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锦瑟流年

耀辰宫

今天是四皇子满月的日子，全宫上下皆张灯结彩。

晚宴开始了，文武百官，皇亲权贵一一到场，莺歌艳舞,一派繁华富丽。

今日最开心的莫过于洛妃了。

只见她一袭水红色绣金牡丹的锦缎罗纱宫装，身后迤俪地拖着华丽的裙摆，微微立起的领口衬着白皙的颈项很是优雅，稍宽大的衣袖，以金丝滚边团出小小的祥云图案。梳九鬟望仙髻，一根累丝嵌红宝石衔珠金凤簪簪在发髻的左边，凤口有五彩珠玉垂下，那垂珠又平行分为三层，层与层之间用红珊瑚雕琢的圆润珠子间隔，串珠最底端用水滴状红宝石作坠角。右边则饰以金嵌米珠双钱头花，脑后是白玉扇形梳，垂下短短的一排玉流苏，转头间有珠光闪闪。

她风姿楚楚的坐在萧翊风身边，每一个笑容都灿若骄阳。

而萧翊风左边的莲妃依然一如既往的温润和煦，水月纱菊花白的锦缎罗裙,散发着清香的菊花的香味,发间也只是别一朵新开的粉色山茶,再斜插一支鎏银花托包镶橄榄形白玉翡翠长簪,簪首是一颗明亮的东珠，下面垂着米粒大小的银珠流苏。整个人清逸中却不失该有的华贵。

如充仪今日则称病没有来,另外如太妃已去紫泉探病为由,没有出席;而娴妃则冷着一张脸与太后同桌,即使打扮的再花枝招展,萧翊风也不曾看她一眼,有时候真替我这个表姐悲哀,或许这是身为后宫女人的悲哀吧.

“妹妹,你似乎心事重重.”身旁的林知意问我.

“只是有些感叹而已,在这个时候不知道皇上会不会想起若萱,或者那些曾经被他宠幸,复又被他抛之脑后的女子.”我说着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别钻牛角尖了,这样只会让你自己难受.”林知意劝慰我.

“姐姐,你分得清这满目珠翠后的真面目吗?”我又饮下一杯,只感觉面颊燥热.

“我不知道,就像姐姐的死,至今都没有头绪.”她眼神一黯,似有话要说.

“你是在怀疑太后吧?”我道.

“你知道?若我要对付的人是你姑姑,你会怎么做?”她问我.

“太后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而且你没有必要将我与她看做一体.”我道.

林知意沉默了片刻.

“知意,你看她们跳的舞好好看.”一直被歌舞吸引着的舒心看向我们说道,“可要是知意跳一定更好看.”

“就知道取笑我.”林知意无奈的笑了笑.

我看着她们笑闹着,再次想起以前我和李若萱也是这样的,接着饮下一杯酒.

“月容华今日似乎很开心.”萧翊风注意到了我.

“请皇上恕臣妾贪杯,实在是这酒太美味了.”我找个理由塘塞.

“那么月容华一会儿可是要再多喝几杯了.”萧翊风笑了,”李德,宣朕旨意.”

“奉天呈运,皇帝昭曰.洛妃水氏诞育皇嗣有功,今册封为淑妃,并赐四皇子单名翔字;容华宁氏于护救皇嗣有功,今册封为从三品婕妤;册封仪式在下月初十进行.钦此,谢恩!”

洛妃扬起一抹绚丽的笑容,跪下福下身子谢恩的时候,眼睛直盯着对面的莲妃,似乎在宣示着,以后她一品四妃的位份在莲妃之上,莲妃害得她早产,这笔帐日后慢慢算.

莲妃的反应则一如她往常给人的感觉.她此刻也是淡淡的笑着,似乎没有在意洛妃的恨意.

娴妃一听这道圣旨,如花的娇容瞬间变了色,而太后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或许她是以此掩饰眼里凌厉的寒光.

其他人等则面色不一.

我和洛妃谢恩之后,萧翊风示意我们起身,回到各自的座位.

刚坐定,只见萧翊风手一挥,那些跳舞的舞姬全都退了下去,音乐也止住了.

我预感他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宣布,难道是——立后？

“今天朕很是开心，有洛妃为朕诞育下麟儿，又有月婕妤的才德兼备，只是这一切似乎都有所欠缺，那就是中宫的空缺，经朕再三思量，莲妃叶氏协理后宫兢兢业业，为人亦是不骄不躁，温和谦逊，而且她现在怀有皇嗣，所以今册封莲妃叶氏为皇后，统摄六宫。

萧翊风一语闭，所有人都怔住了，萧翊风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要立皇后的意思，突然间就下了这道旨意，连太后都惊讶。

刚才还一脸娇笑的洛妃，此刻的笑容全都僵在了脸上。

也只有我，看着莲妃盈盈的福下身子，没有惊讶。

“怎么？众位爱卿不为朕高兴吗？朕有如此贤后。”萧翊风的眼睛盯着右相轩辕拓，“你们不是一直上书让朕立后的吗？”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官员以及我们这些后宫女眷一齐跪下叩拜萧翊风和已被封为皇后的莲妃。

“内务府，立后大典就和淑妃 月婕妤的册封仪式同一天吧。”萧翊风满意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微微的笑了。

飞凤宫

今天是她——叶素蕊做皇后的第一天，她在扶苏和玉梨的伺候下，换上了只有皇后才能穿的朱红色的丝绢锦缎宫装罗裙，上面用金丝银线绣成百鸟朝凤的图案，又有各色珍珠宝石镶嵌其中，做成百鸟的眼睛。

梳的是繁复的如意高寰髻，发髻正中是一支金色九尾凤簪，凤鸟的翅膀上全是珍珠串，凤鸟口中则含着一颗夜明珠，垂下三缕金丝绦，直底额间眉心，底端缀着红宝石，将她温润谦和的气质又衬出了一些尊贵来。

看着华丽的凤袍，她微微一笑，这就是人人都想得到的凤袍吗？

“主子，你好美啊！”扶苏和玉梨都看的傻了眼。

“就是那句话了‘凤凰化人’。”扶苏道。

“可是本宫今日不想穿这个。”她伸手将头上的凤钗拿掉，“帮本宫换上那身粉色的宫装。”

浮苏 玉梨虽然不明白她的用意，但还是照做了。

只见她一袭淡粉色牡丹绸云纱锦缎罗裙，在那牡丹之中用暗银色的丝线绣着一只飞翔的凤，凤目以水晶石装饰，手上挽白色散花如意纱罗，身后拖着长长的裙摆，头发挽成反绾髻，斜插着水月牡丹簪子，以及一支银色的九凤花钿步摇，步摇顶端垂下那长长的珠玉流苏，顾盼间流光益彩，高贵又不失轻盈。

“主子，这是为什么？”玉梨不解。

“虽然本宫已被封为皇后，但毕竟还未进行册封大典，所以现在穿那身衣服还不是时候。”她轻笑。

“主子圣明。”

鸣瑟殿

飞凤宫的正殿此时已坐了不少宫妃。当然我也在其中，今天的我一袭薄烟雾浅蓝色氲染曳地绸纱裙，身挽百花翠烟软云纱。雾发云鬓间只斜插一支老银蝴蝶发钗，长长银白的流苏静静的停在耳际。

我们分两边坐着，左右两边的第一张位子分别是淑妃和娴妃的，但是现在都空着，对此似乎没有人感到意外。

接着便是按位份坐的，我坐在左边的一列，我的前面是沈充容，俞贵嫔，后面则是林知意，再接着便是雪嫔。

右边那一列坐着柳昭媛，如充仪，景婕妤，舒芬仪，柔嫔。

再有一些位份不高的嫔妃都分别坐在了我们的后面，我抬起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福贵人。

她微笑向我致意，我亦回以微笑。

正在这时皇后走了进来，淡雅精致的妆容，如水般的眼神，莲步轻移。

我们立刻都站起身，她缓缓的走向那赤金凤座，优雅的落坐于那铺着大红锦丝蜀锦软垫的凤座上。

“皇后娘娘吉祥，娘娘万福金安。”我们齐声请安。

“都起来吧。”皇后微微一笑。

众人随之坐了下来。

“娘娘气色不错哦，看来小皇子懂得体谅她的母后哦。”俞染秋笑道。

“看俞妹妹这张嘴，真会逗娘娘开心。”沈琴谰亦跟着说道。

“看两位妹妹说的，尽是哄本宫的话。”皇后轻轻的笑道。

“臣妾们字字肺腑，哪敢欺瞒皇后？”柳昭媛道。

这时候坐在柳昭媛身边的景婕妤悄悄的看了一眼柳昭媛，眼神里似乎疑惑，这个一直站在娴妃身边的女人转变的可真快。

“淑妃娘娘到。”太监的通报声传入大殿。

接着，身着水红色金丝线绣孔雀牡丹锦缎百摺裙的淑妃，风姿卓越的走进大殿，她发髻一侧簪两朵鲜艳逼真的牡丹头花，花蕊之处竟是两颗硕大的明珠，另一侧插着赤金点翠的两支承恩簪，簪首垂了金米粒流苏至耳边，颈上一串大小均匀的明珠，呼应着发髻上的明珠，光华流转，衬得佟妃美艳的容颜更加光彩照人。

她走上前去，盈盈的福下身子。

“皇后娘……”话说道一半，突的脚下一崴，似是扭到脚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吃痛的惊呼，“阿呀……”

“淑妃妹妹，你没事吧？”皇后温和的问道，那一双眼里也尽是关切，仿佛一点也没有因淑妃的不敬而生气，反而很大度。

“多谢姐姐关心。”淑妃刻意不去提‘皇后’这个字眼。

“你也坐吧。”皇后淡淡的一笑，“本宫这里有一支皇上赐的千年雪参，一会儿淑妃你带回去给佩儿补补身子。”

“那就多谢皇后娘娘了。”淑妃眉梢一挑，笑道，只是那眼神里尽是阴寒之气。

“这孩子先天不足，那就只好补补了，希望他能好起来，毕竟你的孩子也算是本宫的孩子嘛。”

“臣妾亦相信他能健康的成长，到时候臣妾带他来飞凤宫玩。”淑妃笑道。

众妃又陪着皇后聊了一会儿，直到皇后说累了，众妃一一告退，而娴妃却始终没露面。

“月婕妤，你留下。”皇后喊住我。

华丽的大殿里只剩下我和皇后，她走近我，“月婕妤可愿意陪本宫在这飞凤宫走走？”

“臣妾遵旨。”我跟上她的步伐。

飞凤宫很是大气，雕廊玉彻，庄严之中透着柔美。

花园里遍植牡丹，各种品种的都有，此时正满圆的春色，清澈的池子里一尾尾金鲤自在的游着，白玉砌的九曲拱桥上精雕细刻着飞龙走凤。

她光洁白皙的手抚过那桥上的凤，“你觉得这园子好看吗？”

“皇后的宫殿自然不同凡响。”我轻轻的笑道。

“原本我也不是很在意这座宫殿，可是渐渐的也由不得我了。”她似是惋惜道，看着我，“希望你一直保持着这份真。”

“臣妾谨记皇后教诲。”我低下头。

看来这皇宫真是个染缸，改变了众人，或许皇后她以前也和我一样，我如是想着。

皇后继续往前走着，我跟随其后，只是看着美景，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