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萧郎陌路

今天是萧翊云凯旋归来的日子，宫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都为这场胜仗而高兴。

只我一个人独自愁苦着。

“主子，你别苦着自己，王爷知道了会难过的。”惠香在我耳边小声说道。

“可是，惠香，我该怎么办呢？”我无助的抓住惠香的手臂，似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主子吉祥。”惜婉领着柳叶 红绡 吹雪捧着华丽的衣物 首饰走了进来。

我收敛了神情，在她们几个的伺候下开始更衣。

一袭水蓝色绣白莲花的罗纱锦缎裙，长长的下摆和微立起的领口，衣袖略微的宽了大些，以银丝滚边团出小小的如意图案。胸前和下摆点缀着密密的米珠，飘逸的水色缎带扎于腰间，系出蜂腰轻柔，盈盈可握。后面垂下长长的两条拖摆，配着拖地的裙摆，煞是好看。画一个清秀却精致的妆，眉是远山黛。梳梳迎春髻，斜插一枝累丝孔雀簪，雀首垂下一串碧蓝的宝石。镜中人明丽高贵，可是脸上却依旧有着一份清雅。

这一身装束清逸中不失华贵。

“主子，你真好看。”几个丫头眼都开直了。

“你们就会哄我开心。”我笑道，“走吧。”

耀辰宫

耀辰宫设宴的正殿铺满了大红的地毯，上面还撒有花瓣片片，搁放菜肴的黄杨木大桌也摆放整齐，上面水晶盘中是水果，银盘中是点心和各式菜肴。殿首上座要经过一段台阶，在那台阶上的中心是一把盘龙赤金椅，上面铺着柔软的丝缎绣垫，绣着金黄的腾龙图案。

然而最特别的要属殿中心的那一小池荷花，这一池荷花是引温泉水养成的，此刻正大朵大朵的开着，很是娇媚。

萧翊风缓缓落坐，在他身边按位次坐着太后，太妃，娴妃，莲妃，洛妃，如妃，其余的嫔妃则按位份坐在台阶之下的座位上。

我低着头，莲步轻移。我感觉到那熟悉的目光注视着我，抬起头，我看到了萧翊云，他的眼眸依旧清澈，俊郎的面容经过了一场战争之后似乎更增添了些男子的气魄，只是，他似乎有些瘦了，看我的眼神里也好像带着伤感。

他一定是知道，知道我已经是萧翊风的宠妃了。

“墨儿，上来坐。”萧翊风的声音传来，打乱了我的思绪。

“皇上吉祥。”我赶紧给他行礼。

“别多理了，上来吧。”他指了指莲妃旁边的空位，示意我过去坐。

“谢皇上恩典。”我优雅的起身，尽量收起心神，走上前去。

这时候，我再没有心思去顾忌那些对我又嫉又恨的目光了。

歌舞升平，所有人都十分的尽兴。

萧翊风举杯道：“各位辛苦了，为臣扫除边疆的捆饶，可谓劳苦功高，朕明日朝堂之上定对各位将士大加封赏。”

“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皆站起身齐声谢恩。

“特别是云王爷，不愧是朕的皇弟，没让朕失望。今日朕特命月容华准备一曲《惊鸿舞》，表达对各位的感谢。”萧翊风将目光转向我。

“容臣妾准备一下。”我道。

“好，你去吧。”

片刻后，乐声幽幽，我穿着萧翊风赏赐那件白色莲花舞衣，一头乌墨般的秀发随意的飘散着，长长的银丝穗子夹杂在发间垂下，仿若仙人。我踏着乐声，一个纵身，如轻盈的燕子一般落到了殿中间温泉池里的荷花之上，足间点在那荷花之上，竟似没有了重量，看得群臣啧啧称奇。

随着悠扬的曲调，我的衣裙飘散开去，轻盈动人。提气，将那水袖凌空划出优美的弧度，一个接一个，脑海里重复着那次跳舞给萧翊云的场面，几个重复的旋转，恍惚一下，我便朝那水池里摔了下去。

“小心……”萧翊风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

但是比他更快是萧翊云的轻功，在我落水之前，萧翊云已将我牢牢的抱在了怀里，他在水面轻轻一点，我知道他已将我带到了红色地毯上。

我痴痴的望着他，久久不能收回目光。

“皇上恕罪。”萧翊云立刻想萧翊风请罪。

外臣和宫妃是不能有任何接触的，我随即也反应了过来，“皇上恕罪，臣妾刚才一时失足。”

“都起来吧。”萧翊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墨儿没事吧。”

“臣妾好像扭到脚了。”我低声说道，其实我并我大碍，只是不想在这里待下去而已。

“那你先回宫休息吧。”

“谢皇上。”我盈盈起身，在惠香和惜婉的搀扶下离开了耀辰宫。

栖霞宫

“惜婉，今晚你替本宫值夜，有人要进来的话就说本宫已经休息了。”我道。

“是，奴婢这就去。”惜婉退了下去。

“惠香，又要麻烦你了。”我道。

“主子，你去吧，这有奴婢。”惠香看着我认真的说道。

事不宜迟，我立刻和惠香调换了衣服，穿着惠香的鹅黄印花麻褶裙，将头发扎成最简单的麻花辫子，只一朵雏菊点缀在发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我很满意，这样的我真像个宫女，走到哪里都不会引起他人注意。

走出房间的时候，惜婉看到了我，虽然有一丝惊讶从来眼里闪过，但她平静的对我说道：“惠香，主子休息了？”

“是啊，主子扭到脚了，让我去太医院拿些药膏来，明儿给她敷上，你在这里好好照顾着。”我道。

“恩，快去快回啊！”惜婉微微一笑。

我知道惜婉的话是说给正要进来伺候我的两个宫女听的，只见她们听了这个话立刻互看一眼退了下去。

千秋湖

我施展轻功，轻点几下湖面，人已落到湖心的雨露瑶台。

穿过竹林，我来到了当日和萧翊云分别的亭子，坐到琴桌前，幽幽一曲《长相思》从指间滑出。

“文彩双鸳鸯，裁为合欢被。着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摘自《乐府诗集》）

“翊云。”我停下弹琴的手，急步走到他面前，却在即将靠近他的时候停下了脚步，泪眼朦胧。

“墨儿，你的脚怎么样？”他忧心重重的问我。

“我没事，只是答应过你只将那舞跳给你一个人看。”我黯然的说道。或许这就是我能为他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墨儿。”萧翊云再也抑制不住了，将我搂进怀里。

靠着那熟悉的胸膛，我闭上眼，“我想着你在庆功宴结束会来这里，所以在这里等你，可是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皇兄知道我在西南受了点伤，所以特准我提前离开。”他看着我淡淡的说。

“你受伤了？我怎么不知道，伤哪儿了？”我紧张的问道。

“已经好了，只是一个借口而已。”他安慰道。

“你怎么会受伤呢？”我问道。

“都过去，伤已经好了，可是心里的痛却好不了。”他看着我，清澈的眼眸里尽是苦楚。

“对不起，忘了我吧。”我从他怀里挣脱，背转过去。

“不……”萧翊云迅速的从背后环住我。

可能由于他的动作太快太急，引得他一阵咳嗽，一小抹血花落到了我衣袖上。

“翊云，你骗我，你伤还没好，是不是？”我惊慌的转过身去，看着他的眼睛。

“没事的，过阵子就好了。”他擦去嘴角的血丝，微微一笑。

“去找师傅吧。”我知道师傅的医术很高明，一定能治好翊云的伤。

“这不刚回来，还没有时间嘛。明天我就会去见师傅的。”他笑道，“看你，又哭了。”他抬手拭去我脸上的泪。

“恩。”

“其实我只要看到你开心，也就满足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很是真诚，那双清澈的眸子一直盯着我。

“这亦是我的心愿。”我道。

“你知道吗？皇兄也是师傅的学生。”他看着我迷茫的样子道，“似乎庆功宴快结束了。”

“好快。”我看着远出似有人潮涌动。

“回去吧，万一皇兄找你就麻烦了。”

“恩。”我点点头，却在转身提气之前，迅速了在萧翊云颊上落下一吻，就让我放肆一次吧，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也许从此后便萧郎陌路了。

回头，看见萧翊云一脸落寞的看着我离去，不忍再看，只余下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青石色身影。

太医院

今日当值的是一位年轻的太医，清朗的眉眼，一身官服显得他睿智而温和。

“奴婢是栖霞宫的惠香，见过大人。”我上前给他行了个礼。

“在下冉清风，有什么能帮姑娘的吗？”冉清风走到我面前，很有礼貌的作了个揖。

“我家主子跳舞时扭到了脚，还请大人开些膏药。”这个年轻人的彬彬有礼，没有随意的摆架子，让我对他颇有好感。

“哦！那可否带在下去看一下你家主子，这伤到什么程度，有没有伤到筋骨，开的药是有所不同的。”他认真道。

“多谢大人美意，只是我家主子并未让奴婢传太医，想来应该不严重吧。还请大人暂且开一些基本的药膏。”我对他认真的态度有些意外，同时觉得他应该是个不错的人，看来以后我要是真病了，一定宣他来医我。

“那好吧，在下就先拿些药膏给你。”他点点头，“你随我来。”

我跟着他进去拿了药膏，他又嘱咐了我用法，临走时，他叫住我，道：“若你家主子用了这药膏脚还没好的话，记得宣太医去给她看看。”

“奴婢知道了，谢谢大人。”

栖霞宫

我正准备拿着药膏从正殿进入，远远的便看见了萧翊风龙辇停在了栖霞宫的宫门口。

我一惊，立刻施展轻功从栖霞宫的后方潜入了自己的寝室。

“主子，你可回来了，外面似乎是皇上来了。”惠香看见我回来了，如看到救星了一般。

“别多说了，快换衣服。”我放下手上的药膏，立刻将身上的衣服脱给了惠香，自己则打散了一头墨发，换上冰蝉丝浮印百合花纹的抹胸罗纱睡裙。

此刻正听到外面的惜婉请安声。

狠下心来，我故意将自己的右脚崴了一下，钻心的疼让我皱起了眉，几滴冷汗被我随手擦去。

一旁的惠香则用双手捂住了她的嘴吧，让那声惊呼变得悄无声迹。

萧翊风进来的时候，惠香正在给我的脚敷药膏。

“臣妾……”我准备起身给他行礼，却被他抢先一步将我拦了下来。

“你坐好，脚扭到了就不要乱动。”萧翊风关切的坐到我身边。

“谢皇上关爱。”我低头道。

“刚才她们说你休息了，但朕还是执意要来看看你。”

“臣妾本来是休息了，可惠香拿了药膏回来，说太医交代了要及时敷上才好，所以臣妾才又起来敷药。”我道。

“来，让朕来给你敷药。”萧翊风示意惠香退下。

待惠香将房门关上的时候，萧翊风竟不由分说的真蹲下身子为我敷上药膏，手势轻柔，药膏敷上之后，我脚上的疼痛顿时减轻了不少。

“皇上，臣妾惶恐。”

“这里没有皇上，只有夫君和娘子，为夫替娘子上药有何不对？”萧翊风笑着说道。

“皇上……”我看着他眼里的神采有些不自然。

“叫我翊风。”萧翊风以手指抬起我的脸，连敬语都没有用，“刚才我才知道，自己多担心你，你摔到的时候，我担心死了，就怕你掉到水里，后来听闻你扭到了脚，我就很想知道你伤的重不重。可是我是皇帝，没办法及时到你身边，好不容易等到庆功宴结束，我就立刻赶来了。”

“翊风……你对我的深情，我怕无以为抱。”我叹道。

“我不要你的报答，只要你永远在我身边就足够了。”他将我搂到了怀里。

“翊风……”我将脸埋入他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