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真相

翠玉被我喝止便不出一声地站立在一旁。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大声地打断她，而后只是呆呆地坐着，脑中已是一片空白。

就这样，屋中，我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待到夕阳西下，多话的翠玉也没有再开口，我也没有。屋里很安静，静得可以听到我们呼吸的声音。终于，翠玉打破了沉默，“小姐，去用晚膳吧！”我依旧不语，只是点了点头，似乎还没从方才的恍惚中醒过来。

来到了厅堂，丫鬟、仆人站立在一旁， 展萧坐在正对门的位置，我在翠玉的搀扶下，走到了展萧右边的位置，微欠身，待他示意后坐下。一张可以坐6个人的圆桌只坐了2个人，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他在用膳时没有说话，我也只是低头吃着。原本我的肚子就不饿，现在看到他不苟言笑的脸，我就更加没了食欲，所以就早早地告辞离开了。他也没有阻止。照理而言，不待家主离开，任何人都是不可以离开的。

回到屋中，我遣走了翠玉，开始回想今日与他的两次对话。在亭中时，我们相距较远，所以，我敢直视他的眼睛，甚至逼视。但当他与我不过咫尺之时，我的胆量似乎全部都湮没在他漆黑的眼眸里。曾经为了顺利完成潜入府中的任务，我和晨钦对他做过一些了解。他是一个百姓称道的好官。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爹娘，是被一个与他素不相识的老人养大的，他凭借着自己的才华和胆识从一个无名小卒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御史大夫。可是那个老人却在他还没功成名就之前就过世了。为此，他守孝了三年。

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还有，义父让我接近他究竟目的何在？

不知何时，一个穿着夜行衣，戴着面罩的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暗骂自己，怎么可以如此大意！万一来者不善，我早已成了冤魂了。看到那双熟悉的眼睛，我猜出了他是晨钦。他走近我，拉下遮面黑布，“你还好吗？”我点头。打量着如今的他，很高，很瘦，以及堪称妖媚的容貌，还有那一双漂亮眸子中褪去不少的冰冷都无不体现了他的成长。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孤僻、冰冷的孩子了！

“你为何而来？”发现自己一直盯着他，我有些窘然地移开目光。他刚想开口，便警觉道：“有人来了！”经他一提醒，我也听到有一个脚步声正在逼近。“去床上用被子盖好！”慌忙间，我赶紧脱去了自己的外衣在床上躺好，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我感觉到自己的心像要跳出来似的。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手心都在不停地冒汗。如若让人发现晨钦，那我这个假慕容绫就穿帮了，这样就可能会破坏了义父的计划。

“笃笃笃”，我尽量使自己平静下来，“谁？”那个不怒自威的声音在屋外响起，“你睡了吗？”我想说睡了，可是发现我方才一着急，忘了吹灯。无奈只得改口道，“我正打算睡。”“那你睡吧。”看着展萧走远，我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在被子里涨红脸的晨钦掀开了被子，大口喘着气。看到此情此景，我不禁也红了脸。我只穿了里衣，与一个男人同床……我立即反应过来，跳下床，把灯吹熄。“你为何而来？”我又一次发问道。“义父让你接近展萧，真正……成为他的人，从而监视他并掌握他的弱点。”我没有看到晨钦紧握的双拳，只是关心着自己，“真正……成为他的人……是……是什么意思……？”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现在所听到的！这一定不是真的！“小玖……”晨钦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哀伤。我不停地后退，不停地摇头，这一切……这一切，包括这个晨钦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晨钦也跳下床，抓住我的双手放在胸前，“我带你离开，我带你离开！好不好？”借着雪映照出的月光，我看到他的表情是如此的坚定。他低头吻上我的唇，我却傻傻地站在原地，动弹不了。唇上的火热使我清醒，我挣脱他的手，又连续退了数步，“不……不可以，义父他需要……”“你这个笨蛋！你一直认为他是好人！你给我听清楚，清漪是他杀死的！清漪是你视为神祗的义父杀死的！”晨钦很气愤地道出了这样一件事，这……让我如何接受？“你……你骗我……义父为什么要杀死清漪？”提到清漪，我的泪也如泉般涌出。“对不起，我不应该……”晨钦也慌了，只是手足无措地为我抹眼泪。“为什么？”我大声吼叫出来，我知道——其实——我已经相信了。

“笃笃笃，”有人敲门，“夫人，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喊叫惊动了下人。我立刻调整心情，道：“没事……做了个恶梦……”我以动作示意晨钦快走，他戴上遮面黑布，回头看了我一眼，离开了，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待到下人也离开，我靠坐在床沿，抱着膝。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会是义父？就让我一直被欺骗不好吗？他是我的义父，当初没有他，我早就已经死了！清漪……你告诉我，告诉姐姐，该怎么做！真的要杀了那个人为你报仇吗？你希望姐姐为你报仇吗？他不是你口中清廉的好官吗？为什么……他要杀了你？清漪，当初姐姐信誓旦旦地说要为你报仇，可现在……谁能告诉我！谁来救救我？

地好冷，可是——没有我的心冷！就这样，我坐了一夜，问了一夜，想了一夜。可，我依然不知道——我究竟该怎么做？背叛义父，还是放弃报仇？义父像爹爹一样，将我救下，关心我，我应该一生都忠于他的；清漪待我像对待亲姐姐一般，总是为我着想，替我考虑。如今——于我有恩的义父杀了待我亲切的妹妹，我到底该怎么办？

“小姐！你怎么坐在地上？”翠玉的惊呼声将我从纠结中拉出。我对着翠玉痴笑，我也不知道我究竟为什么笑，在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