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身世

我被送到了刘御成在中吴居住的使臣馆。

由于穴道被制，所以，我是由轿夫背着进去的。使臣馆没有大臣的府邸那么大，但是，相当得华丽，到处金壁辉煌。他们将我扔进一间屋子，便退出去在屋外守着。

我倒在地上，闭上眼睛，心无杂念，集中所有的内力冲穴。穴道很快就冲开了，看来刘御成点穴手法不精。刚进来的时候，观察到使臣馆里武夫并不多，大多是不具武功的仆人、丫鬟。看来想逃出这使馆并非没有可能！无论怎样，总要尽力一试！

我一脚将门踹开，连带门外守着的四人都被我踢离了门。待他们反应过来便一个一个扑上来，想要制住我。由于身法过于笨拙，我断定他们只是普通的轿夫，并无武功。一路闯出使馆，比想象中还要顺利一些。

我没命似的奔向御史大夫府。我得阻止他继续错下去！谋全篡位可是会被处斩的，我不能让他走上这条不归路！

跑着跑着，心口骤痛。我用一只手紧紧抓着心口，祈祷着：老天，再给我一点时间，只要一点点就好，让我劝劝他！

从跑变成了走，从走又变成了挪动，最后，我只得无奈地在地上爬。

围观的人怎么看我已经不重要了，我只知道我必须在死之前阻止他！必须！

到了！展府出现在眼前，他就在里面……他就在里面！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站起，敲响了门，“开门！开门！”

一个老仆开了门，说道：“等一下，我去拿些饭菜给你！”他是把我当乞丐了？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灰头土脸的，果然像！

见那老仆离开，我便不顾一切冲了进去，直奔书房！

没有敲门，没有任何礼节可言，我破门而入。不出所料，他果然在书房！

我冲到他面前，拽住他的衣襟，看着他的眼睛，其实我已经无法集中涣散的眼神了。“你千万不能这么做！你这样做会害死你自己的！知道吗？”一口黑血冲出喉头。我也顾不得擦，只是对他说着：“千万……不……可以！千……万……不……可……”

迷糊中，好像听到了他在叫“小玖”，好像听到了他问我怎么了……可是——却无法回答他……

我是死了么？我竟然看到了一户贫穷的农户，一家子3口人。有个小孩长得水灵灵的，眼睛大大的，小脸粉嫩嫩的，很是可爱！

她挥舞着小粉拳，道：“娘，你看，小鸡也在和它娘玩捉迷藏呢！”那个农妇长得很美，笑得眉眼弯弯，“呵，是啊！”“爹爹，爹爹，小玖要抱抱！”那个小女孩吵着去缠着他正在修锄头的爹。

那个小女孩自称“小玖”？小玖……她是小玖，那我是谁？

这一家人生活得其乐融融。男耕女织生活虽不宽裕，却也不会饿着肚子。

突然有一天，有一个地方官来征税，打破了他们的平静日子。本就自给自足的贫穷人家，怎么担负得起如此重的苛捐杂税？当天，那人撂下一句话，说是十日后再交不出税便不会客气了。十日之期很快到了，可是，这家人还是没有筹足银两。于是——小玖的爹就被打死了……那人看着小玖的娘长得不错，便计划着要将她卖去窑子……农妇拼命挣扎，拼命挣扎，最后却还是为了保护孩子而让那人奸杀了……

是那个梦！那个一直一直存在着的梦……莫非小玖就是我……我就是小玖……她真的是我的娘！

而后，我便卖身葬母，那年我10岁。有一个卖艺的给了我钱，让我安葬了娘。我便要求跟着他，只愿能糊口。他便带着我大江南北地跑，我们从中吴一直去到了北国……刚到北国没多久，那个好心的卖艺大叔也死了……于是，我便又卖身，那年我11岁。有一个人，他买了我，我便用那钱葬了大叔。而后，我便跟着他。他叫我喝了一碗药，我便失去了所有记忆……再后来便被卖到了青楼……

我当真是个不祥的人，接近我的人通通都会遭遇不幸！先是爹，再是娘，而后又是卖艺大叔，再后来就是清漪，最后——连晨钦也死了……幸亏我现在也死了，我不能再连累什么人了！

“小玖，你听得见我说话么？”是展萧的声音！我竭力想告诉他，我听得到，我听得到，可就是不能说话……“你要相信我，我没有做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百姓的事情，你要相信我！”我信！我信……我一直都相信！

“你要活下去！知道吗？”好像听到他带着哭腔……他也会因为我而……难过吗？

我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展萧，他的黑眸中满是担忧。“你醒了？我去叫大夫再来看看！”

看着他为我忙碌的样子，心里面甜甜的。

我看到了展萧？我看到了他？是梦……还是——我没有死？这是怎么回事？

不多久，大夫便来了。一脸的白髯而且布满皱纹，让我想起了晨钦——那时，他为了让我成功混入展府，扮作大夫……可是……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了……

大夫为我仔细地把脉，“她的身子已经无大碍了，只要多加调养，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大夫……我中的毒……？”我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体内有两种毒，而这两种毒恰好相生相克，此乃——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忠诚之蚯”与后来的那种不知名的毒药，相生相克？我果然是命硬的人！心下有些苦涩，更多的是快乐——我还可以见到他！

“老朽告辞！”大夫向展萧作揖，他也以礼相送。

他走近床，为我细心地掖了掖被子，“好好休息吧！”难得他也会如此温柔，看惯了他的“铁面”，如今的他倒有些不习惯……但——这样的他，好可爱！

我看着他，不愿闭眼休息，生怕这都是梦，我在梦里优哉游哉，可是一闭眼，一切都会消失——就像那年被义父收养……

他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道：“好好睡吧!我不会消失的！”

听了他的话，就如吃了颗定心丸，我闭上了眼睛……

上天，你当真待小玖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