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开篇

在茫茫的雪地里，一片白色制造的眩目。

“你放开我娘！”一个小女孩哭喊着拼命用小拳头砸一个正扑在她娘身上的男人。这个行为非但没有阻止他，他反而更加肆意。小女孩实在没有办法，扑过去咬住那个男人的胳膊——狠狠地！男人感觉到了疼痛，转向小女孩，恶狠狠地瞪向她，女孩害怕地退后一步。这时，那个女人艰难地从雪地上爬起，拉住那个男人的衣袖——这股不大的力却使那个男人又转回了女人那里。只见她自己伸手解开了衣扣，一个一个……小女孩只是哭着要去阻止那个男人。她娘却摇头，“小玖，别过来……别过来……”，女人的眼中满是凄楚，也早已盛满了泪，但是——没有落下！小女孩止步，只是看着那个男人扑在赤裸着身子的娘亲身上，亲吻着——像饿昏的野狼吞食着食物。最后，那个男人似乎是尽了兴，离开了。小女孩走近女人，看着她闭着眼，泪却从眼角滑落……泪在脸颊旁，冻结成了冰晶。看着身子冻得发紫的娘亲，小女孩去推她，她没有回应——无论小女孩怎么呼喊，她都没有应她……

“娘……”我呢喃着从梦中惊醒。这个梦已经在脑中出现过无数次了。我的记忆不知是从几岁开始的，在这之前的全部只有这个梦——这个不知是否真实，不知是否属于自己的梦。梦中的人都是模糊不清的影子，只有那句“小玖，别过来”很真实。

那年，我被一个男人卖到了青楼，成了这里的侍婢。我的主子是这个青楼的花魁——虽满是胭脂气，可是秀眉，大眼，组成了一张很美的脸孔。刚开始，因为打破杯子、盘子、没侍侯好主子，我都会遭到毒打。主子从不亲自打我，每每都会让同为侍婢的小菊用藤条抽我。小菊比我高大，每次都会在我身上留下一条条深红色的伤痕。没人为我上药，所以，身上的伤总需要很久很久才会愈合、消退。在受罚的时候，我从来都不哭，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瞪着我的主子——牡丹。越是这样，她就会叫小菊打得越凶。她说过，她讨厌我的眼睛，她说我的眼神很可恶，可是……我会依然这么看着她——这是我唯一学不乖的事。其他事，我都不会第二次再做错。后来我也渐渐不会做错事了，也就不太受罚了。

“小玖！小姐要你去伺候着。”小菊闯进屋，把我从床上拽起，径自躺了上去，恶狠狠地说着。我收起回忆，应了一声，便匆忙地离开了房。

“小姐。”我轻轻唤了一声，进门发现牡丹坐在一个老头子的怀里，身上只是披了一件薄衣，隐约露出白皙的肌肤。老头正色眯眯地盯着牡丹，手还在不安地乱摸。我并不惊讶，这两年中，我见到了太多太多，比他更老的老头我也见过。所以——我是相当同情牡丹的。

“去冲壶上好的茶来！”牡丹移开了看那个老头时尽显魅色的双眸，冷冷地吩咐我。

“是。”我恭敬地应道，低头出去。

泡茶冲水是我的最会的活儿，不一会儿就冲好了。我端着进屋，心里想着方才的事。茶水倒入茶盏中时，打翻了茶壶，滚烫的茶水流淌出来。“你找死啊！敢拿热水泼本老爷！”我已经很久没有犯这样的错误了，但今日……我略有些慌张，但没有道歉，因为我不承认那个老头的说法。我只是强作镇定地扶起翻倒的壶，用巾帕擦着桌子，而后微一欠身，抬起头来正视着那个老头愤怒的眼神。他却反常地没有继续骂我，只是用方才看着牡丹的眼神看着我。牡丹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陆老爷，这个丫头我一会儿再罚她。我们继续！”那个陆老爷，仿佛没听到牡丹的话，依旧只是那样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牡丹，这是你丫头？长得真是玲珑可人！她——做不做的？”

牡丹的脸色明显一沉，但很快恢复娇媚的笑，“她啊——野丫头一个！陆老爷，牡丹陪您不好吗？”还故意在他的怀里蹭了蹭。

“恩……本老爷更想让她陪我！”他的脸已完全面向我，根本没兴趣搭理怀里的牡丹。“你先出去吧！”牡丹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扭着她的腰肢，花枝招展地出去了。我要跟在她后面，却被叫住，“丫头，你留下！”顿时有种不祥的感觉充斥着我。只见，那个陆老爷关上了房门，摩擦着手掌扑向我。我只是不住地往后退，“老爷，老爷……小玖……小玖……不是……”。终于，没路可退了，腰撞上了梳妆桌。他的眼睛泛着污秽的光芒，想要把我撕裂……我想起了那个梦，娘……我狠命地捶打着他，用力地推开他，可是……这根本是徒劳！我厌恶极了这样的感觉，手在梳妆桌胡乱摸着。摸到了！我也不管是什么东西，直刺面前这个人！“啊……”一声惨叫在屋中响起。我看着他左胸上我手中的簪子，立刻缩回了手愣在当场。他一个巴掌甩下，高声骂喊起来，“来人啊！来人啊！杀人了！”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闻声第一个抢进屋的是青楼的妈妈，还有许多姐姐都在门外张望，妈妈便关上了门。

妈妈略显老态的脸上失去了血色，谁都知道那个陆老爷不好惹！但妈妈愣了一下后立刻清醒。她快步靠近早已坐到桌旁的陆老爷，“陆老爷，您……您……”虽然饱经风霜，可姑娘在青楼伤人恐怕还是第一次，妈妈的脸色已变得惨白。她走近我，“赏”了我一个掌掴。脸上火辣辣的疼痛着，鼻中也传来了丝丝腥甜的味道。

“凤姨，你说这可怎么办？”陆老爷开口了，语气低沉，却不见受伤的病态。“报官如何？”他的伤口已然停止了流血，但却任凭簪子插在胸口。

“陆老爷，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一个小丫头一般见识。我再去找几个姑娘来侍侯您！”说着，凤姨走向陆老爷。她也尽量使自己风姿绰跃起来，双手环住陆老爷的颈项，柔声笑着。“一会儿再惩罚这个丫头，让您解心头之气！”凤姨才不是怕我坐牢，她担心的是事情传出去，影响了楼里的生意。

“凤姨，”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脸色也渐渐恢复红润。显然，他的伤势并不严重。他的嘴角牵动，肥肉横生的脸上露出一个邪笑，抢了凤姨的话，“把这个小丫头给我，我就既往不咎。”手指着我。

凤姨听了这话，松了一口气，“这个丫头随便陆老爷您处置了！”她没想到，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就可以化解了这场纷争。

我听到这句话却绝望了。虽然这里是青楼，可我在这儿生活了两年，像家一样，它是我的全部记忆——凤姨竟答应了那个陆老爷！我无力再去细想今后会有怎样的命运，这一刻，酸楚填满心扉。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第一次有种想哭的冲动。但，我没有！

“陆老爷，我叫人去给您请大夫。”说着，凤姨便出门去了，带上了门。这个举动多少又让我多了分警惕，我又胡乱地摸到了一把剪子，剪子的刃对着与我四目相对的陆老爷——我的额上已沁出了一层冷汗。

“嘿！你这个小丫头胆子还挺大的！不想活了，竟敢惹本老爷！”他的眼神不同于先前的轻薄，而是凶狠的，伴着一种噬血的狂喜。这种眼神不禁让我一颤，也让我多少可以预见我将遭遇到的。虽然——我很恐惧，但我依旧瞪着一双大眼睛。我竟也似乎看到强势的眼前的老头也微凛了一下，随即他嘴角微上扬，扯出一个邪笑。

一直他都没有再说话，只是等着凤姨将大夫请来，“陆老爷，大夫来了。”凤姨千娇百媚地摇了过来，还时不时晃着手中的绢帕。看到拿着剪子的我，走过来，一把夺走，威胁似的道，“没事别拿这种东西，小心小命不保！”被夺走剪子的我，抬手擦去了嘴角的血渍，也不理会凤姨嗔怪的语气。

“哼！”老头冷哼一声，似在抱怨大夫来得太慢。凤姨是何等人物？见状笑脸迎上，“陆老爷！”谄媚地唤了一声，手松松地搭在陆老爷的肩头。

随着凤姨进来的大夫旁若无人地一心看伤，“这伤不重。老朽要拔出嵌入体内的簪子，万请老爷忍耐。”说着，那个一脸白髯，医术颇精的王大夫利落地拔出了簪子，不带半分犹豫，但却依旧伴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这么个尖小的东西，也值得这般叫？想想自己受鞭子、掌掴时也不曾如何大叫，不由地对这个陆老爷又多了一分蔑视。

王大夫只是迅速地上药、包扎，一系列的动作娴熟而又准确地展开。一切完毕后，他不卑不亢地站起，“好了。”说完，便自顾自走了出去。

“陆老爷，我再给您找个姑娘来？”本是问句，可听着确是肯定的。

“不用了！你们这儿的姑娘这么‘厉害’，本老爷不想身上哪儿又多了个洞！”玩笑的话语，一本正经地道出，听来满是讥嘲。

凤姨却也未动气，依旧笑着，“那我也就不留您了，您伤好了就再来，我一定挑个美娇娘来伺候您！”说着，手中浸满花香的绢帕撩过陆老爷肥大的脸颊，此刻的他恐已无心轻佻，面对凤姨的挑逗也“坐怀不乱”。

凤姨见送走了这个跋扈又惹不起的陆老爷，也是松了一口气。随即看到我仍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急忙催促道：“还不快跟着！今后要好好服侍陆老爷。”

凤姨的话让我不知该说些什么，明知是她将我推向了黑暗的深渊，但在走过她身边时，我的眼中却没有怨恨，取而代之的还是感激。她没正视我，所以，她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