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已经学了5年了,也该考验你们的实力了。”师傅顿了顿,继续道,“我手中有10只雀儿,它们比一般的雀儿飞得快上数倍,你们得在一柱香时间内把它们的尸首带来见我,完不成的,要接受惩罚!”只见他手一松,10只被揪着翅拼命挣扎却逃脱不掉的雀儿,一齐飞向广袤的蓝天白云,像是终于逃脱束缚的自由生命,它们可以为自己活出精彩。
看着它们越飞越远,我只是立在当场,没有追赶的意思。我知道只要它们飞出这儿,我就再也不可能抓住它们了。我似乎也并不想抓住它们?
身边的另一个身影腾起,冲向那些雀儿。我也跟着跃起,阻拦他的去路。
他一向冰冷的眼中是一闪即逝的疑惑,他没有问什么,只是和我交起手来。
我不能让你杀死这些渴望自由的雀儿,它们只是想活着。“对不起!”只是简短地说了这三个字。对不起,我害你不能完成任务了。
看着雀儿飞出我的视线,连影子都不剩下。我收手,一掌落在胸口。我顺势要跌落下去,晨钦他抱着我,稳稳地下落。“这一掌是我欠你的,放过那些雀儿吧!”已近乎是祈求的语气。
他放下我,重新站了起来,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他的身影有一丝的停顿,他心软了么。就在我怀疑的这一刻他飞身追赶了出去,消失在我的视线。我望着他离开的方向,阳光明媚,刺得我睁不开眼。
快到一柱香的时候,晨钦带着9只雀儿回来了。
我愕然地看着他,他……他……还是将它们……杀了……
师傅却一脸满意地对着他浅笑。
“时间到!”师傅看着燃完的香,宣布道。
“晨钦,你完成的相当出色!”夸奖时,连眉眼都带着笑,一改以往的严厉。“这些雀儿其实只是普通的雀儿,我也自信你们能统统擒获,我这次考验的不是你们的武功,而是培养你们!”他把头转向我,“晨玖,你如今连几只雀儿都不敢杀,将来如何助你义父?如何对付欲置你义父于死地人?你难道不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吗?”
“晨玖甘愿受罚。”我摇晃着跪倒在地。胸口闷闷的,似有什么东西欲出却被梗死在胸。
“很好!那你就自己去那里吧。”已听不出他有情绪的波动。
我捂着胸口波涛汹涌翻滚着,向着那个我已去过不下百次的地方缓步走去。
第一次去是因为不愿继续学武功,经历了那个地方的洗礼,我明白了——不过是个义女,不要以为自己是真正的小姐,娇贵不属于我,要懂得见好就收。而且,我要学武保护那个给我爹爹感觉的男人。
第二次去是因为那天我病了,我拖着软绵绵的身体去学武,结果什么都学不了。师傅那次告诉我,对我来说,无论什么情况都必须克服,哪怕下一秒我就要死了,在这一秒我也必须拿出所有的精力来保护义父交代的安全。
第三次是因为我没有把《诗经》背出来。
第四次是因为清漪被人欺负了,我帮她讨回公道。
……
…………
太多次了,已经记不清了。现在我又要迈向那个地方,其实,我很平静,真的很平静。
“走那么慢,以为自己有多金贵?”粗野的声音再次响起,让我收起了回忆。
不,不是我觉得自己金贵,是我走不动了,我觉得腿好重,好重……想为自己辩解,可是,却一直发不出声音,话到嘴边却说不出……
我努力跟着师傅的脚步,可我已近乎是小跑,还是跟不上。而且我的步子越来越小,越来越慢……好吃力……
终于还是到了命运的审判地。
那间熟悉却又弥漫着恐惧气息的屋子呈现在眼前,无论屋外如何明亮,似乎都不会感染这间屋子,黑暗会是这屋的唯一色调。
我略微有些颤抖地走进屋,胸口似有什么在膨胀,把所有的空间都无情地占领。我在黑暗中摸索着来到了刑架前,师傅将我的双手固定在刑架上,抬手取下墙上的鞭子。
“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他拿着鞭靠近我,用粗糙的鞭子摩擦我的脸颊,语气凶狠。
“小玖知道。”没有正视他的眼睛,越过他看着不知道什么地方。
“那你说说看!”一遍说着,一鞭已经落在身上。
“小玖不应妇人之仁!”听着鞭子划破空气时带着的风声,忍着似铁器互相摩擦时那种揪心的尖锐,一句话还是挤出了紧闭的牙关。
“不要停,继续说!你必须认识到自己的错,牢牢记住!”一鞭一鞭挥下,暗黑的密室响彻着清脆的声音,它是一条蛇,生生啃噬着我,仿佛想要把我吞食,只剩下骇人的骸骨。
“小玖……不应……妇……人之仁!小玖……不……不应……妇人……妇人之仁……啊……小玖……妇人……之仁……”残破的字句有力地道出,那其中包含着我的痛,我的恨!
“记住了没有?”
“小……小玖……记……”话还未完,我就失去了所有感知。
××××再次睁开眼,我仍在那间黑屋,身上的鞭伤已上了药。我轻轻牵动嘴角,讥嘲地笑了笑,每次都是这样——先打一个掌掴,而后给糖吃!可是,我还是这样接受着,为了那个救我出狼口的男人。
“醒了?”不等我说什么,有人开口道,“师傅命你在这禁闭2日,不得给与水粮。”听得出,那个声音是晨钦的。
正好可以不用找借口躲着清漪了!以往的每次,我都会找人告知清漪说我不回去了。不想让那个笑颜变成充满泪水的泪眼,她是个不适合哭的女孩,只有笑才是最适合她的表情,笑得那般可爱,那般天真!想着想着,我竟也笑了起来,清漪,你是上天给我的礼物。
见他起身将要离开,我犹豫着,最终还是说了,“麻烦你转告清漪,我这数日有事,不能回去了,让她不用等我。可以吗?”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我不明白这表示什么?突来的屋外的亮光使我不自觉抬手遮挡眼睛。看着门被一点点关小,光渐渐从一束变为一丝,而后完全被黑暗征服。
黑暗……无穷无尽的黑暗……在这样的境况下,我竟害怕!一种不知名的感觉充斥整个狭小的心扉。我抱膝蜷缩在墙角,我害怕,从没像这样怕过……没有曾经的记忆不曾使我这般害怕;在楼里被招来呵去,被打,不曾使我这般害怕;被陆老爷玩弄,不曾使我这般害怕;在这样的黑暗中,我竟很害怕,真的很怕……像是这样的黑暗能将短暂属于我的快乐和幸福夺了去,将清漪夺了去,将义父夺了去……
“不要……不要……不要!”
2天,在这样的地方待2天,是要把我的孤独、寂寞统统逼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