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身月华色的烟罗纱,撒花软烟罗绿水裙,脚上穿着白色花纹薄底靴,发鬓如雾斜插一支羊脂白玉簪子,后别一支露水玫瑰,只是淡扫蛾眉咯施薄粉,整个人便清丽无双,仿佛一支雨后百合,淡雅脱俗。
“小姐真漂亮,真有点那个‘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的味道。’”姚竹在一旁看着我道。
“姚竹姐现在也颇有几分才情了哦,这都是小姐的功劳。”添儿笑着为我整理衣裙。
“我看,你们两个这溜须拍马的功夫倒是日益精尽了。”我微笑着看着两个自小就陪在我身边的丫头。
“嘿嘿,小姐,我们今天真去参加那赏梅诗会吗?”姚竹问道。
“是啊!”我扬扬眉,“怕你家小姐输啊?”
“小姐怎么会输呢?我们是高兴今天能出去玩呢。”姚竹道。
“我看姚竹姐啊是想今儿能遇到个偏偏佳公子,然后……”
“死添儿,仗着自己小就胡言乱语起来,看我不打你。”姚竹打断添儿的话,红着脸佯装要打添儿。
“小姐,救命啊!奴婢说中她心事了,她要打我了。”添儿躲到我身后,却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朝姚竹吐吐舌头。
“小姐,你看看她,都被您宠的没样子了。”姚竹向我抱怨,却没有一丝的不高兴。
“还说我宠她,你不也宠她吗?都认了姐妹了,瞧她整天一口一个‘姚竹姐’叫得多甜啊!”我笑道。
“就是,小姐和姚竹姐都是我最最好的亲人。”添儿开心的抱住姚竹道。
染梅阁
今天是京城里一年一度的赏梅诗会,这染梅阁平日里就是文人墨客喜欢来的地方,今日更是特别的热闹。
穿过一层竹篱编就的月洞门,两棵西府海棠,其势若伞,丝丝翠缕垂下,绽放着朵朵白花,星星点点。再往里走便是一片梅林,此刻正是梅花开时,隐隐梅香浮动,在那梅林之中潺潺的流水叮咚,仿若仙境。
静思楼便在此院落中,此时的静思楼里已聚集了一大批文人,正在品茶赏梅,当然这里面也不乏才女,也只有这个时候平时不太出门的各家闺秀们可以大方的展露自己的才华。
我挑了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了,立刻有侍婢为我奉上茶。
揭开茶杯的盖子,淡淡的茶香袭来,再看那茶水清澈晶莹,除了几片嫩嫩的茶心外,水面上还飘着一朵娇嫩新鲜的梅花,真是让人赏心悦目的好茶。
我轻抿了一口,果然没让我失望。
“宁墨姐姐。” 只见一个身着水黄色烟罗衫,散花水雾百褶裙,身披水雾薄烟纱的女子朝我走来,润泽甜美的小脸满是欢喜。
“若宣妹妹啊!”我回以微笑。
“今天我随父亲去拜访你爹,看你不在府上,便猜到你在这儿了。”李若萱道。
“还是若萱你了解我啊。”我给她倒了杯茶。
“嘿嘿,你准备参加今天的‘赛诗’吗?还是只当个看客?”
“随便吧,先看看再说珞。”我翩然一笑。
随意的抿了口茶,再抬眸的时候,不经意间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眸,那双眼的主人朝我笑了笑,淡定的而不俗的优雅气质,让人猜测着他的身份,非富即贵。
我也回以礼貌的微笑。
赛诗开始了。
“各位才子 才女们,在下南宫峥,有幸成为这一届赛诗会的主持,今次的赏梅诗会依旧以梅为题,请各位尽情的发挥。”一身儒雅青石色长袍的南宫峥在台上宣布道,“各位看我面前的四张桌子了吗?这是为四位入围者准备的,而这四人中只有一人能获胜,作为彩头的是唐寅字画一幅,在下在这里祝各位好运。”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台子中间一副唐寅的字画被打开,展示在众人面前。
“好画!”台下赞美之声不决于耳。
“介绍一下这次的评委吧,这位是诗词届的长青树沈东亭先生。”南宫峥对着坐在前排的沈东亭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敢当。”沈东亭站起身谦虚的对着大家做了个揖。
“那位是以一手梅花小纂让世人称道的妙笔先生—徐晋。”
“各位,有礼了。”徐晋微笑着向众人打招呼。
“最后一位是我们德高望重的卧雪先生——颜一清。”
颜一清是三人中年龄最长的,约有五十几岁的样子,一身玄墨色的衣衫衬得整个人有几分仙风道谷的感觉。
“老朽今天很高兴能和这么多年轻有学之士共同进步,共同学习。”颜一清抚着花白的胡子淡淡的微笑。
“颜先生严重了,晚辈们怎敢和先生相提并论,只求能从先生处学到一 二。”有人回应道。
“是啊!”
“还望先生提点。”、
谦虚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就开始吧,愿意参加的可自行对诗,一注香的时间,由三位评委判出四位佼佼者。”南宫峥说完向台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片刻后,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起来先是对众人做了揖,随后道:“众芳摇落独喧妍,占尽风情向小园。”——(摘自林和靖 唐〈山园小梅〉)
“好。”有人赞道。
“华发寻春喜见梅, 一株临路雪倍堆。 凤城南陌他年忆, 香杳难随驿使来。”又一个文人站了起来,念道。——(摘自王安石〈与薛肇明弈棋赌梅花诗输一首〉)
众人又免不了一阵交头接耳。
就这样陆续有人抒发着自己的感慨。
“一朵忽先发,百花皆后春。”一个清丽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摘自宋·陈亮〈梅花〉)
好个百花皆后春,一下子便将百花都比了下去。我寻着那声音看去,只见一位年龄与我相仿的女子,一身荔色海棠纹上裳,飘逸的百摺如意裙,如墨乌发挽成小巧玲珑的发式,别银色蝴蝶发钗,长长银白的流苏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而摇曳生姿。与我的清淡相比,她仿佛是美艳娇嫩的鲜花,美丽的凤眼如水般含情脉脉,让人心生怜惜之情。
“宁墨姐姐,你也来一句吧,肯定能把她比下去。”若萱在一旁拉拉我,似乎有些不服气。
我微微一笑,站了起来,淡然的说道:“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华。寒梅最堪恨,长作去年花。”——(摘自唐·李商隐〈忆梅〉)
“诗虽有些悲凉,却胜在意境高远。”沈东亭道。
一旁的徐晋也微笑点头。
颜一清的则闭着眼,看不出表情。
我向众人礼貌的微微一笑,便有重新坐了下来。
一柱香的时间很快便到了,该是宣布结果的时候了。
“经三位评委商定,初赛胜出的四人为:董天语,林知意,黄明,宁墨。”
“宁墨姐姐好棒。”若萱开心的说道。
而此时我也知道了,原来刚才那个女子就是林知意,有名的才女,而她的父亲更是了得,当朝左相——林阅,曾经听父亲提过的,他可是位好官,为国为民。
林知意此时也看着我,朝我微笑。
我亦还以微笑。
“下面请四位坐到那四张桌子前,笔 墨 丹青已备好,请各位以‘梅’为题,做诗画一幅,时间为半柱香。”南宫峥说完便有八位侍女将笔 墨 丹青等布好,只等我们四个入坐。
我不急不缓的坐了下来,看旁边的两人已挥笔作画。再看林知意似乎思索了片刻,才提笔挥毫。
“宁墨姐姐,快啊!”若萱急的小声的喊我。
我恍若未闻。
片刻后一抹轻笑浮现在我脸上,用笔尖只占了一滴墨汁,随即便滴入整盅的清水之中,清美优雅的墨色莲花在清水之中迅速绽开,只一会水色便朦胧了起来,隐约可见墨色。
将笔搁下,拿起腰间精致的香囊,将其打开,随即阵阵梅香传入鼻间,我毫不忧郁的将香囊内的梅花花瓣倒入混了墨汁的水中,这梅香在水中益发的香了起来。
静静的等了一会二,我用毛笔占了有梅花瓣和朦胧墨色的水在纸上行云流水的画了起来,整张画一促而咎,画完了之后,才用小号的狼毫在一旁提了一句诗“遥知不足雪 ,为有暗香来。”——(摘自王安石,梅))
满意的看着自己的字画,我拿起一旁的白色绢帕擦了擦手。
“时间到。”南宫峥宣布道。
随即我们四人的画分别由两个侍女展示给大家看,两位先生不约而同画的都是寒梅凌霜独自开的画面。
再看林知意的,是一个女子,眉眼很朦胧,一身青色水罗衣裳,右手里是一把油纸伞,左手则拿了一个青花瓷瓶,里面插着一枝梅花,而她身后的背景则的一大片模糊的已经凋零的梅树。
原来这女子是在惜花,冬日即将远去,这最后的梅花将何去何从,只好等明年再开。
林知意真是个聪慧的女子,我暗叹。
再看她的提诗;“过时自会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摘自陆游〈梅花绝句之三〉)
仅此一句便将梅的清风傲谷表现的淋漓尽致。
众人似乎都认为林知意是赢定了,可是当南宫峥宣布赢的人是我的时候,众人似乎都很吃惊。
“为什么不是林小姐赢呢?”有人不解。
“那个宁墨的画好像只是白纸一张啊!”又一个声音。
“那你们可看清了。”南宫峥挥挥手,示意那两名拿着我画轴的侍女将我的画在全场走了一圈。
“好啊!”
“真是玲珑心思啊!”
“宁墨姑娘真是当之无愧的才女。”
由于我用的墨很淡很淡,所以在台下的人只看见一张似乎白纸的画轴,而当那画轴稍近一点的时候,他们先是闻道了梅花的香气,接着再仔细一看,那画轴之上竟隐约飞舞着一朵朵一片片的梅花,在看那一行梅花小纂,确实是画和诗完美的结合。
“宁墨姑娘,这幅唐寅的字画是你的了。”南宫峥让人取下作为彩头的唐寅字画。
“谢谢先生了。”我福了福身子,又对众人道,“各位承让了,宁墨雕虫小计,受之有愧。”
“宁姑娘谦虚了,我们就是少了这门巧思,姑娘的才华让在下很佩服。”董天语对我说道。
“在三位前辈面前,宁墨不敢当。”我说着看向三位评委。
“宁姑娘,知意一向自恃甚高,往日只听过宁姑娘的才名,并不曾放在心上,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知意很欣赏宁姑娘,不知能否有幸和宁姑娘成为朋友。”林知意走到我身边真诚的说道。
“当然好了,以后与林姑娘一起谈诗论画,岂不是多了分乐趣。”我道,这林知意的才学并不在我之下,而且为人也不错。
“既然我们这般投缘,不如结拜为姐妹吧。”林知意道。
“也带上我。”刚才还想我和人家一较高下的若萱此刻也积极了起来,看来她也挺欣赏林知意的。
“她是李若萱,是与我一起长大的好友。”我解释道。
“我今年十七,不知是做姐姐还是妹妹。”林知意道。
“那我要唤你一声姐姐了,我比你小一岁。”我道。
“以后我又多了知意这么个姐姐,真好。”若萱绽开一个大大的微笑。
“两位妹妹,姐姐就不谦让了。”林知意笑道。
“在下翊云,三位姑娘可愿意在我染梅阁用餐?”一身月白色长袍的萧翊云摇着折扇温文而雅的说道,一双清亮的眼眸直盯着我。
“好啊!”我还未来得及说话,倒是若萱抢先答应了他。
“若萱。”我阻止道。
“宁小姐放心,在下只是欣赏二位小姐的才华,并我他意,另外,南宫先生和颜一清先生等三位评委也一起用餐的。”他微笑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知意道。
既然这样,我便也不在推辞,最重要的是可以见到一个人,那便是我的老师颜一清,他两年前便开始云游四海,今次是首次在京城露面,其实刚才我看见他的时候就很激动了,只是即是比赛,只能等比完之后再叙旧,幸好今日没有给他老人家丢脸。
看到老师对着我微笑,我再也抑制不住了,“老师。”
“墨儿啊!你的鬼主意还是那么多。”颜一清摸着胡子慈爱的微笑。
“那还不是老师您教的好。”我撒娇道。
“为师好像只教了你学问和功夫,这旁门左道,我教了吗?”颜一清笑道,“近年来肯定又疏于功夫了吧。”
“呵呵。”我不好意思的讪笑,被老师说中,“不是还有战凌哥哥嘛,老师的绝学怎么还怕没人继承。”
“你着丫头。”颜一清无奈的笑道。
“原来是颜先生的高徒啊,难怪。”徐晋道。
“真是名师出高徒。”沈东亭点点头。
“你是颜先生的学生?”萧翊云有些吃惊,他和皇兄,还有战凌都是颜一清的徒弟,虽听说过自己的老师收了个女徒,且是关门弟子,却不知是谁。而今听她提到战凌,看来她和战凌很熟。
“我可没有任何偏私哦,她今天的表现我确实很满意。”颜一清笑道。
“先生的为人,我们肯定不会怀疑。”林知意恭敬的说道,“久闻先生大名,小女子也希望先生能提点一二。”
“林小姐的才学很是了得,老夫倒不介意在多一个朋友。”颜一清并不想再收徒弟,朋友却是可以的。
“谢谢先生。”
“好了,快吃吧各位,菜都快凉了。”南宫峥提醒道。
一席完毕,可谓宾主尽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