喃喃,跟着进去,结果里头是个旧式小区,根本没有路。之前拐进来的轿子又调了出来,他也只好挑头,盯着那车尾的四个环笑骂:“奥迪我瞧不起你。”转回来一看后边跟进来一串儿车,足有二十来辆,还有一完达山奶粉的送货车,估计都是跟他一样被晃进来,这傻B奥迪多能祸害人。翅膀能想像到前车驾座上哥们儿哈哈大笑的模样,自己也笑了起来。
时蕾看着他,掀起唇角。
“你跟哪儿拣个笑?”他斜她一眼。“问你话呢。”光乐不吱声,翅膀可要急了。
“看车!”她低呼。
前头送货的厢式中卡倒车,X5硬是被挤了回来,翅膀打着方向盘这个不服气:“不就他妈比我车大吗?”
“是~”时蕾闲闲地接道,“你要是个坦克,他嘎一脚刹车还得倒回去呢。”
“你这小猫给点儿脸了是不?”他腾出一手在她后脖子上掐了一把,收手的时候顺便拉下她的头绳,眼花缭乱地看她一头长发螺旋状散开贴在背上。车脸差点亲上前边车屁股,慌慌踩闸。
“死崽子。”她不悦地去夺回头绳,手却被牢牢箍住。
双唇冰凉地缱绻上来,升温变暖、渐渐炽烈,舌齿之间串起火苗,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燃烧两人的理智。直到镜架轻轻划过脸侧,她骤然睁开眼。感觉到她的僵硬,翅膀抬头,一只手掌还恋恋不舍地贴着她红透的面颊。“你可别喊非礼啊。”他眼波柔和,凑过去在她半启的唇上又啄了一下。
他黑如夜深如海的瞳仁,亮亮地映照出她愚蠢的表情。接吻的人都是这副呆相吗?时蕾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两只手放在哪里都不自在。翅膀大笑,拉她入怀,拉回她的神智。“别闹。”她推开他,收紧安全带。
他发动车子上路,内视镜里反复看她逐渐恢复平静的脸。
“你说太阳现在照谁?”她扭着脸贴在车窗上看外面。
眼珠随着雨刷左右一晃,翅膀也想也不想地答道:“哪他妈来的太阳!”交广台播着台湾人气小女生组合的主打歌,他轻轻跟唱。时蕾也唱,唱得比他还大声,惹得他恶狠狠地丢过去一句:“要唱自己起头儿!”
她便合起手掩住口鼻,隐隐还在唱:“为什么你在意谁陪我逛街,为什么你担心谁对我放电……”
天阴阴的还在下雨,线一样细雾一样轻的S市冬日的雨。华联门口,一个搞原创的男孩子,十八九岁,头戴缀有红五星的黑色贝蕾帽,抱着一大号吉它站在绵绵冬雨下声嘶力竭地唱歌。翅膀把车停在一边,坐在里面听得有来道趣儿。那哥们儿以为是星探,收拾家伙走了过去。
时蕾抱着新手机从商场出来时,翅膀正从车窗口探着脑袋问人家:“有兴趣去酒吧串个场不?”
男孩毫不掩饰失望地摇摇头走开。
“喂!”翅膀抛开半截烟喊住他。“哪还不是一样唱!有人听不就行吗?”看到他的脚步缓下,接着说,“到时候你红了我还能跟人吹吹牛逼,当年这小子在我们那儿卖过唱。”
男孩被逗笑了,回头朝他竖起右手姆指。
时蕾大概知道翅膀是怎么认识杀人犯的了。“你要找他上酒吧唱歌?”她等那人和他交换完联系方式走开后坐进车里问。
“唔,唱得不赖。”他把手机卡换进新机里,开机拨号,时蕾腕上手机振铃,单调的电子音,翅膀皱眉,“给你用我原来那个。”
嫌恶地盯着他的旧电话。“拣你那狗剩呢。”
“要不用这新的?”他问得小心,生怕她答应了。
“不要。”她这个用得好好的干嘛费那个闲劲!“你好么应的请什么歌手啊?”
“日行一善么,孩子跟这人生地不熟的地儿漂着也怪可怜的。”他低头翻看手机说明书,话落没听她搭茬儿,抬头就见她挑眉瞪眼的怪模样,“干什么?不信啊?回头你自个儿听,小歌唱得比现在流行那些强多了,让殿下搭搁人带带他,将来说不准就出息了。”
“说不准的事跟你又没关系,多个人不多开一份工资吗?”不是她多嘴,翅膀本来就不是那种爱伸手揽债的人。
“什么叫羊毛出在羊身上懂吗?李、柏、松?”拿过写在钱币上电话号码,“你的工资来自你创造的利润。”
时蕾撇嘴,“他能创造什么利润?”谁去飞石还专门听歌咋的?
“桃色利润。”他笑得邪里邪气。
12、绝色
中午回到飞石,店员已开门准备营业,几个服务生在侧门口的车上卸啤酒,看到翅膀点头叫非哥,翅膀把外套丢给时蕾,挽了袖子跟他们一起搬酒。时蕾上前帮忙被赶开,走正门进了店里。大灯亮着,服务员忙忙和和地擦桌洗杯,收银员关西正在吧台里清账,时蕾走过去把衣服搁在一边,关西抬头笑:“你好。”
“忙你的,不用理我。”她安静地在高脚凳上坐下,不敢吵她数钱。
“弄好了。”关西合上抽屉,将翅膀的衣服挂到吧台下面,“和非哥一起来的?”
“嗯,后门卸酒呢。”
“以前老板从来不会做这种事的。喝什么?”
“不用,谢谢。”人家长发哥挥毫做画的手去搬运不是大材小用了。
关西倒了杯水坐过来聊天。“几天都没来了,怎么?跟非哥吵架了?”
“没,”时蕾轻笑,“我哪吵得过他。”
“昨天丁哥还问我最近有没有看到你,我才发现你真的好些天没来了,还以为你和非哥……”她顿了一下谨慎地说,“分手了。”
“啊?他又不是我男朋友我跟他分什么手。”不假思索的话一出口,忽然想起车里那个没名没份的吻,人便雷击般动弹不得。几滴凉水溅在脸上,下意识地以手去擦,才擦去又有了。“你得瑟什么?”怒冲冲地看着往她脸上掸水的人。
翅膀叼根烟歪靠在吧台上,笑嘻嘻甩着洗完没擦干的手。
关西不敢光明正大偷懒,绕到酒柜前摆酒。“对了非哥,小米今天请假。”
“我知道,刚才打电话了。”他拍拍时蕾的头顶,“我这不带来个劳力吗?”
劳力冷笑道:“我才不给你干活!”
“什么你的我的?”他弯腰在她耳边吹气,“连我都是你的。”时蕾大骇,向后一闪险些弄翻椅子,翅膀笑着拉稳她,转身去调音台挑CD,翻了半天大喊,“SHE那本牒哪儿去了?”
南角落里有人回答:“丁哥昨天拿进里间听了。”
“他不就听王菲的吗啥时候开始赶上流行了?”嘟嘟囔囔地随便翻了一张播放。
周末客人多,一直到零点还是座座爆满,服务员根本不够用,时蕾也跟着忙得脚打后脑勺。丁凌从医院出来直接回了宿舍,他第二天要交实习报告,这是正事,也没法挑理,不过邢影领着小晋和丁冬不来当义工却去人文学学院的舞会凑热闹就有点过份了。翅膀擦完桌子回来把抹布往吧台一摔忿忿说道:“你等那几个小没良心的再来店里我怎么收拾她们!”
“两句好话就把你捧得找不着北了还能记得收拾谁!”时蕾向关西打手势,“四个克罗那一个小鱿鱼丝楼上14号。”
“我那是不稀跟她们一样的!”他勾了个凳坐下点了根烟,攥拳敲着后腰,“这几个败家玩意儿,要不来都不来!可给非爷累逼了。”
客座里又嗷嗷喊服务员拿酒。翅膀应了一声要起身,时蕾按住他,“我去。”
他伸手拦住个领了酒要走的服务生。“告诉殿下放迪曲让他们全蹦去!”服务生奉命去调音台跟DJ说话,翅膀看着一屋子的客人完全笑不出来,给钱当孙子真不是一般人受不了的,“可别JB喝了,靠,不花钱啊咋的!”时蕾回来领酒,他把人拉住,“让他们去送。”
灯光一晃换了镭射闪灯,音乐止DJ报迈,时蕾跟服务员交待完单子疑惑地凑近翅膀大声问:“怎么又放上迪曲儿了?”
“跳上舞就不那么忙叨了。”扯只高凳给她,抚着她额角被细汗粘上的碎发,真心疼了,他家猫宝儿啥时候出过这种大力,一晚上脚都没咋沾地儿。“累吗?”
“还行。”她笑得憨厚。
“上后屋睡觉吧,再熬会儿明天血压又该低了。”
“一宿两宿没事儿。”
“去睡吧。”他深吸一口烟掐灭,拉她站起来往里间走,兜里手机震动。
他看了来显好像没什么好脸色,时蕾好奇地问:“谁打电话?”
“妖精。”五更半夜不又作什么法,上次扯谎说时蕾和丁凌出去同居他还没倒出空来跟她算账呢。
“接啊。”邢影吗?不像,没那么大仇,瞅他对着话机咬牙切齿恨不得顺线过去揍人似的。
门板把吵闹的音乐隔离在大厅,电话一接通就听到咭咭的怪笑,杨毅说:“我找猫。”
翅膀的笑声更怪,他问:“你找妈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杨毅不气不恼,蓦地大喊:“小猫儿!!接电话!!”
“靠!”惹不起这号的!他揉着耳根子把手机按在时蕾脸上,“找你的。”
时蕾讶然地接过来。“哪位?”
“哪位?”刻意的模仿。
她看看来显。“杨毅?干什么?”
“你们在做什么呀?”小丫头的声音怪异地上扬。
“在酒吧忙和啊。”
“怎么这么静?”
“不出来接你电话吗。”这孩子咋回事神叨叨的,抽出腕上自己的手机瞅一眼,没关机啊,“你找我干什么给翅膀打电话?”
她不回答问题只叹气。“白激动了。”
“你激动啥?”费解地看了翅膀一眼,看到他满脸不寻常的笑意,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想什么呢?”
“嘿嘿,今天要在翅膀这儿过夜噢?”
“你的线人不跟你报备完了吗?”她给小冬发短信说酒吧人多留下帮忙,过门禁点就不回了,这丫头一准儿是打电话到她们寝室听说了才故意整这出挤兑人。
“听你说才有真实性嘛。几个屋啊?”
“一个。”
“哦。几张床啊?”
“一……个。”
“要说一张。”不然翅膀怎么知道她问了啥。“几床被啊?”
“不是杨毅你是不撑着了?”
“你看你这爆脾气!”气死人的话还和着气死人的笑,“我不就担心你俩被不够盖十冬腊月再冻感冒了么。”
“你滚吧你!”她哭笑不得。
一把夺回手机,翅膀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只有笑声,漠然道:“说话,笑个毛?”
啧啧,大城市人说话也这么不讲究。“文明点儿,这不你们屯子。”
“你刚才是不是调戏俺家猫宝儿了?”
“你~~家?”这长音拉得相当有难度,把暧昧的思想表达个淋漓尽致,“翅膀你个大畜牲。”
“谢谢。”翅膀微笑地忍受了她的人身攻击,甚至还有点得意。
“客气。”她有风度地笑,“那——我先撂了?”
什么叫“先”撂了?“我一会儿关机,你有话这会儿都说了吧。”
“你可以永远关机,我把下半辈子话都跟你说了。”
这崽子是真能抬杠。
酒吧后厅间出来二十多坪的个人小空间,特制的两米见方软垫大床占了很大部分地表面积,翅膀认为这完全是长发那厮为方便带女客人风流快活所置,说法个人主观成份太浓不足采用,不过从屋内摆设的精致度可以肯定一点,长发哥确实是个很懂生活的人。东墙镶嵌大衣柜,两扇柜门内各贴一片可照全身的镜子,同时打开几乎可以看见身体前后任何角落,这个自恋狂!南边床上方的墙上横了长短不一的两排木板做书架,倒折下一个水滴型台灯,书被长发全数带走,架上散放着丁凌的临床心理学和翅膀的过期报纸电动剃须刀等闲杂物品。西部半面实体墙悬着一台电视,可惜因为现任主人从来找不着遥控器故很少使用,下面是造型抽象的小型工作台,画具换成了十七寸液晶组装电脑,透明水晶花瓶里塞满烟头。另外半面是落地窗,挂着深浅蓝的扎染布艺窗帘。靠北那面俨然一个家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厨房,墙面上吊式橱柜换气扇,往下有煤气灶台煮锅洗碗池,角落里青岛小王子冰箱上一只吃光的康师傅面碗还残留着汤底。最格格不入的是地面,厨房这半是素色地板,床那半却是花里胡哨有卡通图案的泡沫砖,从颜色的鲜艳度可知才买不久。
“这是你铺的吧?”时蕾扭头看翅膀,除此之外不做它想了。
“啊,有时候小杰他们来床上睡不开。”
“十二生宵。”她看着上面的鸡们狗们发笑。
他的视线在泡沫上扫了一遍。“这蜗牛也就算了,你家十二生宵有坦克啊?”
她细看那些图案,还有形状夸张飞机和蝴蝶,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长发哥见了不骂他破坏艺术的。
翅膀脱了鞋倒在床上长长出口气,大声抱怨好累,嘟囔着今天如果赚不出个手机钱明天爷就关门不干了,半晌才发现时蕾还站在地上摆弄墙角大花瓶里的仿真藤条。“过来我搂你睡觉。”他涎着脸朝她招手。
她当真走去,和衣上床倒在他身边,轻轻闭了眼。
简直不把他当男人!翅膀苦笑,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端详她轮廓美好的侧脸,肤质光洁,未经化学品妆扮,嘴唇丰润但稍欠血色。长睫毛微颤,上下眼皮粘上一般不肯分开,看不到他眼里满满的怜惜。“困了吧?”
梦呓般“嗯”了一声。
“睡吧。”低头拂开她额上的发丝,落下一吻,觉察到明显的僵滞,他以手撑身坐了起来,“我去大厅再盯会儿。”
她张开眼迷惑地望着他的后脑。
“脱衣服上去好好睡。”他拍拍她那条厚质牛仔裤,穿这东西能睡觉吗?
“翅膀。”
“嗯?”他回头,看到的她欲语还休十分诱人,不由又露出坏人的表情,“你要留我我可不走了。”
“不是说不会谈感情吗?”她不怕他这种痞相只怕极了他认真的模样,他的眸若沉下,她便说不出话。
“哦,不会谈还不会学吗?”他勾起讨好的笑,“谈不好瞎谈呗,再说还有你教我。”
“干嘛找我教你?”她一只手背偷偷触碰脸颊,好热。
“我跟你不是熟吗?”他的理由冠冕堂皇。
时蕾不再多说,重新合起眼。
“不跟我唠啦?”他等了半天她也不吱声,“来气了?你说你这不是成心捣蛋吗?给的时候不要,现在又自己动爪往外挠扯。”他岂会不知她想听什么,可是情话他说的太多了,她又信过哪一句?“得,我说,因为喜欢你总行了吧?说我花心我也认,朝三暮四你爱咋骂就咋骂,反正我装不下去了,以前对你可能是追着玩,现在是认真的,是真想留你在身边当女朋友。你不相信一见钟情,现在咱总够得上叫日久生情了吧?还没有点可信度吗?你要是连教我都懒得教那我就自学,我能跟你身上学会认真,也能学着怎么谈感情是不是?”这都没反应?镜片下眼睛瞪了溜圆,弯腰贴近她的脸,近得能感觉自己气息扑出又反弹回来,“你……”爹了个粪的!居然睡着了!直起身絮絮念叨,“爷打出娘胎没做过这么恶心的剖白,你就这种反应!真给面子!你行!”他这个气,指节捏得嘎嘎响,手抬了又放,像个疯子似的指着睡着的人放话:“我给你两个数时间,不当我女人的话吱声,1、2,没意见?”消气了,抱起她在床上放好,拉过被子盖上,独角戏唱得很HAPPY,俯身偷了个香,偷了个笑,“那就这么定了啊。”赶快去清场,回来好抱美人呼呼。
疲倦的猫乍被挪动,稍嫌不满,但很快又自我摆好舒服的睡姿,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只是越睡越暖,撑开眼皮只看见一片淡青胡茬儿,均匀的呼吸拂着她头顶的发。他的喉节上下蹿动,吓得她连忙又闭上眼睛,气儿也不敢喘,本来最舒服的姿势这会儿使得全身麻痹。她没有在男人怀里醒过来的经验,该先睁左眼还是右眼?此刻,在她的脖子下有一条胳膊,在她的腰上,还是一条胳膊,当然这两条胳膊都属于对面这个人的,她自己的还好端端长在肩膀上。耳边的呼吸声依然平稳有节奏,万幸,他还没醒。小心从他的包围中起身,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站在床边看他,睡相很好,跟被人从后打中一枪扑地身亡似的老实。他没戴眼镜,容貌有点陌生,时蕾细细地看,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连他是双眼皮还是单眼皮都不知道,想叫醒看看又不敢。抓着一头乱发转身踱至窗外,掀开窗帘一角打量下天气,又阴天。好冷。
衣柜上方柳叶挂表地咔咔咔咔,转了一圈,还不到八点钟,再轻轻爬回床上,装作不曾起来的样子。在他枕畔端正地躺着,却怎么也睡不着,头偏了几许,将他的脸收进视线范围,以喉音唤道:“翅膀?”
他无意识地应了一声。
把她吓得冒汗,浑身虚热,寒意顿散,脑子空白了阵,又睡了过去。这一次没睡多久就醒了,翅膀不见了,有个瘦不啦叽的女孩子坐在床头,看不清五官,但知道她在忿恨地看着她。这人不认识啊干什么一副深仇大恨的德性,时蕾就问她你是谁啊?女孩说你不用管我是谁,你是不是没考试就当翅膀女朋友了?时蕾心想翅膀也没我发卷纸我怎么考试啊?嘴上却说不出来话。那女孩就指着她大叫,她是作弊上来的她是作弊上来的。时蕾又急又气,扑上去捂她的嘴,近看竟是邢影,连忙求她别喊,什么作弊啊多难听,咱补考还不行吗。邢影说补考得交钱。她哪有钱啊,钱都让翅膀拿去买手机了。邢影像知道她没钱似的冷冷嘲笑,那笑声贼刺耳,原来不是邢影,是雷红岩,她刚才看错人了,早知道就不求她……睁开眼睛幽幽叹气,真正的醒来,思维还未完全摆脱古怪的梦境,这算什么事儿啊?谈个恋爱还得考试!果然惹上这个人就相当于召告麻烦,来吧我等你。
翅膀也在同时醒过来,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不到一点。”她的声音有着初醒的嘶哑性感。
他猛地抬起头来看她,似不确定自己所见,直勾勾地瞪了几秒钟才搞清状况,脸重新埋进床上,不一会儿吃吃笑起来,双肩直抖。
时蕾忽然就发现之前的那些尴尬不见了,似乎跟他同床共枕已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只是这个梦发得闹心。“我刚才梦见雷红岩了。”望着天花板的水泡壁纸,像平时聊天一样开口。
“找你索命?”翅膀扭过脸好笑地看她,“不能啊,她好像还没死呢。”
“其实我都想不起来她长啥样了,也看不清她脸,不过就知道那是雷红岩。”她眼神飘忽,像对着一团乱线的猫,“一开始好像是邢影,说我没考试就跟你处对象了什么的,给我吓坏了……”
看她那样是真的害怕,可是翅膀听得哈哈大笑,一把搂住她,他家猫宝儿真有才。
她有一瞬间迟疑,最后还是选择把手搭在他腰上,靠近那个胸膛。
“乖哦,不怕。”他用下巴蹭她的发,还轻轻拍她后背哄道,“朕不做皇上好多年,现在当我女朋友不用考试了。
她扬起脸瞧他。“你初恋是什么时候?”
“18岁时候。”
“……”扯蛋。
他以指梳理她质感极佳的长发,音色像拐卖小孩的陌生叔叔。“那时候我刚上高中,我们班级最后一排的中间的那个女生,就是一朵花,乍开没开。有一双深褐色眼珠,玫瑰色嘴唇,头发又黑又直,扎着个高角。我上课了还偷看她,那叫人间绝色,谁家姑娘啊,这么好看呢。”说到最后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
时蕾反应有点慢,听见笑声才知道他在说她。“你能不能正经点儿?”
“那你换个问题。”他讨价还价,“我跟你讲讲我初夜好不好?”初恋实在记不起来。
“滚吧。”她推着他要起身,被他呵呵笑着耍赖地抱住不放。
“不说不说。”
“你说刚上高中我还以为说那个赫……什么来着?”
“赫顶红。”
她莞尔。“不许说匪号。”
“呵呵,那纯是闹着玩。”他翻身拿烟,顺便取了眼镜。
时蕾挡住他的手,看着他眼睛道:“你还是双眼皮儿呢。”
“靠,瞧不起人,”他瞪大了眼睛,“正经杏核大眼。”
“这样,”她姆指食指比量着杏核的大小,然后横向转动九十度,“放扁的杏核。”
骂了一句戴上眼镜,靠在床头上半躺半坐着吸烟,饶有兴趣地看她平躺在身边掐着手指念念有词。“我太花了浩?”他问。
“嗯。”他怎么知道她在数他的女朋友。“为什么?故意的呀?”真像小冬说的为掩饰什么?
“不是故意的。”他笑,呛了一下,“我开始追谁的时候都挺上心,觉得这是最好的女孩儿,追到手了就没有感觉,完了就不想管她,看着她也没话说,除了上床不知道还能干什么。”
“小冬说你是初恋不成功留下阴影了。”所以她才打听,看他是不是真的被狗咬后开始喜吃狗肉。
“我为什么一定得受过刺激?天生就花心不行吗?”
时蕾腮帮鼓鼓地瞪着理直气壮的人,然后赞同了。“可也是,茄子再怎么加工也长不成辣椒。”先天性花型心脏病,不可以鄙视病人。
翅膀被逗笑了,他就是愿意这么跟她聊天看她犯傻。这个女孩子表面看起来个性平淡,对什么都能迁就,只要有鱼有肉有酒喝有人陪,比做一个社会主义的四有新人容易多了。可是现在这个时代,很少的人能像她这样明白自己要什么,包括他在内。他们都在瞎折腾,不停索求,却不知道在索求什么。而她有个懒洋洋的世界,特别简单,特别舒服,让他向往。他本来想一直守着,以朋友的身份,直到他发现她这四有的最后一条原来是指男人。
“烟灰掉下来了。”她越过他的身子拿烟灰缸过来。
他伸出手扶住她的腰,让她维持伏在他身上的暧昧姿势,烟灰落进烟灰缸。
她轻轻地想要挣开。“你又犯病了。”
“你不一样,时蕾,我现在不是想追你,就是想跟你在一起。”他这话说得没什么逻辑,脑子里又换了别的词,觉得还是表达不清楚,干脆直接问她,“知道了吗?”
“知道了。”
他搭拉着眼皮看她:“不知道你知道了什么。”
13、错失的三个字
四面八方射过来的目光都锁在歌手身上,道道灼人,目睹这场面的时蕾站在吧台里面和关西相对摇头。酒吧最近一些青春期发育较早的小女生们光顾颇频,从对街师专到附近高中的都有,那个叫李柏松的男孩在调音台旁边唱歌,她们就在舞池边晃荡,几个大胆的还上前去搭话。始作俑者歪靠在酒柜上不时和熟人摆手打招呼,剩下时间都看着那些美眉笑。原来这就是他说的桃色利润。时蕾丑话说在前儿地提醒没安好心的店主:“翅膀你要把飞石变成鸭店长发哥不回来找你对命的。”
他严肃地批评她:“说话真JB难听。”叼着烟去给老客人送酒,回来后乍然发现吧台上的新鲜生物。“谁整盆蒜苗搁这儿了?”
时蕾一边帮关西付酒一边瞪他。“你们家蒜苗开花?”
“那是……韭菜?”
那几珠水仙花要听得懂人语肯定跳起来勒死他。“咋不说是葱呢?”
“我能犯那么低级的错误吗?”翅膀得意洋洋地回嘴,“没吃过葱花还没见过葱跑啊!”
她别过头,决定今天不再跟他说话。
丁凌和两个堂妹从大厅鱼贯而入,三人各抱了几棵小小的松树,小晋头上还歪戴顶圣诞帽,扛着一只大塑料口袋,又滑稽又可爱,一桌常来玩的S大的学生冲她打口哨。“圣诞妹妹,给我们来一份花生。”
小晋夸张地鞠躬。“您的愿望我的使命。”
丁凌失笑。“这是圣诞老人的台词吗?”
“灯巨人。”丁冬龇牙。
翅膀惶恐。“你们要把酒吧变成植物园?”不用想,那盆东西也是这些家伙的杰作。
“马上就圣诞节了嘛,”丁冬抚着松树枝,“街上还蛮有节日气氛的。”
“平安夜我们有什么节目啊师哥?”何香晋从大口袋里掏出一串串的彩灯小挂件,关西和几个小服务员都围过来。
“又不信主跟着凑什么热闹。”翅膀不感兴趣地挥手,“干活去。”女孩子们吐吐舌头散开。
“这些要摆哪?”时蕾接过一盆圣诞树犯了愁,“你们是不是买太多了丁凌?”
丁凌手上有一个玩具,放到嘴里吹,吱一声伸出来两条管,时蕾惊慌地睁大眼,何香晋拍手笑,抢了过来。“里边去玩。”丁凌推着她们闪开吧台。“还是要搞点活动的阿非,也是招揽手段。”
“招揽顾客有柏松。”翅膀快乐地看着自己拉风的歌手,怎样,一点儿没料错,这片儿的酒吧迪厅就缺这么一个青春偶像。
丁凌不死心地劝说:“圣诞节是传统节日,要为客人考虑,给他们提供一个狂欢场所。”
“洋人的节爷不过。”他笑嘻嘻地耍顽固。
何香晋朝他吹小号,吱吱乱响,时蕾嫌吵,掐住了出气的油纸管。
丁冬对他们耸肩。“我说先问非哥意见吧。”
关西看他们失望的模样不免漏了先机。“非哥已经订了一棵圣诞树,”接到老板警告的目光,转身去给客人拿零食,“几号桌的?”想了想又飞快补充一句,“大棵的。”
“还说!”翅膀佯怒恐吓,“这月奖金没了!”
丁凌知道被耍,拿糖果棒敲他的头。
时蕾倒是一点儿不意外。“这财迷做生意还用人教吗?”他若真放着过节费不赚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