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知谁与共

栖霞宫

书桌前，我正拿着笔，准备写点什么。关于李若萱的事我也听说了，她终于达成所愿了，至于是我帮她的，或是洛妃帮她的，我只是一笑了之。

“妹妹。”林知意身着桃红衣衫与白色百褶裙，衣领处绣着浅紫的兰花，发间插着镶蓝绿宝石的攒珠四蝶玉步摇，垂下短短的一排玉珠子流苏，风姿楚楚。

“姐姐，你今天好漂亮。”我放下笔。

“看来我打扰你的雅兴了。”她笑道。

“哪有，我还一个字都没写呢。”我道。

“妹妹想写什么？”

我微微一笑，在纸上写下，“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丛。”

“看来妹妹是有感而发。”林知意拿起我放下的笔，接着写道：“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摘自欧阳修《浪淘沙·把酒祝东风》）

“曾经的记忆虽然美好，可是已经过去了，如今妹妹可曾想好与谁共游？”林知意转头看着我，似笑似真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从小到大的情谊让我难以割舍，更何况她现在并未对我产生恶意。”我道。

“等到那个时候就迟了。”林知意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不过，你应该能应付。”

“主子，午膳好了。”惜婉恭敬的说道。

“再添一双碗筷。”我又转而对林知意说道，“姐姐今日就在我这儿用点吧。”

“那就打扰妹妹了。”林知意笑道。

紫檀木的桌上放着用上等的汝窑器皿盛着的八菜一汤，精致的菜式，让人一看就有想吃的欲望。

“这菜不是御膳房做的吧。”林知意笑道，“看来妹妹比我会享受。”

“我是觉得御膳房的太油腻了，总是山珍海味，我吃不习惯。”我道。

“看看皇上多疼你，连着御膳房都对你特别的好哦。”

“姐姐你别取笑我了。”

“主子，李贵人来了。”惜婉道。

“姐姐吉祥，玉姐姐吉祥。”李若萱微笑着给我们行礼。

“起来吧。”我道，“用过午膳了没？坐下一起用吧。”

“姐姐，你没有误会我吧？”李若萱担忧的问我。

“若萱怎么这么说？”我认真的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神情上看出些什么。

“他们都说我和洛妃来往密切，是洛妃将我带到皇上面前的，姐姐你相信吗？”

“谣言止于智者，我只相信事实。”

“姐姐，其实那天，我和皇上只是巧遇，而皇上之所以对我另眼相看是因为姐姐你，你在皇上面前提过我，所以皇上才会对我……”

“好了，别解释了，吃点菜吧，我明白。”我阻止她再解释下去，我选择相信她，因为我一直当她是妹妹一样。

而一旁的林知意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夹着菜，似乎在思索什么。

用完午膳后，李若萱先告辞，回了偏殿。

这时林知意突的开始吐了起来。

“姐姐，你怎么了？”我担忧道，“惜婉，拿被热茶来。”

“没事的，一会儿就好了。”林知意道。

“对了，姐姐你的样子和莲妃那天好像啊！”我道，“对了，宣太医来瞧瞧。”

“不，先别宣太医。”林知意阻止我，“自从姐姐突然暴毙后，我便开始钻研医书，渐渐的自己也懂了些医理。我确实怀孕了。”

“姐姐，这是喜事呀，为什么没告诉皇上？”

“妹妹，帮我保密，无论如何要等到三个月之后，胎儿稳定了，再告诉皇上。”林知意坚定的说道。

“我明白了，姐姐是怕有人加害你腹中的胎儿。”我了然。

“恩，你知道吗？我的姐姐林吟凤就是已故的皇后，她根本不是什么暴毙，死的时候还有七个月的身孕，我发誓一定要找到害我姐姐的人。但是，现在我也爱上了皇上，为了姐姐，也为了我自己，我要保全这个孩子。”

我微微一怔，原来她是故皇后的妹妹，故皇后的死是一个迷，难道真如她所说。这后宫看

“放心，我会帮你保密的。你那么信任我。”我指了指刚才吃饭的桌子，意思是她竟然毫无顾及的吃我这儿的饭菜。

“我知道你是不会害我的。”林知意微笑道。

“对了，我知道一个人，他应该值得相信，待我试试他之后，再将他介绍给姐姐，到时就请他给姐姐安胎。”我想起了那天假扮惠香到太医院拿药膏时遇到的那名叫冉清风的太医。

“如此就劳烦妹妹了。”林知意感激的看着我。

“你我姐妹，不用这么客气。”我眼波一转，俏皮道，“到时你让孩子认我做姨娘，就好了。”

“你本来就是她姨娘，傻妹妹。”林知意笑着用手点点我的头。

翌日，我将冉清风传到了我的栖霞宫。

我一身淡青色天蚕锦衣抹胸长裙，露出白皙修长的颈项，高贵美丽，月华色水丝柔的腰带上垂下一只累丝香囊，香囊下面是长长的银丝穗子，随着纤细的腰肢来回晃动，煞是好看，外头穿一件掐丝银线绣大朵的白玉牡丹的藕荷色长衫罩衣，飘逸动人。

惜婉帮我梳了个漂亮的朝天髻，鬓边簪一朵新开的露水芙蓉，最后斜插上一支白玉荷花簪子，清新飘逸中透着一点点妩媚。

“惜婉，你越来越知道本宫喜欢什么了。”我淡淡的笑。什么时候起，自己竟习惯了“本宫”这样的称呼，不知道翊云现在怎样了，听说他和引绿相敬如宾，到也让她安了不少心。

“主子，冉太医来了。”吹雪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

“让他到偏厅等候，本宫一会就去。”

当我步入偏厅的时候，冉清风立刻低下头，起身向我请安。

“冉太医请坐。”我淡淡的一笑，又转头对惜婉她们说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一时间偏厅只剩我和冉清风两个人，“冉大人为何只盯着茶杯，不敢看本宫呢？”

“容华娘娘恕罪，后宫女眷，微臣不便抬头。”冉清风道。

“你不抬头，怎么替本宫医治呢？”我笑道。

“微臣以为容华娘娘会在屏风之后，那样的话微臣可以玄丝诊脉。”他认真的说道。

“是吗？”我道，“若本宫没有病呢？本宫只是想向你讨一味药。”

“容华娘娘此言何意？”

“据本宫所知，你不过刚进太医院一年，要当上太医院院判的话，至少也得十年。现在本宫给你个机会，让你少奋斗八年，怎样？”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透着精明和阴寒。

“微臣不明白容华娘娘的意思，还请容华娘娘明示。”他有几分凝重的说道。

“你也应该有所听说了，现在宠冠后宫的是谁？皇上将这栖霞宫也赐给了我，更不用说沐浴重华池这等殊荣，这后宫里恐怕没有第二个人了吧。”我顿了顿，“但是现在，那个洛妃怀了孕，本宫甚是头疼，她想凭子嗣和本宫争宠。所以，本宫想请大人偷偷的给本宫开一味药，造成洛妃小产，不知大人可否愿意？”

冉清风没想到我说的这么直白，顿时怔了一怔，后又道，“容华娘娘，恐怕微臣帮不了你了，你这是心病，微臣效忠的是皇上，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微臣今日就当没听过，请容华娘娘日后也不要向他人提起，否则寒人终害已，微臣告退。”冉清风说完便准备起身告退。

“大人不愧是好人品，难怪当日惠香在本宫面前夸你呢。”

“可惜惠香姑娘已经嫁人了，她到是个有礼的姑娘。”冉清风一提到惠香似乎温柔了起来，语气不似刚才那般决绝了。

“你是说本宫不是个讲礼之人咯？”我反问道。

“微臣没有这样说。”他又恢复到冷冷的语气。

“本宫说有就有，你不怕本宫随意找个理由把你给砍了？”我道。

“将太医赐死好像要皇上下旨吧。”他不屑道。

“冉太医，你就不想看看本宫吗？” 我微微一笑，态度清朗了起来，和刚才判若两人，“你抬起头，这是本宫的旨意。”

冉清风依言抬起头，我在他眼里看到了惊异和不可置信。

“怎么？没想到本宫就是你夸的‘有礼的姑娘’？”我轻笑，“冉大人，刚才的是本宫向你致谦，因为本宫刚才是在试探你。”

“容华娘娘严重了。”他看着我，眼里似有欢喜，又似乎带着怅然若失。

“其实自从上次在太医院见过大人之后，本宫就觉得大人是个正直的人。如今本宫遇确实需要大人的帮助，但为了对本宫的姐妹负责，本宫刚才才试探了大人一翻。”我盈盈的福了福身子，“还请大人相助。”

“容华娘娘快起来，微臣受不起。”冉清风赶忙上前扶我，可快接触到我衣袖的时候，却收回了手，“微臣冒犯了。”

“那大人答应帮本宫了吗？”我欣喜道。

“旦请容华娘娘吩咐。”冉清风向我拜下。

“帮玉婉仪安胎。”我顿了顿，“但请大人将玉婉仪有身孕的事保密，到三个月后皇上玉婉仪自然会让皇上知道。”

“微臣明白了，请容华娘娘放心，微臣一定尽心尽力。”冉清风认真的说道。

“那本宫就此谢过了。”我拿起茶壶，亲自给他沏了一杯龙井。

“谢娘娘。”

千秋园

走过园中的老槐树，突然忆起我曾经和萧翊云在老师的园子里弹琴，记得当时自己的心情是多么的美好。如今，只剩怀念……

走上九曲桥，脚下的千秋湖水轻轻荡漾，春日里的湖水还是微凉的，如同人心一样，进了宫，不仅让我失去了心爱的人，可能连朋友都会失去……

我拿起白玉菱花箫放到唇边吹了起来，远远的，仿佛幻觉般，好像听到有人在和着我的箫声。那么轻的声音，可是却令我有泪滑过。

终于按捺不住，我转身往回走去。

“墨儿……”那人轻轻的落到我面前，不是萧翊云是谁？

“云王爷。”我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冷淡的说道。这是皇宫，我不想害他，若被人看到，我和他百口莫辩。

“月容华吉祥。”他的眼神一暗。

“云王爷的萧吹的很好，只是这后宫并不是王府，还请王爷恕本宫不能相陪。”我道。

“引绿她时常提起你，她说你过的并不开心。”他清淡的声音在我转身的时候响起。

“谢谢王爷的关心，还请王爷好好照顾引绿，别辜负她。”我没有回头，因为我怕让他看见我的泪。

“墨……”他的声音顿了顿，“月容华慢走。”

我依旧迈着优雅的步子，当我觉得已有足够距离让翊云看不见我的时候，我慌乱的跑了开去。

直到无人的僻静处，我哭了，肆无忌惮的哭着。

这时一方丝帕出现在了我面前。顺着那丝帕望去，只见一个月白色锦缎罗纱裙的女子，眉目如画，仿佛江南芳菲的三月，风姿楚楚，气质温婉，头上老银双层镂雕点珠花卉簪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那簪顶垂下一抹流苏亦晃动着柔和的珠光。

“月容华何故如此伤心？”她问我。

“你是谁？”我接过她递来的丝帕，觉得她有些眼熟。

“臣妾蓝雅福，给月容华请安。”她向我福了福身子。

我想起来了，她就是那天在聚烟阁对诗的贵人，而且是惜婉曾经的主子。

“福贵人。”我向她微微一笑，“谢谢。”

“惜婉现在可好？”她问我。

“她很好，她还记着当年和福贵人的一段情谊。”我道。

“臣妾也时常惦记她，以前是臣妾误会她了。”她似乎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有些愧疚的说道。

“惜婉她如此聪明，她明白的，而且她没有记恨过你。”我道。

“那就好。”她柔柔的声音略带深意的说道，“这后宫不是个清净地儿，稍有行差踏错便会万劫不复，容华娘娘还是万事小心。”

她看见了？我怔了证。

“你……”

“容华娘娘放心，臣妾这个心死之人不会对娘娘有什么威胁的。”说完，她便径自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