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栖霞晚凉

流芳宫

“流芳宫宁嫔温良淑德，今朕特招幸于栖霞宫。”李德宣读着萧翊风的圣旨，心不在焉的想着萧翊风对他的训斥，萧翊风在知道画中美人是宁嫔之后，便责问他知情不告之罪，他当时可吓着了，只说当初他去芙蓉馆传旨的时候没看清楚，而当时他觉得宁嫔很像画中美人，可有不敢肯定，万一不是，那不是皇上更要怪罪。

幸而萧翊风只是狠瞪了他一眼，就让他来流芳宫传旨了。

“接旨，谢恩吧，宁主子。”李德看着我无动于衷的跪着，提醒道。

“宁墨领旨，谢恩。”我在惠香拉了一下我的衣脚之后低头说道。

“那请宁主子好好准备，晚谢时候，会有矫辇来接主子前去栖霞宫。”其实萧翊风是可以来流芳宫宠幸宁嫔的，可是却将她招幸于如仙境一般的栖霞宫，记得那宫殿洛妃想萧翊风讨了几次都没讨到。

李德走后，我一脸愁容，有旁的惠香看见我这个样子，也不知怎么安慰。

“主子，让柳叶和红绡伺候您沐浴更衣吧。”不明所以的柳叶替我开心的说道。

“是啊！主子打扮起来一定很美。”红绡附和道。

“那你们就先去准备热水吧。”惠香看见我一副快要流泪的样子，赶紧支开了红绡和柳叶。

她俩走后，惠香安慰我道：“主子，既然有些事是不能改变，那就不要再强求，奴婢相信云王爷会理解你的。”

“是啊！其实早已注定结局，只是我们都太执着，我甚至天真的以为能在这里躲蔽一世，过来今晚就再也没有梦了。”我似是自言自语。

傍晚，宫里接送侍寝妃嫔的轿辇已经在流芳宫外候着了。惠香和柳叶 红绡迅速地帮我打点好一切，沐浴更衣后，开始为我梳妆打扮。

当我再看向铜镜时，我呆了，那是我吗？水红的里衫裙，用稍重的红色绣着细密的牡丹；外面罩着一件浅橘色的透明轻纱衣，用细金丝线绣着雅致的花朵。再看脚上的一双金缕鞋，是我从来没有过的奢华物件，鞋头还晃动着一颗极其珍贵的东珠。

我的头发也被梳成翻覆的发式，饰以红宝石串米珠头钗和三朵新摘的蔷薇花，一根白玉孔雀斜插在发髻右边，簪头处一缕金银丝相间的流苏垂至耳际，和着一对鎏金点翠花篮耳坠闪出一道美丽的光华。

这是我吗？一直以来以为自己只适合淡雅素净的装扮，没想到穿上这身华服却也这般好看，只是此刻的美丽却不是为心中人所绽放。

“惠香，我不想画远山黛了，画柳叶眉吧。”我道，这远山黛是我最喜爱的眉形，我亦只想画给翊云看，就算以后再没机会，也没有关系。

“是，奴婢这就为主子重新上妆。”惠香又细细的给我重新画了眉眼。

轻点绛唇，淡扫娥眉之后，我人竟如那朗空明月一般，明艳照人。

那些个抬轿辇的宫人全都呆呆的看着我，全忘了一个奴才是不能这样直视主子的。

不过，我对这些都无所谓，当轿帘放下的时候，我的泪终于随之滑落。

栖霞宫

这是一座灿若白玉依水而建的金碧辉煌的宫殿，凭水而立的宫阙由好几个殿阁组成。放眼看去，巍峨之中充满了飘逸灵动的感觉。金色的屋顶饰以琉璃瓦，白玉的石阶和青玉的栏杆，朱红的长柱增添了皇家的庄重。

踏着地上的汉白玉大理石地砖，看着那菱形花纹儿，我顺着那台阶往上望去，萧翊风正站在平台之上看着我，他是要看我一步步的走向他。

萧翊风看着眼前的宁墨，此刻的她美的让他移不开眼，她的美足以让百花失色，令三千粉黛无颜。

微风吹起我的衣袖，丝丝凉意袭入我心头。

“臣……臣妾给皇上请安。”我福下身去。这句话已在我心里默念了很多遍，但还是那么难以启齿。

“起来吧。”萧翊风微笑的搂过我，“身子好些了吗？”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亲热举动，我很不适应，脸一红，差点被自己的罗裙拌倒。

“你在紧张？”萧翊风扬起一抹笑容，“你怕朕。”

“皇上龙威，臣妾焉有不敬畏之理。”在他的注视下，我强行自己镇定道。

“哦？想不到墨儿如此怕朕。”萧翊风朗声笑道。

我低头不语。

“李德，传膳。”萧翊风道。

“是，皇上。”

我在稳重华丽的硬木嵌螺钿理石八仙桌旁坐了下来，看着一道道精致的菜式在面前展现。

“都下去吧。”萧翊风谴退了所有宫人，亲自夹了一小块菜到我碗里，“墨儿，尝尝这虾籽冬笋。”

“谢皇上。”我淡淡的说道。

“墨儿，你觉得朕待你特别吗？”萧翊风抿了一小口酒，道。

“臣妾不知。”我低下头去。

“朕认为自己对你很是特别，从朕第一次见你的那匆匆一瞥到你在湖上凌波而舞的时候，你在朕心里就是特别的。”萧翊风顿了顿，一双深邃的眸子紧盯我的眼睛，似乎要把我看透，“这些不是你要的吗？想来你们轩辕家的女儿一个比一个聪明了。”

我很吃惊萧翊风会这么说，难道他以为之前是我在使计故意勾引他？我慌忙跪了下来，“臣妾绝没有这样想过，对于皇上您的宠爱，臣妾并不奢望，况且臣妾姓宁。”我这样说的目的是想告诉他，我并没有站到太后一边，而我的父亲也不会成为轩辕家的支持者。

萧翊风没有说话，亦没有立刻叫我起身，似乎在思索着我刚才的话，“起来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仿佛带着些颓然。

“谢皇上。”我缓缓的站了起来。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并倾心于朕？”萧翊风的声音听来有些冰冷。

“臣妾不敢。”我惶恐的福下身子。

“不要再对朕说不敢和行礼了，陪朕继续用膳。”萧翊风阻止了我的行礼，拉着我的手继续坐到了桌边。

晚膳总归要吃完的，随之而来的就是我最为不情愿的侍寝。

一张雕龙画凤的红木大床，挂有红蛸帐，吊双鱼赤金帐钩，铺刻丝百鸟锦褥。一边的骨柏楠镶心香几案上置着的香炉正袅袅的燃着龙延香。

几个宫女开始为萧翊风更衣，我害羞的别过头去，不去看他。

“你们都下去，朕有宁嫔伺候就行。”萧翊风挥手让几个宫女都退了下去。

随着关门的声音，我知道这房间里就只剩我和萧翊风了，我似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拼命的绞着自己的衣摆，我不知道我现在能做什么，若他只是个普通人我一定会施展起自己的轻功逃走，可惜他是天子，抗旨是要杀头的，甚至会累及家人。何况皇帝的妃嫔和亲王相爱更是大逆不道，此刻除了接受事实，我什么也做不了。

“墨儿，帮朕宽衣。”

“是，皇上。”我慢慢的走向萧翊风。

不敢抬眼，只看着自己鞋上的东珠闪着熠熠的光泽。

我艰难的将萧翊风的外衫脱了下来，之后是中衣，最后是里衫，当我的手接触到他结实胸膛的时候，我猛的将手缩了回去，却不想被他捉住了，他将我的手握紧。

“墨儿，朕会好好爱你的。”萧翊风看着我的眼睛，说的似乎很认真。

“臣妾谢皇上厚爱。”我言不由衷的说着。

“朕会以朕的一片真情打动你的。”萧翊风说的很肯定，他有这样的信心。

我低下头去，对于皇帝的情意，我有些不敢接受，刚才还冰冷以为我是轩辕家的人，故意诱惑他，而现在又对我一往情深的样子，真让人捉摸不透。

再者，他并非我的良人。

“墨儿随朕休息吧。”萧翊风忽的一个横抱将我抱起，往那张龙床上走去。

“皇上。”我一阵紧张。

然而出呼我意料的是——萧翊风只是将我圈在怀里，并没有我想象中的事情发生，我暗暗松了口气，可是他到底是怎么想的？让人琢磨不透。

“墨儿，别乱想了，朕会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萧翊风温柔的话语在我的耳边轻抚着。

听了他的话，我很是意外，同时似乎有异样的情愫一闪而过，是感激吧，我如是想道。

我听着萧翊风平缓的呼吸，知道他睡了，而我却怎么也睡不着，第一次与男子同塌而眠，难免会不习惯。

在他怀里轻轻的转身，仔细的打量起他的五官，其实他的面容与萧翊云的面容有几分相似，只是他那无与伦比的俊美之中散发着的王者的威严和从容。似乎随时都在无形中给人以压力。而此刻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日同扇子一般将那双深邃的眸子掩盖了，这样看起来好像一个无辜的孩童。

奇怪，为什么一个人睡醒有睡着的样子差那么多呢？

“你再这样看着朕，朕会以为你爱上朕了。”萧翊风睁开眼，微笑着对我说道。

“你醒着？”我一吓，连敬语都忘了用。

“美人在怀，朕哪那么容易睡着。”萧翊风并不介意，“你不也没睡。”

“臣妾不习惯。”

“那以后朕天天来这里陪你，你就会习惯了。”萧翊风道，“对了，这栖霞宫就赐给你了。”

“皇上，臣妾还是喜欢流……”我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萧翊风给打断了。

“好了，睡吧，你要再跟朕说话，朕恐怕会控制不了自己的。”萧翊风坏坏的笑了，那笑直达眼角眉梢。

我被他的话吓到了，赶忙转过身去，不再说话，只静静的等待天亮。

翌日，惠香 红绡 柳叶 三个人进来伺候我梳洗。

“你们怎么来了？”我问道。

“今日一早，李公公就去流芳宫传旨，说皇上将栖霞宫赐给了主子你，让我们几个过来伺候，对了小勇子和小滔子正在外面做事呢。”惠香答道。

“哦！”我轻轻的点头。

看来这宫里的人都会认为我得宠了，而且比洛妃更甚，谁会相信这一夜我与萧翊风什么也没发生呢？从这一刻起，不管我愿不愿意，我都已经是他的妃嫔了。

“宁榀娘娘吉祥，主子万福金安。”一个麽麽一样的宫人，带着两个宫女来到我的宫里。

“你是？”我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老奴是内务府的元麽麽，今日来是收娘娘昨日落红的丝帕的。”麽麽不愧是老麽麽，说话沉着稳重。

“元麽麽请。”我有些不自然说着，脸颊飞红。

元麽麽取了那丝帕，放到身后一个宫女捧着的金案里，又用红稠盖上，“老奴恭喜娘娘，恭祝娘娘早日为皇上旦下小皇子。”元麽麽跪到我面前。

我示意惠香打赏她，惠香有一丝恍惚，幸而红绡反应了过来，将一定金元宝放到了元麽麽手中。

“谢娘娘恩典。”元麽麽恭敬的说，“老奴还要回去复命，先行告退了。”

我点点头。

关于那方丝帕，我还是很感激萧翊风的，今天一早，当他穿戴整齐，准备上朝之时，忽的拔出腰间的佩剑，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只见他扬起一抹笑，下一刻，他便将自己的手指划破，并将血滴到了刚刚元麽麽拿走的那方丝帕上。

当时，我的脸就红了。

“圣旨到。”

这一声尖细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我领着三个宫女跪了下来。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宁嫔宁氏颇得朕心，今赐住栖霞宫，晋为容华，赐号月。钦此。”

“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接过圣旨。

“月娘娘吉祥，奴才给月娘娘道喜了。”宣旨的李德向我行礼。

“公公多礼了。”我淡淡的说道。

“娘娘严重了，对了，皇上还拨给栖霞宫几个宫人。”李德指着身后的四个宫人说道。

“谢皇上恩典。”我盈盈福下身去。

李德走后，那四个宫人向我行礼。

“奴婢惜婉。”

“奴婢吹雪。”

“奴才小中子。”

“奴才小林子。”

“给娘娘请安，恭祝娘娘贵体安康，万福金安。”

我拿起茶杯，缓缓的抿了一口茶，扫视了一眼面前的四个人，开口道：“从今日起，你们就是本宫宫里的人了，本宫对奴才的要求很简单，只一个字‘忠’，要是有人让本宫知道他图谋不鬼的话，那就别怪本宫了，要知道在这宫里少那么一 两个奴才也没什么要紧的。”

“是，奴婢（奴才）谨记娘娘教诲。”

“以后就由惠香安排你们做事吧，从今日起惠香就是这栖霞宫的大宫女。”

“谢主子提点。”惠香跪下谢恩道。

“都起来吧，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我挥挥手，一下子这么多人出现在我面前，我有些不习惯，但是或许我以后的生活就只剩下这些了。

“主子，奴婢帮你更衣梳洗一下吧。”惠香道。

“是啊！都忘了，我一会还要去给太后请安。”在只有我和惠香两个人的时候，我从来不用尊称，总是和刚进宫时一样。

片刻后，我一袭月华色罗纱水裙，长长的后摆轻盈地拖在我的身后，上面浅粉色的藤花点点，交织成一只巨大的芙蓉花案，腰间是一条浅紫色缎面腰带，系出轻柔地盈盈可握的蜂腰，左边一条银色流苏从腰间垂下，悬一块丰润光泽的美玉，煞是好看。

今天我画的是涵烟眉，轻扫娥眉之后惠香给我梳了个仙游髻，鬓边几枚珐琅琉璃的小簪花，再斜插一支馏金镶蓝宝石扇形钗，钗上一挂珍珠晃动着轻轻打在我脸旁，白色的珠子划出一道亮白。耳朵上是一对珍珠耳坠，没有戴护甲，却露出修长的手指，戴一枚和田籽玉戒指，上面雕着露水芙蓉花。

蕙香正帮我整理着裙摆，我突然的说道：“惠香，你喜欢云王爷吗？”

“主子，奴婢不敢。”惠香立刻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好了，我又没怪罪你。”我扶她起来，“先不说这个，先随我去慈安宫请安吧，去迟了，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