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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作者:尘岸 当前章节:51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2:30

安安和沈士晟都没想到,她住在他家,这样“临时”的安排,不知不觉就“临时”了半年。

最初,他俩心中都隐隐担忧,那种相安无事的表面好像随时都岌岌可危,会被一些突如其来的事件击碎。但日子久了,一切宁静到让人既安逸又麻痹:安安每天在家,两个人需要做的家务不多,更多的时间给她看书学习,沈士晟不知道她在学些什么,但知道她喜欢看书,而且似乎看得不浅,他将自己不用的一台笔记本电脑给了她,虽然当着他的面不见她用,但是他却似乎笃定,她一定常常独自在家,敲敲打打地用功。不过只要沈士晟回家的日子,总是能见她做好了几样可口宜人的饭菜,静静等他。

剩下的如为他洗衣叠衣、收拾行李、放洗澡水之类的,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也做得十分体贴,而他享受的非常自如了。

这半年,沈士晟的事业顺风行舟,也因而带来加倍的忙碌,不但平常出差的日子占去大半,就是在家,也常常需要加班,和振东那班狐朋狗友以及他们所代表的纸醉金迷的生活,忽然拉远了距离。母亲还是三不五时催促他回家,被叨念烦了,他也会抽空回去,他还是从前那个孝顺的儿子,只是有些太忙。和辛海蓝的约会大约每周一次,吃饭、看电影或听音乐会,然后送她回家,还是那么愉悦,好像彼此对结果心照不宣,因此放心踏实,从不过分牵挂。

不能违心说安安的到来什么也没有改变,如果没有她,他恐怕早已经和辛海蓝有了“最亲密关系”,毕竟这样多半年的时间,还将两人的关系维持在亲吻和爱抚,不符合他沈士晟果断利落的风格。

只是换念一想,这样的距离也未尝不是意见好事,正像初次约会时辛海蓝留下的那句“燃烧得快熄灭的也快”,他喜欢这样的感觉,不需要用肉体证明彼此的地位,一切慢慢前进,总会走到那个预期的终点,却不急切。

不知不觉,安安和他都习惯这样的日子,习惯到甚至感觉不到舒适,而是觉得不可或缺。

只有安安心中常有阴沉的顾虑,过去像不散的阴魂,纠缠着她,让眼前的安宁仿佛偷来的一般,不敢安心享受,不敢肆意其中,只怕有一天一切会失去,就再也找不回自己。

怕改变。

沈士晟即使在家,也常常闷在书房看文件,上网浏览,或者偶尔看球赛,很少留心同一屋檐下的客房里住的沉默的女孩。只有一次,两人对坐吃饭,他的目光在电视屏幕和饭菜间转换,无意中注意到了她的头发——几个月来,好不容易长到齐肩的头发,一日不见,已经被剪得比初见她时还要短,想男孩子一样,零乱,甚至有些嚣张。

不是不好看,只是让人禁不住设想,她的头发本身那样黑亮柔顺,而尖尖的下颌,亮亮的眼眸,若是配上飘逸淑女的长发,一定能轻易勾动很多男人的心。

“为什么不留长发?”

他禁不住开口问,却惊见她在一瞬间变了脸色,愠怒,羞愤,直至浮现苍白失血的颜色,教他后悔多此一问。

可是天性中的恶劣偏偏被她的失常激发,心中的小恶魔鼓动他恶意向她痛处再刺一下:

“你该知道,你留长发会很讨男人喜欢的。”

唇间忽然噙上了轻浮的笑,不轻不重,刚好够影射到她躲闪不及的那些心事。安安抬眼,与他对望,那其中的蓝色火焰,伤害不到他,却仿佛要将自己灼伤,才能忘却心里的伤痛。

火焰摇曳,在转瞬间化为泪水,而倔强的她,在泪掉下的那一刻,突兀地放下碗筷,起身,躲回了自己的房间。

沈士晟觉得自己真是无聊,却也不想道歉,就这么僵持着,一直到他深夜从书房出来,桌子上的饭菜还那么摆放着,她的房间静静的,没有一丝声音。他走到她门口,手在门板上停了几秒,叹了口气,回自己房间去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时,客厅厨房都收拾好了,热腾腾的早饭摆在桌子上,她站在厨房里冲他微微一笑,好像什么也未曾发生。

沈士晟的朋友不少,能被他偶尔带回这间小公寓的却极少,韩振东却算一个。他早已从沈士晟那里打听来了一些安安的事情,客观,不带任何感情的陈述,让韩振东也搞不明白,老友这唱的是哪一出戏。

最让他奇怪的,莫过于沈士晟居然并没有和安安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同居关系(当然,在“慕色”的那次“意外”,并不是他该知道的),在他看来,安安过去的经历仿佛一道神奇的镜子,立在她的面前,让她的宁静、她的朴素、她的安然、她的清纯……都无时无刻不隐隐浮现着一种不易为人察觉的妩媚性感,让他在面对她时,总有些蠢蠢欲动。不是动情,而是动欲。

怎么沈士晟在她面前,却甘当柳下惠起来?

不过他和安安偶尔见面,彼此却是轻松客气的,她从不回应他言语中的暧昧调笑,更不会主动,但却总能维持一种随和的友好。而这友好之中,掺杂着沈士晟看不出来的尴尬和惊恐。

她愿意让那成为渐渐被遗忘的秘密……

那一天,韩振东约好沈士晟出去谈事,而沈士晟临时要加班赶制一份合约,只好改约他来自己家,正好一起吃点家常饭菜,再说了要谈的事,节省去餐馆的时间。安安接了电话,就匆忙着手准备饭菜,沈士晟还没有回来,韩振东就先到了他家。

他拿着一听啤酒,倚在厨房门边,看着利落忙碌的女孩,她穿着单薄柔软的棉质运动裤,和一件淡蓝色的开襟毛衣,围着一条鲜艳的红围裙,正将青椒切成大小均匀的碎丁。他从没注意过做饭的女人,没想到面对着食物,她也能表现得这样专注,认真,像个正在做实验的小学生,带着几分执拗的可爱,忽然让韩振东心异常跳动了一下。

“你知道自己做饭的时候,也很漂亮么?”

早已被他的注视弄得浑身不自在的安安,听了他意味明显的话,只有转身,笑笑地应对:

“韩先生,你去沙发上坐坐,我帮你倒杯热茶,已经秋天了,喝啤酒伤胃。”

言毕,就要走出厨房,却被韩振东微微侧身,挡住了她的路。

“不用,你忙你的,我很暖和呢~”

尾音拖得长长的,挑逗的意思那么鲜明,却并不下流,韩振东从来就是个中高手,晓得怎么在头几句话时就让胜算在握。

安安抬眼对视他,不胆怯,却也有些不自在。眼前的这个人,有一双比沈士晟更漂亮的眼睛,更精心打理的发型,和一张总是带着更多笑意的薄唇;他对待她也不会总是冷冷的模样,虽然才见过几次,但与她说话已经超过了沈士晟和她对话的数量,他也许轻浮,但至少没有让她有被冷落的感觉,顶多不适而已……

对呵,虽然那个住在她隔壁的男人,没有他英俊,却比他冷漠,但是和沈士晟在一起,她从来没有一丝的不适,反而是那样安心自在,被安全感包围。他出差在外的日子,她有时会失眠,而每次他回来吃饭,她都禁不住有些心头雀跃;喜欢他在家的感觉,即使不在一个房间,只要能感觉到他在周围,就会安宁快乐……

这样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么?

安安心头一惊,仿佛无意间碰触到了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心事,以为自己不会再喜欢什么人,至少不是现在,可是,那种类似习惯的安稳,竟然就这样不知不觉,将自己陷了进去。她所惧怕的改变,却最先在她自己的内心发生了。

“怎么,看出神了?”

分明看出她眼眸中呆呆的全是无关自己的心事,韩振东带着一丝不甘,戏谑地问她,将安安从震惊中拉回来。

“哦,没什么,我接着做饭。”

她红了脸,回到料理台前,将青椒丁码到一个干净的碗中,开始切红萝卜。

“我知道,你和士晟不是那种关系,所以我追你,应该没有什么可顾虑的喽?放心,我问过他的,他说可以……”

握着刀的手微颤了一下,说不清是为入耳的话语,还是为男人忽然靠近,吐在她耳畔的温热气息,她不搭腔,继续沉默。

“反正,我不能给你的,他也不能给,而他这么小气,连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都不肯,这对我来说可就是罪过了,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

伴随着声音渐低渐近,是腰间围裙的系带忽然一松,安安低头,却看到韩振东的手从她的腰际两侧伸过来,缓缓地,轻柔地,若即若离地环绕着她的腰,接着,他的手指轻轻擦过她的胯骨,两只手回到她的腰后,不轻不重地将自己刚刚解开的围裙的带子重新系好,伴随着这一系列暧昧的举措,是萦绕在她耳边的他的呢喃:

“来……我帮你把它系上……”

“韩先生,请自重。”

事到如今,不能不说重话了,顾不得他是沈士晟的朋友,安安冷下脸来提醒。

同一时间,玄关传来沈士晟开门的声音,她悬着的心仿佛忽然落到了地上,禁不住松了一口气。而韩振东似乎根本不在乎她刚才的变脸,他敏捷地退开贴近她的身体,依旧带着那样迷人而充满诱惑的笑,在她鬓边留下一句湿热的低语:

“我会再来找你。”

韩振东真的又来了,不过是一个多月后,沈士晟陪吴董事长出国去考察一个项目后不久。安安坐在自己的床上,紧紧捂住耳朵,却还是能听到他在门口叫喊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醉意。

“开门!安安!开门,开门!我就说一句,一句,就走!”

她好害怕,重重捶门的声音不仅打破了夜的寂静,更让一些可怕的回忆一点点清晰重现。无意识地,她低低唤着沈士晟的名字,明知道他此刻在大洋彼岸,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只是徒劳地想用他的名字驱除耳边挥之不去的醉汉狂吼。

本来期望韩振东叫一阵就离开,谁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他的执着。夜,静静的夜,承载不起这样的喧嚣,已经开始破碎,安安听到了邻居家铁门开的声音,夹杂着不耐烦的谴责,而他依旧在门外,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

妥协的还是她,她不想让沈士晟受邻里侧目。

醉汉沉重地倒在她身上,酒味和呕吐物的酸臭扑鼻而来。安安拼命推搡着,从他高大的身躯下躲开,他依旧趴着,她坐着,两个人就这样在狭小的玄关对峙。

“喝水。”

她终于被他痛苦的呻吟敲醒,端来一杯冰水,让他醒酒。

“啪!”

杯子被粗暴地扔在地上,墙壁上一片水印,而她的手被他紧紧攥住,挣扎不脱,被拉到他的唇边,轻一下重一下的啄吻,还有他湿软的舌尖,在她纤细的指尖轻舔。情欲意浓。

惊惶中的安安并未被挑动,只觉得一阵厌恶,似曾相识的感觉带来的深深恐惧,也在瞬间将她吞噬。她不顾一切地要抽回自己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丝毫不在乎纤弱的手腕间那即将脱臼的痛楚。

这一次是韩振东让步了,他似乎没有想到她竟然如此绝决,不惜伤害自己。松开手,瞥见了她手腕处那红白相间触目惊心的捏痕,他该钦佩她的性格刚烈么?一声冷哼从他鼻子里传出,本来是借着几分醉意想做成好事,意料之外的挫折,让他的兴致转眼消失无踪,只剩下浓浓的挫败感,连酒意都醒了三分。

他从地上起身,弯腰,对上正跌坐在地揉手腕的安安,伸手,一点不怜惜地狠狠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阴沉而刻毒地开口:

“跟我装什么烈女?当婊子当烦了?”

现在连她那一双明澈的大眼睛中飙出的眼泪,也让他厌恶了,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怎么,为士晟守身呢?想钓他这条大鱼?别做梦了,他早有女朋友了,当然,这不是他不碰你的唯一理由,嘿嘿,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只是比我‘高尚’那么一点点,他嫌你脏,可我不嫌,我还愿意你把伺候过别的男人的本事,拿来满足我呢!让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是我没试过的新鲜玩意儿……”

说着,韩振东的另一只手开始撕扯安安睡衣的衣领,随着纽扣落地的声音,露出她胸前一片白皙的皮肤,像是一个信号,重新点燃了他刚才熄灭的欲火,他将她狠狠推倒在地板上,自己的身体压上她的。

安安默不做声地流着眼泪,一边却是抵死对抗,用自己所有的气力,去抵御一个蛮横冲动的男人,静静的夜,狭窄的空间,只有男人迫不及待的粗喘,和女人咬紧的嘴唇间,用力时发出的低声呜咽……

“我喜欢你这种调调……你知道的,强奸最能满足一个男人的征服欲……对,对,继续抵抗啊,如果你让我爽,明天我就买这样一套小房子给你……”

在强者看来,这样的搏斗似乎更具有情欲的意味,韩振东一边撕扯着安安的衣服,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话,身下扭动着的小人那顽强的抵抗,沉默的泪水,仿佛都成了他征服的快乐中的一部分,愈发刺激他的本能冲动。

“砰!”

一声闷响,让争斗中的两人突然静止,韩振东脸上是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女孩手中握紧的玻璃杯;而安安仿佛犯错的小孩,带着惊愕和畏惧,似乎不敢相信,方才是自己将手中的杯子狠狠砸向了韩振东的颧骨。

他终于狠狠松开了她,摸了摸自己开始红肿淤血的颧骨,迈着微微踉跄的步伐,摔门而去。

这一切,不会这样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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