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士晟好像说了一个世纪，很久连自己都不去碰触的往事，就这样在倾泻而出，他端起杯子，猛地仰头喝尽了杯中酒，想要冲淡随着记忆而出的苦涩。
这是今天晚上第二瓶酒，怀中的女孩也喝了不少，低垂的脸颊上浮现出的红晕，使她显现少有的艳丽，还有她白皙的耳垂，此刻也成了一块温润的粉玉。
在讲述之后短暂的沉默中，沈士晟就这样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胸口的安安，注视着她的发线和耳垂，有一个瞬间，他希望她说些什么打破这沉默，可是又那样怕从她嘴里听到抚慰或怜悯的话，那样，他就不得不尴尬地面对自己的脆弱，或是她的同情垂怜。
而安安总是能让他感到舒服。
她抬头，一双莹亮的大眼镜，脸上娇楚的酡红，没有悲伤没有哀怜，只有那种让人暖到心窝的体贴和了然，她伸手在他杯子里倒上半杯酒，再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磕一下——
“都过去了，现在的你应该开心地生活，为了现在……”
她先把自己的酒喝干，仿佛是因为酒灌得太猛，她忽然低头，眼角呛出一滴泪来，可唇边还是浅浅的微笑。
她的微笑让他一怔，窗外微微透白的天色映在她半边脸颊上，屋内暖融融的灯光又照着另一侧的笑意，神奇的光线过度中，她的微笑和明亮的眼眸，都像是专属一个降落尘间的天使——他的天使。他从来都知道她的美，却没有像此刻那样怦然心动的感觉，这感觉驱散了讲述往事时浮现的点点酸楚，带走了属于过去的最后的悲哀和痛苦，这感觉就像晨光，带给他这迷路很久的人。
轻轻地取掉她手中的空杯，也放下自己的，一只手将她柔软的身体拉向自己，低下头，他吻住了她。
起初那柔和的轻吻，温柔得像风，掠过她花瓣一样的唇，但不知何时，就蔓延成了唇舌热烈的纠缠，激情迸射的吮吻像要吞噬残存的理性，沈士晟渐渐将安安压向身下，无休止地向她索要口中的芬芳。
芬芳……带着酒的香气，明明喝了同样的酒，但在她的舌尖却酝出了不一样的香甜，让他为之疯狂，贪得无厌。
安安觉得自己几乎要在这幸福中窒息，她艰难地呼吸着他度给自己的些微氧气，本能地抬起身体，迎向他沉重而温暖地压着自己的躯体。
在脑海中那零乱的意识中，她居然在庆幸，即使挨打受骂，在那不堪的日子里，她仍幼稚地将吻作为自己的底线，从来不曾交出给任何欺凌她身体的男人，因此才能有此刻，将它完完整整地奉献给自己所爱的人，和他一同体验其中神奇的交融。
感觉到沈士晟的手，已经不甘心隔着薄薄的衣衫抚摸她的身体，而是循着睡衣的腰际，带着一股暖意，触到了她微凉细腻的皮肤……
有一刻，她习惯性地在记忆中寻找对这种肉体接触的恐惧和麻木，却发现，这一次一切不同了，她的身体不再有丝毫的排斥，那些曾经如恶梦般跟随她的可怕经验，也随着他温厚的掌心烟消云散，只留下一个女人觉悟般的感受——那就是对一种全新的体验的渴求和激动，她用自己的迎合鼓励他、奖赏他，紧张激动到要忘记呼吸。
那个甜蜜又有一些让人窘迫的过程，持续了多久，他们都不记得，只觉得忘记了时间，她交出全部的自己，任由他触摸、品尝；有时她像一本精彩的读物，而他则像个求知若渴的读者对她再三膜拜，想找出字里行间的奥妙；有时她又像一件细致的乐器，而他成了怀才不遇的音乐家，只有在她的身上弹奏美妙乐章，才能快乐。
直到他真正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
他微抬起身，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身下的她，想把此刻的全部感觉都记住：他感觉到她的腰肢僵硬地抬起一点；感觉到她的目光出现了一瞬间的迷离；感觉到她殷红的双唇轻启，深深倒吸了一口气；感觉到她的双手捏紧了他同样紧绷的肩头；感觉到她身体深处的细致温润，紧紧包裹住他不可遏制的亢奋……
这一切一切的感觉，不但未曾在别的女人身上找到过，就是那次“慕色”酒醉后占有她时，也没有过这样如同飞翔一般的快感。
觉察到她的身体仍有一丝潜意识的抗拒，他尽可能地温柔，抑制住自己的冲动，带着小心翼翼呵护的轻柔，尽量小幅度地进出她的身体；而当她终于感染到他炽热的激情，克制不住发出似哭似叹的呻吟，这成了他再也拒绝不了的邀约，唤醒了他身体中千方百计困住的野兽……
他挺起腰来，用力地像要撕裂她或是冲进她的深处，汗水一滴滴落在她白皙的乳房和粉色莓果一般的蓓蕾上，在他勇猛的进犯中，安安再也抓不住一丝矜持或羞涩，她修长的双腿盘上他有力的腰背，手臂更如溺水的人一般，攀在他绷紧的肩膀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流淌，呻吟却满是喜悦，她体会着他的进退在身体内掀起的狂澜，心甘情愿，迷失其中……
这烟火一样绚烂的过程是何时结束的，他们都忘却了，只记得在激情的颠峰，他们如同从空中坠落，却因为彼此紧紧相拥，让这坠落的过程轻柔如梦境，仿佛在云海中轻轻飘落，带着暧昧的气味，带着汗湿的身体，带着不曾消退的炽焰……
窗外，天已经大亮，新春的第一个早晨，遥远的地方有炮声迎接新的开始，而他和她都没有起床的意思，几乎是短暂的休息之后，他们在床上，迎接另一次风情璇旎的开始。
像拿着压岁钱挥霍的小孩子，沈士晟和安安贪婪地享受眼前的幸福，不去想柴米油盐，不去想人情世故，不去想以后怎么办。
再醒来已经是黄昏，沈士晟几乎是带着满足的笑意，嗅着在梦乡里就闻到的一股饭菜香味，睁开了双眼。枕边果然已经空空，他翻身，在那空缺位置找到属于她的馨香，远处隐约有锅碗瓢盆的声响，在今天听起来也格外温馨。
安安……看来自己还是太怜香惜玉，大半天折腾下来，他自己疲惫倒呼呼大睡了一觉，而她在他身下几番精疲力竭受尽“折磨”，却还能爬起来去照顾两个人饥饿的肠胃，看来下次，他可以更加放纵一些了，他忍不住，又笑了。
床头的电话，却惊扰了他刚刚飞扬的遐思绮梦——大概是她起床后帮他插好的电话线，他明明记得，为了不让别人打断他们的好事，他早早拔掉了电话的。
“士晟，去哪里玩了，打几遍电话你都不在。”
辛海蓝的声音柔柔的，却失掉往日的平静，带着几分酸意，还有一些嗔怪，也难怪，他们俩人的关系已经该有所不同了，他要了她的允诺，就该奉上自己的自由。
允诺……沈士晟忽然间手指发冷，握住电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一直以为自己是那种坚守着某种底线的人，说“道德”、“良心”这样的字眼，他觉得太矫情太虚伪，他宁愿把这种底线看成是一个聪明男人为自己做出的最好打算，也许是自私，也许是怕事，反正就是不能陷入那种纠缠不清的伤害别人更让自己痛苦的境地。
可是看看他做了什么，所有的事，不论是顺从了母亲的心意，照顾了自己的利益向辛海蓝求婚，还是放任了自己的感情，回应的安安的爱，和她一同享受了身体的极乐……不管是什么理由什么动机，他的所作所为，却只像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一个在向女友求婚的当天，就和另一个女人上床的混蛋。
沉默着，手心沁出些汗来，直到辛海蓝在那边，醋意全换成了焦虑，一遍遍轻唤他的名字，不知道他为什么许久不应答自己，他才渐渐回神。
“嗯……昨天晚上在妈妈那边喝多了几杯，回来竟然就昏睡到现在了，把电话也拔了，好久没睡这么香了。”
“这还差不多，够乖，嘿嘿！”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从前的辛海蓝似乎并不喜欢这样没有主题的电话粥，也许正是关系的改变，让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从前少见的小女人作态，现在越来越多的出现，娇嗔妩媚，像丝线一重重包裹缠绕着沈士晟。
若是生命中未曾出现安安，也许早已经被这个风情无限的女人俘虏了，但是，从昨晚……不，也许是从更早的时候开始，犹如火车轨道被扳动，他已经驶向了不同的地方……
安安做好了饭，刚走到卧室门口要叫醒他，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讲话声，她停住了脚步，他笑语盈盈的淳厚音调，却像一把刀，锋利的刀，一下一下刮过她刚才还充盈着欣喜的心脏。
像作贼，蹑手蹑脚回到了厨房，对着还没来得及上桌的几道菜肴，她咬紧了嘴唇，才能不让眼泪掉下来。那一刻，她做了一个最愚蠢的决定，假装什么也没看到没听到，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把自己交给他，把自己的去留、未来、悲喜都交给他。
把伤害自己的权力，也给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