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宫
“今天惠香病了,柳叶 红绡 吹雪,你们几个帮本宫更衣吧。”我唤来几个小丫头,道。
“是,奴婢遵命。”几个丫头似乎有些欣喜。
柳叶拿一件水蓝色绘荷的衫裙给我换上,然后蹲下为我整理累丝香囊下面长长的银丝穗子。
红绡则为我绾起头发,灵巧的手上下翻飞,一个简单又漂亮的望月髻就完成了,她又在我的发髻两边各戴上几只珍珠翡翠珊瑚碧玺百花点翠多宝簪,簪头以不同粗细的铜丝做花叶枝杈,再将宝石做成的花辨、花蕊的底部钻上孔,穿细铜丝,绕成弹性很大的弹簧,轻轻一动,擅摆不停,无疑增加了几分娇态美姿,簪顶则垂下条条银色流苏,底端缀着菱花状粉色水晶宝石,身体微微一动便满室流光溢彩。
“红绡,你的手艺不错啊!”我微笑道。
“主子过奖了。”红绡谦虚的低下头。
“主子,今天画涵烟眉还远山黛?”吹雪拿着青石黛和眉粉恭敬的问我。
“涵烟眉吧。”我随意的说道。
片刻后看着一身珠翠锦衣的自己,我摇摇头,以前最不喜欢繁冗复杂之物,没想到现在却每天必须这样做。
正想着,吹雪将银制镶白玉珍珠护甲戴在了我的小指上,又拿来犀角嵌金银丝夔纹扳指要与我戴上。
“好了,不用了戴这些了。”我阻止道。
“是。”吹雪退到了一旁。
我站起身来,准备往屋外走去。
“主子,主子。”惜婉慌慌张张的走了进来。
“慌什么?”我道。
“主子吉祥。”惜婉向我行礼,“主子恕罪,奴婢有要事禀告。”
“你们都退下。”我挥挥手让柳叶等人退了下去。
“主子,……”惜婉付在我耳边说着什么。
“那本宫今晚一定要去见见他。”我道。
午膳的时候,我开始心神不宁的样子,最后只是随意的吃了几口,便去了书房。
接着我传来了小勇子。
他很是恭敬的向我请安行礼,我并没有,立刻让他起来,而是继续写着我的字,当我最后一笔写完,优雅的搁笔。
“小勇子,知道本宫为什么招见你吗?”我微笑的走近他。
“小勇子不知,莫非奴才做错什么了?还请主子责罚奴才。”他一双乌溜溜的眼眸转了转。
“你没有做错什么,而是本宫想重用你,只是不知道你能不能通过本宫的考验。”我道。
“主子有什么吩咐,奴才万死不辞。”小勇子连忙喜出望外的磕头谢恩。
“小勇子,你从流芳宫的时候就跟着本宫了,本宫对你也颇为了解,聪明伶俐,只是家境贫寒,没钱孝敬那些大太监,所以才被分到流芳宫。如今本宫也算有些许薄宠了,这栖霞宫也需要一个总管太监,本宫决定将这个机会给你,你看可好?”对小勇子这么了解还多亏了惜婉。
“奴才一定不辜负主子的厚望。”小勇子眼睛一亮,激动的磕下头去。
“好了,你先起来吧。”我笑道。
“谢主子。”他依眼站了起来,可能跪久了的原因,有些踉跄。
“附耳过来。”我在小勇子的耳边压低声音,“今晚本宫要出去一趟,你可瞧仔细了,本宫身后的那条尾巴是谁。”
“奴才明白,一定为主子办妥。”
“好了,你先下去。”我道,“记得别向任何人走露风声。”
“是,奴才告退。”
在小勇子的出去后,我躺到了贵妃塌上,疲累的闭上眼,一个人的时候这里和家里的书房一样宁谧,仿佛我还是那个心淡如水的女子,淡看云卷云舒。可是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提醒着,一切都不同了,在这旖旎繁华处处算计的世界,我已然没有办法再清净下去了。
是夜,我换上一身简单的衣裳,一个人悄悄的从栖霞宫侧门出去,一路上小心翼翼的来到千秋湖,在僻静的一隅,我停下了脚步,湖边的柳树恰倒好处的遮掩了我的身影。
千秋湖轻轻荡漾的水面,月亮此时被一抹浮云遮住了光华,水面上便粼粼的波光似乎也暗了下去。
只一会,一“男子”握住我的手,我轻轻的向他肩头靠去。
“惜婉,想不到你扮男子如此俊俏。”我对身边一身男装的惜婉小声的说道。
“主子,这个时候还取笑奴婢。”惜婉掂着脚有些无奈的说道。
“好,不笑了。”我静静的看着湖面,脑海里又浮现萧翊云的身影。
而此刻在暗处窥视我的那个身影则悄然离去。
戏演完了,我若无其事的回到了栖霞宫。
“主子,奴才已经知道那人是谁。”小勇子恭敬的对我说道。
“说。”我皱眉道。
“是红绡。”小勇子顿了顿,“奴才一路跟着她,发现她最后去了紫泉宫。”
“好了,本宫知道了。”我有些微苦的闭上眼,为什么非要斗呢?
浮荷宫
“皇上,你这几日心情似乎欠佳。”莲妃着一袭浅淡紫的罗纱百摺裙,绣紫红色的花草纹,繁复精美,仿佛一株盛开的睡莲,清幽淡雅,尤其那娴静的气息,让人见了不自觉的想要靠近。
“素蕊,朕很迷惑。”萧翊风道。
“臣妾愿闻其祥。”莲妃给萧翊风沏了杯茶。
“若是你对身边的人或事有什么疑问,你会去证实吗?”萧翊风接过莲妃沏的茶抿了一口。
“所谓人心难测,要让臣妾费尽心力去证实,倒不如日久见人心来得轻松。”莲妃淡淡的说道。
“那不去证实,留着疑惑,素蕊你会心安吗?”
“别将它放在心上不就可以了吗?只需宽容对待身边的人事物,臣妾相信,人都是有心的,都会感恩。”莲妃道。
“好一个宽容以对,或许朕多心了。”萧翊风豁然开朗道,“素蕊,你的茶很好喝。”
“素蕊不敢居功,是皇上心情好了,才觉得这茶有味儿了。”莲妃笑道。
“你以为朕没品出这茶来?那你就太小看朕了。”萧翊风挑眉笑道,“你今天泡的是蜜梨绿茶,先将蜜梨捣烂、榨汁,留汁去渣,后将汁水倒入沏泡好的绿茶水中,再加些须温水,最后添置了些冰糖。朕说的对吗?”
“皇上英明。”莲妃道,“臣妾看皇上似有烦心事,所以才泡了这茶,想让皇上润肺清心,没想到皇上一喝就喝出来了。”
“素蕊,你有心了。”萧翊风握住莲妃的手道。
栖霞宫
夜色幕降临,今天傍晚时萧翊风去了紫泉宫,估计是去看大皇子了,这是个好机会。
我换上一身男子的装束,悄悄的出了栖霞宫,之后再由外面进来,并且故意让红绡瞧见了我的行踪,不过只给她看到了我的背影,此刻她一定以为我是和月容华偷情的男子。
潜进我自己的寝室,里面早已和我配合默契的惜婉投入我的怀抱。
片刻后,小勇子和惠香一起走了进来。
“主子,红绡刚出了栖霞宫,估计不一会皇上就要过来了。”小勇子道。
“恩,惠香,去把吹雪和柳叶都叫来,本宫要排一出《梁祝》。”我道。
“是。”惠香退了下去。
吹雪和柳叶进来后,我关起宫门,领着她们几个排起了《梁祝》。
正当我们排的尽兴的时候,萧翊风来了,并且如妃也来了,他们身后跟着一批侍卫。这阵势惊得偏殿的李若萱也探头来看。
我暗暗好笑。
“臣妾给皇上请安。”一身男装的我装作惊讶的样子向萧翊风福了福身子。
“墨儿,你这是……?”萧翊风怔了怔。
“皇上,臣妾看百花节快到了,于是想排一出《梁祝》,到时让皇上及众姐妹开心开心。”我道。
“你胡说,明明是你和男子幽会。”如妃厉声道。
“臣妾没有,还请皇上明鉴。”我淡淡的声音,跪了下去,我身后的惜婉 惠香等人也跟着跪了下来。
萧翊风刚要说话,却又被如妃抢了白,“本宫胡说吗?红绡几日前在千秋湖畔无意间看到你和一男子相会。她怕你知道后报复她,所以求本宫收留她,但本宫怎么能姑息养奸呢?于是本宫让她继续留在你宫里,果然发现你今日和一男子私会。你这个对皇上不忠的贱人,还想抵赖?定是你知道皇上来了,才换上那男子的装束,《梁祝》?你以为皇上会信吗?”如妃一阵凌厉的攻势。
“皇上,若你不信,可以搜宫,只求还臣妾清白。”我的泪水滑落,将头直扣到冰凉的大理石上。
“不用了,朕信你。”萧翊风上前将我扶了起来,“地上凉,别跪了,你们也都起来吧。”萧翊风对惜婉等人说道。
“谢皇上恩典。”
“皇上,您怎么能相信她?您不记得那首词了?明显就是她写给情郎的。”如妃道。
“什么词?”我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你还装?这首《莫寄语》明显就是你的笔迹。”如妃将《莫寄语》丢到了我面前。
“这不是我写的。”我肯定的说道。
“难道你连自己的字都不认识了?”如妃冷冷的说道。
萧翊风看着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皇上恕罪。”惠香突的跪到了萧翊风面前,“这首词是奴婢写的。”
“你?”萧翊风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不可能。”如妃道。
“真的,奴婢本身识字不多,后来幸得主子教导,习字吟诗,奴婢甚是感激。所以处处以主子为榜样,如今一手字也练得和主子有几分相象。”惠香道。
“拿纸笔给她。”萧翊风道。
惠香在萧翊风的示意下走到了桌前,提笔写下“此情无关聚与散,更那堪玲珑望秋月。天明白鹭飞却,流芳韶华无人解。此番行远,芙蓉衣裳催老朱颜。便纵有风情千种,待与何人说。”这几句,复又跪下。
这哪是和我的字相似啊,简直是一模一样,我唇角微微翘起。
“不……这不可能……”如妃看着两张相同的字,“怎么可能,你一个小宫女,哪来那么高的才情。”
“皇上,奴婢是心系心上人才有感而发,没想到竟让皇上误会了主子,奴婢该死!”惠香道。
“皇上,请饶过置惠香吧,爱一个人是没有罪的,更何况惠香同臣妾亲如姐妹。”我也跪了下来。
“惠香,你的心上人是谁?这‘华灯远影’似乎是写宫里吧,还有这‘三军’,莫非你的心上人是此次领兵西南的云王爷?”萧翊风道。
“皇上英明。”惠香磕头道,“奴婢自知高攀不起王爷。”
“你怎么认识云王爷的?”
“奴婢自幼家贫,爹娘双双卧病在床,奴婢自愿卖身青楼,那一天恰巧遇到云王爷,是王爷改变了奴婢的一生,王爷不仅将奴婢的爹娘治好了,还让他们在王府做事,去年宫里征召宫女的时候,奴婢就入宫做了宫女。”惠香讲着她的经历。
“都起来吧。”萧翊风点点头,“是朕误会你了,墨儿。”
“皇上,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她在……”如妃还想说什么,被萧翊风打断了。
“如妃,朕本不想说,但现在朕认为你在诬陷墨儿,你可知造谣生事,陷害后妃是什么罪名?”萧翊风厌恶道。
“臣妾……”如妃吓的跪了下来。
“朕记得没错的话,朕好像从未跟你提过这幅字像月容华的笔迹,你是从何得知?看来如妃你是蓄谋已久啊!”萧翊风道,“还有红绡,你是存心陷害你家主子啊!如此不忠不意之人还留着何用?”
“皇上息怒,红绡也只是听命于人,得饶人处且饶人。”我劝道,宫闱之争,我实不想看到有人流血。
“好吧,就看在墨儿的份上饶了你,不过活罪难逃,发往辛者库,永世为奴。”萧翊风道,“如妃,造谣生事,祸乱后宫,责令其闭门思过三个月,罚奉半年,并降位一级。”萧翊风挥手对那一队侍卫道,“还不护送如充仪回紫泉宫?”
“遵旨。”
“皇上……臣妾没错,皇上!”如妃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栖霞宫外。
“墨儿,朕误会你了,朕向你赔礼。”萧翊风笑着给我作揖。
“皇上,这儿这么多人呢。”我看向惠香她们道。
只间她们此刻都识趣的低着头。
“有过则改,老师教过。”萧翊风笑道。
“知道你是好学生啦。”我道,“臣妾今日才知道,原来惠香一直喜欢云王爷,臣妾想向皇上讨个恩典。”
“朕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要朕赐婚嘛。”
“皇上圣明。”我低下头,掩去眼里的丝丝痛楚,“也不妄臣妾和惠香姐妹一场,臣妾希望她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既然我已注定不能和心上人在一起,那么我要让惠香幸福点儿,而且有她陪在翊云身边,我放心。
“恩,好,朕准了。”萧翊风顿了顿,“可是惠香出身太低,朕只能赐她为云王侧妃,墨儿觉得如何?”
“一切听凭皇上做主。”我福下身子,抑住将要落下的泪水。
“奴婢谢皇上恩典。”一旁的惠香立刻跪了下来。
浮荷宫
“姐姐,可知道如妃昨晚到栖霞宫闹腾了一回,今早就成了如充仪了。”俞染秋落下一子道。
“还有谁会不知呢?此刻只怕已传遍全皇宫了。”莲妃跟着落下黑子。
“这会儿估计如太妃有的忙了。”俞染秋笑道。
“管她做什么,我们下我们的棋。”莲妃淡淡一笑。
“是,姐姐。”俞染秋不再说话,眼前的这个女人真是深不可测,不用亲自出手,就轻松除掉了对手。
“主子,沈充容来了。”扶苏进来行了个礼。
“看来今儿这盘棋是下不完了,不若再叫上舒芬仪,凑够四个人玩马吊吧。”莲妃道。
“姐姐这个主意好。”俞染秋附和道。
“奴婢这就去请舒芬仪。”扶苏说着便走了出去。
莲妃缓缓起身,莲步轻移,裙角随着她的步伐而飘散开去,头上的白玉凤穿牡丹步摇随着她的而环佩丁冬。
此时一丝得意的笑瞬间消失在她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