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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烟台舞月飘雪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9:54

  我说,姐姐,他与你生活得很幸福,记不记得从前,无所谓了。

  不哩,妹子,你要带他走。

  为什么?

  他不属于这里。这里太狭小,他应该回到城市,与你一起。

  傻姐姐,那你呢?

  妹子,我的身子我清楚,怕连累了他。

  姐姐。

  妹子,姐姐今天就求你了,尽一切努力,让天南记起从前。

  姐姐。

  妹子,你得答应我。

  姐姐,一个人记起从前容易,忘记现在却怕很难。你已经在他生活里存在了四年。

  妹子,你在他的记忆里足足十年。难道,比不上我们这四年么?

  比不上。姐姐,我比不上你。我与他只是遥望中的两颗星星,很远,甚至越来越远;而你与他却在患难中相依,很近,已经密不可分。

  妹子,你说的话我听不懂哩。

  姐姐,我也越来越不懂自己了。

  我的心已经像一扇门,已经渐渐关上。不再幻想过往的浪漫。而秀兰却不,她起身将我写给易天南的那些信一一展开,让我睁大眼睛看。她说,妹子,看看这些,你难忘记么?

  我的心再次被这些信打开,就这样,再次沦陷进去。

  如何忘记这些?那些信,在我的心里,重如山。当年的一切,依稀如电影。

  我说,姐姐,别这样残忍,我刚要放下,你却再次提起。

  秀兰笑着说,妹子,其实我知道天南也不曾忘记过这些。

  我有些吃惊。

  秀兰接着说,妹子,你有所不知,天南经常在夜里惊醒。嘴里会一直叫着丫头。我想,那个丫头,就是你哩。

  我的心再次疼痛。

  秀兰说,妹子,看天南这种境况,怕他是有恢复的机会哩。你是他唯一的良药。你能帮这个忙么?求你帮他恢复记忆,离开这里。

  傻姐姐。

  妹子,我配不上天南,你们才是一对。记得,好好照顾他。

  傻姐姐。

  好妹子,记得我今天的话,一定帮天南恢复以前的记忆,他还年轻。

  傻姐姐。

  我一直哽咽。因为找不出更好词语来形容我的心痛。眼前这个女子,一心为易天南着想。清醒时,她心里想的是他;糊涂时,她嘴里唤得还是他。

  这份情,岂是我能比得上!?

  牵牛织女几经秋,尚多少、离肠恨泪。何如暮暮与朝朝,更改却、年年岁岁。

  晚上,水生抱着两条鱼从门外进来。

  秀兰将手里的碗筷摆好,一双眼睛一直向门外瞥着。

  水生说,姐,别看哩,姐夫去打酒了。

  秀兰转头的时候,与我的目光相遇。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说,看我,急啥哩。

  我忍不住,转过头去,想落泪。

  这时,易天南从门外进来,一身鱼腥味儿。秀兰起身为他拍打了几下,说,累了吧。

  易天南没回答,眼晴一直看着我。那意思,明明是在说,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起身,为他取来毛巾,递过去,不语。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水生调皮地说着海上的一切。此刻,那么温馨。

  而我,却食之无味,心情复杂。

  晚上,若惜再次打来电话询问情况。没说几句,我的手机突然没电了。

  来时,没有带任何备用电池。

  也就是说,从此刻起,我与外界失去了联络。

  手里拿着关了机的电话发愣,不知是喜是忧。

  秀兰拿着热水过来问,妹子,晚上泡泡脚吧,天冷哩。

  赶紧接过来,说谢谢。

  秀兰靠近我坐下,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问,姐姐,有事你就说哩。

  话一出口,竟然发现自己也随了她口音。

  原来,人的改变,有时只在一瞬。

  秀兰犹豫了半天,一直等到我将脚洗完,她才说,妹子,白天跟你讲的事儿,你要记在心间哩,多陪天南聊聊才是。

  我叹了口气,心却迷惘一片,终是没有回答。

  秀兰却拉起我的手说,来,妹子,跟天南聊聊去。

  易天南正在灯下写着什么。模样很认真,偶尔抬头看看门外,天已经黑透了,除了远处传来的海风,声声低诉,如同在讲一个故事。些许凄凉。

  秀兰将门掩上,拉着水生,对我们说要出去串串门儿。

  我的心却被她感动得无以复加。

  一个女子,任自己深爱的人与昨日恋人相对,且这般。她的心,会痛成何种样子?!

  想着,就为秀兰掉下泪来。

  易天南听到了我的啜泣声,这才抬头看我。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不明亮的灯光下,我无从揣测他的想法,但他眼里的温柔,我是感觉到了的。他起身为我倒上水,轻声问,小桥,你好么?

  那温柔声音,一如当年。

  我的泪肆意漾开。

  易天南,你好幸福。幸福得让人嫉妒。

  小桥,我一直都是幸福的,是你不了解。

  易天南,你喜欢大海么?

  喜欢。

  是莫名地喜欢,还是真心地喜欢?

  这有什么不同么?

  你喜欢写东西,是写信,还是写日记?

  这与你有关系么?

  你记得丫头这两个怎么写么?

  当然。

  那你写给我看一下,好么?谢谢。

  易天南拿笔,写下丫头,两个字,字迹如前。人却不识!何其悲哀!

  我忍着泪,在纸上写,可否容我做你一辈子的丫头?

  易天南手中的笔突然到了地上。

  我将笔捡起来,不理会他。从自己随身带着的护身符取出来,让他看。

  小小的佛像在夜灯下熠熠闪光。如同我晶莹的双眸。

  易天南,容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十年前,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为了过一个别样的生日,只身一人去了一个海边小城。在那里,她遇上一个男子。一身黑衣,腼腆的笑,几许铜肤。他们一见钟情。虽然,在他的眼里,小女孩只是个孩子。但他们的恋情还是坚持了下来,整整六年。就在小女孩毕业前夕,那个男子突然不见了。长大了的小女孩寻了四年,直到今天,终不曾放弃。所有人都说她傻,可她心里明白,这不是傻,是对爱情的一种坚持。哪怕这种坚持会让自己伤痕累累,但坚持了,终不悔。易天南,你感觉这个女孩傻么?

  易天南的头低着,一直不看我。亦不回答。

  我将护身符递到他的眼前说,易天南,你看看,这是我二十,他三十那年,我们共同佩戴的护身符。那一年,我所在的小城突然来了场地震。我手里一直握着它,我相信,自己不会有事。因为我们的爱已经坚持了多年,上天不会不见怜!因为相信,所以,我真的没事。易天南,你相信天意么?

  易天南不接我的目光,他起身,自己为自己倒上一杯水。大大的杯子,浅浅的水,在灯光下却依然折射着夺目的光。

  我不依不饶,往事历历,想说得太多。

  易天南,不知道你是否喜欢海。我喜欢。只因我相信,靠近海就靠近了我的爱人。是的,在他眼里,我是他的丫头;在我的眼里,他却是我的爱人!爱了十年的男子,浪漫的海边相遇,贝壳一样的牙齿。曾经,我在沙滩上堆起一个他,他说象他;曾经,我将贝壳举到他的嘴边,他笑着叫我傻丫头;曾经他说,丫头,我等你长大,等你长发飘飘,白衣渺渺为我而来。

  我静静地诉说着,过去的种种犹如昨天,万般清晰。易天南始终不语。

  易天南,你喜欢玩沙子么?我喜欢。因为在我们相遇过的沙滩里,十年前,我曾埋藏过一个个梦。那是一张张充满爱意的字条。我写好后一张张埋进沙里,希望某天他路过时,能够看到,看到后,会给我一个感激的笑。是的,我只要他的一个笑脸,足矣。

  易天南始终一个姿势站在窗前,不说任何话。

  我也不看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诉说里。

  易天南,若你不能了解这个故事。那你能否了解一个女子的心?为寻找我的爱人,我每时每刻都在想象,如何去寻。每个城市的海边我都去过,我希冀在海边再次看到他。哪怕,他已经娶了妻,哪怕他已经苍老。只要上天再一次让我们相逢,不论贫穷困苦,我都不怕。我只是想看看他,如何在生活,是否安好?谁分迢迢经两岁,谁能脉脉待三秋!只是有一点,我不曾忘记过他,亦不希望他忘记我!你知道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是什么吗?就是深爱的人站在自己面前,他却说,我不认识你!

  易天南终于有了些动作,他抬起头来,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流着泪继续诉说。

  易天南,不论你是否相信这个爱情故事,我今天都要讲出来,与你听。只有这样,你才会了解,我为何这般执着。曾经的六年,我与他的通信堆积如山。你知道我们写的是什么吗?从未有一个爱字!却字字珠玑!他说,丫头,我等你长大!他说,丫头,我为你种了花,花开了,你就会来到我的身边!……我们不说爱,是怕说出来会伤害彼此。我怕他为了我蹉跎了岁月;他怕说出来会耽误我的青春!可我们还是坚持走了六年。

  我终于泪流满面,自己的诉说竟然将自己深深打动!我的脑子里印着易天南曾经写过的信,句句叮咛的宠爱之情让我不可自拔!我哭着趴在了桌上,不可抑制!

  易天南却依然站在窗前,不看我,亦不回头。

  等我哭够了,他还是不曾回头。

  我想,他真的是不记我了。如此动人的故事,依然打动不了他。

  易天南,你相信爱情吗?我相信。最美的爱情就是童话。童话过于美丽,爱情亦是。虽然这条路上我走得异常辛苦,但我从不曾退缩过。因为我相信,他肯定也是这般爱过我的!虽然,不曾当面诉说,虽然,此生再无缘相认,但我不悔!爱,给出去了,就不曾打算收回!我爱他,所以,希望他幸福!哪怕他已经忘记了我!所以,我祝你幸福!可惜,你不会了解……

  只听“咚”的一声,易天南手里的杯子跌到了地上。

  回头看他,满目苍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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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十五)原来与现在

(更新时间:2007-11-30 9:57:00 本章字数:1356)

  易天南在我面前泪流满面。

  我看着他,不语。

  他亦不开口。

  灯光昏暗,我们只能在黑暗里揣测各自的内心。

  我想,就算他的记忆里没了我,但他依然是个善良之人。至少,被我的讲述感动得泪流满面。足矣。哪怕多年后回忆起来,这些已经足够温暖我一度坚持的心。

  许久,我问,易天南,你感动么?

  傻丫头!我很感动。只是世事难料,这是你不能了解的。

  些许惊讶,抬头想看清楚他的表情。

  易天南将自己的泪痕抹开,冲我伸出手来,却在半空中停下。

  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他有记忆,他的记忆里有我!

  我大叫着扑上去,叫着他的名字,易天南!易天南!易天南!

  他却推开我。轻声说,小桥,能听我讲一个故事么?

  我点头。

  小桥,四年前的某个海边,一个想念自己恋人的男子喝多了,他站在夜里无人的海岸,手里捧着与恋人六年的通信,一次次地呼唤着恋人的名字,想象着他们相聚的快乐。是的,他们马上就要在一起了。因为比他小十岁的恋人马上大学毕业,马上就来到他的身边,他们眼看着就要团聚了。可他喝多了,一直沉浸在未来的美好回忆中,一个浪打上来,他竟没能站稳,掉进了海里。醒来时,已经是沉入大海第二天了,他被人救起。但却没了记忆。但救他的人家很善良,一直没放弃对他的治疗,哪怕是花光了全家的积蓄。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一直记不起从前!最后,他放弃了。为了报恩,他与这家人家的女儿结了婚。他想,就在这里扎根吧,人,活在哪里不一样呢?可是数月前,这家老人去逝,家里没有多余的钱安葬,他只好去到大城市讨生活。在一个咖啡馆里弹钢琴。没想到,在那里,他遇到了旧日恋人!熟悉的容颜,熟悉的话语,让他的记忆在瞬间迸发!可他知道,不能相认!怕误了彼此的幸福。小桥,你能理解么?

  我摇头说,不,我不理解。为什么不相认?明明是相爱的!

  小桥,傻丫头!我有了秀兰,你也有人追,何苦相认?相认是种错。

  易天南,我要的,就是一个相认,就是一个曾经!你这般残忍,竟让我苦苦相寻至此时,却还是装作不识!你残忍!

  小桥,不要激动。你也看到了,这个家,哪里离得了我?

  可是,我就能没有你么?!

  小桥,你还年轻。

  年轻是错么?年轻就应该承受这种结果么?

  小桥。

  易天南,这不是我要的结果。不是!

  我看着易天南,他一脸坚毅,丝毫没有心疼我的意思!我却仿佛抓到了十年前的光阴,自己再次变回了那个可以任性,可以撒娇的十六岁年华!

  易天南,你欠我十年光阴!我要你偿还!

  小桥!已经不可能了!原来的一切全都不会再来了。现在我们得面对现实!

  易天南,你好残忍!

  小桥,对不起!

  我哭得无以复加。易天南坚决地跟我说,不可能!

  “不可能”与“我不认识你”,这两句话,就是我相寻了十年的爱人的全部给予!

  他何其残忍!

  我慢慢地将长发散开。身上的白衣在灯光下洁白如新。

  易天南,你可以好好看看我么?你要记得,一个女子,长发飘飘,白衣渺渺,为你寻了十年。而你,竟残忍地说,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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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十六)时间与时光

(更新时间:2007-12-3 9:23:00 本章字数:1302)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我说,易天南,你要记得我。

  易天南看着我,我看着他。

  小桥,你还是那么年轻。我却老了。

  不,时间是公平的。我们一样,永远一样。

  傻丫头,对我来说,时间是分秒过的,而你不一样,你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不,不允许你这样想,我们是一样的。

  小桥,你为何这般执着?

  因为,你就是我的梦。在梦在,我就是活着的。

  小桥,如此相寻,你不觉得苦么?

  不苦。有你在心上,再苦也值得。

  傻丫头。

  是的,十年前,你叫第一声丫头开始,我就注定与你密不可分。

  小桥,你真让我感动。

  不,是你让我感动。十年前的相遇,让我们感动。

  傻丫头。

  易天南,谢谢你终于记起了我。

  小桥,你知道吗?我以为,人生就这样过去了,看天气打渔,看日头作息。不曾想,我还是记起了你。

  易天南,请你,告诉我,何时记起我的?

  那天你在惜缘打了我,我突然记起你!过去熟悉的片断,象电影一般时时纠缠着我的心。

  所以,你又突然消失。你是想让我忘了你,对不对?

  是。唯忘记,才会快乐。小桥,我希望你快乐。

  易天南,你这不叫成全,你这叫残忍。为了寻你,我坚持了十年,你却让我忘记!

  可是,小桥,不忘记,又能如何?

  随过去过去,我们看未来。

  小桥,傻丫头。时间面前,我们不能回头。

  不,能够。只要你爱我。

  小桥,你知道么?当年为了爱你,我拒绝了那么多的情感;为了爱你,我一直坚持着等你长大;为了爱你,我甚至在想你想得厉害时,一个人跑去海边,凭风吹浪打。可是,这一切,都定格在四年前。如今,我不再是我。

  可,我依然是我。所以,我不会放弃。

  小桥,人生赌不过时间。时间面前,我们必须承认事实。

  事实是,我要与你一起承担,这一切。

  时光不等人,小桥,别傻了,趁年轻,寻你自己的幸福去吧。

  我不怕。哪怕老了,我也要呆在你身边,与你一起老。不然,这十年的苦寻,为何!

  傻丫头!你让我说什么才好?

  易天南,什么也不要说。我理解你的一切。

  可是,小桥……

  易天南,让我们一起面对。

  小桥,时间有时候会改变一切的。你不要再执着。

  易天南,时间可以带走一切,但有一样东西,它无能为力。那就是爱。我爱你,所以等待,且不悔。

  小桥,我的傻丫头。

  易天南,千难万难,皆不怕。只问你一句,可曾爱过我?

  小桥,我的小桥。自认出你后,我何曾再忘记过!只是,这时光,乱了阵脚,我们无法回头,真的无法回头。

  易天南,让我们相信,有爱就不怕!我们不怕时光匆匆,容颜苍老!

  小桥啊小桥……

  易天南,我爱你,从十六岁那年的海滩相遇,爱到如今二十六岁的执着。时间沉淀了这份感情,时光改变不了我的爱。所以,除了爱你,我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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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十七)拥抱与拥有

(更新时间:2007-12-4 8:51:00 本章字数:2557)

  抓紧好不容易抓住的手,我问,易天南,你能抱抱我么?

  易天南有些犹豫。

  我说,易天南,你知道么?我等你的这个拥抱等了十年。

  十年后,易天南终于轻轻拥抱了我。

  些许颤抖,些许幸福。

  不舍得离开。我说,谢谢。

  易天南说,小桥啊,小桥,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的?

  我摇头,任泪在他怀里流。我说,不,是我欠了你的。

  那一刻,卸下所有的疲惫,我终于知道,与爱人相拥,是何等的幸福!能将心声吐露给自己的爱人听,是何等的幸福!

  听窗外,海上开始起浪,易天南牵着我的手,坐回桌前。

  十年往事,历历在目。

  若不是这么多的变故,怕我与易天南已经是恩爱夫妻了。

  想到夫妻这个词儿,我突然记起了秀兰。那个贤惠聪明的女子。

  我试探着说,易天南,我们一起,救秀兰,好不好?

  易天南突然松开牵着的手。他说,小桥,我们不能再错下去。

  易天南,秀兰是个好女人,但你不应该在这里窝居一辈子。

  小桥,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她救了我,与我,有恩。

  我明白,与我也有恩。因为她将一个活生生地你交与了我。

  小桥,我们都是善良之人,不要相互伤害。

  易天南,这不是伤害。我们这是救她。

  小桥,你还是太天真。有些人,只能用爱去救。她与我在一起是快乐的,所以,我相信她会康复。

  易天南,她是快乐的,那么,我呢?

  小桥,你不能与她比。

  那好,我是什么位置?她是什么位置?

  你是我最初与最后的爱;她是我必须照顾的人。

  易天南,为了你这句话,我必须与你一起,照顾与她。必须!

  小桥,你何苦?

  我爱你。别无选择。

  傻丫头。

  我笑,不再回话。笑的背后,些许苦。

  相逢一醉是前缘。

  只是,如何面对秀兰,那个温婉的女子。

  这时,门外传来秀兰与水生的说话声。

  易天南说,小桥,秀兰身体不好,你不要说出真相。一定。

  我点头。却一脸兴奋。

  寻了十年的爱情终于回归,这种兴奋我掩饰不了。所以,当我满面红光地出现在秀兰的目光下,她便明白了一切。

  秀兰将我拉到一边,悄悄问,妹子,天南记得你了么?

  我摇头,不语。

  易天南将脸转向别处。

  秀兰的目光在我的脸上看,不曾移开。

  我掩饰着说,姐姐,天晚了,休息去吧。

  秀兰犹豫了一下,扯了扯易天南的衣袖,说,睡哩。

  那一刻,我脸上的光芒顷刻消失。易天南匆匆看了我一眼,随着秀兰进屋。

  我突然想哭。

  幼稚地以为,只要他有了记忆,我就有了幸福。如今看来,不是。他的记忆有我一天,他便会痛苦。而我,亦如。明明是自己的爱人,此时只能被别人牵手;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此时却只能一个东,一个西,两个方向,还要装作不识!

  那份痛,易天南一直在体验。如今,换作我!

  终于明白了易天南。有时候,爱一个人的最好掩饰就是装作不识!先前他装作不识与我,那是因为他爱我,怕我受到伤害;如今他装作不识,那是因为他爱秀兰,怕秀兰受到伤害。

  这个善良的男子,如何爱他自己?

  夜已深。我在硬床板上辗转,无法入眠。起身想喝点儿红酒,却发现这里不是自己的家。

  这里没有红酒,只有烈酒。

  这里没有相遇后的惊喜,只有彼此痛苦的心理挣扎。

  第一次在心里盘问自己,我的坚持,是否错了?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水生将早饭买好。依然是油条,豆浆。

  我进屋唤秀兰吃饭。却不见她身影。

  易天南从海滩回来,忙问,她去了哪里?

  我摇头。

  易天南有些急了,他说,你们怎么不好好看着她呢?!她是个病人!

  说完他便跑出家门。

  我与水生一起跟在他身后寻找。

  路上,我心急如焚,不停地喊着秀兰的名字。终于,在海边的一块石头上,我们看到了秀兰。她穿着一件白色上衣,长发随着海风正四下起伏。似在远眺,又似在想象着什么,甚至当我们向她靠近时,她竟不曾发觉。

  我们三个人将秀兰拉回岸边。她一直挣扎。嘴里不停地说,天南,看我,长发飘飘,白衣渺渺……

  那一刻,我再次泪流如下。

  易天南扶秀兰的手僵在空中,任水生将自己的姐姐扶回家。

  我转身,看着易天南。

  易天南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问,她怎么知道这些?

  我回答,我写给你的信,她能倒背如流!

  易天南恍然大悟。他吱唔着说,何必啊。

  因为她爱你!

  可,那些信明明已经被海水打湿了,字迹开始模糊,她怎么看得这般清楚?

  有爱,还有什么办不到。易天南,你好幸运,遇上了这样的女子。

  小桥,对不起。

  不用多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同样不放弃。

  小桥,你?

  易天南,我说的不放弃,是指秀兰。我要与你一起,带她离开这里,去城市,好好看看她的病。

  小桥,你真善良。

  我们都是善良之人,希望不会彼此伤害。

  回到屋内,秀兰已经安静地睡下了。水生说,姐姐刚吃了药,没事了。

  我有些惭愧地看着秀兰。

  水生怯怯地扯了扯我的衣角,示意我出去谈谈。

  出得屋来,水生问,大姐,你与我姐姐,还有姐夫,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水生,我跟易天南,你姐夫商量一起带秀兰去城里看病。你同意么?

  只是这一件事么?你不是,不是要把我姐夫带走吧?

  水生,相信我,好么?

  大姐,我相信你是个好人,不会夺走我姐夫。你知道的,我姐姐若没了姐夫,不会活下去的。她太依赖姐夫了。我们这个家,都依赖姐夫的。

  流着泪上前抱抱这个十几岁的孩子,想告诉他,我什么都答应,却终是没能说出口。

  易天南在不远处看着我与水生拥抱,转身进屋。

  那一刻,我更加明白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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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五十八)拥有与失去

(更新时间:2007-12-5 9:15:00 本章字数:3279)

  秀兰终于醒了。

  而且很清醒。

  我问,姐姐,想吃什么?我帮你做。

  她摇头,狠狠地抓过我的手问,妹子,天南哩?

  他跟水生出海去了。

  妹子,天南记起你了,是么?

  没呢,姐姐不要多想。费神对你不好。

  不哩,我有感觉,我知道他记得你。

  姐姐,你是睡多了,快起来活动一下,我正好有事与你商量。

  什么事?

  我与易天南商量,想带你一起回城里。那里条件好一些。

  妹子,你们是想把我送到精神病院去哩,我不去,我不去。

  看着眼前比谁都清醒的秀兰,我有种恍惚的感觉。我不知道,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只好笑笑说,不是的,只是想带姐姐出去走走,散散心。

  秀兰却更加坚定,她拒绝,不,不去。

  那,如果易天南回城里,你去不去?

  妹子,你告诉我,你们要一起走么?

  不是我们,是我和你们一起走。

  秀兰下得床来,不再说话。

  易天南与水生出海回来,见秀兰醒了,急忙上前问,好些没?咋样哩?

  那关切神情,与秀兰是幸福;与我是残忍。

  总有一种感觉在心头徘徊,寻回了易天南,就等于失去了易天南。虽然一直不敢承认,但不得不面对。

  面对,却不能相认;相见,却不能拥有。

  真是,爱如水云,悄无言,争寻醒来,愁恨又依然。

  秀兰抓过易天南的手问,天南,妹子说要带我去城里,我不去,我害怕哩。

  易天南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我上前一步说,姐姐,不怕,我跟易天南会一起保护你的。我们只当出去散散心,如何?

  秀兰听完我的话更是诚惶诚恐。

  易天南再次拍拍秀兰的肩膀说,好,好,我们不去,不去。

  安慰完了秀兰却一把将我推出了门。

  小桥,她说不去,就不要强求了吧。

  这是强求么?这是为她好。我们不是说好的么?

  小桥,你不知道。前段日子带秀兰一起去城里,她神质不清时差点被坏人拐卖。那些人看她长得还好,便给她买了新衣服,带她去酒吧喝酒,后来玩够了便丢弃在路边。我总是要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将她寻回来。为此,她的病更重了。一说城里,她就感觉那里全是坏人。

  我突然记起,在商场,在酒吧,曾经与秀兰的相遇!原来如此!

  我的心再次疼痛。为这个不幸的女子。她那么善良,那么体贴,在这个封闭的小村落里像极了花儿,灿烂且幸福。在城市里,却一次次被人蹂躏。怪不得,她害怕,怪不得,她伤心。

  上前一步,握住易天南的手,我说,我明白了。我会与你一起,照顾她。

  小桥,让我说什么好呢。

  易天南,什么也不用说。上辈子,我注定是你的丫头。如今,你在哪里,丫头就在哪里,且坚决。

  小桥,为难你了。

  易天南,还是想个办法,劝秀兰去城里吧,她的病怕会越来越重。

  我的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秀兰的声音,乔小桥,为何非要让我去城里?!我不去!不去!

  秀兰的话将我跟易天南同时打醒!她再次疯了。

  乔小桥,我就知道你是来要走天南的!我不会给你!不会!

  乔小桥,我恨你!你凭什么将我的宝贝夺走?

  乔小桥,你走,你快走!

  若在从前,听到秀兰的话,我会生气,会在意。但此时,我深深地理解她。

  我要救她。

  易天南与水生喂秀兰吃下药去,只一刻,秀兰便安静如婴儿,沉沉睡去。

  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

  感觉心闷。一个人走到海边。曾经在我眼里美得像童话的大海,此时在风的吹拂下波涛劲起。我感觉心头的闷像火在烧,烦乱至极。于是,沿着海岸一直走,任风吹乱我的发。

  莫名地就走进了海里。再惊醒时,我已经站在了海中央的一块石头上。四处海水荡漾,甚至我还听到了几声海鸥的叫声。抬头,却空无一物。

  只有我一个人,站在海的中央,任浪一个一个扑过来,打湿我的衣衫。

  那一刻,有些幻觉,自己怕是也疯了。想完了,一个人忍不住又笑起来。

  笑得过于投入,我的脚在石头上没有站稳,一下子跌坐在石头上。

  我泪流满面。悲从中来。

  这时有人从身后将我环住,大声叫着,丫头,你做什么!

  来不及细看,我回身抱住那熟悉的身体。片刻的温暖,像极了春天,任我的泪如花绽放在风中。

  易天南与我,站在海中央的石头上,拥抱着,密不可分。

  我的发在风中打着结,如往事将彼此的心纠结。易天南的泪滴在我的脸上,我的泪也跟着风在飞!易天南,十年后,我们第二次拥抱在一起,用尽一生力气!

  丫头,你吓死我了!

  嗯?

  我以为……

  你以为,我要跳海么?

  丫头,不许你胡思乱想。我要你健康地活在我的视线里。

  易天南,你告诉我,如何才能健康地活在你的视线里?

  丫头,对不起。一切全乱了。

  是啊,乱了。感情乱了,心乱了,世界也乱了。

  不,感情没有乱。我的心一直在为你跳着,只是我还有责任;心也不曾乱,我一直为你祝福;世界也不会乱,我们应该期待明天。

  明天?明天在哪里?为何我看不到?易天南,你告诉我,我的明天在哪里?我们的世界还有明天吗?

  丫头,别这样,我会心疼。你已经长大了,不是么?

  是的,我长大了,你却是别人怀里的风景了!不残忍么!

  丫头,我的丫头,让我如何面对这一切!?莫如,让我一直失忆下去!

  不,我要你记得这一切,记得我!

  丫头,太痛苦。

  易天南,我宁可在痛苦中回忆,也不要你不记得我!

  丫头啊,傻丫头。

  易天南,你看看,四周的海,这般漂亮。一如当年的往事,漂亮得不曾有半点遗憾。

  嗯,丫头,我喜欢海,所以,任自己在海边生活下去。

  易天南,你听海风的哭声,与当年我们的笑声多不相衬,却依然动人。我曾在每个城市海边驻足,常喜欢一个人坐在海边静听,海风的哭声。

  丫头,海风不是在哭,它是在讲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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