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迷茫

“老爷、夫人？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刚踏进展府，就有一群在门口张望的婢女，焦急等待着。见我们进门，便个个都像木头一般也不来扶我们。大家是没见过这种场面，一定都吓坏了。

“快去请大夫！”还是管家心思敏捷，吩咐道。随后，便急忙上前来扶住展萧。“老爷，这是怎么回事？您不是和夫人一起去给慕容丞相拜寿了吗？”展萧无力地摆摆手，“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夫人伤得也很重，快找人为她清洗伤口！”第一次看到如此烦躁的他，稳重、冷静、决胜千里是他给我留下的最深的印象。

我由两个婢女扶着来到屋里，看到熟悉的一切，我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那些伤口所带来的痛感也就尤为强烈！那些婢女们轻轻地为我解开衣裳，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痕，都大惊失色！

我叫其中一个去打了盆水来，便开始自己清理夹杂着泥土的伤口。我真是个命硬的人！若是一般的人，在经历了这样一场恶战，又几乎是参风露宿地过了一夜，必定会重病一场，更不幸者，也许就命丧黄泉了，可是我却意识清醒，还能自己处理伤势。

不多久，大夫便来了。为我把伤口包扎了一下，然后开了几副补身的药方便去看展萧了。

看着大夫离开，我竟想着，他在看到被我包扎后的展萧，会是什么反应？

“夫人！翠玉姐姐呢？”一个丫头问道。对啊，翠玉！我怎么把她给忘了！胡乱地披上一件衣裳便随着大夫去展萧的屋子了，不顾身后丫鬟的阻拦并命她们在屋里等我。

踏进屋中，看到里屋的展萧已恢复了一贯的表情，进屋的步子也就顿了顿。

“什么事？”他淡淡地问道，像是在询问一个陌生人，而不是刚与他一起死里逃生的结发妻子！“翠玉……翠玉是我的陪嫁丫鬟，我……想好好安葬她……”话说得很没有底气。“我已经叫人去处理了。”他始终没有看我一眼。“哦，那我先出去了。”我黯然地退出去了。

在回屋的一路上，我都像魂魄不在身。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那么在乎他怎么样对我？为什么我会那么在乎！我用力甩甩头，想要把这个问题从脑中驱逐出去，可是，越是这样想，就越是紧紧纠缠……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闭上眼，决定不回屋去，而是去了那个小亭。那张琴还是在，孤独地躺在那儿，随着这冷冬一起慢慢尘封。我走近，坐下，拨响琴弦，音已不再是当初的那个音了，正如我的心境也不同了。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我几欲落泪，撩拨琴弦，琴语即是我言。“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你……消得……人憔悴……”一曲毕，没有了拍掌声，四周寂静，连我无声地落泪，我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一滴滴都是落在心田，打在心上的雨滴，“滴答滴答”……

太动情了，竟没发现展萧就在身后。“好一句‘为伊消得人憔悴’！”那个轻轻淡淡的声音传入耳际，我怔住。“再为我弹那曲《浣溪沙》好吗？”他的声音柔和了些，我背对着他，点了点头。

音从指尖流窜而出，当初为了给慕容绫鸣冤而作的词，如今再次弹唱似在为自己鸣不平一般。“情为何物……并非展郎本无心，只是未到纵情时……”曲毕，他说了这样一句话，它刻在了我的心上！我站起转过身，唯有他留给我的英武的背影，他连与我对视都不愿意……

失落地坐下，脑中一片空白，看到他，只有看到他，我才能真正的是个活生生的人……冬末的冷风，一样可以叫人心寒……

“夫人？夫人！我们回去吧？”丫鬟便来招呼我回屋。

以身体不适为由没有去厅堂用膳。遣去所有的丫鬟，一个人闷在屋里，什么都不愿想，只是丢了魂般地躺在床上发呆。床顶似是变幻的图，美不胜收。

“小玖？你怎么了？”我快速地转头看向声源的方向。是他！晨钦！看到他，我才想起，我还有任务，我还要效忠于义父，我还有责任，怎么可以像这样放逐自己？

我起来，硬扯出一个笑容，“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扑过来，抓住我的肩，使劲地晃，“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我笑得满是倦意，“没什么呀。”他的手抚上我的发，“你……你的头发……”“没事的。”我推开他的手。

他看着我，久久不发一言。“是我！是我对不对？我思前想后，我不应该告诉你，我不应该说的！”看着他嫌恶自己的样子，再不见昔日的媚人的容貌。

我上前阻拦，“不！不是你的错！与你无关的。”我赶紧移开这个问题，转而道：“是义父有什么命令吗？”他的美目盯着我，让我无处可逃。“我们走！我们离开中吴，离开北国，好吗？我们不再理会任何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好吗？”他几近恳求的话语，叫人听了痛心。“义父于我有再造之恩，没有他，小玖已经死在了5年前！”我有些急切地喊出，这句话是对晨钦说的，更是对我自己说的。我现在是在做什么？一直都沉迷在想他中……

“告诉我吧，义父有什么命令?”我冷静了下来，让自己看起来置身事外。“他下个月要代表北国与中吴君王交涉。中吴刚建立不久，实是绣花枕头，所以，他们要求与北国和谈，协商每年的贡品、物资等。”“一般和谈使者不都是弱国派去强国的吗？”“是的。但这个中吴王唯一提出的要求便是请皇上派使者来他们的地方谈。如此荒唐不羁的事皇上起初也是不答应的，但，没想到义父却觉得这没什么不妥，还千方百计说服皇上恩准此事。还恳请亲自来中吴谈判。皇上也准了。”

我总觉得不太对头，此中必有玄机！“那义父的命令呢？”“义父叫你在他来到中吴前先掌握住展萧的弱点。”“好，我知道了。我会尽力而为！”见他欲言又止，我便道：“还有什么说吧！”“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他美丽的弧线勾勒出这样一句话，攻破我的防线。他会不会也担心我？会不会也对我这般温柔？“恩，你快走吧！别叫人发现！”

看得出他有万般不舍，但最终还是转身，潇洒地离去……留下美丽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