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看著薇乐的时候都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在隐隐作痛,这感觉让他难受,但他却愿意承受,他宁可就这么看著她,就这么感觉她在左右也好。
“她吃了点东西,已经睡了。”一名年长的红发女性过来告诉他。
“好。”霍价蒙应了声,像是在沉思,接著又问道:“她有说什么吗?”
史宾娜看著他,同情的摇摇头,所有人都看得见薇乐的态度,她不理会任何人,她不说话,她永远不看任何人,她像是个机器人,有人跟她说往哪里走她就往哪里走,送了餐点给她,她也只是默默的吃,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但是她的表情很落寞,一点也不像是嫁给了亿万富翁的女人。
“她看来似乎不太喜欢说话。”
吏宾娜试著和薇乐说话,她虽然没有摆臭脸给自己看,但是任何人都可以感觉得到她身边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忧郁存在,也不忍心再逼她开口说话了。
“我知道了。”
霍价蒙的情绪也不怎么好,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和平常不一样,一向做事果断明快的他,在提到薇乐的时候他的语气总是多了份犹豫。
结束了所有的行程,他还是忍不住走向薇乐的房间,打开了房门想看看她在做些什么。
史宾娜说得没错,她是睡了……但是她拉著一床被子窝在沙发上,而不是睡在床上。
霍价蒙坐在一旁看了她许久,她变了好多,虽然她还是留著长发,岁月也没在她脸上刻下任何衰老的痕迹,但是眼前的薇乐已经不是他认得的那个,那时的他曾经愿意放弃一切,他知道他只要一走,薇乐也不会留下,他愿意为了她放弃所有的努力,每当他想起那天薇乐要他走的画面,他就觉得心如刀割,到现在他还是不知道当初的决定究竟是对还是错,但他经常觉得后悔,后悔占满了他的心,那不是金钱财富可以弥补的,在商场上竞争所获得的成就更无法弥补他心里的缺憾。
他叹了口气,伸手想把她抱回床上去,但才刚碰著了她,她便立刻惊醒了。
薇乐看著自己的大眼写满了警戒,像是在询问他想做什么。
“你不回床上睡吗?在沙发上睡你会不舒服。”
听进了他的话,她的眼神也从他身上拉了开,她早该知道霍价蒙不会对她有兴趣了,她永远都记得那女人的模样,那个有著一头棕发的白人女子,这几年在他身边的女人多得数不完……她又算得了什么?
“薇乐?”
他的声音再传进她耳里,她吸著气像是挣扎了许久,才幽幽的吐出一句话,“我想待在这里。”
“我就睡在隔壁,你有事就找我好吗?”
见她点了头,霍价蒙凝视她许久,知道她不会再说话了,才挪动脚步离开了她的房间,他不知道这样的情况还要持续多久,他却更明白就算薇乐的态度是如此,他还是愿意承受。
关上了隔开两人的门,霍价蒙只感觉自己的心还留在沙发旁,静静的等著薇乐。
“霍先生,你结婚了吗?”
“你的妻子为什么没有现身?”
“你们结婚多久了?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提过……”
说明会完毕后,一大堆的麦克风堵在霍价蒙的面前,要他说明为什么黄金单身汉突然有了一个结发四年的妻子出现,而他结婚的消息却从来没有曝光过,这其中的曲折已经成了各大媒体最想解开的谜团之一。
“对不起,霍先生不回应这些问题。”
公关部门的人出面安抚记者群,试著引开记者的注意力,让保全人员能护送霍价蒙安全的离开。
“是不是她不离婚,跟你要胁赡养费?”
“你们是一时冲动才在赌城结婚的,四年来也没有住在一起,你们是否有打算要注销婚姻关系?”
几个尖锐的问题传进了霍价蒙耳里,他停住了脚步,不顾公关部人员的劝阻,对著发问的记者严厉的说道:“我的妻子不是你们说的那种人,她是个善良正直的好女人,她更不是为了钱才跟我在一起,我们整整谈了三年多的恋爱才决定结婚,她嫁给我的时候我甚至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人,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我也不希望以后再听见任何诋毁她的言论,只要有任何不实的传言出现,我保证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一向和媒体保持著良好互动的霍价蒙为了妻子对记者发火,虽然不至于对记者恶言相向,但是他严肃且坚决的态度可让所有记者大吃一惊。
这可是个大新闻,足见他对妻子的重视,也可以显示那位神秘女子在他心中的重要性,当然,这也成了当日的头条新闻。
“果然被我猜中了!”
潘妮一边看著新闻报导,一面拿著话筒听薇乐的解释。
“我想可能只要再过几天我就可以回去了。”
薇乐还是猛安慰自己这情况不会维持太久,否则她应该会是第一个疯掉的人。
“你可以吗?已经有记者到办公室来问过你的事了,经理说你在休长假,应该已经有人知道你就是霍价蒙的妻子了。”潘妮直接告诉她华盛顿这边的情况。“连我今天才走出办公室,竟然有记者知道我是你的好友,就要我把你们的事全说出来,要不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还真想赚他那笔爆料的费用。”
“潘妮,我知道你不会说的。”薇乐知道这秘密迟早会被揭发,经过一天的思考,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潘妮是她的好友,她很清楚潘妮不可能出卖自己。
“哼!全被你看穿了。算了,你还好吗?你现在跟雷蒙在一起,你们应该会讨论到这一类的话题,他应该有很多幕僚会告诉你该怎么做吧!怎么样?是不是像电影里那样,像他那种有钱人身边一定会跟著一堆人……”
“其实还好,我自己知道该怎么做,我不要他的钱,我也愿意放弃这段婚姻关系,他没有什么理由可以为难我。”
“可是除了这些之外呢?你们当初谈了三年多的恋爱才决定结婚的,你从十八岁就认识他到现在,除了这些之外你应该还有其他的选择吧?比如给他一点机会,然后两人共同开创未来之类的?”
潘妮不认为一定要这样才可以解决,既然他们都愿意结婚,也确定不是一时冲动,那么曾经相爱的两人,总该有一点机会吧!
“没有。”薇乐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怎么这么肯定?”潘妮一点也不认为,她始终相信人只要活著就有机会。“薇乐,你一直都闷闷不乐的,连这么天大的秘密你都不敢跟我说,那表示这件事对你来说影响很深远,我想你跟他之间一定有很严重的心结,你为什么不乘这个机会好好的跟他把话谈开?就算不在一起也无所谓,不要让彼此留下遗憾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认为有什么好谈的,有些事情一旦提起,只是让彼此更难过。”
“别这么悲观嘛!你明明就是很务实的人,偏偏一谈起感情却跟鸵鸟没两样,如果你不浪漫也就算了,就这么不留余地对你自己也不好啊!接下来是圣诞节,然后又是跨年,你可以休长一点的假,也许你们可以一起过圣诞节啊!他如果够聪明的话,应该会送你什么礼物吧?你可以顺便回想看看你们以前曾经一起度过的节日,你们在一起那么久,总是会有一些美好的记忆存在。”
错了!他们没有一起过过圣诞节,连情人节都没有,那些节日来临的时候,她一直都是一个人过的。薇乐在心里呐喊著。
“我真的不记得我跟他之间有什么记忆是美好的,我只担心工作的事,你确定我请这么长的假没有问题吗?”
“你觉得会有什么问题?上头的人敢对你怎么样吗?你现在的身分不一样,就算没有这份工作,雷蒙也不会亏待你不是吗?”
“我只是想要一份工作,如果丢掉这份工作,我没有工作签证,怎么待在这里?”
她是很务实,而且她一点都不想回台湾,那里有著太多关于等待的回忆,她不想再回到那个情境去,回台湾几趟的经验都令她感到窒息,尤其她的年龄不断的增长,父母老是会不经意的提起婚事,她怎么跟爸妈说她早就已经结婚了,而且老公还在三年前外遇,所以她才一个人孤苦伶仃的逃到东岸来。
“你别忘了你丈夫已经是美国公民了。”
“我的事跟他没有关系……”
“薇乐,只要你们没有离婚,你的事就跟他有关,难道你以为还能躲到哪里去吗?”
“我想过伦敦,我可以到其他的国家去,日本、香港、柏林、巴黎……如果不能留在这里,我应该还是可以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你暂时先不要烦恼这些事,给你自己一个机会,解钤还需系钤人,你心里的结如果是跟他有关的,不管你们以后是不是会在一起,你都应该乘这个机会把那个结打开,至少这样对你未来的人生才是最正面的。”
“我表现得有这么负面吗?”
“你不快乐啊!薇乐,你一直都很不快乐,帮你自己一个忙,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不要只是固执的想逃避,你看起来虽然很温柔好像一点脾气都没有,但是我知道我劝不动你,你比一般人都还要更固执许多,但是你必须救你自己,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支持你,可是你必须先敞开心房。”
“我需要的只是时间而已。”
“错了,薇乐,你如果想得开,一分钟就够了!你想想看,你已经花了多少时间了,人生很短暂,你不能只是用时间去消耗,而是要利用时间去争取时间,你懂吗?”
“潘妮……我做不到。”
薇乐对自己一点信心也没有,她不需要听见霍价蒙的声音,也不用看见他的人,光是想到他她就已经没办法了,她的心总是痛得令她没办法呼吸。
“你一定要试试,你现在人在纽约对吧?可以出去散散心啊!你记不记得我们上次本来要去‘电子情书’那部电影里的咖啡厅,但是后来没有去成?你可以去啊!他不会限制你的行动吧!你总可以自己出去逛逛。”
“好,我尽量试试。”
“记得要买纪念品给我。”
挂下了电话,和潘妮通话让她心情稍稍舒展了些,拉起了被子,在沙发上找了个好位置便闭上了眼。
脑子里还是一片乱,但是薇乐不愿再多想,现在既然情况是如此,那就暂时照这情况过几天,也许她可以参考潘妮的提议,明天出去逛逛,也总比整天窝在这总统套房里要好。
还没睡著,她听见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除了他以外不会有人在这时间进来她房里,薇乐不想睁开眼,若清醒的面对霍价蒙,自己势必又要勉强和他对话,就算说的是无关紧要的话语,还是会令她感到痛苦。
但就算闭上了眼,她全身的细胞还是可以感应到他慢慢的接近了自己,霍价蒙就坐在旁边的另一张沙发上看著自己,不知道他还要看多久,但他的注视像针一般可以透过她的身子,让她无处躲藏。
温暖的大手滑上了她的脸,只是轻轻的碰著,就像怕太用力的捧住她的脸,她就会像泡沫一样的消失在自己眼前。
“为什么不回床上去睡?”他声音传进薇乐的耳里。
霍价蒙知道薇乐没有睡著,她全身紧绷的线条不像是熟睡的人,他更清楚她只是不想睁开眼面对自己而已。而最近他常发现薇乐一直都睡在这张沙发上,那张帝王级的高级大床上没有被躺过的痕迹,她宁可窝在这张沙发上,这是不是代表著什么意义?
薇乐深深的叹出了一口气,证明了他的猜测没有错,但是她还是不肯动。
“薇乐,你不能永远都不跟我说话,我知道我犯的错你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我,可是难道我们真的一辈子都得这样吗?”
看到薇乐这模样让他整颗心就像是被拧了起来,时间的隔阂使他们距离更远,连能说的话语也变得更少。
“你如果不喜欢这里,我明天可以换一间饭店,后天我们就离开纽约,下个星期等我把手边的事情忙完了,我可以带你到你想去的地方,你只要再多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这些都处理好就好了。”
幽亮的眼缓缓的睁开,当她的眼神落在霍价蒙身上时,他只觉得心头一震,她光是看自己一眼,那眼神都充满了震撼。
“你为什么老是要别人等你?”
等他把事忙完?为什么她必须得等?
她才一开口,霍价蒙的表情就多了些无所适从,他似乎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面对薇乐的时候,他永远屈居下风。
“不管是哪里,我都可以自己去,不管我想做什么,我都不需要等别人替我完成,你未免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我为什么得等你?你又有什么资格要别人等你?”她语气很冷,像冰一样。
霍价蒙承认他的失言,直接让了一大步。“你想去哪里?”
好!他可以把所有的工作都交代下去,他可以哪里都不去,只要薇乐要的,就算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都愿意为她摘下来。
但真当他问了,薇乐又不说话了,她的眼神又开始变得缥缈,焦点又不知道放到哪去了。
“我们以前不是有很多梦想吗?你如果不想等,我可以现在就带你去,你只要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你想去哪里,我们随时都可以走。”
他放轻了语气,就像是回到了多年前,两人亲昵的谈论未来梦想的时候,但他却想不起来薇乐的梦想是什么,她总是说不出个具体的目标,然后他总嘲笑她的不够积极,可是在他心里,霍价蒙却知道就算薇乐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但是她一定会陪著自己完成自己的梦想。
最后他的梦想是实现了,可是薇乐却离他好远……
“你只要告诉我,这种情况还要维持多久?如果所有人都发现了我的存在,我是不是就不能再回去工作了?”她问道。
她不是傻瓜,霍价蒙已经不是一般人了,她如果被所有人认定了她是雷蒙·霍的妻子,接下来她还可以过她的平民生活吗?
见他不说话,薇乐大概也知道了答案。
“你明明就知道结果会这样,为什么还是要拖我下水?”这就是她最不能理解的一点。
“因为你的确是我的妻子啊!”
“你现在才想到这件事,会不会太迟了?”
过去几年他没有试著和她联络过,还是她请罗宾去找他,价蒙才想起了这件事,现在他才把结婚的事情“不经意”的披露出来,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一直都知道你在美国,你真的以为我都不知道你在哪里吗?”
霍价蒙太清楚薇乐不想再见到他,所以当他有能力找她的时候,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以为薇乐会忘了自己,所以当他知道她请人来找自己的时候,他才开始采取行动。
“那又怎么样?我们要这样耗多久?你只要告诉我还要多久就好,难道你看不出来,我真的没有太多时间了?”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在一起,这是你以前最想要的啊!”
“你怎么会以为我还想跟你在一起?”
薇乐冷冽的声音快速的切断了他所有的期望,她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寒霜。
他的手轻抚著她的脸庞,像是想用手温融化她生硬的表情,他的薇乐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到底是把她怎么了?
“你花了那么久的时间等我回来,不就是为了要等到我们能在一起吗?”
“我不记得那些了,也许我等的不是你,只是我自己不知道而已。”薇乐逸出无奈的笑声。“所以你才这样……不肯宣布那个婚姻无效,真以为这样就可以补偿我吗?你现在有的本来就是你自己挣来的,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我甚至没有帮过你什么忙,你怎么会以为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是当初支撑著我朝著梦想努力的人是你,我答应过要给你过好日子,你忘了吗?”
他没有恶心激动的抱著她,也没有活像演三流电视剧那般的大吼大叫,彷佛要把自己的真心吐出来给她看才罢休,他只是抑著自己的情绪,碰著她的脸,低声的对著薇乐说话。
“但是你做不到……不是吗?”
薇乐拨开了他的手,在沙发上坐起,看来他是不打算离开让她好好睡上一觉了,再那么躺著也没什么意思。
“只要你给我机会,我就做得到。”
“那别人怎么办?这世界上又不只有你一个男人,也许还有其他人比你更适合我,也许那个男人没什么钱,但是他却可以给我更多的幸福,幸福不一定是跟钱画上等号的,我们以前所想的也许都错了,只是我知道我错了,而你还不明白而已。”
“我怎么会不明白?!”霍价蒙努力的为自己解释,坐进了她身边的空位里,将她拉往自己怀中紧紧抱住。“你离开后的每一天,我都痛恨著自己当初离开了那间屋子,如果我放弃了一切留下来守著你,你根本不会有机会离我而去!薇乐,我不能再等三年了,我们之间除了不停的等待对方之外,一定还有其他的因素维系著我们两个,你一定知道!”
“你真以为你那天留下来我就不会离开了吗?”
她动也不动的,既不推开他,也不似他那般激情的紧拥著对方。
“你真的走了,是在离开台湾到美国来的那一天,那时候我没有阻止你来,也许本来就是因为我不够爱你而已……”
“霍先生。”
房里没有人,时间已经过了,几个助理急著四处找人,不知道该不该打开这扇门,毕竟这间房里头住的是霍太太,但是又逼不得已,只好由和霍太太有过几次短暂交集的史宾娜出面,悄悄的开了一个缝,几个人往里头一探,才看见了沙发上那两个半盖著被子的人。
霍价蒙坐著,薇乐则横躺在沙发上,她身上盖了一件被子,她的头则枕著霍价蒙的腿,而她看来睡得很熟。
轻声的叫唤立刻唤醒了霍价蒙,他仍穿著前一晚所穿的衣服,睁开双眼的同时也挂上了警示。
“时间到了,大家在等你开会。”史宾娜小声的说著。
“我不去了,交给你去。”
“雷蒙?”史宾娜脸上出现讶异,她不敢相信雷蒙居然会丢下一群高级主管,只为了不想吵醒他的妻子,但她看向薇乐的时候,她的确在薇乐脸上找到了些许松懈,紧张和不安已经从她脸上撤下,不过她还是得问:“……你疯了吗?”
“对,我疯了。”霍价蒙低下头,一面用手轻轻收拢薇乐的长发一面说道,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不想离开她了。
“拜托,外头有很多人在等你,你至少得亮亮相,一个小时也好。”
他是集团的首脑人物,开会之前还有几个媒体记者在场等著做专访,他怎么能这么放大家鸽于?
熟睡的女子微微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扬了扬,迷蒙的眼跟著张开。
察觉到薇乐醒了,霍价蒙马上对史宾娜做了个“你看,吵醒她了吧?”的不悦表情。
“雷蒙?”史宾娜用著警告的语气喊道。
既然薇乐已经醒了,那她也没必要再压低声音了,虽然雷蒙是她的老板,但是史宾娜怎么说年纪都大他一截,而她对于迟到的孩子是一视同仁的,她的眉尾挑起,很不认同他的任性,尤其她明知道雷蒙从来都不是这样的男人,就算他是真的爱这个中国娃娃,他还是得做他该做的事。
薇乐发现房里有著其他人,有些狼狈的爬起来,但是她一起身却发现自己是躺在他腿上睡著的,而霍价蒙竟然待在这房里坐在这椅子上当她的枕头,陪她睡了一夜。
他怎么会待在这里?薇乐的眼里多了些仓皇和不知所措,她这才明白房里这些人似乎都是来找他的。
“时间到了,雷蒙,你该去开会。”史宾娜再一次开口。
“史宾娜……”
“我会请人陪霍太太吃早餐,会有一群人照顾她,而你现在必须去做你该做的事,至少把会开完,我保证你开完会之后,她还是会待在这里,现在你最好快点起来,马上到楼下去!”
史宾娜的态度很坚定,眼里仿佛就写著“你要是不走,我一样会找人来把你绑下去”。
霍价蒙看了薇乐一眼,她虽然才刚醒来,但是一发现有这么多人在看著她,薇乐差不多也已经清醒,她小心的瞥了他一眼,像是知道这些人是来找他的,眼神催促著他走。
“薇乐……”他是得走了,但是薇乐怎么想?她会不会又认为这是个不成立的理由,是他又要丢下她了?
“你快走。”薇乐总算开口要他走,但声音很小,只有他才听得见。
霍价蒙只得不甘不愿的起身,接过了史宾娜手上的西装外套,走出了房间。
薇乐坐在沙发上,没有目送著他离开,只是垂著眼,等著这群人也跟在他身后离去。
史宾娜向旁边的人吩咐了几句,然后对著她说:“霍先生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得进行,让他去把会开完,接下来他所有时间都可以给你,我等下要人送早餐来,你先休息一下可以吗?”
薇乐点点头,没有开口回应,眼里写满了不自在。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她才快步的逃进盥洗室,掬了冰凉的水往脸上泼去,却发现镜中的自己脸色红润得不像是平常的自己,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她刚睡醒,但是一想到昨晚,她却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她只记得霍价蒙抱著她不放,把她紧紧的搂在他胸前,不停的说著话,而她根本不记得他究竟说了些什么就睡著了。
她是怎么了?她怎么可以在他怀里睡著?她应该是极度不安心,而且严重的排挤那男人才对啊!她根本没有那么累,这几天她都在饭店里,哪里也没去,无聊就打个盹,她一点也不可能累到足以放下她的防御,而她居然依偎著霍价蒙睡著了……
这可不行!薇乐在心里反覆的告诉自己不可以太放松,那男人曾经也是这么对待她,给她承诺和保证,但是他终究敌不过外在现实的诱惑,背著她做了不可原谅的事。
而现在事隔这么多年,外在环境变化更大,她了解霍价蒙的个性,就算背叛了自己,他不见得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他只是敌不过内心的罪恶感,多少会对于自己有所愧疚而已,她不会当真的,这种从歉意中产生的情绪,他就算想找出当年的受害者做补偿,她也不一定要接受不是吗?
深吸了口气,扭开了水龙头打算好好洗个澡,她也许该接受潘妮的建议,出去走走,闷了几天也够了。
一开完会,霍价蒙便迅速的回到了薇乐的房里,只见她脸色铁青的坐在一角,表情非常凝重。
白痴都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太好,而薇乐一点也没有隐藏的意思,一发现他走进了房里,立刻开口,“为什么我不能出去?”
她洗好了澡,换上了他们为她准备的衣服,待在这饭店里三天,她头一次想出去逛逛,结果还没走出这间总统套房,人就被拦了下来。
而守著她的人只说希望她能在饭店里活动,等霍先生回来他会带她出去。
这算什么?她都已经是几岁的人了,竟然还得由别人领她才出得了门!
最令人气愤的是,连霍价蒙都这么说——
“你想去哪里?我可以带你去。”
霍价蒙知道有人拦著她,只是希望让自己不要失了她的线索,而且其他人也没办法担保薇乐一定会不会就直接躲了起来,再说,他是真的不希望自己无法掌握薇乐的行踪。
“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不需要有人陪,我不是路痴,你们没有必要这样关著我。”
薇乐站了起来,拿起了皮包,打从她那天从办公室里被带到这儿之后她就再也没出过这个门,不论如何她今天就是要出去。
“这样算什么?!我们过去四年都没有在一起,我也是活得好好的,现在呢?工作出了问题不打紧,我连想走出这个房间的门都不行!”
“我可以陪你去。”霍价蒙直接跟在她身后,他不愿意伸手拦她,但是他会紧紧跟著她。
“我不要你陪!你当我三岁小孩吗?我一个人在这个国家待了四年了!过去几年我想去哪里随时都可以去,我没必要为了这种蠢事改变我的生活。”
她的反应很大,因为她从来没受过这样的限制,而她早就不住望夫崖了,她竟然还得痴痴的等!
“薇乐,楼下很多人在等著。”
“别人等的是你,不是我!”
“你以为你这么走出去,楼下的记者会放过你吗?”薇乐的黑眼睛黑头发,就像是个活脱脱的中国娃娃,她长得又特别引人注目,在一群西方人之间,她不可能那么容易被错过。
尤其在现在所有人都想知道他的妻子是何许人物的时候,她只要一离开一定会被盯上,她怎么能一个人单独行动?
薇乐显得很沮丧,肩膀立刻垮了下来,脚步同时止住。
“我陪你去。”看她那副模样,霍价蒙也不好受,拉著她的手臂要她跟著自己,才一跨出了房间,外头大客厅的饭店管家也立刻走上前来,他跟著吩咐道:“我要跟我太太一起出门。”
“好的。”
走出总统套房后,下了楼,他们直接走至贵宾专用的隐密停车场,已经有一辆加长型豪华轿车在等著,上了车,当车子驶出了饭店一公里外,就算是在大街上,周围还是有许多人车,薇乐都已经觉得好多了,至少她是在动著,而不是卡在那间饭店的顶楼房间里。
“你想去哪里?”他的声音传来,像是提醒了她的“不完全自由”。
真要说出想去哪里,这似乎又有些困难,薇乐说不出她的目的地,但是她知道霍价蒙在等著她的答案。
“先逛逛吧。”薇乐随意的说道。
她从来没机会坐在车子里看看纽约这个城市,上次跟潘妮来两个人忙著逛景点,在路上也是担心著迷路,所以一直在讨论下个景点该怎么走,她没有坐在车上夹在车阵里看过这个城市,不如……就先看看吧。
不知道车子开了多久,豪华轿车不停的在车阵中穿梭,她脑子里闪过了许多画面,车子经过了百老汇,经过了第五大道,经过了帝国大厦,远远的她甚至看到了自由女神站在海边的那一端。
她窝在后座的椅子上,有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直到车子停在一家小餐厅前,霍价蒙拉著她下车,她有些茫然的回头看他,因为她根本就不想下车。
或许是看见了她排拒的表情,霍价蒙只好告诉她:“我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我真的饿了。”
而他看得出来薇乐根本都不知道她想去哪里,车子光是在街上绕来绕去也该绕够了。
薇乐只好跟著他下车,两人并肩走进了餐厅里,她低著头都还可以感受到有人在打量她身边的男子。
坐在吧台前面,他点了些吃的。
“再加一份,不要番茄。”
除了点自己的餐,他还帮薇乐点,薇乐不喜欢吃番茄这点他记得,但显然薇乐不会为了他的好记性给他任何鼓励。
他们沉默的吃著东西,薇乐可以感觉得到霍价蒙的目光不时会落在她身上,而她前面那个胖胖的女厨师也是。
“她就是你的妻子?”
女厨一边整理著桌面,一边和霍价蒙闲聊,像是已经认出了他是谁,霍价蒙不是单身汉的消息像是原子弹炸得整颗地球上的单身女性芳心全碎。
霍价蒙看了薇乐一眼,跟著点了点头,没有做太多的表示,而他一点完头薇乐的脸便压得更低,她不想承认,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否认,她只能像个缩头乌龟似的希望大家不要记得她的脸。
“她是很漂亮,只是不太爱说话是吧?”
女厨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互动有些诡异,雷蒙记得他的妻子爱吃些什么,不时会回头看著妻子的反应,那样子看起来就是一副很在意妻子的男人才会有的模样,但是霍太太却只是一味的低著头,像是怕人注意她似的,同时刻意的回避雷蒙的凝视。
霍价蒙只能对女厨露出无奈的笑,没做任何解释,而薇乐明明听见了他们在谈自己,她还是充耳不闻,仿佛自己就不在场,但是听见不认识的人赞美她长得漂亮,这种称赞还是让她露出黑发之外的耳根整个红透了。
她在某方面来说一点也没变,薇乐不喜欢别人说她漂亮,因为她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以前每次带她和自己的朋友见面,只要有人说她美,她就会脸部线条僵硬,又怕不回应会显得不够平易近人,没想到几年过去,面对同样的话语,她还是自在不起来。
女厨回了他一笑,说了些要他把老婆喂胖一点的话。
薇乐则有些食不知味,本来她就是胖不了的体质,她承认这几年她是瘦了不少,不过她总安慰自己只是脱离了少女时期的babyfat,却不肯承认自己是为了其他不愉快的因素而食不下咽。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霍价蒙拿起来看了上头的简讯,简单的结束了这顿分不清楚是哪餐的食物,付了钱之后,对著薇乐说:“把东西吃完我们再走。”
“我吃不下了。”
她真的没什么食欲,东西也只有吃了一半,可是霍价蒙却不打算离开,反而只是盯著她,就耗在旁边非得等她多吃些才肯走。
薇乐多吃了几口,显得有点无奈,真当她完全再也吃不下了,霍价蒙才愿意离开。
“你胃口这么差,难怪会瘦成这样。”
“不关你的事。”她嘴硬的说道。
“我可不想被人以为我有虐妻的倾向。”
“你不是有吗?”他不肯离婚又死缠著她,难道这不算是种虐待?
“薇乐……”他有些无奈的看著她,他明明是一心想照顾她的,在她眼里他只能永远这么不堪吗?
薇乐的反应只是再度别开了眼不去看他,而她也发现了这一次他没有问她要去哪里,只是直接带著她走。
就算他的确是对薇乐过意不去,但是霍价蒙并不想跟著耗在车上漫无目的的闲逛。
薇乐硬著头皮跟著他离开,她的确是说不出来自己想去哪儿,但是搭上了车没多久却发现车子一路行至机场,飞机已经在等著他们了。
“去哪里?”这表示要去比较远的地方,那么会是哪里?
“回家。”他告诉她,但眼里闪著奇异的光芒。
“华盛顿?”她的家在华盛顿。
“不是。”
这答案很明显了,不是去华盛顿,那就是到西岸去,回他的家。
薇乐的不安开始蔓延,她不想到他的住处,她去那里做什么?
“我不想去。”
“我们得回去过圣诞节。”
“我不想过圣诞节。”她的立场很清楚,她本来就不是外国人,她跟人家凑什么热闹!再说过去几年的圣诞节她一个人过也没出过事,她不是那种喜欢搞悲情的人,更何况他们两个从来也没一起度过任何具有纪念价值的节日,薇乐根本没有在佳节“倍思亲”的理由。
薇乐甚至还用这点安慰过自己,至少她不用在情人节当天想起他曾送过自己什么,因为霍价蒙从来没送过她东西。她更没有理由为了圣诞节而心有所感,因为这个节日也从来没跟他们的恋情产生过交集,所以她没有理由在任何一个节日哭,只可惜她也没有任何理由在那些节日里笑。
“但是圣诞节要到了。”霍价蒙说得很理所当然。
明天晚上就是圣诞夜,既然他们是夫妻,就是一家人,那他们就是得一起过这个节日。
“我不过这个节日。”
“那你可以把它当成一般的日子来过,薇乐,我们要在一起相处一段时间,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但是这阵子我们必须一起过。”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非一起过不可?我之前也是一个人过的,彗星也没有因为我一个人过节就撞上地球啊!那不是每个人都必须要过的节日,我更没有必要为了你得改变我的过节方式。”
她不懂霍价蒙是怎么了,但是她很后悔当初找了罗宾去让霍价蒙签那同意书,也许不去找他的话现在根本什么事也没有,她仍在公司里和潘妮一起计画著下班后要去哪里吃饭,可是她现在却坐在霍价蒙的私人飞机上。
“因为我们从今以后要开始过夫妻生活。”他讲得好像很理所当然,他所谓的夫妻生活就是得一起过佳节。
薇乐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理由来,但如果他的理由只是如此,那她很难忍住脸上那不屑的笑。
机舱里又走进几个人,是霍价蒙公司里的人,所有人一上机总是先看向薇乐,那个神秘又存在已久的总裁夫人,她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不再苍白忧郁,这回她看起来比较有精神,但是那些精神却可能只是因为她有些不太高兴所导致。
史宾娜也上了飞机,她和蔼的上前和薇乐打招呼,问她今天过得怎么样。
她脸上的笑意让薇乐把脸上的不甘愿稍稍收敛了些,毕竟史宾娜并没有对不起她,她不是那种会迁怒他人的人,只得勉强的挤出话,“还好。”
史宾娜对她笑笑,然后坐下来开始和其他人讨论公事,薇乐则选择听而不闻,侧过头去等著飞机起飞。
霍价蒙则接收了史宾娜传来的询问眼色,他只是摇摇头,不打算回应。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夫妻俩有问题,他自己也知道,只是连他都想不出来怎么解决,他又能怎么回应呢?
他只希望能留一天算一天,他不希望让薇乐就这样过一辈子,以前的她虽然活在等待里,但至少她传递出来的讯息都还是愉快的,现在的她却没有了目标,坐在车子里她那双大眼睛无神的看著窗外,但是他不明白她究竟看进了什么,她的眼神很空洞,空洞得令他紧张,而他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握的感觉,只好逼著她去吃东西,停止她游魂般的行径。
如果今天这个失了魂的薇乐是他一手逼出来的,那他不管花上多少时间、多少代价,他都要把以前的那个薇乐找回来。
这虽然已经算是工作量最少的时候了,可是他仍不能把每一分每一秒都花在薇乐身上。
清晨醒来他到薇乐的房间,只见她又睡在沙发上,她就是不喜欢睡在大床上,这又是为什么?
如果他记得没错,当年她曾经说她希望能有张双人床,他们两个不必挤在拥挤的床上,好让她可以舒舒服服的睡个觉,现在她却不喜欢睡在床上。
霍价蒙走近她,帮她拉好被子,考虑著要不要将她抱回床上,但是他记得上回他才碰了她一下薇乐便马上醒了过来,如果伸手也许会将她吵醒……可是才这么想,手上拉被子的细微动作就已经惊醒了她。
“你为什么不喜欢睡在床上?”
他想搞清楚原因在哪里,如果有哪里是薇乐不喜欢的,他可以马上叫人把床换掉或是替薇乐换个房间,而不是看著她老是屈著身子窝在沙发上,这儿天气本来就冷,现在还是冬天,房间里就算有开暖气,但是如果她经常睡在沙发上,迟早会感冒的。
薇乐将脸埋进被子里,刚睡醒的她脑袋还有些昏沉,而面对他的疑问她一点都不想回答。
“薇乐,你不能老是逃避我的问题。”
“你以为我在逃避什么?”她抬起头看著他,霍价蒙半蹲在她眼前回看著她。“我连不想回答的权利都没有吗?”
面对她老是如此冷漠的回应,霍价蒙竟也觉得有些习惯了,至少薇乐不要什么回应都不给就好,就算是愤怒的,她能显现于外的情绪都好。
他沉默的握住她的手,看见她的手在自己掌心中握成了拳头,而他只能小心的用手包覆著她,这几天他在夜里醒来总觉得一切好不真实,他老怀疑著薇乐是不是就在他身边,是不是这一切只是他的梦而已,但看见了薇乐,所有的不安和怀疑也就跟著放下。
“别碰我。”她想缩回自己的手,他却不肯放。
“我只是想确定你是真的存在而已。”他用拇指抚过她细嫩的手背,抬起眼直视著她。“今天是圣诞夜。”
“我跟你说过这节日跟我无关。”
“当然有关。”霍价蒙用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动作虽然像是轻触,但是却是不想让她把视线从自己身上挪开,他按住了她的下巴要她看著自己。“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过的圣诞节。”
“你早已经过了那种恶心的年纪了吧?”她讽刺的说:“你年纪不小了,连那种节日你都要拉个人陪你过,你是想骗我什么?难不成你还要告诉我你过去几年过得有多寂寞无趣吗?”
她的反应既快又强烈,但是霍价蒙已经渐渐明白那只是她的防卫系统遇上自己时,自然产生的反应而已。
“我知道你很寂寞。”
“但我很清楚那不是因为你,你的存在与否没有伟大到可以主控我的情绪,我不是离开你才寂寞的,是从我们认识之后我一直都是这样,我只是以为你可以让我稍微好过一些,没想到更糟,既然如此,如果你认为我们还要继续耗下去的话,那就耗到你高兴为止吧!我真的不在乎了!”
“那去换件衣服,我们要出门了。”
“我不想配合你。”她赖坐在沙发上,一点也不想动。
“那我会帮你换。”他一手拉起她,然后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薇乐不喜欢尖叫,但是她更不喜欢他这样蛮横的动作,她已经说了她不想配合,她根本没有必要为了他想去哪就跟著去,些微的增加音量应该已经足以代表她的不悦了。
但是霍价蒙显然已经不想和她好好谈了,直接抱著她就走进了更衣室,发现她没再挣扎了,他才放下她。
不过脚才落地,薇乐跟著一软,整个人突然瘫在地上。
“你还想耍赖吗?”他没有想扶她起来的意思,只是由上往下的看著她。
“霍价蒙……这不好玩。”她的声音很小。
“我没有在跟你玩。”他的声音也很坚持。
霍价蒙还是站著,直到发现她一点都没有要动的意思,他才不耐烦的转身拉开了柜子的门,在找到薇乐的那天他便先派人去挑了一些衣服,所以就算薇乐什么也没带的回到这里,也不用担心没有衣物可以换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