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林伊妮穿着一身红色的小洋装,外面搭着短针织外套,艳丽的颜色衬她白皙的肌肤,更加显眼,魅力指数濒临破表。
她意气风发的从外面回公司。
刚谈定一个案子,一家高级法国餐厅的装潢决定交给她做。那是她花了许久才争取到的客户,也不枉费她花了数个月研究餐厅的设计,现在终于有大显身手的机会了,怎不教她兴奋?
这个消息她第一个就想跟他分享。
直直走向他的办公室,要敲门的时候,他的助理却开口对她说:“江先生不在喔!”
她兴奋的心情稍稍低落了些。
“这样啊,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他说有私人的事情要处理,今天不会再进公司了。”
私人的事情?而且是她不知道的私人事情!
那让她产生了一种不舒服的感觉。
“是什么样的事情?”
“我不知道耶!”
“噢,那就算了。”
“你有急事要跟他报告吗?”
“不,也没有什么。”
她悻悻然的走回自己的座位,呆坐了几秒钟,然后忍不住拨了一组熟悉的电话号码。
“喂?”
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她惶然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下来。
“是我。你在哪里?”她放软了声调,语气甜得腻人。
他不自然的沉默了几秒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反问她:“有什么事吗?”
“我告诉你喔,我已经确定接下餐厅的设计案了!他们很喜欢我的idea。”
“那很好,”
是她太敏感吗?她总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晚上我们吃饭庆祝好不好?我请客!”
“我有点事情……”
“什么事?”
“这周末我要跟朋友去爬山,已经有一阵子没用那些装备了,我得拿出来整理整理。”
那是什么烂理由?整理装备需要花那么多时间吗?
“你总还是要吃饭的不是吗?还是我买东西过去,顺便帮你整理好不好?”
“不用了。”
他这么明白的拒绝她还是第一次,所以她有些愣住了。
“你是临时决定要去爬山的吗?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没跟你讲吗?对不起,可能我忘了。”
其实他本来就没有义务跟她报告每个周末的行程,只是这几个礼拜他们都一起共度,所以她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他都得跟她在一起。
“爬山好像很有趣呢!我可以跟吗?”
“这……不是很方便。”
“噢,好吧!那祝你玩得愉快。”她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
“谢谢!”
他把电话挂了。
许久,林伊妮怔怔看着只发出嘟声的话筒。
不知道遗能厚脸皮到什么程度了。
她很想问他要跟谁去爬山、去哪里、什么时候出发、何时回来,可是她似乎找不到理由再拨他的电话。
到现在才突然发现,她找不到可以质问他这些问题的立场……
* * *
一连四天她都没有他的消息,连一通电话也没有,她也尝试着打电话给他,可是别说他家里没人接听了,连手机都是关机状态。
这几个礼拜以来,她从来没有一天没看到他,顿时觉得很不习惯,没有他的日子,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不禁怀疑起从前没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周末她一个人都是怎么过的。
每一分钟都是煎熬,每一秒钟都觉得好漫长。
在家里晃了两天,林伊妮再也待不下去了,她出门,坐上计程车,直接来到他家楼下。
今天是星期六,他应该是明天才会回来吧?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想,万一他提早回来了呢?
她一刻也不想等待,只想第一时间见到他!她要告诉他,不要再把她一个人丢下,她真的已经不能没有他了。
江哲的住处是着名的豪宅,门口有森严的门禁管制。
站在大门外,她才蓦然发觉自己没有办法进去。
以前都是他带她进去,现在没有他,别说是进他家了,连第一关的社区大门都进不去。
他没有给她他家的钥匙,他没有给她随时可以进出他家的权利,因此她只能站在社区大门外。
“林小姐吗?您好!”
可能是她站太久了,引起了警卫的注意。穿着制服的警卫先生对她不陌生,这样的美女当然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何况这几个星期以来她出入的频率相当高。
“您是来找江先生的吧?需要我为您通报吗?”
她勉强挤出微笑。“不!不用了,我在这里等他。”
“这样啊?那您要不要进来等?现在下雨,天气又冷。”
“不用了。”她立刻拒绝。如果坐在大厅里,被进进出出的人看到,要忍受一一堆奇怪的目光,那种脸她丢不起。“其实我也没跟他约好,只是来看看,他不在的话我等一下就回去了。”
“这样啊……”警卫点点头。“唉,江先生也真是的,怎么忍心让美丽的小姐等呢?”
“不!我没有在等他!我说过了,只是路过来看看,我现在要回去了!”
她急急的说完,转身就走掉。
只不过她在转角停了下来,回头看那名警卫已经回去了,她才松了口气,靠在墙上。
总有一天,她会被那死鸭子嘴硬的脾气害惨!她知道,可是她就是无法克制。
现在好了,站在大楼的墙角,冷风习习,天空还飘着小雨,一时冲动就跑出来的她只穿着薄长袖,连外套也没有,冷得频频发抖。
时间不知道又过去了多久,她好几次都想要放弃回去了,可是只要有类似他的车子经过,她都会又兴起希望……然后一次次的失望……
雨虽然不大,但是淋久了也把她的头发弄湿,最难受的就是湿湿的衣服贴在身上的感觉,身子好像要冻成冰棒了。
她不禁想起那次他因为她淋雨而生了好大的气,还把她抓进办公室里吹干头发……她好希望现在在他的家里,她好想要他粗厚的掌摩搓她的发,她好想念他生气的叨念。
如果他知道她现在在他家楼下淋雨等他回来,他会不会心疼?
他可不可能尽快赶回来?
她想着那又甜又苦的心事,她想着他……
她好想他。
“快回来……快回来好不好?”她喃喃低语,双臂抱着自己,冷到受不了,却还是舍不得就这样离开。
像是回应了她的期盼,当她看见江哲从一辆陌生的四轮传动RV下来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背着登山背包、穿着厚重的靴子,那吻合了他去登山的说法。
她的心情一激动,就往他的方向胞去!然而越靠近,她才注意到他不是一个人江哲的旁边站着一个娇小的女人,他接过她的背包,帮她背着。“累不累?”
“嗯,还好。”
“阿维去停车应该很快就回来,我们上去以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让你洗个热水澡,你一定很冷吧?怎么不把外套穿起来?”
“哈哈!阿哲你不要紧张过度好不好?我没那么脆弱啦!”
“是谁一感冒就是一个月的?”
“呃……嘿嘿……不过我不怕,那时候有你跟阿维两个人照顾我,是我最幸福的时候呢!”
“你啊!”江哲无奈的苦笑。三下天应该在山庄多住一天的,连夜开车回来很伤神。”
“算了,你知道阿维,他就是个急性子,而且今天晚上来住你家也不错啊!又舒服又大,而且还可以免费尝到你的手艺。说实在的,是我们太厚脸皮啦!”
“跟我你还要客气吗?”他故意板起脸来斥责,然后看着陆晴,他面色一整,脸上流露出认真的温柔。“你该知道我家不管在任何时刻都欢迎你来,就算住再久也可以。”
他的目光一直放在身旁的女人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当然连看也没看一眼已经走到听得见他们谈话内容的距离之内的林伊妮。
林伊妮听见了,听见他对那女人所说的温柔话语。
她看见了,看见他在低头注视那女人的时候所不自觉流露的款款深情。
一瞬间她仿佛了解了什么……
她突然的恐惧起来,有种想要转头逃走的冲动,可是她的脚就像生根了一样,动也不能动,
陆晴眨着眼睛看她。
她的模样太奇怪,脸色苍白的呆站着,也难怪会引起人注意。而江哲是在陆晴的视线移到林伊妮身上后,才注意到她的存在。
林伊妮喃喃自语:“这就是那个女人吗?”他暗恋的人,他喜欢的人,他t直得不到的人。
江哲心一紧,很怕她说出他喜欢过陆晴的事情。他不想让陆晴知道这件事,毕竟那种感情当时虽然浓烈,但现在已经变淡了,没有必要在现在提起,破坏朋友间的开系。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伊妮从来没想到江哲见到她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她有些慌乱,根本就无法回答那个问题。
就在刚刚,虽然淋着雨、吹着风,她的心还是甜甜暖暖的,当她幻想着他见到她的惊喜。她怎么也没有防备……尤其当他的语气如此严肃,而看着她的表情完全下像对身旁的女人那样的温柔……
“我、我来找你……”
她也不想用这么可怜兮兮的语气,可是她太冷、太累,太震惊了,没有来得及用坚强来伪装自己。
“我不是说这几天我有事吗?”他不悦的沉下脸,对着她一身湿淋淋的样子皱起眉头。
该死!她又淋雨了!她怎么就是那么不会照顾自己的身体?想起她不知道已经站在这里多久了,他生气、他心痛、他郁闷得无处发泄,只好对她大吼。
她何时遭遇过这样的对待?就像是被当面赏了一巴掌!
林伊妮不知道该用什么藉口解释自己的行为,她张大嘴,只能狼狈的开口:“对、对不起……”
转身,她踉脍的走入雨幕中。
他似乎喊了她的名字,可是她没有回头。
用着像是急于逃离某种洪水猛兽般的速度逃走。胸膛好难受,好像快要爆炸的痛,她才发现她在奔跑、死命的奔跑。
她不能停下来,虽然脚痛得要命、呼吸不到空气,可是她不能停下来。
她怕一停下来脑袋就会开始运转,她就会想起他注视她的冰冷视线。
她的世界好像碎裂开了,而她正失速的往下坠……往下坠……
早上八点,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无懈可击的外表,名牌的套装给人俐落的感觉,头发整整齐齐的盘起,没有一丝凌乱,黑色漆皮高跟鞋,足音依旧轻快而响亮,旁人若不仔细看,不会看到她比平常浓的妆底下轻微的黑眼圈,还有微微红肿的眼睛……
她一到办公室就专心在手边的工作。
没有特别怎么动作,可是周身却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所以同事们不太敢过去吵她,
而江哲是直到那天下午才进公司。
他的心情显得很好,对每个人都微笑攀谈几句,拍拍对方的肩,关心属下最近工作的进度。
显然一个短短的休假对他确实是有帮助的。
没有人注意到,江哲跟每个人都打招呼,偏偏就漏掉了办公室之花。
林伊妮把自己的脸隐藏在电脑萤幕后面,她的眼睛死瞪着萤幕,但根本对上面的资料视而不见:双拳捏得紧紧的,紧到尖锐的指甲刺进肉里都快流血了还不自觉她第一次发现,光是他的声音已经有让她心痛的力量。
她庆幸自己今天花了比平常多了一倍的时间化妆,虽然昨晚她一夜没睡,可是现在她凄惨的脸色就可以掩藏在浓浓的腮红底下。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她激动的情绪才稍稍得到缓刑。
脸上湿湿的,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抹,发现竟然是泪水的时候,她忿忿的擦掉了那软弱的证明。
专心工作、专心工作,专心工作……不断的自我催眠,她逼自己将注意力转回桌前的工作,尽管那是该死的困难……
* * *
下班了,同事一个个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面无表情的走到他办公室外,敲他的门,“进来。”
他似乎也在等她的到来,这起码的默契至少是有的。
“我有话想跟你说。”思考了一夜,她决定把事情摊开来说。不清不楚、不干不脆,那不是她的作风。
江哲轻轻叹了口气。“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她直觉知道他要讲的绝对不是她想听的,于是她先发制人——
“就是她吗?你喜欢的女人?她就是那张照片里的那个人吗?”她指着他办公室那张唯一的照片。以前不觉得,现在把所有的事情连在一起,才觉得照片里的他幸福的笑有多刺眼。
“没错,陆晴是个很好的女人。”
听到他赞美另一个女人,看到他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说着那人的名字,累积在胸口那又酸又涩又苦的情绪一下子爆裂开来。
“你还喜欢着她?”
江哲皱眉。他还喜欢着陆晴吗?他是很喜欢跟她相处的时光,但是那种感情并不像当年那种热烈疯狂的爱意。
“她是我很好的朋友,这点不会改变。”
林伊妮眼前一黑。
陆晴在江哲心目中的地位是不可动摇的……他的话像利刃一样,将她砍得体无完肤,
“那我呢?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女朋友?”
江哲沉重的叹口气,
他知道她对他有期望,但他并不确定所谓男女朋友究竟该为对方付出多少?如果那代表他必须放弃跟陆晴的友谊,那么,他做不到。
“我不确定能不能如你期望的那样,也许,你该找一个比我更能够给你幸福的人。”
沉默在蔓延,她瞪着他,
心碎欲狂……
她没有哭,但那表情比真的哭出来还让人心疼。
心疼。是的,他的心隐隐作疼,对她,毕竟是在意的。
他放软了声。“我从来没有骗你。”
她一震,身子晃了晃,颤抖着开口:“对,你是没有骗我……从头到尾……是我一厢情愿。”
她的样子很不对劲,不对劲到他开始担心了。“伊妮?”
她苦涩的扭曲了嘴角。“你知道吗?这是你今天讲的最伤人的一句话。”她咬牙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
“我从不想伤害你。”他向她伸出了手。
他有强烈的冲动想要拥她入怀,想要抹去她狂乱的表情,让那双大眼睛里不再布满痛苦……
她甩开他的手,退了一步。
“我知道!是我自找的!”她朝他大吼,然后跑开。
泪水在转身的那一刻溃堤。
* * *
她抓着画笔的手,拚命的在绘图纸上移动着,林伊妮的眼睛盯着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不满意的地方就一再涂掉重绘,地上和桌上已经有一大堆半成品跟成品。
她的头发不像往常那样梳得整整齐齐,而是有些凌乱的用铅笔盘在脑后,虽说美人不管怎样都还是很美,可是这几天每个人都可以看出她明显的憔悴了不少。
“伊妮,呃……你是不是该休息一下了?”同事Alex忧心忡忡地问。“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不用了,谢谢,我得把手边的工作做完。”
虽然她的回答在意料之中,可是Alex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再怎么紧急的工作也没有自己的身体来得重要啊!你最近这个礼拜忙成这个样子,实在让我们都看不下去了。”
“餐厅的这个案子对我而言很重要,我一定要做到尽善尽美。”
他们是都见识过她对工作认真的程度,可是以前虽然常看她加班,也下至于到这种没日没夜的程度。
她白天在工地监工,傍晚回到办公室画图,甚至有几次同事一早来还看到她趴在桌子上睡着,才知道她有几天根本就睡在公司。
而且她舍弃了电脑,直接用手绘的方式画设计图、做模型,他们看得都快要疯掉了,她却坚持这样比较有灵感。
不知怎地,她的状况看在每个人的眼里,都有一种心惊胆颤的感觉,好像她在把自己逼到一种极限,越过那个极限的结果……没有人敢想像。
“你根本没必要这样,我们都觉得你现在做得已经够好了。拜托,伊妮,跟我们去吃点东西,要不然你要吃什么我帮你带回来好不好?”
她恍惚的一笑。“谢谢你,我不饿,也吃不下东西,不过可以麻烦你帮我买一杯咖啡吗?不加糖不加奶精,你知道的。”
她将注意力又转回图纸上,也表示了“你可以走了”的讯息,A真实只得叹口气离开。
ALEX在要出办公室前遇到沉着脸、站在转弯处的江哲,他死盯着办公室的某一个方向,脸上带着寒霜。
很少看到优雅从容的他露出这种严肃的表情,于是Alex一惊。
“呃,江先生……”
“她不跟你去吃饭吗?”
他似乎听到他们刚刚的对话了。
“是的。唉,伊妮最近真的很奇怪,我们都很担心她的状况。她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走火入魔一样,说她企图心强嘛,也没有必要把自己逼成这样。真怀念她前一阵子,遗会笑、会跟我们聊天,现在她一整天都不说话,总是板着脸,我们都没有办法让她开朗起来。不知道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她把工作当作发泄的管道……要是她把自己的身体搞坏了,那就伤脑筋了!”
江哲绷着脸,双手紧握成拳。
“江先生,你也劝劝她好不好?她不是很崇拜你,也很听你的话吗?”
江哲扭曲了嘴角。
又急又气的情绪充塞在他的胸臆,他把她的情况看在眼里,他没有一刻不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可是,他却是最没有权利说什么的人。
加害人是他,他又怎么能够去安慰她?
已经太久了,他习惯了自己喜欢的人是陆晴的那个念头,就算她另有所爱,他也觉得能够当她的朋友,偶尔见见面、爬爬山就好了,他不认为他有再次爱上另一个人的可能。
但是伊妮闯进了他的生活,她强烈的存在已经撼动了他所相信的任何事情。
爱她吗?他不认为自己还有爱上另一个人的力气跟能力,但是却又狠不下心断绝暧昧的关系。
因为他的一时动心也好、一时被她的活力跟热情所迷惑也好,他总是没有办法克制眼睛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对她特别、对她温柔。
那样半调子的温柔反而是害了她的毒药。他既然已经决定要除去那毒药,将两个人的关系厘清楚,就不能够再给她任何不当的关心。
虽然他再着急,也只能在一旁默默观望。
“别给她买咖啡!”江哲疲倦的告诉Alex。“帮她买一杯热巧克力吧!”
* * *
胃部传来阵阵灼热的疼痛,眼前的影像也逐渐模糊,林伊妮闭上眼睛,用手压住上腹部,忍耐了几秒钟,那疼痛才慢慢退去。
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她也知道,可是她停不下来。
她必须一直持续动手、持续让自己有事情可以做;她不能回家,不能休息。一休息她的脑于就会不停的转,一直不停的想起……他。
她无法去餐厅吃饭,那会提醒她一个人吃饭有多么孤单。
她无法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那会让她想起曾经在这张床上跟某人度过的缠绵夜晚。
她无法穿着高跟鞋走在路上,那会告诉她现在不管她走得再累、脚再酸,都不会有人让她爬上他的背。
那会提醒她她有多么孤单,还有多么悲哀……
她知道今后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他讲得很清楚,不,他本来就没有瞒她什么,是她太过自信,天真的以为自己的魅力无穷,可以改变他。
现在到了这个地步,她已经没有再次黏在他身边的勇气了,不能够厚脸皮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
说不曾后悔是骗人的,她不只一次想过,如果她不曾多事的跑去他家楼下等他,又如果不曾开口质问他,现在他们还可以没事般的在一起,她仍然可以享受他的温柔。
可是,一切的如果都不可能让时间倒转,她也做不来自欺欺人。
她必须习惯没有他的生活,她必须让自己再回到原来的状态。
她遗有工作、还有梦想、还有事业,不过是失恋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谁没有失恋过?她只是以前太顺遂,所以跌了这一跤才会摔得递体鳞伤。
这些她都懂,只是,为什么做起来该死的那么难?
“伊妮,你要的饮料我帮你买来了。”
ALex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噢,谢谢。”接过纸杯,她感激的一笑。
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可以让头脑清醒的咖啡。
喝了一口,她骤然变脸。“为什么是巧克力?”
苦苦压抑的回忆一下子啪的回到脑海里。那个人曾经对她做过的事情,她想要忘记的事情,突然回来了,像一棍棒打得她措手不及。
情绪一下子崩溃了,她朝着无辜的Alex怒吼:“我不是叫你买咖啡吗?为什么是巧克力?”
“那个……对不起,是江先生说的……”看到她从没有过的怒容,ALEX吓着了。“他说最好还是给你巧克力,别让你喝咖啡。”
江哲……江哲……江哲……
那个名字在她的心里不断的重复着,每想一次就是心痛,她紧紧捏住了拳头,发出像受伤的小兽一样的申吟。
眼前一黑,她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 * *
她缓缓张开眼睛,发现自己躺着,白色的墙、橘色的布帘,让她体认到自己是在医院里。
动了动手,传来刺痛。
“别动。点滴会被扯掉。”
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她的视线对上一双含怒的深蓝色眼珠。“这是哪里?”
“医院的急诊室。”
“干么送我来急诊室?我要回去!”她说着就爬起来。
她一刻都没有办法在他的身边待下去,她怕自己会脆弱的求他再跟她在一起。
“你给我躺好别乱动!”他用少见的怒颜对她,额头似乎还有青筋浮现,显示他有多生气。“在这瓶点滴打完之前不准你起来!”
他不只用说的,还用手压制住她的肩膀,恶狠狠的低头瞪她。
“如果必须用绑的才能让你乖乖听话的话,我会跟护士要绳子的。”
她回瞪他,两道愤怒的视线在空中交会,彷佛可以看见火光,他凭着男性的体力优势硬是压倒性的赢过了她,
她撇过头。
见她的反抗终于比较缓和了,他松开他的手。“我买了千贝粥,你等一下吃一点。”
她抿着嘴,对他的话没有给予任何反应。
有声很轻很轻的叹息从他的口中逸出,虽然急诊室很吵,她遗是听到了。她的眼睛有种热热的感觉,可是她拚命的把它压抑了下来。
江哲看着她瘦削的脸,眼底的疲惫,遗有躺在床上那么脆弱的模样,心里有着不舍,当然更有愧疚感。
那么漂亮、那么张狂、那么自信的一个女孩,是因为他而变成这个样了的吗?
他将因为她雕刚的挣扎而滑落下来的被子拉高盖好。
温柔的动作却像是点燃她累积的压力的引线,她忿忿甩开被子。“够了!别再这样了!不要对我好、不要再假装你很关心我!走开!不要再管我!”
她吼得很大声,而他的脸也板了起来。
“不管你?不管你?你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还叫我不要管你?”
她紧紧咬着下唇,他暴怒的脸孔和眼里的焦急气愤终于让她崩溃了。
苦苦压抑的眼泪无声的滑下脸庞,然后就再也无法控制。
看着眼前的女人在他面前哭,那种没有声音的哭泣让人揪痛了心,江哲将她抱进怀里。
这个女人……他怎么就是没有办法放着她不管……
“我好想你……好想你……我也不想要这么没用……可是,我就是想你……我好孤单……没有了你,我好难过,所以我才必须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她在他的怀里哭着诉说,说这些日子以来的苦,说从来不肯承认的软弱。
当她的声音传进他耳里,他的胸口感受到那微微颤动的纤瘦身躯,他的心很痛。
这样的女人,她总是不可一世的昂着美丽的头颅,现在那双骄傲的眸子却盈满了痛苦的泪水,想到他竟把她逼到这种地步,他的所有顾虑,所有理智都停止运作了。
“嘘,别哭了。我知道了,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当他说出这句话,他才知道他有多么认真。
他被脑子里那个念头给吓了一跳,不过似乎不需要多久就接受了它。
不想看到伤心的她,不想看到折磨自己的她,他只想陪着她。
如果说时间能够回到过去,他想抹去那段分开的日子。
如果继续维持着交往的关系能够让她不难过心伤,那么他愿意。
他愿意用一切来交换——她再度扬起的笑容。
* * *
生活似乎没有改变。他们似乎从来没有分开过。
回到“那件事”没发生过前那般,周末她遗是到他家度过,一个礼拜有好几次他们会一起去吃饭、逛街,对一些餐厅、商场的设计晶头论足一番。
他的浴室里开始出现她的牙刷,牙膏、毛巾、洗颜露,然后是化妆水,面霜、隔离霜,最后连浴袍也有了。
他家里的其他地方也迅速累积了她存在的痕迹——衣柜里有她的衣服、餐厅里有她爱用的Wedgewood茶杯、客厅的黑色沙发出现一个跟其他摆设都格格不入的粉红色抱枕。
就像是细菌的滋生,她的东西慢慢拓展出一片自己的领地。
江哲知道他的生活已经被她逐步入侵了,他注意到那改变,也注意到自己越来越把这件事当作正常且自然的事情。
他一个人的家本来只有他一个人的空间,可是渐渐那个空间挪出来,容纳了另一个人的进驻。而他却觉得无所谓?
也许,他的心也挪出了一个空间——给她。
她像只心满意足的猫咪斜倚在沙发上,半眯着美目,看着男人在开放式的厨房里收拾东西的背影。
工作了一整天,刚刚完成一个提案,结果出乎预料的顺利,而且她又刚饱餐了一顿江哲煮的奶油南瓜海鲜义大利面,现在有点昏昏欲睡,但又不舍得睡去,不舍得把眼睛从江哲身上移开。
“你下班,还煮了晚餐,好辛苦,碗盘我来收拾吧?”——这种“客气”话在很久以前她就说过,可是江哲说不用了以后,她也就理所当然的接受了,好吧!她承认,她不喜欢洗碗,不喜欢做家事。跟工作时那种认真到近乎完美主义的作风相反,生活上她是个白痴,也甘于做一个生活白痴,尤其现在她又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
江哲在厨房忙完,一转头看见一只佣懒的猫咪躺在沙发上,不禁怜爱的弯起了嘴角。
“想睡了吗?去床上睡吧?”
她摇摇头,眼角含媚。“现在不想睡了。”
她朝他伸出手,高大的他俯身,把她整个抱起来。她格格的笑,那银铃般的声音挑动着他的欲望。
“才刚吃饱呢!你要干么?”清楚男人眼中的炙热,林伊妮却偏偏还要眯起眼睛质问。
“把你喂饱了,我才正要享用大餐呢!”他学大野狼那样低吼,可惜一点都不恐怖,反而让她全身因兴奋和期待而呼吸急促起来。
卧室里的灯来不及开,两个人就跌落在大床上,她扯着他的衣服,比他还来得急切。想要肌肤相贴,想要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的存在,想要把自己跟这个男人永远都连结在一起。
他有些好笑她孩子气的急迫,于是他吻住了她,轻轻握住她调皮的手,重新掌握了所有的节奏跟速度。
跟一个人分享这样的亲密是他从没有过的经验,可是跟她在一起似乎是那么自然就发生的,美好得不可思议。
她在他熟练的拨弄下,因欲望的折磨而啜泣低吟,难耐的扭动身躯。
“啊思……呜……够了……别——”
被那软嫩的藕臂紧紧缠绕,耳里听着她动情的喘息,他有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就像是其他的事情一样,他渴望照顾她、给予她所有她想要的,而她的快乐就是他最大的快感来源。
他渐渐发现自己已经不能没有她了,对她那时时涌上来的热情跟渴望,有时都会令自己惊讶。
不顾她的求饶,他更加执拗的在她身上所有的敏感处挑弄着,他如火般的眼看着她因欲望而胀红了的小脸,他的吻遍布了她的每一寸肌肤。
“不要了……不……呜呜……你好过分……”她再也受不了的用小拳头捶他。
“好了、好、好,”他苦笑着承受她的粉拳,低头看那嘟着嘴的哀怨脸庞。
被欲望蒸腾的黑亮眼眸里水光潋澄,对上那样的一双眼睛,他的承受能力也到了一种极限。
“你要什么?”他的声音粗嗄无比。
“我要你!”她毫不犹豫的就说出口。
我要你……那是最真诚的渴望……
而他满足了她的希冀……
激烈的需索之后,在彼此怀中调整呼吸,趴在男人的胸膛上,感受对方的心跳——这是林伊妮最喜欢的时刻。
他抚摸着她的头,把她汗水淋漓而凌乱的发丝一一梳整,颐到耳后。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那种感觉让她幸福无比。
“要不要洗个澡?”他温柔地问。
“想,可是懒得动。”
“你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我帮你洗澡。”
“真的?”她嫣然一笑。“好啊!可是也要洗头喔!”
他失笑。“当然,还负责吹干头发行了吧?”
他不会允许她头发湿湿的就睡觉,那会感冒——他老是这么说。
“嗯,你对我最好了!”她环抱住男人的腰,在他怀里磨蹭。
他被她的头发弄得有点痒,呵呵笑起来,也抱紧了她。
床头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伸出一只手去接。
“喂……阿晴?”他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林伊妮突然间觉得有些冷。刚刚的甜蜜温暖一下子全都不见了,就像是从美梦里被人唤醒!蓦然领悟——梦,即使再美,也只是一场梦而已。
她轻轻放开手,起身,走进浴室里。
留给他一个隐私的空间,让他跟他最喜欢的女人讲电话。
其实没有什么的,再次恢复在一起的状态,她就已经决定了要接受这种情况。
如果下去碰触那禁忌的领域,他对她还是很好、很温柔,是个没得挑剔的男友,而且大部分的时间,他是她的。
只有那一小小段而已……要去计较、要去在乎,根本就是太不值得……
比起完全失去他的痛苦,她宁可违背本性,选择把头埋在沙里,当一只没用的鸵鸟。
以前的她大概会唾弃现在的她吧?她也是到现在才知道,自己其实没有想像中的坚强。
也许,面对感情,谁都是没用的吧?
冷水从头顶冲下,冲掉曾经相爱过的痕迹。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更别说想到要把水温调高。
任水流穿过她的身体,她用力抓洗自己的头发,一定是泡泡跑进眼睛里了……
她想,眼睛才会好痛、好热……
这天,林伊妮还是像往常一样,下了班就跟着江哲回到他家。
一样被他喂得饱饱的,一样舒服的躺在沙发上休息,她突然看到他放在茶几上的一个小桌历,在下个礼拜六的地方他用红笔画了几个圈。
她知道他是个有洁癖的人,会在桌历上涂鸦,表示那天真的很重要,忍不住甜甜的弯起了嘴角。
他怎么知道我的生日的?
不过想想也不难,他可是老板,员工的资料稍微查一下就知道了,只要有心的话……
他倒是一句话都没有跟她提,会不会是打算准备什么惊喜呢?
嘻!
“你心情好像很好喔?”他不知道何时来到她的身边,看她笑得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什么事那么高兴?”
“没有啊,就觉得自己还满幸福的。”
他挑眉。
“没有啦,真的。”既然他要准备给她惊喜,她当然也不想破坏。“来,你洗碗很累,我帮你按摩。”
这下他的眉挑得更高了。
有点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煞有介事的捏起了他的肩膀。说实在并不舒服,还被她的指甲抓得有点痛,可是想到她的不熟练是因为从来没有帮别人按摩过,从来没有对一个人那么好……又让人忍不住感动。
“今天怎么那么好?”
“对你好不好吗?你是说我平常都对你很坏吗?”噘嘴。
“不不不,没有。”他当然马上否认。
她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我以后都会对你很好很好的。嗯,谢谢你。”
他有些不懂她说谢谢是为了什么,可是她没有给他机会询问,就溜进他怀里,给他一个让他忘了所有事情的滚烫热吻。
* * *
那天之后,她每天都在数着日子。
他倒是一点都不露声色,她也看不出任何一丁点他打算怎么帮她过生日的计划。他一直到星期四的时候才告诉她明天要请假。
她眯眯笑着听他说这件事。
“喔?你明天不进公司?为什么?”
他的反应倒有些错愕,彷佛她的好心情没有在他的预期中。
“我这几天都不会在台北。”
是吗?难不成他安排了什么旅游?是浪漫的垦丁?还是幽静的日月潭?
她的笑意更深了。“真的?那要去哪里?”
“奇莱南峰。这次我们要去爬奇莱,星期五出发避开人潮,星期六才回来。”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们?”
他尴尬的轻咳了一下。“你知道的,我们三个好朋友又两、三个月没见了。”
他说的方式好像说她应该要了解似的。
对了,她都忘记了……是她的错,没有想到他们两、三个月就有一次聚会,“噢!哈!原来是这样!”她尖锐的笑了起来。“难怪那天我看到你在桌历上圈起那个日子,我还在想那天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哈哈……”
她笑的样子透着古怪,眼睛空空洞洞的,令江哲有些担心。
“只是爬山而已。”其实他不需要解释的,可是他还是想说些什么。“我星期六晚上就回来,对了,他们可能住我家,不过你可以待在我家等我们回来,我想介绍你们认识。”
想让她认识他的朋友,想告诉所有人现在两个人在交往——这是之前他不曾有过的冲动。
他发现他的心态在转变。这次两个人再在一起,他认真的程度连自己都惊讶!
甚至希望她能跟他最好的朋友陆晴和阿维也变成朋友,以后的聚会她可以参加——
以他女友的身分。
她是女朋友;陆晴是朋友。这点,在他的心中似乎越来越清楚了。
林伊妮讥讽地想:她懂他的意思,她已经有他住处的钥匙,这次她不用在寒冷的屋外像个笨蛋一样的干等。
不过不了!她一,点、也,不,想、认、识、那、个、女、人。
她不想看到他跟她在一起的样于,她不想看到他看她的眼神。她不想,一点也不想……
“不用了,我星期六刚好有事。”她冷冷地说道。
他直觉想问什么事,可是临时又决定不问。毕竟是他先有别的计划,又有什么立场问她?
“这样啊……嗯,那我回来会打电话给你的。”他放软了声说。
林伊妮没有察觉到,他已经有转变了,不只给了她备份钥匙,也会想到回来要跟她讲一声,而且把她介绍给朋友更是把两人关系阳光化的第一步。
没有直接说出口,可是这次再在一起,江哲的心态改变了,随着相处的时间越长,他似乎也接受了她进入他生活的现状,甚至,越来越宠爱她,越来越在乎她。
也许有一天,离她理想中的那个神奇的“字”……爱……也相差不远了,只是他还没有百分之百确定……
她没有办法去想这么多。现在她的脑袋无法运作那么复杂的分析,因为她的心此刻已是伤痕累累,连维持平静的表情都已经耗费掉所有的心力……
* * *
生日?
呵!
白痴!人家根本就不知道也不关心她生日是什么时候,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现在想到她就很想找个地洞钻!幸亏没有兴冲冲的问他要准备什么生日礼物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