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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作者:尘岸 当前章节:580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2:30

电话那一端是长久的沉默,这样的沉默在沈士晟意料之中,他握着听筒,食指和拇指捏得眉心发疼,像宣判了一个错误决定的法官,被深切的愧疚折磨得不敢大声呼吸。

许久,传来辛海蓝低低的声音,没有惶恐,没有哀求,也没有愤怒,像极了她平素一丝不乱的外型:

“这是你的决定?”

“对……抱歉。”

又一阵沉默。

“是因为那个和你同居的女孩吗?”

她不傻,浪名在外的未婚夫一直以来却对她礼待有加,起初她的确以为这意味着她是与众不同的。但是随着沈士晟和自己在一起时,心不在焉的时候越来越多,而很多次她放下自尊暗示他将两人的关系进入到那最亲密的一步,他却退却了。辛海蓝对自己的吸引力有自信,她知道,他心里有别人。

想要问出实情并不难,韩振东不属于那种嘴巴很严实的人,更何况,她在得知了真实情况后的无助和脆弱,给他可乘之机发生了那次让她尴尬难堪的一夜情。

不是老情人,不是青梅竹马,不是什么绝色佳人……什么也不是,而是一个像被雨打湿了翅膀的小鸟一样,被他收留的女人。甚至,曾是个妓女。而她就这样堂而皇之地住进了他的家,也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整整一年半。

最初的日子,她愤怒,羞耻,渴望不顾一切地报复。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留给她的就只有不甘和痛苦——她不想失去他,纵使他现在不在乎她。辛海蓝了解这个圈子,有几个男人没有偷腥的经历,而为了那一点点“腥”放弃社会地位和好名声的,则寥寥无几。她了解他,沈士晟冷静,聪明,不像是会被感情冲昏头的那种人,她相信他有一天会厌倦那种偷偷摸摸的“地下情缘”,幡然悔悟,把视线收回到自己这个无论名誉身份等等方面都和他般配的人身上。

那时候她才知道,装了再多的冷静大度都没有用,她已经爱惨了他,失去了自己。

可是她依然输了,他的心一天比一天更多地离开她,就算他还能想起她这个所谓的未婚妻,请她吃饭、散步、看电影……她还是时刻都能从他不安的眼神态度中感觉到另一个女人的存在,而这个横亘在她和幸福之间的女人,她的存在已经不仅仅是种威胁,而是标明了胜负已定,她辛海蓝什么都没能得到。

意识到这些是一回事,亲耳听到沈士晟提出取消婚约,又是另一回事,她不仅有一颗被撕裂的心,还有一大堆能折磨死人的问题:如何向家人交代?在这个圈子里人人已将他们看作天作之合的情况下,如何面对别人的猜忌和幸灾乐祸?如果他和那个女人的事情被暴光呢,是否人们会觉得,她居然连一个妓女都不如?

她必须为自己做些什么,质问,只是她能想到的第一个步骤。

他没有否认——辛海蓝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沉陷到最深处了,却在他那一声“是的”之后,又落向更黑更冷的地方。

“你现在是在犯错误,我可以等你纠正它。”

装作没有听到那声音中强作镇定之下的颤抖,沈士晟非常真诚地坚持着:

“对不起。”

“你会后悔。”

接着,电话被挂断,只留下带着威胁和伤痛的余音,伴随着“嘟—嘟”的声音。

沈士晟轻叹一声,弹掉手上燃尽的烟头。走出书房,端了一杯温水,向卧室走去。

那一晚安安把自己浸泡在冷水中之后,果然次日就发起了高烧,接着是肺炎,这一个礼拜的时间,她几乎都是在床上,在持续不退的高烧和各种消炎药的双重作用下昏睡。他知道她不仅是身体病了,她的心也在崩溃的边缘挣扎,他反而庆幸昏睡能让她暂时逃避现实,暗自祈祷等她康复清醒,痛会轻一些。而他,干脆向公司告了几天年假,留在家里陪她。在她睡着的时间里,他也终于有机会坐下来认认真真清理一遍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想法,在维护对安安的爱情完整的基础上,做尽可能理性的决定。

和辛海蓝取消婚约,是他的第一个决定。

沈士晟走进卧室的脚步很轻,但安安还是醒来了,她看着他,眼神中一半是绝望的渴求,另一半却是胆怯的逃避,矛盾之中,她只是那样静静地看他,没有任何言语动作,让他心疼的沉静。

他走过去,把水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坐在她身边,伸手,摸她依旧发烫的额头。

他的触抹让她退缩了一下,她垂下纤长的睫毛,躲避他关切的眼神。他多希望安安能注视自己的眼睛,这样她才能读到他满满的关心和安慰,可是,他也知道现在他什么都不能强迫她,她像只受惊吓过度的猎物,轻轻的一点威胁就能让她全面崩溃。

“喝水。”

他低语,磁性声音低沉温柔,让她感动到想哭。然后他看着她吃了药,又喝下那一杯水,干裂的双唇上沾上点点水滴,他用拇指轻揉着她的嘴唇,擦去水滴,才温和地对她笑一笑,轻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知道她不久就会在药的效力下睡去,才走出去。

他还有第二个决定要尽快实施。

午后安静的茶馆里,没有几个人,沈士晟坐在角落里的一个桌子边,他冷漠地抽着烟,一只手无意识地把玩着打火机,眼睛里全是肃杀的冷光,让对面的男人在故作的镇定后不禁冷汗涔涔。

“那晚她回来后我给她的伤痕都照了照片,你更没想到把自己用过的保险套拣回去吧?哼,李塬,有本事你让妈来为你说情,但我说清楚了,就算她来,我也未必能饶过你。”

他的语气冷到零下十几度,笃定到让李塬丝毫不敢怀疑证据是否真的落入了沈士晟手中,只得惴惴不安地点起一支烟,手颤抖着,打火机几次才出火苗。

“士晟,不至于吧?我们是兄弟,她……”

看到沈士晟冷酷的眼神,他聪明地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你有一个选择。”

“什么?”

“道上有个男人叫阿灿,你去找他,把安安的证件要回来,用什么方法我不在乎……”

而当天晚上,当李润寒再次打电话催促沈士晟向现在的公司递辞呈,回亿展帮她做事的时候。他貌似漫不经心却又绝对笃定地向她提出:解除和辛海蓝的婚约。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

听到妈妈的声音里没有惊慌失措,沈士晟知道自己要应付的麻烦将会更棘手——大概是辛海蓝已经将一切告知了李润寒,这就意味着,自己先斩后奏的打算落空,不得不和已经充分准备好的她谈判,而以妈妈的毅力和坚定来看,这并非一件容易的事。

但他不怕,他相信,自己在这件事上,有更强的毅力和更坚定的主张。

“这是已经决定的事,不是我回亿展的条件。”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我已经考虑了很久。”

“实际上的后果永远比预料中的更严重,更多。”

“我知道。”

“没有一点余地了?”

“是的。”

“士晟,你从未让我失望过,难道不能再为我妥协一次?”

“既然从未让你失望过,这一次的违背,能不能算作给我的奖励?”

他故意装得轻松,声音里却饱浸着苦涩。

“我无法支持你。”

“我知道。”

“但我还是希望你先回亿展来,至于取消婚约的事,我改变不了你,但极力希望你能再慎重考虑一下。”

“我会的。”

“还有最后一点,如果我是你,即使解除了婚约,也不会急于让那个女人成为焦点。”

“我知道。”

放下电话,他再次感觉到了那种窒息的头疼,但奇怪的是,他并不以为苦,为了安安,为了他们俩的幸福,他忽然觉得自己周身都是力量。时刻准备着投入为了维护她,捍卫他们的幸福而开始的战斗中去。他必须具备这样的力量,才能为她提供挡风遮雨的庇护所,为了不让她再受一点点伤害,他强迫自己坚强下去,并为这样的坚强而自豪。

他苦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三十岁的年纪还冲动得像十几岁的少年。

一声轻微的喘息把他的视线带到了书房门口,黑黢黢的背景之上,安安穿着及膝的白色睡裙,手扶着门框,怯怯的望向他,像一个夜半在孤独恐惧中醒来的四处找妈妈的小女孩。

“怎么醒了?”

他充满爱怜地询问,同时伸出手。安安看着他,明明觉得该走开,但是他摊开的掌心像写上了咒语,让她禁不住脚步着魔一样的靠近。当他的手臂那么突然地把她紧锁住,她的身体出于本能畏缩了一下,而她的心,却再次不由自主陷入了那温柔的深潭,贪婪地享受本已打算放弃的安全和体贴。

沈士晟让她坐在他的腿上,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他绷了多日的神经放松了许多。这时候安安淡淡的香气又窜入了他的鼻孔,而她柔软的臀部贴在他的大腿上,忽然之间,让他的欲望蹿升,坚硬地亢奋了。他怕吓到她,只能不动声色地悄悄挪动身体,藏住自己昂扬的秘密,忍耐着情欲的折磨,只用手轻轻抚着她,从细弱的颈后,到单薄的背,滑落到紧致的腰,怕自己失控,他又小心地收手,向上,搭上她的肩膀。

她瘦了,忘记这几天内第几次,他又为她心痛不已,连欲望都因此稍稍低落。

安安转向他,眼睛亮亮的,闪烁着孩子一样的光,那光,一瞬间夺去了沈士晟的呼吸。

“我睡太多了。”

“感觉好了么?”

“恩。”

“想吃点什么?我叫外卖。”

“我……我想你抱着我。”

怯生生的请求瓦解了沈士晟的自制,他张开双臂,紧紧将她揽在怀中,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感受着她的身体的每个和他贴合的部分,她柔软到不可思议,像以往每次一样,迅速安抚他的烦躁焦虑,却能神奇地维持他欲望的炽热高涨。

“安安……安安……”

他呢喃的声音伴随温暖的气息触摸她脖子上敏感的皮肤,她的下腹部也因此融入了丝丝暖意,汇聚一起,竟然仿佛点燃了一团热切的火焰,让她的身体不自觉地燥热起来。

她伸手,摸着顶在自己下颌的他的头发,他的气味一如既往让她迷醉;还有他的肩,宽阔坚实,永远让她安心;他的胸膛,硬硬的,因为情欲的折磨而激烈起伏;他的背,紧绷着,弓成一个性感的弧度;他的大腿,肌肉僵硬地克制身体内的野兽;而那只野兽,当她的手终于按握住抵在她臀侧的充实野兽,她听到了他轻微的抽气,其中包含着无尽的满足。

当他的大手轻柔地掀起她的睡裙,她自然地将腿微微抬高了一点,沈士晟触摸到了她大腿内侧丝绸一样光滑的皮肤,高烧刚褪,她的身体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热度。他暗暗咬牙,克制着下体的涨痛,控制着自己的抚摸不急不躁,温存地在她身体上流连。

安安却像要被他无比耐心细致的举动逼疯,她体内的烈火时刻都要冲出喉咙,幻化成苦苦哀求,求他起身将自己压倒,在椅子上,在书桌上,或者干脆就在地板上,她想要他激烈地占有自己,像他曾经做过的那样。她低下头,看着那低垂在胸前的一头黑发,乳尖上传来尖锐的快感让她能清晰地感受他的唇和舌,甚至还有牙齿,她低喘着用拇指轻擦他的耳廓,忍受着和他一样的折磨。

紧接着,她看到了自己心口那已经褪去青紫,但依旧清晰可辨的齿印。

火焰在一瞬间熄灭,周身的热度冷却,心脏直接跌入了冰窟。她曾经庆幸那个禽兽在侵犯她之前打晕了她,让她不用面对难以忍受的恐惧和痛苦,但当刚才她站在浴室想洗去一身的汗水,她看到了他留在自己身体上的伤痕,那一道一道,一块一块,已经渐渐淡化的痕迹,却在她直视的瞬间,直接刻划进了她伤痕累累的心,成了永远无法痊愈的伤疤。

觉察到她的僵冷,沈士晟立即停下手,他努力平复着迅速起伏的呼吸,忽然对自己嫌恶无比:他的安安,刚刚开始学着从那样痛苦的侵犯中恢复,他不是在安抚她,给她安全的感觉,却放任自己的冲动,像没事一样贪慕她的肉体。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她,把刚才推落的睡衣肩带拉回她裸露的肩膀,把拉高到腰部的裙子拽平,躲开她的眼神,他站起身背对着她,笨拙地藏起自己依旧亢奋的身体,暗哑的声音道歉:

“对不起。”

安安注视着他温柔的举动,脑海中浮现那无数个他们一起度过的夜晚,也有温情脉脉让她感动的,也有平平淡淡令她安逸的,但更多的,是激情迸发,似乎要让她在快乐的火焰中燃烧重生的。这一次,在那可以望见快乐的边缘,他却放开了她,有一刻她的心沉了——他嫌弃她?他觉得她被人凌辱过的身体是肮脏的?即使他那样想,自己又怎会怪他,连自己都厌恶这遍布了陌生人痕迹的身体,厌恶它被欺凌之后的肮脏。

不,他不会嫌恶自己,安安甩掉了那样的念头,告诉自己,如果这时候她依旧不能信任他,她就对不起他给的爱。

即使那爱,是自己不配接受的。

对着他的背影,她哭了。又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抹掉了眼泪。

“我爱你。”

第一次,她对他说。同一时间,她从背后抱紧他,软软的身体暖暖的贴住他的背,她听他的心猛烈跳动,也把自己的心跳通过密切贴合的身体传递给他。安安感觉到沈士晟的忽然静止,她知道自己的这句告白就像大石头投进了他波澜不兴的内心,而说出心底的秘密并未让她轻松多少,她只是忽然平静了许多。

她终于把自己固守的最纯洁的那一部分,留给了最爱的人。

沈士晟解开她的双臂,转身面对她,她羞怯地想要低头,却中途被他的两只手指抬起下颌,逼她直视着他,他目光里包含的意味,几乎要将她熔化。

“我也爱你。”

安安笑了,笑到流了泪,眼泪的闸门一打开便再也合不上,嘴角分明还绽放着幸福的笑,可是这笑,也让她尝到了泪水的咸味。

“那么,我们做爱吧。”

她鼓起勇气说,羞到脸颊通红。沈士晟低头,轻轻吻上了她满是泪痕的脸……

从这个吻开始,安安一晚上都漂浮在柔和的激越的浪漫的幸福的波浪中,她哭过,笑过,更多的,是喘息。

这是她幸福的最高点,她听到她爱的人说,他也爱她,更重要的是,在她进入书房找他之前,她无意中听到了他和母亲的对话,安安就已经知道了,他爱她,他真的爱她,他那么勇敢地爱着她,准备为她承担一切。

她享受这幸福的最高点。

因为她知道,她没有那么勇敢,她更不会那么自私,安然享受他冒着失去一切的危险为她换来的承诺。

是离开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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