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容?"莫雨的眉蹩的更紧了,挥不去那直涌而上的阴霆,她一直努力地想压制住那股极为不祥的预感,她并不认识无常忧,却直觉这号人物并不单纯!
神医吴佬详察无常忧的伤势,灰白的两道粗眉皱的死紧。
"此人是个使毒高手"
无常忧不露声色地应了声是,这只老狐狸虽不问江湖事多年,但跟在冷无情身边太久了,世事依然明了。尤其在他的辈分年代,吴佬对李愁肯定不陌生。印象中的李愁是不便毒的,无常忧十分小心地观察他的动静。
"我先帮你敷些药,我得再花点时间研究解药,只是你的脸……恐怕无法恢复原来的容颜了。"
"劳烦吴佬了。"
无常忧恭敬的一退,木门合上,他才转身,就被突如其来的黑影挡住了去路。他微微一顿,立刻认出此名冷艳的女子就是多日不见的绿姬,她怎么会出现在啸天堡?莫非……
"你跟踪我?"
绿姬冷笑了声:"原来你就是李愁"
无常忧不为所动,绿姬的轻功了得,趁目前冷无情等高手不在的时候进人啸天堡,对她而言,并非难事,但她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你以为在啸天堡拆穿我的身分,有人会相信你吗?"
"我不求别人的信任。"绿姬已亮出利剑,准备拼一死战。
无常忧一个俐落的闪身,躲过她招招致命的攻击,转眼他已飞身来到凝水阁前,一批侍从闻声而至。
"有刺客。有刺客。"众人呼喊著。
莫雨和红儿刚要前往吴佬的住处,惊见卫兵们团团围住一名黑衣女子,而无常优正急闪她一连串的攻击,众人不敢大意,一时也不敢插手。
"糟了,无常哥哥危险"红儿紧张的叫道。
莫雨纵身一跃,跳进绿姬与无常忧之间,无常忧没料到她竟会出现在啸天堡,他大为吃惊,连忙别过脸,一个飞身,人已到了红儿身后。 "无常哥哥……"
"他是李愁!"绿姬抢在莫雨动手,无常忧动口之前开口,众人一惊,尤其是莫雨,震愕万分地瞠大了眼看向无常忧。 '
无常优旋身而来,-掌击中了绿姬,莫雨回神,拂袖一扬,掌风袭至,绿姬连退三步,吐出了鲜血.情势一片混乱,莫雨挡不住无常蔓绝狠的阴极掌,她痛心的肯定他就是李愁,怒声斥道:
"没想到你如此阴险,出此下策计谋冷堡主。"
"冷无情本就该死,我不但要杀他,还要毁掉他的基业"无常忧、已褪去伪装,整个人变得阴狠无情,不但吓坏了红儿,也震惊了一帮原本对他敬畏有加的侍从。
带头的卫兵立刻下令,围攻叛徒无常忧。
无常忧以寡敌众,却气势万钧,一帮人死伤无数,另一批人又闻声而至。红儿趁局势混乱,惊吓之余还是壮大了胆子钻到人群里,扶起受了重伤的绿姬。
"绿姬姐姐,你撑着点,我马上叫人治好你。"她使劲地将她拖离现场,忽地身边倒下了惨死的一人,吓得她松手,小脸全刷了白。
"你为什么……要救我……"绿看不透这名绝美的小姑娘为何如此善良,她的天真是她早已遗忘的原始情怀,江湖打滚已久的她,早已无法体会何谓真情无邪。"你受伤了,我不能不管你。"红儿还是扶着软若无骨的她继续往旁移动;
绿姬虚弱的笑了,笑自己那份无知的骄傲,终究也敌不过这颗纯浮的心灵。
"你知不知道…我想杀你?"
红儿顿了一下,怔怔地看着她。
"为什么?"
"为什么?"绿姬觉得她问得可笑,同时又可爱的惹人心伶,难怪任谁都会为她心动。
"因为你是冷无情最爱的人"说出这句话,像耗尽他所有力气一般。
红儿却大吃一惊,随之怦然心震,双颊也瞬间通红,那少女的娇羞完全但露在她粉琢你的玉容上。
此时的绿姬,竟然没有一丝妒意,输在这名年仅十五岁的女娃几手中,她心服口服。
无常忧根本不把这些下人放在眼里,莫雨见他愈打愈凶,心中愤怒难耐,又无奈伤不了他,惊见他瞥见希儿与绿姬失神的相视,伺机一纵身,眼见一股致命的掌风就要逼至,莫雨一声惊喊:
"小心"
绿姬大惊,迅速的一反身护住了尖叫的红儿,无常忧绝狠的一掌打在她的背上,瞬间鲜血溅洒了红儿惨白惊惶的小脸,绿姬扑到她身上,两人滚卧在地。
"我不想杀你,你却甘心受死,我成全你"无常忧斥道。
莫雨知道他要杀的人是红儿,她忿慨难平的怒喊:
"住手,希儿是你的……"话未甫,一条旋风似的白影已飞身而至,连带呼啸的掌风震退了无常忧数步之远。
众人一声惊呼,只见一袭白衣袂然,伟岸绝伦地立在众人之中,俊挺的脸上冷傲如昔,更添了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众人屏息,气氛随之凝结。
"爹爹……"红儿还倒在地上,小脸、衣襟上全染上了奄奄一息的绿姬的血,她狂颤不已地抱着绿姬,恐惧的连呼唤的声音都变得破碎。
冷无情不为所动,尽管她颤抖的呼唤已扯痛他的五脏六腑,尽管他多么想立刻将她拥人怀中,但大敌在前,他只有将满腔柔情化为冷冽女口刀的目光,直视着这名三年来称兄道弟的伙伴,是愤怒,也是心痛。
"无常忧,不,李愁,我低估了你的智慧,共事三年,你连自己的手下都不留情,看来我也不必顾及情义。"冷无情冷言道。
李愁纵声而笑。
"情义,冷无情一生最看重的东西。我李愁今天击垮了你一生维护的坚持,值得、值得。
冷无情并不动怒,但他那双锐利如鹰的黑阵所进射出的寒芒,足以让人手足发软,气凝息结。
"值得的话你可以受死了"
白光乍闪,没人看见他的刀何时出鞘,只见那一道凛冽的白芒亮刺刺的闪烁在众人眼前,李愁机警地侧身一闪,肩头仍被削红了一片,第二刀急凛而至,李愁迅雷不及掩耳的翻身到红儿背后,尖叫呼喊声囚起,众人被这惊险万分的一幕给吓得魂魄四飞。
李愁抓起红儿的双肩挡在自己的身前,冷无情刀尖一到,急速削减力道,锋利刺眼的刀尖抵在红儿嚎声的咽喉前,距离不到一寸就刺人她纤细的颈子里。
一颗豆大的冷汗滑下他僵硬的脸庞,同时他看见那晶莹似钻的泪珠同时坠落,坠落到他心底最深处,激起的涟箔溶浆毒液.蔓延至他全身神经,痛得他无处躲藏。
"红儿……"他心痛欲裂,那颗颗惊惧的泪.都是他万分不舍的心碎。
冷无情一收刀,李愁就抓起地上的绿姬抛向他,冷无情大手一张,绿姬已软绵绵地落人他怀中,转身的刹那,李愁已挟持红儿飞身至屋檐顶,抛下一句: "想要回她的命,三天后到怒沉峰用你的命来换"
声音还在空中回荡不去,人已消失无踪,
冷无情赶紧将绿姬平置于地,绿姬的手仍紧抓着他胸前的衣襟,血染红了他的白衣,她口中止不住的血已由红转黑,似她衰弱的生命力一般,不断流失。
"绿姑娘……"冷无情剑眉紧蹩,他想运些真气给他,却被她软弱地以手拒绝。
"能……死在你怀里……绿姬……无憾……"
"绿姑娘……"冷无情无官以对,见她苍白如雪,憔悴的玉容冷艳尽失,现在在他怀中的不是做绝于世的艳姬,只是一名为爱牺牲的无助女子。
"我如此对红儿……你不怪我……"
"若今日红儿死在你手里,杀你的人不是李愁,会是我"就是这一份坚决,她爱上了他;也是这份绝情,她得不到他;更是这缕柔情,她死的无怨无悔
"为我报仇……"
"我会"他承诺。
"真的……"她美目微合,闪烁泪光,"我是替希儿死的……你替我报仇……就当做,你也是爱我的。
不等冷无情的回答,也许她也不愿听见他的回答,当傲答案如她所言的,让她在人间的最后一瞥,留住他这双为她伤痛的眼睛,与自欺欺人的美丽谎言,她含着泪,带着笑,至少死去了,是他抱着她的……
冷无情再次起身的时候,宛如天神凛然酷绝,众人不禁喘息一声,白衣血迹映得他冷峻的容颜犹如冰雕,骇人的寒意几乎冰冻了整座啸天堡。
"当"一声清响,刀已人鞘,冷无情迈步而去,无人读的出他眉宇中的纠结,他黑眸中的肃静,他抿唇中的压抑,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将是武林四绝为首的白虎冷无情开杀戒的前兆。
莫雨与棠翼交待家丁厚葬了绿姬,秋水也走近来,双目含泪。
"李愁真不是人,杀了那么多人,他眼也不眨……"一想到是自己的家门不幸惹来这等麻烦,她悲从中来,低泣不已。
"秋姑娘,你别伤心了,堡主会处理一切的。"棠翼柔声劝慰。
莫雨将目光投向冷无情进入的奔云楼,喟然一叹,抬首望天,啸风岭寒风凛凛,流云奔腾,人冬了吧!再冷的寒风却不及心中的冰冷,远处的山头已层层覆上冰雪,但她知道,最冷的地方在冷无情心里。
三天后……怒沉峰。莫雨记住了,和棠翼、秋水招呼了声,她便默然离去。
秋水不胜啼嘘地叹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怎么会变成这样?
冷无情也万愁莫展。倚窗而立,奔云楼的正前方就是红儿居住的凝水阁,但多少年。多少夜,她软玉温香的身躯都是窝在他的怀中渡过的,一想到红儿落人魔头李愁手里,他的心就有如万蚁啃噬,疼痛难挨。
李愁恐怕还不知道红儿是他的女儿,但又如何?他已丧失人性,红儿出落的国色天香,冷无情实在无法想像那淫魔会做出什么事来!但他说三天后要拿他的命交换红儿的。至少红儿这三天会是安全的。他必须尽快想出决策,决不容许他伤了红儿!
寒风刺骨,冻得虹儿整个儿瑟缩在一张大毛毯里。时已人夜,暗的伸手不见五指,红儿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依稀听见火柴燃烧的兹裂声,她花了好些时间适应了这黑暗,朝前方隐隐若现的火光望去,她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全身不得动弹,她被人点了穴。
幽幽暗暗的,火亮乍亮,黑影鬼勉,一人握着火把走来,红儿看见那张脸,被毁掉一半,恐怖丑陋的脸,红儿心一痛,不忍再看见。
李愁将火把插在石壁里,红儿看清楚了,她被困在一个阴寒的石洞里,囚禁她的人,是她的亲爹,而他要杀的人,是她最爱的爹爹。
一思及此,她满眶的热泪就这么无声地落下,令人措手不及地心疼它的坠落,连李愁都为之一愣,红儿的美丽。红儿的泪,珍贵的让人甘心弃械为婢。
红儿掀起泪湿的眼睫,剪葛水眸无怨无恨,即使惊惧无助,却流露更多悲怜与疼惜。那样的眼神,竟让李愁心虚。
"无常……噢……我不知道该如何叫你了………
"我还是你的无常哥哥。"话说出口,是连自己都吓坏的温柔。
"你不是,再也不是了。"红儿伤心的哭道。天啊!这个人,竟然是她的亲爹,她怎么也难以相信。
李愁手下的阴魂不知多少,竟会有对女子心软的时候,她自己都不敢置信;红儿无助的哭泣,竟让他手足无措。
"哼!讽刺。"李愁别过脸不再看她。"甘年前江湖上一听见李愁两字无不丧胆,二十年后,人人畏惧武林四绝,李愁两字不但不再构成威胁,甚至已不存在人的记忆中"
红儿抬起泪眼,她真的不懂,江湖恩怨。权利斗争,真的如此重要吗?
"无常哥哥,你可知爹爹多么器重你?我不懂为什么你要杀他?"
李愁猛地回过头,眼中的恨意叫虹儿打了个颤。
"三年,我为他除去多少想杀他的人,拼了命博取到他的信任。他的命是我的,我花了三年的时间找出杀他的破绽,就是你,你是冷无情最大的弱点,要怪就怪你的存在"
他的话让红儿狂颤不已,眼泪直落,跟前这名无情的男人,早已不是会逗她开心,成天带笑的无常哥哥,更不是她陌生的父亲,她悲伤的摇头,泪如雨下。
"为什么要恨呢?就算他杀了你唯一的亲人……你也不该拿那么多条无辜的生命来陪葬……"
李愁震惊的瞪大了眼。
"你怎么会知道……"
红儿星眸膝陇,布满悲伤。
"何况……你不只李不凡一个亲人……"
李愁激动的抓住了她,痛的红儿叫喊出声。
他大声吼道:"你说什么?你知道些什么?毒仙子莫雨又怎么会出现在啸天堡?"
"放手,好痛"红儿痛喊,却挡不了李愁失控的情绪。
"你给我说清楚"
"她是我娘!"红儿哭喊,李愁几乎震愕的跌坐在地,红儿悲伤的哭道:
"我从来就不敢想我的爹娘还活着,他们一定是不得已才遗弃我。爹爹捡到我,养我。爱我,这世上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但是我从来没恨过爹娘,甚至感谢,若不是他们,我不会遇见爹爹。爹爹杀了你弟弟,但他养育了你女儿,是恩是怨?你告诉我。怎么分辨?是不是我真的不存在就能化解一切?那你就杀死我好了,反正你从没要过我。"
"住口、住口……"
李愁崩溃似的狂乱,山穴内碎石纷落,火把瞬间熄灭,黑暗再次笼罩,李愁冲了出去,再次将黑暗恐惧遗弃给她。
他的狂吼依然回荡在耳边,红儿无助地软靠在幽暗的石壁,泪水不停地流。
"爹爹……都是红儿害了你……"
她心碎的低位,无助地低哺传递到冷无情心中,夜深人静,冷无情的心,痛得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红儿。"倏地破窗而出,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寒夜里。
棠翼等人追赶不及,冲进奔云楼,众人一惊。奔云楼内原本气势辉煌已不复在,整个内部破坏殆尽惨不忍睹,空气中仿佛还残有余怒。
棠翼心中一悲,摇头叹道:"迅速将奔云楼整顿好,是"众人领命。
棠翼步出奔云楼,看见位于假石山水前的秋水,心中一柔,缓缓朝她走去。"秋姑娘……"
"这三天……一定让人很难挨"秋水低语,棠翼没有回答,眉头不展。
"我们恐怕三天都见不到冷堡主了"
没人知道他会到哪里,如同红儿也不知道李愁会去哪里,漫长苦闷的三天.像死水一般凝滞的时间,沉闷的令人窒息。
夜风凛凛,寒夜刺骨,一袭翩然冷袂的白影站在竹林前.望着月下的天湖,飘渺于清澈湖面的自雾,似汇集了天地灵气般沁人筋骨。
他回想起当年和红儿一样年纪的自己,在此打坐运功时得到上天一份惊喜的完美礼物,十五年了,他一颗心已完全被这名天真无邪的女娃儿缠绕的不能自已。命运是如此捉弄人,他的宿敌是她的亲爹,红儿能承受吗?他能罢手吗?
"人不染红尘,红尘向染人哪。"仿佛来自天际的雄厚嗓音,回荡在苍绿荫摇的竹林里,冷无情一怔,竟毫无察觉身后已站了一人,这热悉的嗓音,犹如天人的气质……他猛地转身,果然是他,早巳隐过天山的第一高人无心大师--他的师父。
无心大师已是百岁人瑞,却眉清目朗,白发长须迎风飘逸,慈眉善日,面色红润.丝毫不见老态。
"师父……"冷无情不曾有过如此脆弱的呼唤,却发现-见师父,他竟无助地开始发颤。
无心大师慈蔼地笑道:"无心毕生只收四位徒弟,个个是人中之龙,资质过人,尤其身为第一大弟子的你,最让为师骄傲"
冷无情听出帅父言中之意,不禁惭愧地低下头。
"徒儿让师父失望了。…
"没失望、没失望。"无心大师依然笑道:"你只是一时心烦,白虎冷无情可不是轻易被左右情绪的人。"
师父的字句真言都令他汗颤。的确,为了红儿。为了李愁。为了死去的弟兄,他的确失去了平日的沉着,师父的出现,无非是为点醒他的理智。
"李愁并不可怕"无心大师又道:"二十年前他败在我手下,二十年后他仍会败在你手中。"
冷无情望着神态自若的无心大师。
"只要你心平如昔"无心大师一扬长袖,沉静的湖面立刻冻结,寒风吹拂,带来一阵冰凉。无心大师内力之高.无庸置疑。
"这儿,真是个修心养性的好地方"无心大师抚着长及胸口的白须点头道,冷无情已明白师父的意思。
"夜里风凉,我要走了"
"师父……"
无心大师双目含笑,语意轻松。
"你爹娘不知道我来看你呢,他俩都很好,你也不必耽忧"
"多谢师父"这一声谢,包涵大多含意,冷无情不觉已心静如水。
无心大师又静然无声地消失于幽静的竹林间,冷无痕再次面对无垠山峦,不知何时湖水已再次重见生命力般地潺潺而流,好像他顿塞的心思赫然得到了疏解。
他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在湖边和衣而坐,在宁静中调息运气,得到了不知已多久不曾得到的平静。
那一个清晨,也是这般的宁静,风吹来芬芳,水听来悦耳,还是个十五岁少年的自己,也是这般席地而坐,大地问只有他一人呼吸着这优雅绝然的灵气。
红儿的呼唤就是在这股宁静中,那么不经意地窜人他的生命、霸占了他的生命、征服了他的生命。
从是褪褓中的她,他就爱上了她。他相信,这绝对是宿命的安排。安排这巧遇,安排他的人生注定有她的参与,安排从十五年前,到往后的每一个十五年,他们要生死相随。
仿佛这一切都静了,静的只听得见水流。风动,和自己和缓的呼吸声。
红儿,这三天不管你在哪里,三天后,我绝不会让你再离开我……
困在山穴中的红儿,三天了,她再也没见到李愁,她的身体虚弱不堪,心情伤痛不已,但她却深信,三天后,爹爹会出现。
不知是黎明。是黑夜,只有思念支撑着她的意念.她多么希望,没有入会因她而死,无论是谁她都不愿意,她宁愿由她的命来交换……
萧瑟死寂的怒沉峰是啸风岭边界的一处险恶劣地,遍地寸草不生,满是石岩峭壁,冷无情在朝阳乍现时便已立在峭岭之上。遥望天际。足不是深不见底的幽谷,依稀可听见底下传来澎湃的急流。这处绝命的断崖若是失足而坠,无论武功再高,也必死无疑。李愁选在此地,无非是要决一死战。
初冬的疆阳也带有寒意,冷无情已不知什立多久。从清晨至正午,到现在已晚霞满天.夕阳西落,仍不见李愁现身,冷无情闻风不动,心静似冰,若李愁想以拖延战术来扰乱他的心情,那他绝对会失望!
倦鸟归巢,天空渲染成一片橘红,冷风再次袭击,冷无情知道李愁正在他身后,随即转身。
"你来晚了"
李愁一身黑衣劲装,面容丑恶,连一头乌黑的发丝也褪成黯沉的灰色,与冷无情一身洁净的白形成对比。
"你我今天只能有一人存括,谁生谁就可以得到希儿"李愁冷声道。
"你只有三成胜算"
"三成就足以取你首级"李愁一声斥喝,掌风险至。
冷无情接下他一掌,纵身翻至他身后,两人以手为刃,拳拳致命。
李愁怒火中烧,斥声吼道:"亮出你的白刀来"
冷无情迟迟不肯使出致命武功,让李愁更加愤怒,认定了他分明看他不起,不愿让自己扬名的白刀染血。李愁怒不可遏,绝狠的阴极掌轰然而出,白光一闪,冷无情终于使出白刀,抵下了他一掌。
两人相互过招,不相上下,空寂的山崖杀气腾腾,夕阳殒落,风起云窜。
黑夜霎时笼罩天地,莫雨苦苦寻觅红儿三天仍无头绪,只好赶来怒沉峰,远远就看见两人战得昏天地暗,她急忙冲人战局。
"住手、住手"莫雨大叫道,交战的两人不予回应,依然拼得你死我活。
"李愁,红儿是你的亲骨肉啊"莫雨痛心地大喊。
李愁闪过冷无情一刀,气喘吁吁,双目布红,他瞪着眼怒道:"是你背叛我在先,当年竟忍心丢弃子,你现在却将责任归咎到我身上!
面对这样无理的指控,莫雨心肠寸断。
"我若不带红儿离开,我们母女俩早成了你掌下之魂"
李愁忿恨不已,理智全失吼道:
"好,就当我无妻无女.你们全死吧"
"李愁"见他的攻势转向莫雨,冷无情一刀逼至,直狠狠地刺人他的手臂,李愁一声痛喊,翻身到一旁。
"我不想杀你"冷无情冷冷地问道:"红儿在哪里"
"问阎罗王去"他倏地一跃,二掌打退了莫雨。
"莫大娘"冷无情惊喊,来不及接住莫雨震飞的身躯,李愁的攻击快如闪电,他的背冷不防地也挨了一掌。
莫雨摔卧于地,吐出了血,同时冷无情也逆血出口。没想到他狠的连自己的妻子都想杀害,冷无情怒火翻腾,再也不礼让,他一回身,刀锋凛冽,瞬间断了他一只手。
"你这双手害死多少无辜生命,断你双手,让你的阴极掌无用武之地"冷无情吼道。
独臂的李愁惨嚎了一声,滚卧到莫雨旁,他伺机抓住莫雨,在冷无情还来不及挥下一刀时,抱着莫雨冲向悬崖。
"莫大娘"冷无情急喊,往前一冲。李愁狂笑道:"冷无情,你虽为四绝之首,却有妇人之仁,在江湖上打滚靠的是一个狠宇,你够绝,却不够狠,你会后悔没一刀砍死我"
冷无情目光如炬,威凛骇人,他冷若冰霜地回道:
"狠不是无情,绝也要有人性,李愁,你永远不懂。
"你下不了手,因为我是红儿的爹…
冷无情剑眉一碴,额上青筋浮现,他字句如冰地低吼:"红儿的爹只有我一个"
他向前一步,李愁挟持莫雨往后一过,足下碎石崩落.李愁狂妄笑语回荡山谷。
"莫雨,夫妻本是同林鸟,你我今日同归于尽,算是对红儿的报偿"
翻身坠谷的霎那,冷无情向前一扑,千钧一发中抓住了莫雨的手,而莫雨另一只手,却紧紧被扣在李愁掌中,受了伤的莫雨痛苦不已,两人殷吊在崖边,十分惊险。
"冷堡主,你放手吧……他说的对,只有一死"…才能偿还对红儿的愧疚"莫雨位道。
"你若死了,红儿才会痛不欲生。李愁,红儿到底在哪里"冷无情吼道。
"红儿……红儿……"李愁似已崩溃地狂笑叫喊,声声凄厉。
"李愁"冷无情急喊,感觉两人愈来愈沉,他的手快握不住莫雨丁。
"红儿……忘了李愁,你只要记住疼爱你的无常哥哥……"李愁痛声悲戚,他一使力欲将莫雨拖下断崖。
冷无情感受他的绝望,为救莫雨,他不得不使出内力,刀气迅速一闪。
就在李愁要将莫雨扯下山的刹那,凛冽的刀气旋来,惨叫声回荡天际,李愁已坠落必死的山谷,而他紧握住莫雨的一只手遗留在莫雨腕上。冷无情使劲一提,才在这惊险万分的霎那,将莫雨拉上山崖。
"莫大娘……"冷无情扶正了虚弱的她。
莫雨脸色苍白,泪如雨下。
"冷堡主……我们……对不起你……"
"别说话,我送你回啸天堡。"
"先去找红儿……"
"我会找到她的,先送你回去疗伤。"冷无情抱起她,迅速赶回啸天堡。
冷风急掠,莫雨闭上了泪湿的眼,李愁的死,她竟一点也不觉得伤悲,对他早巳失望透顶,或许死才是他最好的解脱。而让她愧疚一辈子的红儿,她真的祈求上苍让她无事.否则她真的无颜再面对冷无情了。红儿被困在这隐密不见天日的洞穴里不知多少昼夜,她饿的两眼昏花,手脚无力,夜里的冰寒又冻得她狂颤不已,身心俱疲。
难道她会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山穴吗?连死前都见不到爹爹一面,怎不叫她心痛!
"爹爹……"她绝望的流着泪,泪水渗人她干涩的唇中,更显苦涩。
她只能数着爹爹的名字,来椎凿她脆弱的生命。原来这就是爹爹不让她涉足江湖的原故吧!那么丑恶、那么血腥的世界,原来爹爹一直是一个人独闯。爹爹和李愁的决斗,又是谁能存活?她多么希望赶快结束这一切,远离这样可怕的世界。
李愁……她竟然有一个这么可怕的父亲,如竟然希望爹爹亲手杀了她的亲爹。啊!她悲伤的啄位,原来她也是这么可怕的人啊.因为她流着李愁的血吗?
"爹爹……爹爹……"无助的悲回绕在无尽的黑暗中,无人回应、无人看见,无人听着她的求救,是夜还是白昼,她已记不清……
冷无情将伤重的莫雨送回啸天堡,又立该动身前往怒沉峰,却被一人挡住,竟是秋水。秋水美目含泪,望着白衣染血的冷无情,她泪一掉,双膝也跪了下去。"秋姑娘……"
"堡主,李愁的恩怨由我面起,请让秋水这个罪人……担起所有的责任……"
冷无情默默地望着她,他的眼神寒似冬夜,面无表情的饺窄也透着冰霜,纵使此刻他的心比谁都焦虑不安,却丝毫无法从他酷绝的外表察觉出来。
"红儿若是死了,谁也无法负责"他语若平常,却低沉冷酷。
秋水抬起头发颤地看着他,只见冷无情伸手将她扶起,眼神已退去了冰冷,那柔柔流动的关怀,让秋水忍不住又滴了感动的泪来。
人称武林四绝之首的白虎冷无情,其实是四绝中最多情的一个,难怪江湖中以一首诗词来形容?
冷风袭凛水无情
刀光剑影不留人
虹尘冉冉视埃尘
山重义重量柔情
"堡主……"秋水拭去了泪,忧愁地望他。"天色已晚,您独自到怒沉蜂去太危险了,不如等天亮了再去。
"红儿怕黑"短短四个字,已道出他的坚决。
秋水自知劝不了他,只好再说:"让秋水随行吧!""还有我"棠翼快步而来,掠起衣摆单肆下跪,举手作揖道:"堡主,红儿小姐的安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啸天堡上下无不将小姐视为掌上明珠,就算翻遍怒沉峰;我们也要拽出红儿小姐"
此时二十余名啸天堡精英也围过来,全都单膝下赡,雄声齐道:
"请堡主下令让我们同行"
就是这股势力,李愁到死也不会明白的,在江湖上打滚不只要狠、够绝、更重要的是人性,这群誓死追随的弟兄凭着冷无情给予的信任,让他们在嗜血的武林中得到尊严。
李愁啊!这不是比独闯江湖更有意义吗?一人掌权的时代早已不让人苟同了,你永远也不会懂,也没有机会懂了。冷无情感叹的摇头。
"你们全起来吧"
众人一起,冷无情立刻下令,分配组织,家丁一一传递火把,冷无情冷静气魄的霸气再次展现,谁都知道他心痛如焚,能在这样的情绪下保持清醒,只有四绝做得到!
点点火光几乎映亮了整座怒沉峰,啸天堡人马形成如网的搜索队,不但要找到红儿,也要找到李愁的尸体。
冷无情独自在山谷寻觅,怒沉峰断崖虽然可怕,他却不相信李慧会如此轻易丧命。尽管他断了他的双臂,尽管坠落断崖可说生存的机会渺茫,。但当初李愁能从无心大师手中脱逃,又计谋了三年成为冷无情的'兄弟',他的心机城府之深,冷无情不得不防。
因此他绕道而行,下不了断崖,他从山谷腰搜寻。冷无情一生磊落光明,此时他竟想到了他的三师弟--四绝中的赤狼风云。
赤狼的武功虽不及自虎与黄豺,甚至紫豹都技高他一筹,但他的机智谋略却是四绝之首,连无心大师都曾被他的恶作剧耍得团团转,但有时人在江湖,要一些手段也是必备的生存之道。
他无心再思考,只要红儿活着,要他放弃江湖霸业他都愿意!
一阵振翅欲飞的声响引来他的注意:一群蝙蝠从他头顶飞过,一下又飞回来,在他头上盘旋着。冷无情皱了一下眉头,爽地一怔,红儿有跟动物沟通的本事,难道这群蝙蝠有什么讯息透露给他吗?他持着火把,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虹儿的意识已陷入半昏迷状态,她冻得嘴唇发紫,面容惟淬,几天来唯-跟她作伴的蝙蝠群也外出觅食了,现在肯定是黑夜了。
她沉沉地闭上了眼,衰弱地启口:
"爹爹……红儿……对不起你……不能陪你了……下辈子……红儿不要当你女儿……红儿……要当你的新娘子……爹爹……"
"红儿"
似乎有一道光,照亮了整个洞穴,伴随而来那声心碎的呼唤,迫切。心疼地缠绕住绝望的她。红儿微怔,却睁不开眼,她疲倦的几乎要死去,这大概是回光返照吧?
她满足地漾开了笑,笑容凄美地涌出了泪,能在死前听见爹爹的声音,真好……真好……
她的笑,扯痛了他欲裂的心;她的泪,更冲垮他排山倒海的思念。冷无情扑向前,被她的樵淬痛碎了神经,他简直不敢相信她受了这般的苦,这令他窒息的苦痛,宛如上回她中了毒针一般难受。
天哪!他怎能一再地让她受伤?他怎么熊一再地让她为
了他吃苦!
立刻伸手解开她身上的穴道,红儿整个人软倒在他怀
里,颊上还倘若温热的泪,这些天.她中知哭了几百回?心痛
不已地望着吓坏的她,冷无情感到无比不舍。
"红儿……红儿……"抚着她冰冷的脸,拭去她又落下
的泪,她紧闭的长睫毛在颤抖,似乎害怕睁开眼,一切又变
成幻影。
"红儿…"他再也忍不住将她紧拥在怀中,温柔地吻去她的泪、吻去她的伤。吻去她无助的发颤。
这熟悉的触觉。熟悉的气息,昼夜伴随着她的想念,怎会如此的真实?如果是死前的美梦,那么上苍真的太眷顾她了。
"红儿……"冷无情捧起她的脸,细细抚摸她发颤的脸颊,终于以深情的呼唤,缓缓掀起了她湿润的跟睫。
红儿在膝陇似幻中看见他忧虑的脸庞,看见他唇边的血渍,立刻惊醒她模糊的意识。
"爹爹"她一声惊嘱,声音却软弱无力。刹时泪水决堤,身躯狂颤,她的小手紧紧地揪住他胸前染血的衣襟,痛哭失声。
"爹爹……你……你受伤了………"
"我没事,红儿别怕,爹爹马上带你回啸天堡"冷无情被她哭痛了心肠,柔声哄着。
"爹爹……都是红儿不好……都是红儿不好……"她埋在他怀里哭道。
"说什么傻话……"
"如果红儿……乖乖的听爹爹的话……留在啸天堡……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不会死那么多人……不会害你受伤……"
"红儿这一切是必然发生的事,你别自责,是爹爹没保护好你"
"爹爹……"红儿仰起泪眼,小脸被泪水洗的晶莹透明,我见犹怜。
冷无情无奈地叹了声气,实在不该让她看见这么血腥的江湖残酷,实在不该让他接触这么无情的武林风雨,他怪自己的手拥她不够紧,怪自己的爱给的不够多,才让她吃了苦。落了泪。
叹息的同时,他的唇也心痛不忍地吻上她颤抖的唇片,密实地递迭他痛彻心扉的思念上逼漫长的三个昼夜,都残酷的将彼此折磨的惟淬不堪。
边一吻包含了深长的爱恋,仿佛这十五年来累积成塔的誊恋,全吻进了彼此心底最深的悸动。
"红儿,等爹爹和莫大娘养好了伤,我们立刻成亲"冷无情深情地在她唇边呢哺,却叫红儿吓了好大一跳。
"成……成亲……"虹儿睁大了眼。
冷无情望着她娇倘的脸庞笑了。
"你以为爹爹已到了这个年纪还不成家是为了什么?十五年来我的心只容得下你一个,执意要找到你的父母,就是要名正言顺的娶你"
红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原本苍白的脸颊瞬间羞得通红,心脏也惊喜的蹦蹦乱跣,她得压住胸口才得以缓和它狂乱的速度。
"红儿……"冷无情再次捧起她红润的脸颊,怜惜地轻啄了一下她的樱唇。
"你明白了吗?以后别叫我爹爹了"
"爹爹……"红儿怔怔地望着他,冷无情以眼神示意,红儿一张粉脸红到发烫的耳根去了。
"……无情……"她别扭的启口,随即又羞得埋进了他的胸膛叫道:"好奇怪,我叫惯爹爹了,一时不知道怎么改口了"
冷无情疼爱地抚着她的乌发,柔声笑道:"慢慢你就会习惯了"
"无情…无情……"她依偎在他胸膛,倾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地抚平她的忧惧不安。她的心也得以平静,她从不曾感觉像此刻这般幸福,忍不住腻声轻吐:
"无情……我的爹爹……我的相公……"
寒夜刺骨,山穴里却暖意盎然.相拥的两人忘情在这韵馅柔情的气氛里,连冷无情都没察觉夜里黠沉的阴霆正悄悄愉袭,无声无息地爬上他的背脊。
寒风窜人洞口,冷无情突地一震,感觉背上一凉,瞬间后颈处一阵刺痛,但却又在转眼疼痛尽失。他惊愕的扶正了红儿转过身,红儿立刻尖声一叫,捂住了嘴往后一退。已被他废了双臂的李愁伏在洞口,浑身浴血,在火光照映下犹如鬼勉。
"你没死?"冷无情冷声道。
"没听到红儿喊我一声爹,我死不瞑目。"李愁哑着声音道。
冷无情立刻明白他之所以那么晚赴约,肯定为自己在怒沉峰断崖下布了退路,好一个阴险狡猾的李愁。
"你不配让红儿喊你一声爹"冷无情起身护在希儿身前。
"红儿,我是你爹,我是你爹啊……"李愁不理会冷无情,缓缓以双腿将身躯往前推,残毁的手臂在地上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