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换天

我用力捏开了她的牙关，她惊叫。我覆上她的唇。她的唇很柔，很软……我用舌尖将药丸尽可能地送到她的咽喉，她咽了下去。我看着昏迷的她，满脸干了的泪痕，一张脸儿我见犹怜。

“对不起……我必须完成义父交代的任务。”我脱下衣裳与她的对调。原先我只要杀了她，再用化骨水将她的尸身化去就可以了。如今我又给自己添了麻烦——如何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将她带出寺！正担心翠玉那丫头冷不丁回来，又苦无对策时，余光扫到了屋中有个大箱子，装个人应该没问题。

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入箱子，尽量让她躺得舒服些，最后，还不忘点了她的昏睡穴。

一切都安顿好后，我在翠玉没回来前离开了厢房，来到寺外。走到一颗矮树下，摘了一片嫩绿的新叶，一个尖细的声音划破长空，惊起林中鸟儿乱窜。

晨钦出现在我的面前。他将一个瓷瓶递给我，我打开，喝了一口瓶中甘甜的水。

他虽然眼神依旧冰冷，可我觉得比之从前却已是柔和了许多，“任务完成了吗？”

我回答是的。刚回答出口，就感觉有数只猛兽在撕扯着我的身体，此外，还有零星、细碎的绞痛在心脏处蔓延开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么强烈的大肆折磨下，我却还能感受到心脏处似是咬啮的尖锐。我痛倒在地上，不停地不停地翻滚着，但是……这样做显然也不能为我减轻痛苦！

已经无心顾左右而言他了，骤然，不那么痛了，我才张开眼睛，看到的是晨钦褪去冰冷外衣的关切眼神。他为我输入真气以减轻我的痛苦。回想那种似在虎口中被撕扯身体的感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的……一个厉声打破了我的自嘲，“你知道你身上有‘忠诚之蚯’，你是不可以对义父不忠的，那为什么你还要骗他？平时它在你体内‘冬眠’，泉露是可以将它唤醒的！在它醒着的时候，你是不可以撒谎的，你难道不知道吗？那天义父说的，你没听吗？为什么不杀了她？”晨钦的这段话怎么有些语无伦次？来不及细想，我一只手紧紧揪着胸口的衣裳，勉强地站起，与他平视，“我……只是不想……杀她！”忍着比方才减轻不少的隐痛道出。

“你这个笨蛋！我们从来只有服从，你还不明白吗？”他似乎觉察到自己的失礼，又继续道：“人皮面具我已做好了。”

“给我吧，我得回去了。”话说的亦是断断续续。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人皮面具递给我。我想戴上它，可是——没有镜子。我将目光移向晨钦。他走过来，替我轻拍去身上的尘土，而后，微低下头，吻上我的额头。

我没有推开他，只是愣在当场。待他离开，为我戴上了伪装，“今后不要再那么傻了，你同情了别人，谁同情你。”我当作没听见，硬扯出一抹狡黠的笑，“再为我梳妇人的发髻，可以吗？我自己恐怕很难——”

“好。”没待我说完，他就爽快的应允了。其实，我还在怀疑他会不会梳？会不会梳得很奇怪？

他走到我身后，轻抚着我的发，手指在青丝间划过，柔柔的。我可以感觉他尽量小心地为我绾发，我笑了。“好了。”听到这句话，我如获大赦，转身对着他，向他微低眉，以示告辞。

他也没有回应什么，我便径自又回转身，迈着步子走向寺中，手依旧死死地拽着胸口的衣襟。

刚踏进后院，就看到翠玉那丫头在厢房门前来回踱步，活像个小老头。她远远见到我回来了，便赶来扶我，“小姐，你怎么一声不吭就不见了呢？你知道翠玉有多担心吗？还以为……”

“没事，我只是刚才突然觉得心里闷就出去走走。”小丫头听到这句话，便停下脚步，正经地说道：“小姐，那你也得待翠玉回来啊！”小丫头顿了顿，眼眶就已微湿，“翠玉自从8岁开始服侍您，连您出阁，我都一起陪嫁来了，翠玉是要伺候您一辈子的！”清漪就不像她一样，那么爱哭。我怜爱地握着她的手道，“翠玉，我没事的。今后，我无论去哪儿，一定带上你，好吗？”翠玉眼泪已经落下了，听到我的话，便就破涕为笑了，“恩……”。

进得厢房，翠玉那丫头又唠叨起来，“都是那个老和尚，硬是拖着我谈了半天佛经，否则……”听她抱怨，我莞尔。“啊！对了！小姐，你心口还闷吗？要不我们今日就回府去？”怎么能回去呢？那位真小姐还在箱子里睡着呢！“没什么大碍了。兴许是昨个没睡好，不要让老爷无故担心了。”

“恩，那好吧……小姐，你先歇着。一会儿，翠玉把斋饭端来。”翠玉让我在床上躺下，为我盖上衾被，细致的样子又让我想起了清漪……

没翠玉烦着，安静下来，心口那虫啮也愈加鲜明，我死死揪住衣襟，什么时候才会消停……

用完晚膳，我们也就睡下了。听到翠玉的呼吸均匀，我知道她入睡了。轻轻地爬起，点了她的睡穴，“好好睡一觉吧！”再从箱子里将慕容绫抬出来，便背着她从屋瓦上飞过。

月色撩人，我不由放慢了速度。

不知用了多久，我来到山下一个村。敲响了其中一家的门，将慕容绫放在门口。月色下的慕容绫一定能为痴者颠狂。我看到一个老父来开了门，他看到躺在门前的慕容绫大吃一惊，吓得后退一步，“老婆子，老婆子，快来，快来啊！”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什么事啊，大惊小怪的？”“咱屋前有一个人。”“啥？我来看看。”两人同时没了声音，应该是老妇人也看到了慕容绫。“这……这丫头……怎么……？”老妇人连话都有些说不清了。我以为他们就要抛弃慕容绫的时候，我听到那老妇人说，“她也是和咱家有缘，她将来愿意还可以嫁给小虎当媳妇。”老父没有应声，应该是默许了。

听到这儿，我放心地离开了。

回到厢房，翠玉还睡得很香，看着她的睡容，还真是可爱，实足一个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