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辰宫
大殿内一片死寂,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清晰的听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许久后,萧翊风的声音响起,“李院判,朕念你年事已高,不如就此告老还乡吧。这太医院院判一职,朕相信冉清风定能胜任。”
话音落,只觉太后微微一怔,但迅速恢复。
“谢皇上恩典。”两个谢恩的声音同时磕首说道,只是一个清朗淡定,一个则无力颓然。
“启禀皇上,尚衣局总官董志明带到。”
“奴才董志明扣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董志明在来的路上向宫人打听了萧翊风召见他的原因,此刻他两腿哆嗦的跪了下来。
“负责为这次立后和封妃制衣的都是哪些人?”萧翊风并没有让他起来。
“回皇上,这次为皇后,淑妃,月婕妤制作宫装的分别是三组人。第一组四十九名绣娘是为皇后娘娘制衣的,从量体裁衣到订珠绣花,都有这四十九名绣娘完成。第二组三十二名绣娘是为淑妃娘娘制衣的。第三组十六名绣娘则是为月婕妤制衣的。”董志明仔细的回想着制衣的过程,生怕露了什么细节,他的小命不保。
“这么说给皇后,淑妃,月婕妤制作宫装的都是不同的人?”萧翊风皱起眉头,谁有这么大能耐一气买通这么多的奴才?就是太后也不一定能做到,“你可细细想好了,若被朕知道你露讲了什么,立刻拖出去斩了。”
“皇上开恩,奴才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董志明被萧翊风这一吓,连连磕头,突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道,“皇上,奴才想起来了,当时为了让三位娘娘穿着时更舒适和更清洁,奴才另挑了十六人将三位娘娘的宫装洗净并晾晒。”
听到这里萧翊风和冉清风互看一眼,似乎了然。若是将清洗宫装的水里混入麝香液,再将宫装放在里面浸泡上一段时间,待晾干后熏上百花香,这样麝香的味道就被隐去了七 八分,不仔细闻是根本闻不到的,但若刚怀孕不久的人长时间处于这麝香的香气中,就必然导致其小产,更何况还贴身穿着呢?
“董志明,一会儿你就跟着内务府的苏大人去吧,将那十六名负责清洗宫装的奴才一一报给苏大人。另外,在这件事查清楚之前,你也就留在内务府吧,毕竟你这个总官也是有嫌疑的。
“微臣定竭尽全力查出这件事情的原委。”苏大人一听萧翊风提他的名字,赶忙诚惶诚恐的答应了,生怕萧翊风也罢了他的职。
“办不好的话,你就不是告老还乡那么简单了,而是提头来见朕。”萧翊风冷冷的说完,便拂袖而去。
“恭送皇上。”众人立刻下跪。
栖霞宫
我刚想下床走走,就被惜娩给拦住了。
“主子,这些天您可一定要在床上好好养着,您要什么跟奴婢说一声就行。”惜娩帮我掖好被角。
“本宫还没那么娇气吧?”有些无奈道,“本宫是想拿《孙子兵法》来看。”
“奴婢去帮您拿来。”惜娩转身准备去书房拿书。
“你先别忙着去拿书,你陪本宫聊聊。”我指了指床角,“你坐下。”
“谢主子恩典。”惜娩坐了下来。
“惜娩,依你之见怎么看这件事?”
“主子,奴婢认为这件事完全是冲着皇后而去,只是主子救人心切受到了连累。”惜娩看着我恭敬的说道。
“本宫亦这么认为,难道这后宫里真存不得一丝善心?”我皱眉。
“主子,快别钻牛角尖了,有些事会越想越不开心的。”惜娩道。
“恩。”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连皇后这么聪明都能被算计到,这幕后的人不简单。”
“会不会是淑妃?”惜婉道。
“应该不会,淑妃还没那么大的能耐。”我眯起眼,“能想到将每一套礼服都用麝香花汁浸泡,再熏以百花香掩饰,并且又能算计好仪式时间的似乎只有一个人。”
“太后。”惜婉接下我的话。
“特别是聆听太后训斥的时间,完全由太后掌控,她不仅要皇后贴身穿上经麝香熏过的礼服,若再加上四周的麝香之气,皇后必定小产,所以才有了我和淑妃的礼服也被熏上了麝香。”
“那主子现在打算怎么做?”
“现在就照你说的,养好身体。”没想到这次害我的竟然是我的亲姑姑,虽然她的目标不是我,但终究是因为她,也许在这宫里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骨肉亲情,就像我自己,对失去了皇嗣似乎并无太大的伤心,只是对这看似华丽美好,实则阴暗混沌的后宫感到心寒。
看来知意的决定是正确的,希望她能平安的将孩子生下来。
飞凤宫
“主子,都快奴婢大意,请主子责罚。”扶苏和玉梨双双跪在皇后塌前。
“这也不能怪你们,就连本宫都……”皇后的手抚过自己平坦的小腹,双眸微眯,“太后,本宫到要看看到底谁会笑到最后。”
“主子有任何吩咐奴婢一定尽力完成。”扶苏和玉梨齐声道。
“你们这么多年都跟着本宫,你们的忠心,本宫知道,都先起来吧。”皇后略思索一下,“派个人去,密切关注内务府。”
慈安宫
太后慢慢的喝着燕窝汤,一勺一勺,很是优雅。
“姐姐,心情不错嘛。”如太妃坐在太后旁放下燕窝笑道。
“哀家刚失去一个皇孙,怎么会心情好呢?”太后亦放下燕窝,“哀家这是太过伤心,只有用这燕窝来补补气。”
“诗儿也真心悔过了,不知太后……?”如太妃眉眼带笑。
“哀家看她这阵子确也变了不少,该复她妃位了。”太后道,“尚衣局那边的人怎么样了?”
“姐姐放心,她什么也不会说的。”如太妃自信满满道,“已经都安排妥当了。”
“那辛苦妹妹了。”太后微微一笑,温和而慈祥。对于这次的结果,她是很满意的,虽然莲妃当上了皇后,但除去了她腹中的胎儿,对于轩辕家来说,暂时的威胁小了。至于以后,她已打算让紫莲将雪嫔的二皇子认来抚养,就像她当初将李淑仪的孩子——也就是当今皇上抱养一样,不仅给了那位份低微的孩子一个出路,又让自己母凭子贵当上了太后,想来那雪嫔应该会愿意的,毕竟靠着轩辕家的势力,她的儿子有当上皇太子的机会。
想到这儿,太后不禁想起一个人来——兰贵妃,先皇最宠爱的妃子,那雨露瑶台是她心头的痛,为什么对兰贵妃那么好。不过就算再怎么盛宠,也没用,命薄之人福也薄。那兰贵妃的儿子后来也被她收养了,如今亦称她为母后。
“姐姐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如太妃道。
“看哀家就是老了,总是容易走神。”太后自嘲道,面前的如太妃是以前和她斗的最厉害的一个对手,如今她们竟坐在一起相谈正欢,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她们现在只是为共同的目的而走在了一起,对于如太妃的心思,她还是知道的。
“太后哪里老呀,我都没服老,哪到太后先认输了?”如太妃语带双关。想不到这次不仅除掉了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更意外的除掉了月婕妤的孩子,看来她和太后冒这次的险是对的。
“有时候不认老不行啊!”太后意味深长的笑了。
栖霞宫
春日虽长,终是耐不得如梭轮回。这些日子都趟在床上,终不觉外面已是春色媚好,似是夏天到来一般。
我将看到一半的书放在一边,拿起枕头旁的藕色荷包。
这个荷包是我这些天闲来无事绣的,上面的图案是秋水湖的月色,朦胧的夜色中湖面上似乎有一艘船,船上的人影已经模糊不清了。
将荷包握紧,里面是一块玉,仿佛此时我还能感觉到它的温度一般,这玉是那时候翊云给我的,只是过了这么久,玉还在,但人已远在不是当初的人了。
“墨儿,在想什么呢?”萧翊风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的房间。
“皇上……”我慌忙放下手中的荷包,想起身给他请安。
“不用起来了,好好休息。”他又将我按下,视线落在我手边的荷包上。
我心头一惊,却没有表现在面上。
“墨儿,你绣的真好看。”萧翊风拿起我手边的荷包看了起来。
“谢皇上夸奖。”我盈盈一笑。
“怎么是缝死的?”萧翊风想打开看看的时候,发现荷包的口是缝死的。
“这是臣妾的娘给臣妾护身的灵玉,想不到这次没能保佑臣妾。”我叹了口气。
“这不能怪这块玉,是朕不好。”萧翊风又将那荷包放回原处,“朕以后一定不会再让你出事。”
“有皇上的这句话,臣妾就足够了。”我看着那荷包静静的待在原处,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其实朕隐约能猜到几分这幕后之人,但没有证据,所以朕暂时还不能拿她怎样。”萧翊风将我搂在怀里,平静的说道。
“皇上是在担心朝廷的势力吗?”我问道。
“轩辕家,朕是一定要除的,只是还需要一些时日。”萧翊风肯定的说道,“朕这段时间会好好陪陪你。”
“还有皇后。”我道。
“其他人都争着抢着要朕陪着,墨儿怎么总把朕往外推,是不是不爱朕?”萧翊风道。
“臣妾不是这样想的,臣妾也想皇上陪着臣妾,只是皇后娘娘她也痛失爱子,做为一个母亲的心情,臣妾是理解的,这个时候最需要夫君的安慰了。”我急道。
“看把你急的,朕逗你呢。”萧翊风笑道。
“皇上,人家和你认真讲话,你竟和人家玩笑起来,太让臣妾伤心了。”我娇嗔道。
“好了,朕不笑了。”萧翊风贴近我道,“刚才你说什么来着,这个时候最需要夫君的安慰了,朕决定现在就好好安慰你。”
“皇上,今天臣妾还不能……”我还未讲完的话,一下子被萧翊风的唇淹没了。
浓浓的甜蜜交织在这深深的吻里。
一吻闭,萧翊风刮了刮我的鼻子,“瞧你乱想的,朕只是想吻吻你,然后带你去逛逛同芳园,朕的轿辇都给你准备好了,这几日定把你闷坏了。”
“皇上,你不跟臣妾讲明,还怪臣妾乱想。”我红着脸低下头。
“朕的月婕妤就是可爱。”萧翊风一下子便将我抱了起来,打着横抱上了他的轿辇。
一路上引得宫人们纷纷侧目,看来我又要成众矢之的了,与皇上共乘龙辇逛闲游,连皇后都没有这个殊荣。
御花园
夏日的蝉鸣一声声的传入我的耳里,再看轿辇之外,一片葱茏绿色,牡丹比往日开得更娇艳,玫瑰,蔷薇,月季,海棠,等争相开放,一时间姹紫嫣红,缤纷的色彩甚是好看,真想舞一曲。
再看前面的荷花池,满池的绿叶摇曳多姿,荷花一朵朵娉婷袅娜,偶有蜻蜓停在上头。
“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我不禁说道。——(摘自《江南》--乐府民歌)
“看你这么喜欢,朕就给你个惊喜。”说完,萧翊风施展轻功往荷花池飞驰而去。
片刻后,他将一朵半开半合的荷花递到我面前,“送给你。”
“皇上。”我微微惊讶,他堂堂一国之君竟为我亲自摘花,纵是铁石心肠,我亦有感动。
“就知道你一定喜欢。”萧翊风笑了,转而对轿辇外的李德道,“将这荷花用朕乾玉宫的白玉水晶瓶插着,拿到栖霞宫去。”
“是。”只见李德拿着荷花小心翼翼的下去了。
又逛了一会,忽然发现对面的林子里似乎有人在挖什么或者在埋什么。
萧翊风也看见,于是立刻派了人去打探,结果那人回来后,带了一堆诗词,却没有带回那人。
“皇上,这上面写的什么呀?”我好奇的看了看那纸。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
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
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
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
伊予志之慢愚兮,怀贞悫之欢心。
愿赐问而自进兮,得尚君之玉音。
奉虚言而望诚兮,期城南之离宫。
修薄具而自设兮,君曾不肯乎幸临。
廓独潜而专精兮,天漂漂而疾风。
登兰台而遥望兮,神(忄兄忄兄,音晃)而外淫。
浮云郁而四塞兮,天窈窈而昼阴。
雷殷殷而响起兮,声象君之车音。
飘风回而起闺兮,举帷幄之(礻詹礻詹,音掺)。
桂树交而相纷兮,芳酷烈之(门内加言,重叠,音吟)。
孔雀集而相存兮,玄猿啸而长吟。
翡翠协翼而来萃兮,鸾凤翔而北南。
……
——(摘自《长门赋》司马相如)
“皇上,看来又有姐妹埋怨您了,臣妾可不敢独占您了。”我看着长门赋,心中感叹。这深宫,不知道锁住了多少人的青春年华,消磨了多少岁月。
“你是在怪朕多情了?”萧翊风亦有些无奈,“其实朕也不需要那么多妃子,只是有时候为了平衡各方势力而为之,在朕心里真正有情的只有几人,而朕最钟爱的只有你一人。”
“臣妾没有怪罪皇上,只是感叹命运而已。”我道。
“别感叹了,看你又要不开心。”萧翊风将那诗词随手放到一边,执起我的手,“去同芳园吧,那里只属于我们。”
我看着他执起我的手,点点头。
也许有无数的人都在羡慕我的命运,被萧翊风如此眷顾,可是孰又能知道这些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
(插一句阿,作者原书就是26跳到29了,所以不是我漏了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