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狼狈

我背起已昏迷的展萧，去敲响最近的一家客栈的门。

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掌着小油灯来开门。“这是谁啊？这么晚！我们已经打烊了！”等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门口的我们时，便一连退了数步。“我想住店……”不在拼杀中的我始才感觉到那刀剑无眼，伤口袭来阵痛。“没空房给你们了，走走走！”撂下这么一句便把我们像赶乞丐一般推出了数米，而后关上了门。招待我们的只有那冰冷的雪地和冷酷且紧闭的客栈大门。

我觉得极为讽刺：恐怕并非是没有空房，而是我们这一副落魄样，怕我们没钱付帐吧！

我不能放弃！展萧伤得很重，必须找个安静的地方趋毒，且我也伤得不轻，也必须休息、调理。这么想着，我又敲开了另一家客栈的门。

“你们先拿出钱来，否则，就给我滚！”小二不留情地说着。可是——我翻遍自己和展萧身上，却连一个铜板都找不到！我黯然地离开。

回忆起方才的场面，他连一个铜板都没有，拿什么给那些人？居然还敢和那群人说交出身上所有财物……我自嘲地笑了笑，如今我们多么像两只丧家犬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御史大夫竟要沦落街头？真是够可笑的！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便看到了一个荒废的小寺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我几乎是跑进去的。将背上的展萧放下，歇了歇便去关了门。破庙的门已经陈旧不堪，根本无法很好地合上，但也总比没有强。看着破庙内的蜘蛛网及神座上厚厚的尘土，显然是不常有人经过。这地方正合适疗伤！

庙里的一些干破布都被我堆成一堆，用干燥的石头摩擦起火。生完火，我才走近展萧看他的伤势。

撕开他的上衣，发现他身上有数十处伤，都是刀伤，背上的那一刀最为严重——划开了长长一道口子，且伤口又深。我心里内疚不已，却也束手无策。看着这道道冻结的伤痕——我没有伤药，也不知道哪一种草药有疗伤的作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伤口包扎，防止再流血。想也没想，就把裙子的外层撕成长布条，然后为他包扎。

费了一番功夫才完成了这一工序，因为我从未学过包扎伤口。在楼里的时候，受了伤是从来不治的，等它自己慢慢结疤，慢慢消退。在相府，每次受伤后都会有大夫为我治疗。所以——我不会这些。

见血暂时是止住了，为他将血衣披上。可是，他中的毒却还未解。来不及顾忌其他，我立刻替他运功趋毒。

经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相当顺利地，我逼出了他体内的毒。但却消耗了所有气力，终于也倒下了。

不知何时，感觉着有什么在我身上扭动，我勉强睁开疲惫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正在我的身上游走的毒蛇！它通体呈草绿色，头很尖，每游过一处，便觉身上直冒冷汗，掌心也早已沁出汗水。想要抬手将它丢开，可是，手好重，浑身都蔓延着如脱节般的疼痛。只得任命地躺着，轻柔地呼吸，期望着它会对我失去兴趣。扭头看看身旁的展萧，似乎还未清醒，也可能已被这毒蛇咬伤。我该怎么办？

我闭上眼，听着它发出“咝咝”的叫声，不敢去想它的尖牙。但事与愿违，越是不想，脑中却只有它骇人的模样！身体也不自觉地紧绷起来。是我身上的血腥味将它引来的吗？

“咳……”一声轻咳让我睁开眼睛，是他醒了吗？他没事了吗？初醒的他，眼神不像从前那么犀利，有些迷茫。

猝不及防地，他侧头看向我。相信此时的我，表情一定很狰狞。看着他奋力支撑起身体，我对他摇头，“不要过来！眼下，你是对付不了它的！万一惹怒了它，我们两个都会有危险的！不要过来……”

他不顾我的话，继续向我靠近。我不明白素来冷静的他，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候昏了头？他从来都会站在最冷静的位置，考虑对于发生的事情最好的解决办法。可如今——他在做什么？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我们遇劫的那个夜里，无论是谁，都应该了解，不能轻易将背留给敌人，而他那时却做了如此愚蠢的事！这才使自己变得如此狼狈！

他距离我只有一步之遥，这时，他猛地扑过来，与蛇比速度显然是不理智的，但，他却胜了！他相当准确地抓住蛇的七寸，将它用力甩了出去，它便灰溜溜地逃了。蛇也欺凌弱小？

我呼出一口气，放松了下来。“你没事了吗？”他点点头，眉头却紧皱。我隐约可以看到他臂膀处的粉色布条上印出一大片鲜红。是刚才扯开了伤口吗？“你的伤口又裂开了，我们回府去吧！我不懂治伤，不会包扎，所以……”他很少会露出这样恬淡舒适的神情，仿佛伤口裂开很享受似的，“我知道。”

突然地，他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像是很矛盾，像是很高兴，我看不懂。“你是怎么带着我逃离他们的追杀的？”我心下一震，“我……”想不到任何合理的说辞。“怎么逃出来的已经不重要了。”他不逼我，只是眼神突然变得很诡异，道：“他们本就是冲着我来的！我们走吧！”我疑惑地看着他，向他寻求着答案。

他走近我，将我扶起。“他们并非强盗。若是强盗团伙不会如此执着于置我们于死地，此其一；强盗讲究的是义气，绝不会置兄弟生死于不顾，此其二，强盗不会如此训练有素，此其三。能解释这三个现象的，就是——他们并非强盗！而且，他们的目标就是我！在官场摸爬滚打，树大招风也是自然。”他说得平静，不像是刚从一场浩劫中脱险。

我们离开了破庙，一路上，我们相互搀扶。走过喧闹、繁华的街市，所有人无不侧目，像看着怪物一般看着满身血污的我们，还不时有些指指点点。感觉他抓着我臂膀的手紧了紧，似在告诉着我，不要怕！

这一路无疑是漫长且难耐的，终于我们回到了府邸。看到这样的我们，家丁、婢女无不惊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