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野罂粟》作者:尘岸【完结】 > 《野罂粟》作者:尘岸.txt

  第六章

作者:尘岸 当前章节:46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2:30

黑色的空间,冷冷的,像是要无边延展,只有中间一个洁白的浴缸,她就蜷缩在其中,赤裸的身体找不到其他遮掩,只能尽量张开双臂,环绕自己。

有人从远处来,看不清面目,只听见声音,透着让她恐惧的邪恶:

“啧啧,好漂亮的头发,你看你的样子,那么弱,那么可怜,根本就是在招着男人欺负你,嘿嘿,我喜欢你的头发,好软,我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射在上面……”

尖叫,应该是从自己喉咙中传出,却又那么遥远。

“我喜欢你这个调调儿……”

她身体好疼,明明是独自一人躲在黑暗中,但却不禁伸手去推,推那压在自己身体上沉重的男性身躯,好疼,疼痛像火苗,在她腹部深处点燃,让她干枯,碎裂。

“是你报答我们的时候了,我不能让小桐死,就只有牺牲你……”

她要水,为什么浴缸里没有水,干干的,冷冷的,就是没有水,她需要水,淹没自己。

“安安,安安……”

谁是安安,好熟悉的名字,好熟悉的声音,从黑暗深处飘来,她想抓住,不管是谁在喊,在喊谁……把她拉出这个黑暗而冷的世界就好。

“安安,起来,吃药……”

低低的男人嗓音,不带嘘寒问暖的语气,听在她耳中却是说不出的温柔,就这么坚持着,将她一点一点拉出了纷乱而焦虑的梦境。安安睁开眼,当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她看到了坐在床沿的沈士晟,他冲她俯下身来,手抚在她发烫的额头上,有些焦虑地望着她。

她想起来了,那天韩振东走后,她一个人呆坐在客厅的地上,直到天明,四肢都冻僵了,等她重新拾回自己的意识,才发现浑身的骨骼奇疼,而额头烫得吓人。她坚持着爬回自己的房间,蜷缩进感觉不到一丝热气的被窝,就那样时睡时醒,在噩梦中辗转,不知道到现在已经过了多久,只隐约记得其间起来喝过几次冷水,吃了两口面包,又似乎都立即吐得干干净净了。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只知道这次醒来,看到他,心里那种脆弱的暖暖的东西再也克制不住地涌出,安安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接过他递来的药和温水,吞下去,眼泪一开始溢出眼睛,就再也控制不住地滴落在睡衣和棉被上。

沈士晟感觉酸酸的,一个多小时前,刚下飞机就直奔回家的他,打开门,看到躺在床上的苍白的安安,着实吓了一跳。她病得很重,身体沸烫,不停地发出惊恐或悲凄的梦呓。她身上的睡衣不知道为什么被撕破了,露出汗浸浸的洁白胸脯,曲线优雅的锁骨,乳房因为汗水的浸润,愈发饱满诱人。还有她乌黑的短发,随着汗水,卷曲粘在耳后白皙的隆起,和纤细的脖颈上,勾勒出令人陶醉的蜿蜒。

但连他自己也奇怪,他注视着她,却没有一丝肉欲的兴奋,只是说不出的心痛,因为在那白皙的身体上,凌乱分布着的或重或轻的淤痕。沈士晟脸色阴沉下来,他不在的日子发生了什么?谁会这样对她?

他没有怀疑安安,只是为她感觉到痛。

也许有一天,她愿意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他愿意等。

安安的病在沈士晟的关切下,一周之后,渐渐转好。这一周的时间,他推掉了公司安排的一次在外地的会议,每天按时回家,即使有工作,也带回家做。路上顺便买一点清淡的饭菜,回来和安安一起吃,监督着虚弱的她多吃一些。那个双休日,他没有回母亲家,也没有和辛海蓝约会,而是留下来,陪着安安在公寓附近的小公园散步。

初冬的阳光暖暖的,照在她微翘的鼻头,粉嫩的嘴唇上,那张苍白多日的小脸,终于恢复了一些生机勃勃的笑意。

一场病改变了两人相处的方式,沈士晟开始注意到安安身上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她不喜欢看电视,但喜欢看书,听音乐;她几乎什么书都看,但最喜欢的还是文学作品;她不用化妆品,天生的好皮肤连护肤品都可以用最简单的;半年来,她还是像一个客人一样生疏地生活在这间屋子里,总是小心翼翼不留下自己的痕迹,尽力保持沈士晟单身生活的原貌;她的字写得很好看,在这个电脑被过于普遍使用的社会,这样清秀硬朗的字迹已经并不多见……

他一直不了解她,而一旦开始注意这些她的点点滴滴,他的兴趣和好奇心就再也无法刹车。他越来越相信,不管发生在她身上的是什么事,她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好女孩。

他不天真,他知道,命运总是并不因人的善恶而分配好坏。

安安病了一场,又渐渐恢复,这个过程中,两个人的关系默默发生了变化,可偏偏他们都不愿意承认,装作没有改变的样子,维持着手边温暖的感觉。

只要不出差的日子,也不是周末,他下班就回家,吃她做的饭,两个人一起看电视,或者他工作,她就静静坐在一旁读书、写字……似乎和从前一样,但两个人之间的话却多了起来,沈士晟甚至有些吃惊,安安不像一般翘家少女,她懂得多,读得多,想得多,聪明而理智,和她交谈,是一件轻松而愉悦的事。

他们共同的话题似乎永远不枯竭,唯一的禁区,对他,是辛海蓝——他固定在每个周末约会的女朋友;对她,则是过去。

对安安来说,这是一个快乐与痛苦并行增长的过程。一面,是爱一个人的甜蜜,是隐隐感到他对自己的感情有所回应的欣喜;而另一面,是罪恶,是恐惧,是悲哀。她要面对的不仅是自己不堪的一段过去,更是他从来不曾提起的那部分生活,安安心里明白,甜蜜的只是眼前,而痛苦才是唯一的结果,是等在某处的炸药,等着将她连同自己的痴心妄想,炸得片甲不存。

于是只能强装着不知道自己的心意,看不出他的改变,纵容着自己只是在这套小公寓内,奢侈地享受两个人在一起的幸福。

假装不知道:爱情使人贪婪,贪婪则种下悲伤的种子。

在灯光柔美的西餐厅,沈士晟带着和蔼的微笑,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辛海蓝,动作优雅地将盘中的牛排切成小块,用叉子送入口中,连她咀嚼的动作也带着一种淑女的风范,让这本来有些不雅的过程赏心悦目。

可他却走神了。

心里想的是,也许什么时候该带安安出来吃一顿饭,自己是厌倦了外面的饭菜应酬,才尽可能躲回那间小小的公寓,享受她烹调的美味,而这半年多来,她却从来没有出门吃过饭,一次也没有。她会喜欢什么?西餐?中餐?火锅?料理?

“士晟,士晟,你又走神儿了。”

辛海蓝的轻声呼唤将他带回没有边际的乱想,这一顿晚饭,他有几次不由自主想起了独自在家中的那个小人儿?沈士晟的笑容渐渐有些凝住。

辛海蓝保养良好的纤纤玉手端起了玻璃杯,饮啜一小口红酒,依旧是亲切而关怀的笑意在唇间,注视着对面那个有点心不在焉的男人。

“最近工作太辛苦了吧?你要注意休息哦~”

“没事,大概是肚饱神虚,吃饱了饭,就有些疲惫。”

“哦?可是我看你只吃了很少一点。”

他只是想,回家可以让安安煮一碗清香的葱油面给自己吃,这似乎已经成了出来应酬的晚上必须补上的东西,任由外面的食物再精致,他宁愿回去吃那碗散发着热气和葱油香的面条。今晚当然不是应酬,只是出于习惯,他还是等着回家的“加餐”。

“大概还是累了”他有些心虚,“吃好了么?我们去海边走走?”

“好的。”

辛海蓝今天晚上兴致似乎格外高,她精心打扮的容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美,举手投足间是一种成熟的魅力。站在餐馆门口,接过沈士晟递来的她的外套,再享受他绅士般为她拉开车门,辛海蓝如同一个公主一般,坐进了属于自己的金马车。

她身上高档香水若有若无的味道混进沈士晟的呼吸,第一次,他本能地皱了一下眉头,第一次,他把这气味同心里另一抹隐约的气息比较了一下,却嗅出了其中过重的矫饰和刻意。

“士晟,你说男女之间有纯然的友谊么?”

两个人牵手走在海岸公园的小径上,晚风微冷,辛海蓝披着沈士晟的风衣,缓缓地发问。

“我想会有的吧,但对有的人来说,维持这种平衡会比较难。”

“那我们呢?”

“我们?我们不是恋人吗?”

辛海蓝停下脚步,半仰着脸,光洁的额头映着路灯柔和的光线,那双从来都是机敏自信的眼睛,竟然蒙上了一层困惑的水雾。

“可你不觉得,我们更像一对异性朋友吗?”

沈士晟愣了一下,一时间脑海里乱乱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但那只是一瞬间。短暂的对视后,他一伸手,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抱,俯下头,深深吻上了她的嘴唇。

唇舌的交缠之间,湿热的纠结之间,是他温热的指掌,已经钻过她的衣衫,抚上了辛海蓝细腻的肌肤,一寸一寸的掠地攻城,点燃她本来迷惘的身体。

松开被他吮吻到灼热的红唇,他听到了她慌乱的呼吸,他知道辛海蓝不是单纯无知的小处女,他只是对自己的“吻技”有自信。他的唇则凑近了她的耳边,低低呢喃伴随着热切的气息入侵,配合着双手在暗处肆无忌惮的暧昧,更进一步扰乱她本来已经失衡的心:

“异性朋友,会这样对待你……异性朋友,你会有这么热烈的响应么……”

辛海蓝在他咒语一样的磁性嗓音中,忘记了最初的疑惑,将身体软软地靠上他的,任由自己忽略理性的警示,掉进温暖的漩涡……

不远处的涛声,似乎也越来越远。

两个小时后,送完辛海蓝回家,沈士晟开车回到了自己家,没有急于下车,他静静地坐在车里,打开车窗,点一支烟,试图理清自己有些纷乱的思路。

方才在辛海蓝家门口,他不是没有犹豫过,但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而是分寸得当地再做了一回绅士,装作没有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彬彬有礼地吻别了夜归的公主。他已经很久没有碰任何女人,也自知从来都并非道德楷模,为了利益他不会这样瞻前顾后,只是他也有自己的底线,说好听一些,是不想同时伤害两个女人,说难听一点,是不愿意为一时的欲望满足把自己陷入无休止的“麻烦”?

可他刚才给辛海蓝的那种肢体上暧昧的“暗示”,究竟和上床有多大分别?

他苦笑,觉得自己不过在自欺欺人。

而安安,她不愿意提起的往事,是他永远都会介意的。这也许很不公平,但更不公平的事会发生在他真的动了感情之后,在这个现实的世界,他缺乏勇气将这个从黑暗中浮出来的天使留在自己身边,他有太多问题需要考虑,包括她真正的背景,包括他的家庭他的母亲,包括他真正能给她的承诺……

内心那个赤裸裸的自己,此刻唯一想做的是冲上楼去,将那娇小的身躯紧紧搂抱,将炽热的欲望深深埋进她的内里,相信那种快慰将是最有力最迅速的解脱,会将眼前乱糟糟的犹豫统统抹去。

但是还有一个更强大的理性的自己,将躁动的肉身强留在车里,一遍遍地掂量着伤害和未来,妄图以此浇熄腾跃的火焰。他知道安安已经爱上自己,他敢肯定,他想自己也有些爱上了她,可他却怀疑自己对安安的爱,不能带给她幸福,而只会造成更深的伤害。她还能承受多少伤害?他想当她的保护者,而非让她再疼的人。

虽然那很难。

但毕竟现在两个人之间还隔了薄薄一层,不捅破,就还有可能让沸腾的一切慢慢熄灭冷却,回到最初。

东方的楼群间,已经出现了淡淡的白光,车内的烟灰缸满了,沈士晟将空烟盒揉成一团,在后视镜里看到一张疲惫潦倒的面孔,一张有情有欲,却不愿意也不敢拿这一切去对抗现实的面孔,只有像这样的时刻,他才会恨自己的理智和世故。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