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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九十五章 逃脱

作者:水合 当前章节:149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3:17

攻城头车像小山一样庞大,层层套叠,攻城时只需将其拉开,挖地道、凿城墙、防箭矢、排土石,皆有机关,设计精妙、无懈可击。

演示头车必须足够开阔的旷地,因此这日一早燕京北门便全面戒严清空,燕王元昕亲领五千禁军,全副武装的携头车自北门出城。

文武百官在城楼上观看演习,天寒地冻人人都缩着脖子,只有紫眠一人迎着风俯瞰城下,双目在随行人员中仔细寻找龙白月的身影。

龙白月此时跟在太医身后,背着药箱作男人打扮——他们在演习中充当随军军医,全是为了保护元昕的龙体。她一声不吭的埋头行军,时不时抬头远眺队伍前方的攻城头车——公输灵宝正盘腿坐在头车上,监督着推车士卒的行动。她俩隔得太远,龙白月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她的背影。

大军停驻在城外,元昕在骑兵的簇拥下冷笑着回过头,看灵宝摇摇晃晃的站起,举着小旗指挥士卒停下头车。他盯着灵宝一举一动,偏过头对随侍在一旁的右丞张浩道:“爱卿,今日以朕之矛攻朕之盾,倒要看看是什么结果。”

一旁的右丞张浩冷汗潸潸——主持修建燕京的正是他,若是出现纰漏,今天怕便是他的死期。

黑压压的禁军摆开阵列,灵宝跳下头车,将小旗卷在手里,退开几步。她微蹙蛾眉,冷眼等待号角吹响。这时元昕在马上手指一弹,顷刻间呜呜号角低鸣,围着头车的士卒呼喝一声,飞快的窜进头车。

“推——”灵宝扬声高喊,睁大了双眼盯着头车撞向城楼,双唇微微颤动。

头车滑进冰冻的护城河,嘭地一声撞上城楼,震得晃了几晃。公输灵宝小脸一白,下一刻又是一声大喊:“拉——”

车中士卒齐齐吆喝一声,抽动机关,拽着头车内层往后拉。车厢被展开变作前后三节,头一节是个抵着城墙的铁棚,两名士卒已钻进去挖掘城墙;等着轮班的士兵待在中节车厢里排土;后一节是露天的屏风牌与掩手,有士卒执刀剑保护头车。

当车厢被展开的瞬间,车中忽然尘土飞扬,中节车厢里的士卒慌忙紧闭双目,再睁眼时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似乎多出一人。奈何车内乱哄哄乌烟瘴气,大家纷纷取下领巾捂住脸,根本没工夫起疑。

公输灵宝喊完口号,一路往后退,直退出足够远的距离,方才举高手中小旗,咬牙狠命挥了下去。

战鼓擂响,环伺的禁军终于发出狂野的呐喊,将战势拉开。如雨的箭矢从城头落下,打在头车的铁棚顶上却咚咚弹开,毫无效用。烧红的铁水又跟着浇下,激起滋啦滋啦的白烟,眼看要将头车顶棚熔穿,中节车厢里的士兵却抬出一只泥浆桶,唰地一泼,铁水便蔫了气焰。

城墙砖被锋利的鹤嘴锄一块块凿出来,士卒轮番上阵,将窟窿越挖越大。模拟成敌人的禁军攻上前,却奈何不了庞大的头车,很快便被反方将士击退。

城楼上的官员叹为观止,在后方观战的元昕眯着眼,得意的笑:“还算不错。”

但看城上人头攒动、城下飞沙走石,震天价的喊杀声里,右丞张浩的脸一点点煞白。一个时辰末了,城墙哗啦一声被凿穿,头车里的士卒欢呼一声,纷纷钻进半人高的缺口,兴高采烈的猫腰进城。

他们个个灰头土脸,面目模糊,灰蒙蒙的脸上只有两只眼睛在转动着,甫一直起腰来,便与早就等在城墙另一头看热闹的百姓们照面。

士卒们愣了一下,却立即被百姓蜂拥包围,大家嘻嘻哈哈的推来搡去,乱成一团——燕王攻破自家城墙,刺激又新鲜,凿开城墙的士兵变成大英雄,当然要与民同乐。

这时元昕兀自倚在马上,笑吟吟的看着右丞张浩。

张浩汗流浃背,战战兢兢道:“若不是护城河被冻住,这头车也不会有这么大的效用。”

“是呀,”元昕闲闲接话,“护城河的冰面这么滑,拐子木却能将头车卡得纹丝不动;城墙土被冻得这么硬,鹤嘴锄却更是厉害……”

张浩赶紧滑下马,跪在元昕脚边俯首请罪:“微臣无能,请陛下降罪。”

元昕冷笑,下一刻长剑一闪,却已将张浩的人头削了下来。四周将士鸦雀无声,大家紧绷着脸,冷漠的看着右丞无头的尸身在地上抽搐,热血喷薄,又飞快的冻结。

“如此甚好,朕成全你……”元昕面色阴寒,收剑还鞘。

只怪你是他的股肱,朕杀不了他,只好杀你!心念一动,元昕便抬头往城楼上望去,却可惜离得太远,根本无法看见小金王爷。

若不是为了她腹中胎儿,朕早杀了他……带着点出了口恶气的满意,元昕拨转马头,准备率军回宫。

负责攻城的士兵这时已从城内钻了回来,正列队清点人数。领队的心中有数,只想着拿赏,装模作样的数过一遍就得意洋洋的禀告长官:“一人未少!”

站在不远处的灵宝闻言浑身一松,紧皱的双眉终于舒展开。

看来,他是顺利逃脱了……

她蓦地有点想哭,但终究忍住,转身爬上头车,趴在上面与元昕对视。元昕一边抚摸着马鬃一边盯着灵宝笑:“你倒总算有点用。”

“头车完成了,放过我。”灵宝冷冷道。

“别急嘛,”元昕乜斜着双眼哂笑,“朕与你分别那么多年,总算团聚了,该好好叙旧才是……”

车轮声吱呀响起,灵宝捂着脸趴在车上,掌心被泪水打湿——她将他送出宫去,从此就要永别了吧?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返回皇宫,谁知北边城门一开,还没走上多远,便在御道上迎面撞见徒善太妃的凤舆。元昕当即喝令禁军停步,寒脸望着凤舆前不住晃动的珠帘。

凤舆两边的宫女将珠帘拨开,太妃雍容华贵的自舆中走出,缓缓步向元昕的骏马。不同于上次的印象,此时太妃表情严肃,整张脸线条冷硬,盯着元昕的目光竟越发严厉。龙白月躲在太医身后偷瞄着,倒觉得她像极了贺凌云的母亲。

“母妃好端端为何出宫?若是遇到什么冲撞倒不好了。”元昕淡淡寒暄一句。

徒善太妃冷冷道:“陛下今日好兴致,弄得城外如此热闹,哀家不来瞧瞧岂不可惜?”

“有什么好瞧的,”元昕回身,瞥了眼远处狰狞的城墙洞,强嘴道,“朕已命人修葺。”

“那右丞张大人呢?陛下打算让人医活他么?”徒善太妃不依不饶。

元昕漫不经心的撇撇唇:“医活?……还是厚葬吧。”

“陛下!”徒善太妃再也控制不住怒气,浑身发颤的斥责,“张大人乃朝廷重臣,陛下刑杀不问罪名,今后如何餍服人心?新都修竣不足一年,陛下倒先攻破自家城墙,岂非贻笑天下?中原百废待兴,陛下却重燎战火,空国以图人国,百姓不堪负荷,又该如何兴邦?”

“母妃,”元昕脸色越来越差,阴沉沉打断她,“天寒风大,母妃还是先回宫吧。”

徒善太妃神色一凛,察觉御道旁众目睽睽,便停止争论——她向来规避元昕的锋芒,纵使这次决意不再让步,也不该失了王家体面。太妃命宫人张开步障,自己转身走回凤舆:“哀家权且回宫,至于方才所言,陛下须仔细考量。哀家这次绝不退让,枢密使元大人应该已接到哀家的懿旨,回宫后请陛下召见他……”

“母妃先请。”元昕对徒善太妃的话不置可否,径自欠身,扬手令太妃的凤驾先行。

只见锦缎步障将凤舆四面围住,缓缓往燕宫移动,元昕的禁军部队跟在其后一道回宫,由文武百官殿后。龙白月走在禁军步兵之前,离灵宝不远,她时不时偷眼瞧瞧灵宝,猜度凌云已按计划脱身。

自从元昕大闹蓬瀛宫那夜,龙白月便笃定蓬瀛宫不可久留。她连夜叫宝儿带信给灵宝,请她潜入蓬瀛宫共商大计。讨论的结果是大家决定铤而走险——灵宝的头车已差不多完工,她通知元昕后必定要为其演示,这么大的车子得出宫才能施展本领,这便是脱身的好机会。

宝儿为贺凌云偷来士卒的衣服,他装扮成燕兵,被灵宝藏在头车的夹层里。攻城时一旦车厢被拉开,他只要扬下准备好的尘土,跳入车厢混进攻城的士卒里,在穿越城墙的那一刻伺机潜入百姓之中,即可脱身。

此刻灵宝坐在头车上,背影泰然又轻松的微晃,看来计划是成功了;而元昕正偏头与亲信私语,显然没察觉她们暗渡陈仓的阴谋,龙白月微微一笑,心中也极为开心。

当凤舆接近宫门时,步障的速度明显缓慢下来,禁军队伍索性驻足不前,好方便凤舆从容入宫。高大厚重的宫门正待拉开,忽听后方远远窜出一道呼啸,龙白月还不及反应,便看见一枚巨大的石弹飞过头顶,哗啦一声砸进前方的步障。

先是一声巨响,木头喀嚓喀嚓的碎裂,跟着又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轰然倒塌。宫女发疯似的尖叫使人头皮发麻,步障围得严实,根本看不见里间情形。可无论宫女们的哭叫有多刺耳,大家只觉得步障里静悄悄——听不见半点徒善太妃的声息,这比什么都可怕!

步障依旧笼住一切真相,元昕身后的禁军高喊着抛石机出了意外,可又有谁信!百官骚动,大臣们嚎哭着要冲开禁军阻挠,笏板与刀枪的战斗正式开场。天下大乱,士大夫缨断冠堕,禁军灰头土脸,森严的禁军方阵被冲散,一个接一个的大臣突围,趔趄着冲到步障前跪下悲泣。

不知是谁先挑衅,双方愈演愈烈,直至引发揪斗。这下秩序彻底混乱,人潮汹涌中龙白月四处寻找紫眠,却冷不防被灵宝拽住右手:“快走——”

她一恍神,真被灵宝牵着跑。二人身材娇小,手拉着手东奔西闯,在人群中挤了半天才跌跌撞撞钻出来,抬头一看,竟已离了宫门好远。灵宝欢呼一声,拽着龙白月跳下御道,混进寻常百姓中。她穿着普通衣服,龙白月身着男装却面庞秀丽,二人均不似士兵官员,即使引得路人疑惑,倒并未受人阻拦。

灵宝一口气奔出好远,直到确信身后没有追兵,方才停下脚步大口喘气。龙白月叉着腰喘吁吁的看着她,断断续续道:“累死我了……”

正低头喘气的灵宝闻言猛一抬头,竟已是满眼泪花:“我没指望能逃脱的,没想到竟成了,天哪,我真高兴死了……”

龙白月扬起嘴角,刚想笑,就听得路边小巷传来一声轻唤:“灵宝。”

灵宝浑身一激灵,慌忙东张西望,终于在一处窄巷檐下看见贺凌云。她激动得倒抽一口气,小鹿一样飞奔过去扑进他怀里:“我什么也不管了,我终于逃出来了,凌云——”

贺凌云爽朗一笑,下巴蹭蹭她头发,搂紧她:“傻瓜……”

“我们走吧,”灵宝抬起头来,泪汪汪看着他,“走得远远的,再不要回来。”

贺凌云一怔,继而宠溺的笑笑,抬眼望向龙白月:“你呢?”

龙白月笑着摇摇头:“不,你们走,我回去。”

哪怕危险又麻烦,她也再不要与紫眠分开。

灵宝大惊失色,急道:“为什么?我以为你要跟我们一起逃的。”

“刚才一乱,不知怎的就稀里糊涂跟着你了,”龙白月赧然吐舌,又讶然反问:“我怎么可能抛下紫眠?他在燕宫里似乎还有打算,我得跟着他。”

“啊,对呀,”灵宝在凌云怀中恍然大悟,“你不可能离开紫眠大人,就像我……”

“那么看来是我误会了,”贺凌云冷眼凝视龙白月,淡嘲,“这些天你积极帮我,又跟着灵宝一道出来,我以为是你态度改变,不打算一意追随那个人呢。”

“你真那么决绝?连紫眠的名字都不屑出口了么?”龙白月怅然低头,别开眼长叹道,“你带着灵宝走吧……我那么帮你,只因为答应过贺夫人——你母亲曾托我转告你,报仇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要你好好活下去。”

贺凌云身子一颤,沉默了半晌后漠然道:“这我自然知道。”

龙白月抿紧双唇,默默朝灵宝挥了挥手,转身沿原路返回。公输灵宝望着她的背影,没成想这样便是离别,一双大眼睛盛不住惆怅,闭上眼用力眨了眨,这才怯怯问:“凌云,我们就这样离开么?”

“不,”贺凌云搂着灵宝双肩,望着龙白月消失在长街尽头,冷冷道,“如果不报仇,我怎能好好活下去……”

姨姨是小妖 2008-01-27 19:26

番外作者名:水合

隐居记-壹 隐居记-贰 隐居记-叁 隐居记-肆 宝儿篇 再后来

隐居记-壹

江山易主,物是人非。

燕国自燕王元昕被杀后,内乱纷扰,从此盘踞长江以北,再无暇南顾。江南小朝廷偏安一隅,在宰相吕大人的治理下倒也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自江南幼帝周岁后,垂帘听政的佟太后日渐干练,朝堂上与吕宰相分庭抗礼,终于在幼帝三岁生辰这日诏告大赦天下,免去亡国妖道紫眠十大罪,使之为庶人,从此免除一切通缉。

——这是佟桐一直想为紫眠大人做的事。每每朱笔批罢奏章,倦极生厌时,她便靠在寿康宫的小轩窗下,看着御花园里紫藤花开,密密匝匝将她所在的一方窗棂笼住,像极香甜的怀抱。

即使他对自己再好……也只有自己知道他的好罢了……

大人,如果有一天我能独当一面,大人您只管安心到南方来……

这是她对他的承诺,而今总算做到了,却不知他人在哪里,过得可好?

青柳小镇不大,如今却着实有几样特产。

这些特产也不是甚希罕物件——都是些女人家喜欢的香粉、口脂、花露之类,美在色泽红白鲜亮,香气馥郁持久。时间长了声名远播,连南来北往的客人都要慕名为家中女眷捎带上一两样,才算是来过这依山傍水的小镇。

卖特产的店家设在镇中,字号“灵月”,除了自家出产的闺妆,只外售四时鲜花。店家在镇外有大片花田产业,每到春夏,田中花卉便着了魔似的疯长,花开十里香飘四野。

这片产业的主人并不是世居青柳镇,只不过来此地客居三年,便挣下这份家业,着实使人羡慕。偏偏主人也神秘,竟是两对神仙似的伉俪,不是同姓非属一家,感情却是极深厚的。

不消说,这四人二对便是避世隐居的紫眠与龙白月、贺凌云与公输灵宝了。

下面八卦他四人的发家史。

且说当初紫眠一行人逃离北燕,隐姓埋名下江南后,狐妖宝儿觉得自己修成正果、历练圆满,便与众人告别,欣欣然独自回祈连山找母亲修炼去了。明窗尘不久也被翠虚接走——翠虚在北燕搅腻了浑水、打算回信州龙虎山上清宫一心向道,顺道看望师弟时声色俱厉直斥紫眠误人,将抽噎着的明窗尘强行拐回龙虎山。

紫眠明白师兄心意——当时他们正拮据,日子过得捉襟见肘,翠虚赠完银票索性再带走窗尘,也是为了减轻他们的负担——窗尘要修道,自己却注定还俗,他的身份已不方便再带徒弟。

可事后紫眠还是懊恼了许久——纵使再清心寡欲,也不得不为阿堵物奔忙了,否则怎可算修身齐家的大丈夫?

因此他脱去道袍,做了大夫——大夫来钱也慢,后来又与贺凌云结伴去深山采药,凭往日所学加上一点子灵气,什么灵芝老山参、茯苓何首乌,统统被他们搜罗了来。龙白月与灵宝辛苦守了阵空闺,便见那白花花的银子源源不断滚进手里。

彼时公输灵宝也没闲着,在江南鱼米乡推广她的秧马,收益颇丰。龙白月帮着她做买卖,管帐精打细算,到了年末核算时吓了好大一跳——手头的钱如今已够买屋置地。

于是四人兴致勃勃,一路挑剔着,最后选在青柳小镇落脚。

安家,立业,贺凌云的准丈人来看准女婿,很满意的为二对新人补办婚事,之后又指点江山,说他们置得地很好,可以伺花弄草,依山傍水不输给他隐居的百花谷。

老人家的浪漫心性提醒了紫眠,他原打算在贺凌云的撺掇下,老老实实种秫谷酿酒卖钱,却总觉得乱性之物还是少沾染为好,于是在田园里遍植蔷薇木樨,待花开时节,取了花瓣用甑蒸馏花露。这蒸制花露的法子并不比炼丹复杂,他初试便见成效;又兼公输灵宝惯会折腾农具水车,拿出当年占山为王时垦田的经验,将庄园修成高科技实验田,产值翻倍。

紫眠又用药石炼出药肥,不知是何丹方,洒进地里沃了一冬,第二年春天开出的花如火如荼,疯魔了一般,花盘大得触目惊心,成天价花田里蜜蜂嗡嗡扰扰,龙白月都得戴了帷帽面纱才敢走进去。

花露在集市摆摊销得好,四人便在镇里盘下店面,开了“灵月”宝号,平日由龙白月与贺凌云负责经营。

紫眠得到鼓舞,又研究《外台密要方》的美容卷,继续开发产品——茉莉素馨配澡豆;熟朱紫草合口脂;麝脑烟墨凝眉黛,既作营生,亦全闺中画眉之乐。龙白月监制、试用加推广,俨然青柳镇的潮流风向标。

等到买卖做大,素谙薰香的紫眠又从各地购来香料,整日关在屋里调制新香。石泉香、黑芸香、醍醐香、篱落香,名字新奇古怪,味道却招人爱,一时“灵月”名声大噪,久而久之,连青柳小镇,也成了江南闺中女子口口相传的绮丽之地,染上了些许渺渺出尘的清香……

隐居记-贰

(更新时间:2007-12-7 2:4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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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龙白月与贺凌云搭档看店之原因始末。

按说四人开店二人经营,可以有种种组合,但由龙白月与贺凌云搭档,却是在集市摆摊时实践出的最佳阵容,为何如此,且看他们摸索经验的经过:

组合一:紫眠与龙白月

摊前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紫眠低着头,听龙白月絮絮叨叨说话,二人不时微笑,看得一边茶楼上贺凌云与灵宝一阵牙酸。

“这样如何做生意?”贺凌云皱眉道,大摇其头。

“好像也没什么生意嘛,说说话有什么不好?”灵宝啜了口茶。

“他俩只顾埋头说话,怎么招揽生意呢?”

就在二人说话间,果然一位妇人路过小摊被花露吸引,停下脚步,迟疑着望望坐在摊子后谈兴正浓的二人,开口道:“请问这个……”

“啊,哪个?”龙白月眉开眼笑的抬头,直觉的起身招呼客人,才发现手正与紫眠牵着——此刻两只手拉拉扯扯从摊下暴露在人前,着实引人脸红。

“啊,没什么,算了……”妇人尴尬不已,双颊发烧,赶紧转身走开。

楼上二人同时叹气,街上两人浑然不觉,龙白月复又坐下,继续与紫眠说话。

须臾之后,一个小童贼溜溜的眼睛瞄上摊子琳琅满目的瓶罐,趁二人不备,抓了一只就跑。紫眠惊觉,抬头诧异的望着小贼背影,龙白月惊呼,急忙起身要追,却发现手仍被紫眠握着。

“紫眠,我去抓贼……”

“算了,又不是什么值钱玩意,跑出一身汗来反不值得。”紫眠又拉她坐下。

龙白月心疼的望望街头,却转瞬被紫眠安抚,二人很快又进入状态——继续谈情说爱。

……

组合二:贺凌云与公输灵宝

摊前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凌云,你说今晚吃什么?”灵宝问道。

“随便吧……”贺凌云支颐打量着街上行人,不时和过路娘子相视一笑。

“你说今天咱们是自己烧,还是买现成的?”灵宝又问。

“随便吧……”贺凌云对她无聊的问题随口应答。

灵宝开始狐疑,瞄瞄他的眼睛,又转眼瞟瞟街头,终于双目一瞪,拍桌娇喝:“你在看什么?!都不听我说话!”

“我在听啊,”贺凌云无辜的转头,松开撑着下巴的手,“难道听你说话还要看着你?我又不是耳朵不好使。”

“当然要看着我!你好好的跟人眉目传情做什么?!”灵宝气冲冲道。

“谁眉目传情了?”贺凌云桃花眼一瞠,“我在寻找客人,不然生意怎么做?”

“哪有你这样色迷迷寻找客人的?”灵宝质问。

“谁色迷迷?”贺凌云怒了,长臂一揽,拐了灵宝脖子掰正她的桃心小脸,指与她看,“你好好看看,这来往妇人个个胖瘦不均,参差不齐,连个普通姿色都难找,我色迷迷什么我?”

“谁知道,”灵宝横眼一哼,“许是你根本生冷不忌……”

贺凌云一怔,须臾冷笑:“是呀,挑上你,只怪我生冷不忌……”

“你什么意思?”灵宝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拍桌。

贺凌云松开灵宝,继续支颐漫不经心望着街头,闲闲开口:“没什么意思……”

灵宝大怒,起身要掀摊子,被贺凌云慌忙压下:“你要做什么?”

“贺凌云!你不说清楚,今天我俩没完!”

“你要我说什么,”贺凌云俯身保护摇晃不迭的瓶瓶罐罐,冷汗潸潸,“你别冲动,我们还要做生意,喂,拜托你正经点,别……”

组合三:紫眠与贺凌云

摊前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龙白月与灵宝在茶楼上观察,龙白月握着杯子讪讪道:“嗯,生意还算不错……”

灵宝撅嘴歪目:“那是……你觉不觉得这些女人真可恶?”

龙白月目不转睛看着,看久了鼻子也不禁有点歪:“……嗯,是很可恶。”

“你看那个,霸在摊前那么久,东西也不买,倒老盯着我家凌云看,还问东问西的,什么意思?!”

“是呀,还有那个,接花露瓶的时候为什么碰到紫眠的手?一定是故意的……”

“噫,还有那个……”

“啧啧,还有这个……”

“过分,为什么他们还能摆出好脸色?”

“嘿,那当然啦,被仰慕又不会少块肉……”

茶都变成醋味,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让老公们看摊子,她们绝无可能安心待在家中。

组合四:龙白月与公输灵宝

摊前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二人上午专心看着摊子,下午便百无聊赖,只想打瞌睡。

灵宝唠嗑提神,说着说着,话题便没正经起来:“对了,凌云背上的伤口,我总算替他刺上花绣了。”

“哦?刺得是什么纹样?”龙白月好奇的笑问。

“虎啸图,那碗口似的凹痕,正好刺成虎口,再合适不过,”灵宝得意的笑着,“真是杰作,对了,紫眠大人胸前那条刀伤,我看刺成‘龙吟’正合适,要不要我刺上与凌云凑一对?倒也有趣,或者刺青竹也不错……”

龙白月大惊:“你在哪里看见紫眠身上伤口的?!”

灵宝一愣,好半晌才扭捏道:“就是……他在溪里教你凫水那次……”

龙白月惊骇如五雷轰顶:“你看见了?!你……看了多少……”

“没有没有,”灵宝慌忙红着脸澄清,“我是恰巧路过,才看一眼,就被凌云拉走了!”

“哦……”龙白月冷汗潸潸,想着自己在溪中干得好事,只能祈祷灵宝所言不虞,“刺青倒不用了,我这两天正磨着紫眠用药将伤痕去了呢。”

她倒不曾说过这样的话,推诿的真相是——她怎可能让灵宝趴在紫眠胸前刺青呢!

“哦,好,”灵宝眼珠转转,忽而又贼笑,凑近龙白月耳边,“对了,你家紫眠那……功夫如何?”

龙白月偏头躲开,白了灵宝一眼轻捶她一记,却终是忍不住得意洋洋奸笑起来:“那当然好啦,也不想想他是什么出身……”

——精粹理论指导实践,自然有高度有深度,嘿嘿。

“是么是么,你倒细说说……”灵宝兴奋,摇着龙白月胳膊催促道。

龙白月乜斜媚眼,附耳卖弄。

“……”

须臾之后灵宝猛一抬头,捂着耳朵惨嚎一声:“天哪,我白活了!凌云怎么好意思跟我吹嘘他是花花公子呀——翻来覆去就那点花样!”

龙白月骇然捂住她的双唇:“要死了,这事能大声嚷嚷出来么!”

灵宝慌忙点点头,又摇摇头,龙白月无奈的松开手,轻吁一口气。

安静了没多久,灵宝又不甘心的攀住龙白月的脖子:“那,看来什么都是紫眠大人掌控咯?”

龙白月红着脸点点头,灵宝又开始贼笑:“那你说说,一般过程怎样?咋起承咋转合?”

龙白月磨不过她,只好又附耳私语。

“……”

“啊,那为什么每次我和凌云都会滑到床下去!”灵宝又忍不住嚷起来。

龙白月吓得魂飞魄散:“你别喊出来呀——”

灵宝赶紧捂住嘴巴,压着嗓子咕哝:“我是奇怪么……”

“拜托,你那样才比较奇怪好不好……”龙白月白她一眼。

“因为凌云一动,我就忍不住也想动……”

“那你不能忍住别动……”

茶楼上贺凌云满脸阴云密布,望着小摊被越来越多人侧目,咬牙道:“那傻瓜,嚷得我都听见了……”

一边紫眠平静的饮茶,却被烫了嘴唇,只能模糊的嗯了一声……

组合五:紫眠与公输灵宝

摊前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自打与白月交流过,灵宝看了紫眠就歪想,歪想了脸就发烫。她坐在凳子上抓耳挠腮,瞄瞄坐在一旁沉静从容的紫眠,暗想:“真是人不可貌相呀……”

她不大敢与紫眠搭话聊天——虽然与白月交情极好,她对紫眠大人却始终生分。按说紫眠大人隐姓埋名,灵宝该改称他紫大夫的,可私下里就是无法改口,紫眠大人这称呼总是不禁脱口而出。

她穷极无聊,终于开口:“那啥……我瞧那边挺热闹的,我去看看啊……”

“好。”紫眠点点头。

灵宝获救了一样跳起来,开溜前又心虚:“啊……那边有卖点心,你要不要我给你带点?”

“不用,”紫眠摇摇头,“你只管自去,谢谢了。”

这文绉绉的,他是谢她买点心的好意,还是谢她终于可以滚蛋了呀?灵宝讪讪的想,讪讪的跑开。

留下紫眠一人看摊子,静默了许久之后,他终是忍不住从袖中抽出一卷药书,埋头看起来。看了好一会儿,心头忽然涌上罪恶感,紫眠一怔,蓦然发觉自己在玩忽职守,慌忙收起药书正襟危坐。

他无法像周边小贩一样大声吆喝,又不会像凌云一样,对着与他相视的过路人微笑,顺势推销。自始至终他只能一团和气的安静坐在那里,慢慢在集市上成为一个格格不入的奇怪角落……

灵宝咬着云糕窜上茶楼,便望见龙白月瞪着她怒吼:“你上来做什么?!把紫眠一人丢在那儿……”

灵宝缩缩脖子:“我,我不习惯和紫眠大人独处嘛……感觉好奇怪……”

组合六:贺凌云与龙白月

摊前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贺凌云与龙白月一对劣友,牙尖嘴利。

“哈,你也好意思吹嘘当年勇啊,刚刚那妇人看都不看你一眼。”龙白月讥嘲道。

贺凌云冷哼:“就算她不理我,也是我招揽的客人多,你倒是把花露卖给个大老爷们儿试试?”

龙白月不服气,恨恨咬牙,加倍花力气吆喝,果然拦住一位衣冠楚楚的老爷:“这位老爷,顺路给夫人捎带瓶花露吧?”

“嗯,也好。”那位老爷摇摇扇子,欣然点头。

龙白月眉开眼笑,慌忙拿起一瓶:“这是蔷薇水,味道比大食国的还好。”

“哎——不成不成。”胖胖的老爷摇摇头。

龙白月一愣,就在她以为生意歇菜的时候,老态龙钟的老爷手指比出一个七:“我要七瓶——家里除了夫人,还有六房小妾呢。”

龙白月恍然点头,包花露瓶的手都在发颤,恭维的谄笑:“老爷老当益壮,洪福齐天哪……”

肯为家眷买花露的男人少,但有这闲钱闲心的男人妻妾多,几番算来,龙白月几乎与贺凌云平手。

既然平手就是对手!二人卯足了劲,存心要分出个高下,于是彼此使出浑身解数,生意轰然兴隆。

茶楼上灵宝嚼着点心,含糊嚷道:“生意好好——”

紫眠点点头,望着摊前人头攒动,微微笑起来……

姨姨是小妖 2008-01-27 19:27

隐居记-叁

(更新时间:2007-12-7 2:4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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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月”宝号的花田产业在青柳镇外,依山傍水,每到初春百花盛开,紫眠四人都爱去花田的茅屋盘桓数日,每天对花饮酒、说笑弹唱,皆是赏心乐事。

这日清晨薄雾未散,茅檐低小,龙白月带着宿醉慵懒出屋,捧着铜盆去河边洗脸。

她踩着露水刚走几步,便看见河中浮着一叶扁舟,紫眠散发坐在舟上,黑衣被风微微吹起,背影在乳白色的雾中虚缈不定,看不清轮廓。贺凌云身边滚着两三只空酒坛,一身绯红轻衫,正伏在船头酣眠,像一梢临水的花枝。

二人不自觉的保留着过去的服色习惯,又如像这般饮酒泛舟一夜——所谈所想的,都是她与灵宝触碰不到的地方吧?

这时红日煦暖云开雾散,紫眠握起船橹,欸乃一声山水绿。

龙白月隐至茅屋背后,望着一畦春韭喃喃道:“也许,该让他回去看看……”

说服紫眠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龙白月只要皱着眉说上几句,他总会点头的。

“也好,趁此机会可以去探望窗尘。”紫眠莞尔,“他如今跟着师兄,应该长进得快。”

龙白月自他身后搂着他,下巴搭在他肩头道:“哎?你这算什么话?”

“我算不上一个好师父,”紫眠低头将龙白月的手合于掌心,笑道,“生性散漫,又爱纵容。”

“噫——”龙白月假惺惺一叹,眉开眼笑,“如此说来,不是一个好师父,却是一个好丈夫……”

出游计划轻而易举敲定。灵宝也乐颠颠收拾包袱回娘家省亲,带凌云去见他的老丈人。

※※※※※※※※

春暖花开,龙白月跟着紫眠一路游山玩水,见识了许多风物掌故。游玩行程从容,一晃便是两个月,二人这日巳时来到龙虎山脚下的贵溪县,商量着不如在山下逛一圈,用了午饭再上山不迟。

“你说如今这贵溪县令,还会是严大人么?”龙白月想起玉面阎罗严修,对紫眠笑道。

“应该不是了,”紫眠也忍不住笑,“以严大人的能力,早该擢升,还在这里当县令岂不屈才?”

二人正在说话间,就听得前方茶棚里有人聒噪:“王大爷,你家茶园里的仙女还在么?”

“当然在,咳,仍旧老样子,不吃不喝冰冷冷。”

龙白月听得好奇起来,正巧自己口渴了也想喝茶,便拉着紫眠走进茶棚:“大爷,劳您沏壶茶。”

二人在桌边坐下,便听见方才问话的人又说:“她从天上掉下来也有三天了吧?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去。”

这一说更是惊住了紫眠与龙白月,龙白月按捺不住,慌忙问道:“什么仙女?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是呀,”那人看紫眠与龙白月似乎是外乡人,兴奋的卖弄,“二位是从外地来的吧?看来还不知道近日县里发生的大事件!瞧,就是这位开茶棚的王大爷,三天前府上可来了位了不得的人物!”

“那位仙女?”龙白月笑问。

“是呀,那天大清早,王大爷去茶园,远远的就看见一位女子坐在茶树边,穿着打扮异于常人。他凑近了细看,还没问话,那女子倒先开口了。”

“哦?她说了什么?”

这时茶棚王大爷接茬道:“她呀,一张口口音便与我们不同,说的话也听不懂,许多词儿古里古怪的。人也不和气,不许我们靠近,说是自己因犯错被玉帝贬下天庭思过,不日就要回天上去的。”

“唷,这倒新鲜,大爷,可容许我们去您茶园里长长见识?”龙白月好奇心难耐,央求道。

“可以,喏,茶园就在茶棚后面,”王大爷一甩手巾,指了指身后,“前两日大伙儿都聚在我茶园里瞧热闹,如今新鲜劲已过,倒清静了不少。”

龙白月嘻笑着道声谢,付过茶钱后便迫不及待要去看个究竟。紫眠不作声的笑笑,只管跟在她身后由着她去。

进入茶园后目标很好找,茶田间纤细的小径满是深深浅浅的脚印,紫眠与龙白月牵着手顺着别人的脚印走,很快便看见前方聚着一圈人。这些人交头接耳,正对着圈内指指戳戳。

人群围得并不密,龙白月凑近了看,一眼便望见坐在圈中的女子——也就是众人口中的仙女了。

那女子打扮的确与常人不同,只见她齐耳短发,厚厚的刘海压着一双浓眉,脂粉未施的五官憔悴却不俗;她上身穿着水蓝色斜襟襦衫,只及半臂的袖子下裸着光润的胳膊;黑色褶裙短到膝盖,白色罗袜很奇怪的紧贴着小腿,尽现脚踝微妙的曲线。

“呀,果然与众不同呢。”龙白月惊叹,却遭到那仙女狠狠瞪来的一记白眼。

紫眠这时也上下打量那女子,双眉微微的皱起。

临近午饭时间,瞧够热闹的人渐渐散去,趁着人不多时龙白月却不死心的与那仙女搭话:“这里龙虎山上有座上清宫,仙女既是天庭人物,何不驾临那里,也好过在这里被人唐突。”

那女子皱眉嗔怒:“我不会离开这里半步,你们这些碌碌愚民,看够了就快滚吧!”

龙白月被骂得直发愣,这时紫眠在她身后开口:“姑娘真是天庭人物?在下这些天未曾见天象有变,却何时天降谪仙?姑娘若是有难,不妨据实相告,大家或许可以帮上忙。”

那女子一怔,冷笑道:“这年代竟也有明眼人,我也不蒙你,我不该到这里来,我是一心要求死的。”

“为什么?”龙白月虽听不明白她的话,却被她眉宇间的决绝震慑,“无病无灾的,为何一心求死?”

“因为我痛恨你们的世界——我要推翻的陈规陋习,在这里都是金科玉律。所以面对这黑暗封建的非人间,我绝不苟活。”那女子痛陈道。

啥?他们这里咋成非人间了?龙白月越听越糊涂:“如今天下百废俱兴,又是春暖花开日,哪里黑暗呢?”

“哼,孙先生的三民主义,你们是断然不会懂得。”那女子抬手将短发捋到耳后,傲然道,“民族、民权、民生。人生而平等,我所追求的光明与自由,这里怎么会有?这里的人,只知道战战兢兢跪在别人脚下,或者沾沾自喜接受他人跪拜,无人尊重生命的价值与意义,我怎能忍受……那日我与同学在政府门口请愿,枪声突然响起,我倒在地上,再醒来时却已经在这里……我要回去,回到我的队伍中去……”

那女子说话声越来越虚弱,最后面色苍白的闭上眼睛,不再搭理他们。龙白月只觉得她的话文理不通,古怪中又隐隐透着些别的,着实令人费解。

这时紫眠轻轻拉了拉龙白月的手,叹道:“走吧,这位姑娘心意坚定,我们别再打扰她了。”

龙白月点头,二人沿原路离开,在走出茶园时与一人擦肩而过。

那人步履如风,衣袂却纹丝不动,轻浅浅好似幻象般越过紫眠与龙白月,手捧着卷册低声抱怨:“见鬼,经手那么多穿越,没见过这么倔的……”

紫眠与龙白月回头望了望那人背影,纳闷的对视一眼后继续往前走。出了茶园谢过茶棚主人,二人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打尖,准备休息到午后就上山。谁知正在他们用饭时,却听得二楼上脚步声咚咚响,眨眼工夫便跑下来一位娇小女子。

那女子一身练家子打扮,在大堂立定,叉腰冲着楼上大吼:“没知识就要有常识,没常识也要会掩饰,你别再缠我,我绝对不会嫁给你这只沙文猪的!”

那女子吼完便闷头冲出客栈,头也不回的向西跑去。

龙白月听得一愣,悄悄问紫眠道:“这是哪里口音?听起来怪怪的……”

紫眠摇摇头表示不知,示意她噤声——原来这时从楼上下来一位男子,众目睽睽之下表情僵硬,尴尬的追着那女子离去。

“小俩口吵架呢。”龙白月噗嗤一笑,继续埋头吃饭。

饭后结过帐二人便离开客栈,慢慢散着步准备上山。路过贵溪县衙的时候,龙白月还是忍不住探头往衙门里望望,好奇如今这里的县令是谁。

县令还未见到,却听得后院传来袅袅歌声:“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咦?这曲子怎么变了词牌?”龙白月远离风尘久矣,以为自己落伍了,大惊,“原先不是〈水调歌头〉么?”

“这曲调我也没听过,也许是新谱的,”紫眠笑道,“大概是县令的家眷在唱曲,非礼勿听,快走吧。”

“嗯,”龙白月跟着紫眠一路远去,语声渐低,“这曲子倒不难听,就是有些古怪……”

隐居记-肆

(更新时间:2007-12-7 2:4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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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窗尘回到上清宫修炼已有三年,今日紫眠是头一次来看他,即将弱冠的少年再装不了沉稳,第一个冲到山门外迎接,激动得热泪盈眶:“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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