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蒂冈西斯廷大教堂,是我上次来罗马的时候唯一错过的教堂。
萧慕说过我是教堂痴,我也说过他是相机痴。他说性质不一样,他看到让他抓狂的相机时顶多买下来,我看到让我抓狂的教堂时我会连续一个月扯上他往教堂里面跑。所以那段时间在罗马我每天都会要他带着我按照同一条路线在每个有名的教堂跑来跑去。
其实这是来自一种童年时代的心理暗示,小时候每当睡不着午觉,爷爷就会给我讲三只小猪的故事,那是一个被我爷爷自己加长了版本的故事,所以全时间只有我爷爷一个人会讲。我很喜欢那个故事,每次讲完了,我就会跟爷爷说,再讲一次,然后爷爷就会无条件地绘声绘色从头讲一遍,通常一个中午可以讲个五六遍。所以我从来不睡午觉,而且对喜欢的东西都是要无止境地重复。
或许离开了我,萧慕应该很幸福,而他也应该庆幸我不用他给我讲三只小猪。
我的老师曾经跟我说,和梵蒂冈相比,其他的博物馆其实挺可怜的,毕竟这里的教堂都是用拉斐尔和米开朗琪罗的画来铺天铺地,而大如卢浮宫,一框蒙娜丽莎视为倾馆瑰宝。的确是这样的,坐在这个教堂里面抬头看,很眼花。
“菲莉安娜,来。”
外公向我招了招手,我挪了过去。
“待会进了告解室,就好好地向神父忏悔。”
“外公,我忏悔什么?”
“当然要忏悔,你出生的时候是圣洗过的,可是你二十年心里面都没有过天主,这难道不是罪孽吗?一定要好好忏悔。”
= = 那是因为我压根就不知道自己是个天主教徒。
“那我待会跟神父说我从来心里都没有天主吗?”
“不不,不是说这个。”外公又来否认,“你就说说你做过些什么错事就可以了。”
就现在来说,我犯最大的错就是居然知道自己是个教徒……
开门进去了,是个一平米不到的柜子,还得跪着。
神父是在通花窗的另一头的,可是挂了帘子,看不到。我跪在那半天,见什么反应都没有,觉得有点憋气,一软身子坐了下来。
“我外公抓我来忏悔,可是也没教我怎么说,您看您是不是该教教我?”
“……”
那边的屁都不放一个,好象我在自言自语似的。刚才外公说讲我做错了什么都可以说,我叹气,干嘛非要我来这里思索做错了什么啊?
“这是我活二十年第一次做忏悔,我想,我做的最大的一件错事……”
该说什么呢?说我不知道自己是个天主教徒?说我现在知道了也不想当?说我其实讨厌待在这个国家也不信上帝?
“是我爱上了一个眼里没有上帝的人。”
“……”
对面那个还是屁都没一个。
“我骗他说我爱他,然后我又骗他说我不爱他,我喜欢游戏着变幻的生活,他是随手致人死地的撒旦,我爱他的话,我恐怕不能博爱到多爱一个上帝,因为他不信奉主,他只信奉他自己。神父,如果一个天主教徒说不爱主,那是不是最大的罪孽?”
窗的那一头忽然咣当一大声,然后一连串乱七八糟的反应。我正想着是不是罪孽过深把神父吓死了,身后的门被哗啦一声闯开,站在我面前,是神父装扮的撒旦,神职的服装仿佛是禁欲的封印,使他性感无比。
“篱笙……”
“你……你这是……”
他什么都没再说,一把把我扛起来,当着目瞪口呆的外公,扛着我走出了教堂。
被他抱上了他的私人专机,我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挣开他的拥抱,去开机舱的门。
“你干什么?”他连忙把我捞回去,“飞机已经起飞很久了。”
你才干什么呢,我冷冷地说:“放我回去。”
他哼了一声:“你还敢回去吗?”
“……你什么意思?”
他把我搂成一团,把我的耳朵摁到他的唇边:“我要定你。”
我马上转头,继续向着机舱的门挣扎。
“你说你不愿意跟我走,那我就把你抢走,我要你没有退路,要你只能在我的身边容身。”
我抬头,定定地看进去他的眼睛里半天,实在是没词了。
“你想说我是恶魔吗?”他微笑,“谢谢赞美。”
“……难道你不会考虑我的感受和后果的吗?”
“我从来不考虑这些,考虑了也只会给机会你逃跑。”他继续着他那个久违的啃耳朵动作,“我不会再放你走,你最好有所觉悟。”
我继续木在他的怀里,窗外废城,也已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