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日的赶路多少使我和晨钦有些疲惫,我们用过了午膳就各自回房里去休息了。
我不想睡就来到窗前,有些失神地望着窗棂外……一直拼命赶路,竟没有发现,中吴的天已经很冷了。现在,正有细小皑白的雪花在风中舞动……以御史大夫最亲近的人的身份潜入……最亲近的人莫过于每夜的枕边人,所以……
“笃笃笃”,敲门声把我的思绪拉回,我稍稍整理了一下,便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是晨钦,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脸部表情。看来他也不想休息,我轻轻笑着。我侧身让他进屋。
他进屋,径自在桌前坐下,我随手带了门,也来到桌前坐下。
“你打算如何行动?”他没有看着我,眼神在桌上的一套茶具上,好似对它们很感兴趣。
“如若第15日前,展夫人还未出府,那我只有入府杀人了!”话虽说得淡定,其实,我和晨钦都心知肚明,此计成功率极低。先不说御史大夫府中是否有高手,如一个不甚被仆人发现,那也是九死一生的事。死也就罢了,万一坏了义父的大计,那……我们就算是死100次都不够!
“恩……”他思忖了一会,道:“看来也只有如此了。”
随后,我们大概制定了一下方案,然后他就回房去了。
××××第13天就在我们的等待中过去了……
第14日也大致相同,随着期限的临近,紧张伴随着另一种不可言喻的心绪在慢慢荡开。
第15日,最后一天了。我望着窗外平静的御史大夫府,心想:今日那里就要起波澜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宁静!正打算和晨钦一起动手时,一顶以粉色为主色装扮的轿子在府门前停下。府中走出一位女子,梳着妇人发髻,身着青绿色长裙,外带一件白色小坎肩,体态轻盈,步履庄重,宛如天仙下凡。我立即拿出义父交与我们的画像比对,这位就是御史大夫展萧的夫人慕容绫!义父就是要我杀了这个看似风一吹就会倒的孱弱女子?她身后的女孩,手中提着篮子,里面尽是些香烛等上香用的东西。不难猜出她们要去烧香。
一路跟着轿子来到了一块匾额上写了金灿灿的“万安寺”三个大字的寺庙前。初来中吴,我也不甚了解这儿的寺庙。看到寺中人声鼎沸,香客众多,看来一定是名寺了。
轿子在寺门口停下,慕容绫在那个应该是丫鬟的女孩的搀扶下出得轿来,我只是远远跟着。我见她进了大殿,在蒲团上跪下,虔诚地拿起签筒求签。一支签不安地跃出了筒。我在她身边的另一个蒲团上跪下,偷瞥到那支是下下签。这才发现眼前的女子与我应该差不多年岁,一张脸吓得花容失色,一旁的丫鬟忙道,“小姐!”一把扶住欲昏厥的小姐。“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逢凶化吉的!”原来这签是为他的相公所求。
慕容绫无力地站起,脸上的表情几乎已经僵硬,七魂少了两魄,“翠玉,我们去解签。”
来到一僧侣面前,慕容绫坐下,僧人问她签为谁而求,又是求何。慕容绫颇有些急切地回答,“是为相公而求,求平安。大师,签上怎么说?”
“恕老衲无礼,老爷……”后面的话我也没听清。
解完签,慕容绫的脸色已经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好似大病了一场。她在翠玉的搀扶下,说是搀扶,不如说是她整个由翠玉撑着,来到了后庙的一间素雅厢房里。
“小姐,你要宽宽心,有翠玉陪着你,一定没事的!”雄赳赳,气昂昂地道出这一句话,兴许是觉着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又补了一句:“兴许是老和尚老眼昏花解错签了也不一定!”
“翠玉,不得无礼!”慕容绫一句话压下,翠玉便住口,吐了吐舌头。“好了。翠玉,你代我去添点香油钱,再为公子立个长生牌位。”
小丫鬟俏皮地应了一声便出去了。看着这丫头总会让我想起清漪……
在门外盯了许久,我也该行动了!我推窗跃进屋内,从背后点了桌前慕容绫的穴道。随后,走至她身前,看到她瞪大的眼中满是惊疑和恐惧。
直到现在我才看清了这个女子!雪肤,没有血色,连薄唇都不见血色;柳眉;最惹眼的就是右眼眼角下方那一点朱砂——虽是小小的红色一点,但却也因为这一点为她平添了几分妩媚。
要杀了这个人吗?翻手间,薄如蝉翼的匕首就已架在悄人的颈侧。可——就是无法划下!我骤然发现,我是害怕杀人的,即使受了那么的教训,我还是害怕杀人!也罢,我收起匕首,掏出一个药瓶,取出一颗药丸放入慕容绫口中。看着她慌张、恐惧却无可奈何的眼神,我仿佛看到了那时的自己——总是无法选择什么!
见慕容绫硬是不将药丸吞下,我冷厉地道:“你可以选择生——”我故意拖长音调,“或是死!这不是毒药,只是会让你忘却所有的记忆。”我平静地问道:“要生还是——死?”我的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可没想到她还是没有吞下,我甚至开始怀疑她是否在拖延时间自行解穴了。眼泪覆上她眼角下方的朱砂,顺着脸颊滑下,显然,方才是我多虑了。我有些嘲讽地想笑,自己是一个奸诈的人,就以为所有人都和我一样?还是我真的是太没有安全感了?看着她的嘴在张张合合,却不将药丸吐出来,我才猜到她有话要说。“我解开你的哑穴,不要乱叫!”我的话不是问句,对于手中的俘虏,我并不认为有对她温柔的必要。
她终于用舌尖将药丸送出了嘴,药丸沿着她的皑白小坎肩,滚落在她青绿色的棉质长裙上。她也没有看,只是哀求着,“不要让我忘记我的相公,求你!”泣不成声,活脱脱一泪人儿。
“那你是选择死?”我的语气并没有软下,眼中已满是冰冷,如这冰雪天中的凛冽寒风。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用噙满泪的眼盯着我,眼中满是恳求。我竟不能正视这样的目光!我因为太仁慈,已经被师傅惩罚过数次了,却依然没有记住!我避开她满是悲凄的眼神,仿佛看着它们,我就会被刺伤一般。
再次从怀里掏出小瓶,取出药丸。
“不要……不要……不要!”见我将药丸送入自己口中,她没了声响,只是疑惑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