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认错。
“莫非万擎也是这种心态?”若是,他就罪该万死了。她瞪着他问。
“应该不是。不然,他也不必这样折磨自己。”心爱的人天天在眼前出现,却得强
迫自己将她视同陌路,他不敢想象若是换成自己,该怎么办?想到这里,雷速牵起她的
手握着。
“琦玉才无辜咧!唉!人为什么要有感情?他爱她?他不爱她?爱来爱去的,好像
自己不是一个主体似的,喜怒哀乐都牵系在别人的身上。即使没人来爱,日子不也是一
样的要过吗?”
从小父母离异,虽然没有爸爸在身边,好像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而宇文绢的坚强
乐观也让宇千露深深觉得,一个人无论处在什么艰难的环境,也要为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这才对得起自己。
?
这栋暌违三个月又二十五天的大楼,昨夜又再次的造访,依旧如昨,一样的富丽、
一样的冷清。
范琦玉的双亲是一对极失职的父母,除了提供金钱和这一间有如冷宫的高级公寓之
外,别无其它。
他们长年的失和又各自外遇,但是,基于不甘和怨恨,两人却又坚不离婚。因此,
整个范家不是范琦玉一个人孤单的独居,就是那对怨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火爆场面。
他和琦玉认识两年多,来过她家很多次,却一次也不曾见过她的父或母。
如此没有暖度的家庭气温,让范琦玉在与人相处时也是透着一股漠然和距离。
范琦玉当说:我不懂,一对没了爱情也断绝了恩义的怨偶,为何不离婚呢?难道让
别人痛苦比让自己快乐还重要?何况当别人痛苦时,自己又得不到任何的快乐。人何苦
如此的作贱自己,甚至拖累无辜的旁人呢?
“不忠”是对神圣婚姻最大的亵渎。不忠的婚姻就像一条腐败的鱼尸,不能吃又臭
得令人作呕,只有抛弃一途。
她对爱情世界里的忠诚度是如此的坚持,而他,竟然破坏了它。
走过熟悉的大厅和通道,万擎停伫在范琦玉的家门前,为了不劳动她,他只按了一
声门铃通知她便自行开门进入。
范琦玉一拐一拐的才走到厨房门口,已见到万擎的身影站在门内并反手关上了门。
昨天的意外本就不在她的预期之内,关于日后的发展她更不敢有任何的过分期待,
因此,万擎的出现只令她惊讶的呆立在厨房门口,忘了打招呼。
“吃饭了吗?”他问。
范琦玉轻轻的点一点头。
“换一件长裤,我载你到学校。”
她总是中规中矩的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十六、七岁的年纪总有些搞怪的行径,
在头发上、衣着上。然而,她那一头清汤挂面,不染不烫、没有层次、没有浏海,中分
及肩的长度,极简单极自然。那一袭的秋季制服,上衣平整裙长及膝,简直就是学校中
的模范样本。尽管如此,她依旧是美丽得教人移不开视线。
他大步走向她,直接将她打横抱着往卧室移动。
一样的装璜、一样的摆饰,一点都没变。
床头那张放大的两人合照,依旧笑得快乐甜蜜。怕她孤单而送她的那个布娃娃,还
是躺在床上陪着她。
“回避一下好吗?”看他直盯着床头的合照出神,她猜不出他心中想些什么。她已
拿出冬季的长裤,但是他还呆立不动,她只好出口赶人。
他看她一眼,神色复杂,想说什么似的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一言不发的退出房间。
缓慢的。
望着关上的房门,她也轻叹一口气。她不要再做任何无谓的猜测了。宇千露所提的
“小人计划”是她最后的尝试和努力,如果万擎愿意回头,他就要明白表示,而不是像
现在这样,不敢接受偏又牵挂不放。这对她是种折磨,他亦是。
万擎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发呆。客厅外的阳台让范琦玉改装成她个人专属的画室。
画画是她的专长也是她的心灵寄托,他从没见过有人画画会像她一样的快乐专注,画画
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幸福。
他会注意到她,也是被她画画时的神情所吸引的。
那是在一堂两班合上的户外写生课,她就坐在他左前方的不远处。四周的男男女女
除了手上忙着,嘴上也不得闲,充耳所闻尽是在谈论哪个男生帅哪个女生美的无聊言语。
只有她,一人独坐、聚精会神,对周遭的任何人、事皆不闻不问。
惟恐山风拂乱发丝会妨碍她作画,一头乌黑水亮的发丝被紧扎在颈后,露出她细致
姣好的容貌。由男生的窃窃私语中,他知道她叫范琦玉。
他手中的画笔时快时慢的动着,脸上则有一抹浅笑时时隐现。他被她的专注、快乐
吸走了视线,手中的画纸也渐渐呈现出她的影像。他画的不好。然而,在他俩相恋之后
他将画送她,她依然感动得泪眼朦胧。如今,那幅画就挂在她画室的墙上,与他相对。
这一切的一切历历如昨,如今……
“要走了吗?”她在他的身边已站了好一会儿,他的动容她看在眼里。
万擎的视线由墙上的图像转而仰望眼前的容颜。三年的光阴,她已不似昔日初识时
的她,灵秀中犹带稚气;眼前的她己不复青涩而有少女的柔媚。不变的是她眉宇之间不
经意流露的轻愁。
她不快乐,而他就是那个祸首。他亦不快乐,而她则是他通往快乐地的那一扇门,
但是,他竟然把钥匙打坏了一角,却又不知修补的方法。
?
午休时间,学校的广播站正播放优美的音乐,然而教室里的嘈杂声浪却掩盖了它,
把气氛破坏殆尽,却也给一些想说悄悄话的人一个绝佳的掩护。
“你们有进步了吧!”宇千露和范琦玉共用一张桌子吃饭,两人肩并着肩的低声说
话。
早上她打电话给范琦玉想问她怎么去上学,电话没人接。等她到了教室,范琦玉早
已端坐椅子上。一问,是万擎。中午,问她吃些什么?她说不必买她的。以为她是心情
不好吃不下,于是就自作主张帮她买了一盒鲜果汁,结果一回到教室,范琦玉的桌上已
摆着她最爱吃的海鲜炒面和一杯味噌汤。又是万擎。
“还好。”范琦玉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面,低着头回答。
“早上到府专门接送,中午的午餐也没忘了,包吃包载的?”这样叫还好喔!宇千
露不解之余也用力的想象着以前范琦玉和万擎是何等的恩爱。
“是包吃包载没错,不过那情形就像邮差送包裹、外送小弟送便当一样,丢了就
走。”早上万擎用机车载她到学校,又抱着她到三楼的教室,一路无话。中午送餐点来
也是默默的交给她,看她一眼就离去。
“起码他没有向你收钱。”宇千露玩笑一句。
其实,因为范琦玉的缘故,打一开始她就不喜欢万擎。但是,万擎这几天来的所作
所为她全看在眼里。范琦玉扭伤了脚,他的担忧是真实的,早上的接送、中午的午餐,
也是他的一分心意,不然,抱着一个四十三公斤的人由校门口一路爬上三楼也是件累死
人的事。最重要的是,她观察他多天并且拷问了雷速之后,证实万擎在这三个月之间没
有任何不良的纪录,除了故意对范琦玉的冷淡。当然,万擎对其他女生更是冷漠到视而
不见。哈!哈!万擎对她更是奇怪,根本是一种不得不容忍的嫌恶。
“免钱的东西往往要付出更昂贵的代价。”
“嗯!没错。你有没有发现最没人缘的人已经换人做做看了。”人的嫉妒心真可怕,
才两天的时间,范琦玉已荣登“顾人怨排行榜”的榜首宝座。原本盛赞范琦玉乖巧有礼
又美丽的声音,一夕之间全变质了,虚伪做作闷骚等恶毒的批评全出笼了。这些当然都
是拜万擎所赐。
“我不在意。”停下筷子,范琦玉看看四周,笑的无所谓。“只是觉得很无辜。你
被讨厌是应该的,因为雷速在人前人后都把你当做宝似的捧在手心上呵护,别人当然眼
红。而我呢?”
“嘿!我们两个是苦情姐妹花吗?”宇千露也看看那些想偷听一些内情但又排斥她
们的女生。
“你还苦情啊!那我岂不是要去跳淡水河了。”范琦玉的眼神故作哀怨的看着她。
“是啊!我最近事事如意,简直就是幸福美满又快乐,连那两个太妹竟然也会笑眯
眯的和我打招呼了,你说奇怪不奇怪?”两个太妹就是紫鹭和黄鹗。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不是吗?
“人家怕你嘛!不巴结你一点怎么行,讨打啊!”上次的打架事件轰动整个樱峰校
园,虽然事发地点是在浓荫深处,不过仍有几个路过的学生当目击证人。
“我是不得已的,而且我也伤势惨重啊!那次为了挡她们的拳脚,我也是满身的瘀
血乌青,只是你们没看到而已。”别人是肿了半边脸、掉了几颗牙,显而易见。而她的
伤势除了隔天已不太明显的嘴角裂伤,其余都被衣服遮住了。她总不能掀开衣服到处找
人哭诉吧!
“功夫怎么这么好?以前常打吗?”
“大姐,当我是混道上的暴力集团吗?常打!”宇千露伸手拍拍范琦玉的肩,非常
上道的样子。
“学以致用嘛!”
“说到学以致用,来,让你表现一下,划个重点吧!”由书包中抽出生物课本拿给
范琦玉。下午要小考。
“你那个个人专用的题库呢?”她说的是雷速。
“杀鸡焉用牛刀。期末考再找他。”
“他是牛刀,那我算什么?削铅笔的超级小刀吗?”对她的引喻失当,范琦玉早已
见怪不怪。就着书桌边吃边划重点。
十六岁的光阴就在课本、爱情、闲话中流逝。
?
像货物般被接送了两天之后,第三天的早上范琦玉提早出门自己搭车上学。中午万
擎还是不声不响的送午餐过来,她告诉他不用再麻烦他了。万擎也不反对,静静放下午
餐掉头就走。
体育馆稍稍平静两天之后又恢复了菜市场般的热闹景象。除了万擎和范琦玉的冷淡
如昔让那些男生女生又抱着一线希望之外,体育馆又多了一个新猎物。
“那个是谁?”宇千露看着体育馆入口处那一波骚动的中心点,好奇的问。
樱峰高中的人性管理让学生的创意不被埋没,因此,有活泼多变的校风,形而外的
就是学生多采多姿的外表和穿着。
校园里,像范琦玉这样中规中矩穿衣的人不多,东施效颦学慕容非嫣的倒有几个,
至于像宇千露这样不畏酷暑的终年长裤打扮的却是绝无仅有。
但说到引人注目,她们都比不上入口处那个下巴抬高的像孔雀一般的女生。
那女生全身上下能作文章的地方,无一遗漏,全都顾及了。长而卷的棕发狂野的飞
扬着,秋季外套里理应穿着衬衫的搭配被改成一件露肩小可爱。被皮绳吊着的小手机好
死不死的正好停在胸下的位置,粉红的凯蒂猫随着她的乳波荡漾,处处和人上下点头打
招呼。短得不能再短的A字裙下,两条没有穿着黑色裤袜的白皙大腿招摇而来。脚上的
黑色靴子闪闪发亮,刺目得很。
“吕安莉,新来的二年级转学生,不知是雷速什么姑妈阿姨还舅舅家的表妹。”范
琦玉转述这两天来学校里最轰动的新闻。
“青梅竹马?”宇千露轻皱着眉头问。
“她是这么向人家说的。你介意?”范琦玉想到了同学们谈论这条消息时脸上兴奋
的神情。
人性很奇怪,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让他人称心如意。
宇千露独享雷速的关爱,打碎了一大堆痴痴爱慕的心。如今,有个她们认为可以和
宇千露旗鼓相当的第三者出现,简直是大快人心。即使那个第三者破坏成功,和她们一
点关系也没有,她们也无所谓。爽嘛!
“还好啦!反正是我无法改变的过去,不过,这样的人值得雷速留恋多年?我实在
怀疑他的眼光。”不同的生活环境当然会各有不同的朋友,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她那
目空一切的高傲姿态,实在不能给人太多的好印象。
“要不要下场打几分钟?我陪你。”休息时间,雷速站在她的身边问。
“我要看热闹。”宇千露看吕安莉正婀娜多姿的直往他们走来,她不怀好意的对雷
速笑笑。
“运动对身体有益。”他明白她在想些什么。
“对啊!等一下我打算好好的做做脸部运动,大笑几声。”说她嫉妒是有,不过好
奇的成分居多。情敌嘛,谁不想知己知彼的。
“你喔!就不能假装一下对我有点在乎吗?”
“何止在乎,我爱死你了,你不知道吗?”她夸张的用词和表情,没什么说服力。
“嘴上说说有什么用,也不怕我被偷走。”明知她是在作戏,他还是听得很高兴。
不过,嘴里还是唠唠叨叨的抱怨一句,以示抗议。
“别好笑了。你有手有脚又高又壮的,七、八十公斤重的身体谁偷得走,除非你心
甘情愿的跟人家跑了。果真如此,我也拦不住,干嘛担心?”她和雷速说话总有动手动
脚的坏习惯,先是拍拍他的大腿,加强语气,最后又拍拍他的肩膀,叫他少无聊了。
“看你的喽!”
宇千露用手肘拐拐他的腰侧,多此一举的通知他吕安莉来了。拿过他手上的矿泉水
时还不忘给他一个暧昧的笑容。
“速……”吕安莉一开口就是一个粘腻异常的亲密称呼。为迎上雷速平视的眼神,
她微弯下腰对着他。这个刻意的动作差点让她的两颗巨乳滑出她的小可爱,呼之欲出的
诱惑春光无限。
由宇千露和雷速的方位来看,满眼尽是白花花的人肉。一张娇气与骄气的脸、两颗
圆鼓肥嫩的肉团堆在眼前,活色生香。
“咳咳咳……”正仰头喝水的宇千露被眼前的景象和吕安莉嗲声嗲气的做作,吓得
呛到了气,猛咳不止。
雷速连忙轻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别太羡慕了,这么激动做什么?”雷速故意意有所指的瞄一眼宇千露的胸部,贴
在她的耳旁说。
“我看是你的口水该擦一擦了吧!别滴得到处都是。”她不甘示弱的反唇相稽。
“我会节制一点的。没水喝了嘛!”他接过她喝光的空瓶收好。
两人一来一往的斗嘴根本无视于他人的存在,让吕安莉尴尬的僵在一旁,站直也不
是,继续弯腰向前也不是,好不难堪。
“不是要看戏?”看她起身欲离去,他挽留她。
“算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咧!你好自为之。”谁知道吕安莉还会有什么惊人之举,
每日一惊就够了,次数太多是会神经衰弱作恶梦的。至于雷速,他不是饥不择食的人。
“遵命。晚上见。”童子军的举手礼,道再见。
宇千露毫无顾忌的偕同范琦玉离开。算是放牛吃草吧!
“雷速会喜欢那一型的?”一个人喜欢的类型大多有固定的模型可寻,她看不出来
自己和吕安莉有哪一点相似的。她和她根本是南辕北辙的两极。
“天晓得?不过,我倒是可以确定有很多男生喜欢那一型的。”
“那种毫无个性品味的复制娃娃,满街都有,不是吗?低胸短裙靴子的裸露东洋辣
妹风,标准的援助交际装。那吕安莉干嘛把自己穿成那样。”虽然她还不至于惜肉如金,
但是,众乐乐的装扮也大可不必。
“没办法,她那个人大概也只剩下身体可炫耀了,你就别太挑剔了。”要人家别太
挑剔,可她自己又说的这么刻薄。范琦玉难得用这么毒的词,实在是那个吕安莉太不要
脸了。
刚才他们三个坐一排,宇千露和雷速是正面冲击,而她则是连后面都看到了。吕安
莉弯腰的动作让那件原本就超短的裙子又往上缩了几分,然后范琦玉就看见了不该看的
地方。吕安莉的裙子是一件艳红色的薄纱内裤,轻薄短小的款式布料极省,因此,当她
弯腰而露出裤底时,私密之处一览无遗,甚至可见黑色带卷度的毛发窜出,怪恶心的!
“她拿什么炫耀?胸部太大,臀部下垂,大腿松弛又有赘肉,皮肤够自但毛细孔太
大。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是完美的。”
顺口溜似的,宇千露一下子就列出了吕安莉一堆的缺点,那语气仿佛是个买主在嫌
弃被退货的瑕疵品一样。
“你在验尸啊!看的这么仔细。”
“没办法,近墨者黑。我妈做服装生意的,他们那一行的看人才可怕。一个人的价
值全看那一副身材的好坏,一旦身材走样,什么钱途一切化为泡影。你不知道,他们在
挑选模特儿时,只差没拿放大镜来检视的程度。我跟着看了那么多年,多少也染上那种
毛病。小时候我甚至以为大人都该长成那种黄金比例的模样才正常咧!谁叫吕安莉偏不
晓得要藏拙,还四处露给人看,怪谁!”
“幸好我有自知之明,身上不能见人的部分都包了起来,否则岂不是太虐待别人的
眼睛了。”
“我才觉得你暴殄天物。一身皮肤又白又细吹弹得破,三围比例匀称、纤合度,
一双长腿白皙修长。你简直是女人完美的典范。”
她笑看范琦玉因惊讶而瞪大的双眼。
“换运动服时,我早把你全身上下看光光了。”她为自己的观察入微而沾沾自喜,
根本不理会范琦玉的脸红不自在。
“有什么用?”范琦玉突然冒出一句无奈的轻叹。
“喂,我介绍一个人给你好不好?”
“缺钱啊!连这种媒人钱也想赚。”
“嫌我鸡婆?”
“千露,谢谢你。不过,我想万擎即使不回头,我也不愿意用这种替代的方法来忘
记他。这对谁都不好。”
秋天的晴空特别的澄净湛蓝。秋天的西风特别的凉爽怡人。那感觉一如想透彻的心
般的轻松自在、无拘无束。
06
人啊!真是过不得三天的好日子。
好不容易众人已骂厌了她这个上辈子积德、这一世独享雷速的爱的不要脸女人,现
在居然又蹦出一个自称“元配”的人,四处散播她横刀夺爱的劣迹。真是一波才平一波
又起,衰到最高点,时时都倒霉。
范琦玉的脚伤痊愈之后,她们又恢复了室外用餐的习惯。不是她们两人孤僻不合群,
实在是气氛太差,吃了会消化不良。
选了一个凤凰树下的桌位,两人边吃边聊。一阵秋风吹过,满树细碎的黄叶飘落纷
纷,犹如下了一场黄金雨。两人看着这等美景都停止了吃饭的动作,但这无关感动与否,
她们是赶紧盖上盒盖以防落叶飘进饭盒里。
“唉!雷速是什么无价之宝吗?”宇千露看着远处快步走来的吕安莉,一脸的杀气
乌黑纠结,不必想也知道她是为何而来。
“看在雷速多年为你守身如玉的分上,你就多少担待些喽!”学校里流传的闲言闲
语她多少也有耳闻,但帮不上忙,只能给好友一些些的同情而已。
“守身如玉?那我是不是该给他立个什么碑的,好好的表扬纪念一番。”
“什么碑?你当他是个死人啊!贞节牌坊啦!”范琦玉不文雅的爆笑出声。自从认
识宇千露之后,她就常有这种破坏形象的意外。
“对啦!就是那个贞节牌坊。不过,古时候的社会压力硬要一些女人断情绝爱,那
种不人道的生活大概和死人也差不了太多。古时候表扬一个男人的节操也叫贞节牌坊
吗?”她对中国五千年的伟大文化实在没有太多的概念。
“别傻了,男人的节操只有忠孝仁义,而守贞从来就不是他们的义务,所以,贞节
牌坊的‘礼遇’他们是无缘享用的。倒是像唐伯虎那种以搜集女人为乐的无耻行径,才
会被后世的沙猪们奉为风流的圭臬。”说起这种畸型的男权,女性总有着太多的愤恨和
不屑。
“还是某些昆虫中的雄性伟大多了。为了繁衍后代,在交配之后还要牺牲小我的充
当雌性的营养大餐。什么万物之灵的人类,真是人不如虫。”
“不管以后你是要宰了雷速当牛排煎,还是剁了当包子的馅,我一律没意见。不过,
我很好奇,眼前的这一坨五花肉你要如何料理?”眼前“动荡”而来的吕安莉依旧是一
副衣不蔽体的清凉,亚热带的深秋还是有那么一点凉意的,她不冷吗?范琦玉揄揶的笑
问。
“做个叉烧猪肉堡,如何?”收好吃完的餐盒汤杯,宇千露转过身来,摆了一个山
寨大王的架式,一手搁在桌面一手横架在椅背,毫无顾忌的二郎腿大咧咧地跷着,有一
番率性潇洒。
穿着裙装的范琦玉当然不能如她这般的豪气。她靠坐椅背,双腿优雅的交叠着,双
手插在西装口袋中,宁静悠闲,一副没事人般的自在。
气焰高张的吕安莉在两人面前站定,原本一触即发的挑衅却被她们的从容自若给镇
住了。
她们的气定神闲、优雅雍容出乎吕安莉的预料,也打散了她这几天来的布局。这几
天,她刻意散播一些似是而非的流言。她和雷速是那种表得不能再表的表兄妹,虽然从
小就认识,但也仅止于认识而已。在雷速,甚至只记得她是某个表姑姨家的女儿,而不
是记得有吕安莉这个人。关于这点,由他们在樱峰的第一次见面时,她主动的认亲而他
是一脸的茫然,在她的诸多提示下他才恍然大悟,吕安莉就心里有数了。
吕安莉发现,自从她说和雷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兄妹之后,四周的女生看她的眼
光中多了一分兴味和崇拜。几经打听知道了原由后,她的信心陡增。雷速虽然待她平淡,
但他也没对谁特别啊!而目前在他身边称得上青梅竹马的,就只有她一个。所以……横
在眼前的阻碍,只有宇千露这个“第三者”了。
“吕安莉就是雷速青梅竹马的心上人”、“吕安莉是为了雷速才转学来樱峰的”、
“宇千露是横刀夺爱的第三者”等等的流言在同学间半信半疑的流传着,想必宇千露也
听到了。
原本以为两人一碰面,宇千露就会暴跳如雷的兴师问罪。但是,她想错了,她们的
谈笑用兵,让她有着不知从何下手的错愕。
因此,吕安莉在宇千露面前站定之后,却只用一双怒眼瞪着她,一时之间不知该说
些什么。
“走了,不是找我的,不关我们的事。”宇千露故意曲解吕安莉的迟疑,她一跃而
起绕过桌面,伸手想拉范琦玉一把,走人。
吕安莉那种王八看绿豆的蠢样,实在好笑。不过,她可没有被一对死鱼眼对上就不
放的兴趣,眼不见心不烦。
“站住!宇千露。”
吕安莉快一步的扯住了宇千露的另一只手臂。那粗暴的动作和无礼的口气,好像要
和人拼命一样,非常欠揍。
“考虑一下再动手吧!你不是把千露的底细都查的一清二楚了吗?难道你忘了打听
和她动手后的下场吗?你不会想等一下顶着一颗肿得像猪头的脸上课吧!”范琦玉文风
不动的倚靠着椅子。她淡漠的语气有着讥讽和警告的意味,然而脸上那一抹闲适的浅笑,
却像彼此在话家常般的平常。
吕安莉闻言,原本紧抓着宇千露手臂的手,像甩什么毒蛇猛兽般的快速缩回,身体
也挪后了一大步。
“我的丰功伟业你就不必再宣扬了。人家紫鹭和黄鹗都前嫌尽释的和我打招呼了,
何必再提那件事让人家难堪。”宇千露对着范琦玉说。
“原来还以为你多有气质,根本就是一个粗鲁野蛮的暴力女。雷速怎么可能喜欢你?
一个女人没有内涵也就算了,你连身材脸蛋也没有,悲哀喔!你低头看看自己,前后不
分、平平板板的一点凹凸也没有,和一根电线杆没什么两样。更蠢的是,没女人味也不
会用衣服来弥补一下,根本是不男不女的穿着,男人婆一个。”吕安莉不仅口中批评,
说话的同时还不时的挺胸、扭腰、摆臀的加强语气。
宇千露的穿着的确是不男不女。她全身上下的衣服、配件都是女生制服没错,只是
她的穿衣方式有点率性。白衬衫的小圆领之下的蝴蝶结,没了。原来该是扎在裤腰里的
衬衫下摆,则是自由自在的随风翻飞。一件双排扣的西装外套扣子一个也没扣的敞开。
极潇洒、极自然。
“你说的都对,但是,干你屁事?”被批评的一无是处,她也不生气,自己的长相
自己最清楚,别人多称赞几句也不会真的多增几分美丽,别人多挑剔几次也不会丑上几
分,何必呢?
宇千露的坦然又让吕安莉语塞了一下子。
“既然有自知之明就别再缠着雷速,你不配!”对于这一点,吕安莉最是痛恨。雷
速和宇千露是邻居不说,她竟然又是篮球队的助理,而且还是雷速推荐。她也曾缠着雷
速要他推荐,但是他一口回绝了她的请求,只淡淡的说,队上不缺。他骗谁?
“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吗?”宇千露看看手表,决定不再和她耗下去。话一出口,
脚步即起。
“慢着,你还没保证你不再纠缠雷速咧!”吕安莉大步向前拦下她。
哇,这是什么世界,竟然会有这种天方夜谭发生。
遇到这种不讲理的刁蛮女,宇千露不怒反笑,冷笑。她三七步一摆,当场开骂。
“保证?我保证个屁。你是他老娘还是他老婆,要我保证?有本事你就把雷速拐过
去拴在身边,不要没事找事的找人乱吠。如果你闲着没事,我建议你去找雷速,说不定
他会被你挑逗成功,而一时欲令智昏的把你给强奸了。他是个负责任的人,到时你就赚
到了,爽死了。”她实在也不想变得这么没水准的。
话一说完,宇千露不客气的用手一推,把吕安莉扫的倒退两步,头也不回的大步离
去。不过,走不到几步远她又回头——
“喔!忘了提醒你,别把自己装的太廉价,一副‘哈’很久很好上的样子。没有哪
个男生喜欢搭‘公车’,除非他不怕死,而且只想玩玩,知道吗?”
“你怎么这么恶劣,不怕那个吕安莉气得脑中风。”范琦玉咋舌不已。她总算见识
到什么叫以牙还牙。
“要不是为了当个君子,我早一腿扫踹她到墙角去喘气了,还由得她在那里耀武扬
威的大呼小叫。”为了弥补不能踢她一脚的遗憾,宇千露狠狠的对着空气劈出一掌一腿
泄愤。
“你这是哪门子的君子。”能骂不能骂的都出口了,还自称是君子咧!
“动口不动手啊!”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绝不是她的处世之道。既然吕安莉只是
骂骂而已,她当然也只能骂骂罢了。对这种“礼尚往来”她可不觉得自己有错,因此,
她回答的理所当然。
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吕安莉,冲上了两步想找宇千露算帐,然而,宇千露本经
意显露的那一掌一腿吓得她呆在当场,直到一阵凉风吹过才吹醒死瞪着前方的她。对着
早已远去的两人,吕安莉脸上泛起一抹诡异的笑;或许,宇千露的建议,确实可行。
风一吹,凤凰树下又是一阵细细碎碎的黄金雨飘落。就像十六岁的青春一般,浪漫、
天真,毫无章法。
?
假日的街头是五光十色的多采多姿。被制服和上班服束缚了五天的躯体都解放了。
平日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搞怪和创意都可在这种日子里尽情发挥,表现自己、吸引他人。
有完全从哈日杂志上COPY下来的东洋小魔女,有师法纽约街头的另类穿洞族,当然,更
多的是“只要我喜欢,有什么不可以”的随性。因此,在街上长发飘逸走路婀娜的背影,
不一定是女生,简洁的小平头配松垮低腰裤的上半身,也可能是一双令人鼻血狂喷的波
霸。
雷速和宇千露算是最平淡无奇的,两人一式的牛仔裤衬衫和一双半旧的球鞋,既帅
气又舒服。不过,他们穿着平常可不代表他们不起眼。
两人也真缺德,什么地方不好坐,偏挑个视野极佳的位置坐下。偌大的一面窗玻璃
恰似一台大尺寸的电视萤幕,两人姣好的外貌、绝佳的身段,配上谈笑风生的举止,那
炫目的画面吸引了无数的过往行人,甚至还有路人因此而撞上电线杆的。
“冬天了,别吃太多的冰淇淋。”当窗的位置,看人也被人看。宇千露欣赏着形形
色色的众生相,冷不防的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雷速和她并肩而坐,他低头看看桌面,一杯洛神、一杯冰茶,哪来的冰淇淋?转头
看她,才发现她的视线盯着的不远处,有三、四个女生个个不畏寒风的又是露肩又是露
腿的。
“你包得像一粒粽子似的,我哪有吃冰淇淋的眼福。”草草的看那堆女生一眼,随
即收回视线。
“你那个青梅竹马啊!”她转头看他一眼,脸上有一丝不悦。
“原来你也会关心我啊!我还以为你不理我的死活了。”看她不悦的神色,他可开
心得很。
这几天吕安莉像只跟屁虫似的随时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实在烦透了。而宇千露倒像
个没事人般的一声不吭,让他觉得自己在她心中好像可有可无一样。
“你哪需要我的关心,别人无微不至的嘘寒问暖就够你消受了,哪轮得到我?”
人在不爽的时候,连一块萝卜糕都会和她作对。宇千露拿起筷子想夹一块萝卜糕,
谁知夹了几次都不成,气得她改用叉的,结果,一块萝卜糕被戳的千疮百孔四分五裂之
后,更是夹不起来,她干脆筷子一丢,不吃了。
看她这样凌虐一块萝卜糕他也觉得好笑,不过,他没胆笑出声。他一手横腰搂过她,
一手夹起萝卜糕送到她嘴里,然后再端起洛神给她降火气。
“何必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生气呢?她不过是一个远房表姨妈的女儿,不是什么
青梅竹马。千露,我爱的是你,我只需要你的爱和关心,其他女生的示好,对我来说是
多余的,如果又太过,那是一种梦魇,我拒绝都来不及了,哪还有其它的心思?”
“你每次和她说话不都是看到眉开眼笑的吗?”难道是她高估了雷速的功力?他也
和大多数的男性一样,抱着不看白不看的心态?宇千露恨恨未平的继续审问。
“和人家说话不看对方行吗?至于脸上的表情,我发誓,绝对没有笑眯眯的。”对
她这种几近鸡蛋里挑骨头的不满,他欣然接受,或许是恋爱中的人都有被虐的倾向吧!
“我不管,一定是你对她太和蔼可亲了,她才会误以为她是你的所有权人,来对我
耀武扬威。”
“你不是把她反击回去了吗?”八卦话题一向为人们所爱,一有什么风吹草动,马
上传的人尽皆知。这件事也不例外,事发当天的下午,他已有所闻。
“我是受害者,都还没向你哭诉,她倒是先向你告状了,天理何在?”
“这种事她怎么会告诉我,她明知我爱你才不理她。你真的建议她……引诱我?”
当流言传进他耳朵时,他是又好气又好笑。好气的是,他竟然被当成试验品。好笑的是,
想象着宇千露说这些话时的自信和不可一世,对照吕安莉当时的花容失色,想必十分精
采。
“我哪有建议?我只不过是说出她心中的希望罢了。你不会是要告诉我,你看不出
她的意图吧!”
“你不担心如果真有什么万一的?”
“你会吗?”她问着问着就笑了出来。“真有什么万一的,该担心的是你吧!你知
道,我不是一个贤淑的人,不可能让你偷吃后还能好吃好睡的过太平日子的。”说到自
己的恶女行径,她不但不觉得汗颜,甚至还很得意。
“这是警告还是恐吓?”他相信她有这种翻天覆地的能力,不过,他一点也不担心。
“算是提醒而已,你怕了?”她挑衅似的挑眉看看他,然后,表情瞬间一变,脸上
笑的很甜蜜。“不过,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世上没有什么能比爱人的一颦一笑更扣人心弦的,宇千露微嗔带娇的容颜以及她言
词中两心相许的明示,在在震动他的心灵深处。他不由得看痴了眼神,两人就这样静静
的凝视……
巴哈的小步舞曲打破了迷情的魔咒,两人相视一笑,其情不言可喻。
“宇千露。”由背包中掏出手机,她简短的报上姓名。“在茶店,我马上到。待会
儿见。”
收起手机,她照例付了一半的茶点费给雷速。
雷速同样也不客套,照着帐单上的数字一块钱不少的找钱给她。
“要走啦!”唉!他算哪门子的男朋友。雷速问的十分哀怨。
“琦玉在查普曼等我了。”她早和范琦玉约好的,是雷速说他也要到市中心来,她
才提早一个半小时坐他的机车出门。
“还不是一样的喝茶聊天,叫她过来不行吗?”
“你不是也约了人?你要怪就怪万擎吧!”收好背包起身要走,突然,她又坐了下
来。“你告诉万擎那个烂人,如果他还是觉得愧对琦玉而执意要疏远她的话,我会设计
琦玉也对不起他一次,让他们两相扯平,谁也不欠谁。如果,他是铁了心的不要她,也
请他麻利一点,不要这样要死不活的拖着。天下的好男人多的是,我正好也认识了几个,
说不定我还能赚个媒人钱咧!”
她话一说完转身要走,迎面就遇上了万擎那双杀人似的冷眼。
背后骂人被当场撞见,她却一点也不脸红,宇千露眨眨眼,笑的更恶劣。
“你也在啊!正好,省得雷速转述一次。”
不怕死的打了招呼后,她才回头亲亲雷速的脸颊道再见,不理会四下注目的眼神,
潇洒踏步的扬长而去。
“我知道你教妻无方,也不多怪你。但是,你就不能好好的看管她一下吗?如此的
纵容她出来为害人间,你于心何安?”万擎对着仍旧收不回视线的雷速抱怨。
“哎呀!恶妻孽子无法可治嘛!”说的万分的理所当然。雷速笑的很可恶。
“我怎么看不出你有一丝遗憾的样子?”万擎明白他的纵容,只不过还是忍不住要
揶揄他一句。
“他是引以为荣。”邵钧火上加油的附和一句。
雷速笑笑不辩白,算是默认。
“看她那种张狂的样子,实在很想揍她一拳。”想着她刚才那恶劣的笑容,万擎说
的咬牙切齿。
“刚才她人还在,你怎么不动手?”雷速也不当一回事的笑问。
“谁不知道她有那么两下子。”
“你又不输她。”
“当我是白痴啊!到时候,你们还不是两个联手打我一个当沙包练,难道你还帮我
不成。”
“知道就好,你就忍一忍吧!”他们对彼此太了解了。万擎并不是真的生气,所以,
雷速也说的并不认真。
“你们还是老样子?”邵钧问。万擎和范琦玉的事他们都明白。
万擎默不作声,一点表情也没有。
“你要留意喔!能让千露看上眼的男人必定是非同小可,你别掉以轻心的。”雷速
好意的提醒他。
祸首早已走的不见人影,万擎只得迁怒的又横了雷速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