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凤宫
今天是皇后休养一个月后,第一次接受六宫请安,看着端坐正位的皇后,尊贵威仪之中仍透着那一如既往的淡定,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一袭绛红色团福绣百鸟朝凤蜀锦宫裙,金银丝的绣线交相辉映,衬得她恍若降凡仙子,光彩照人。头绾金丝八宝攒珠髻, 鎏金掐丝点翠转珠凤凰步摇,左右各一,长长的苏流垂坠在颊旁,坠角拇指大小的东珠此刻正熠熠生光,真是彩绣辉煌,贵气逼人。
“本宫静养的这段时间,辛苦淑妃和娴妃了。”皇后笑盈盈看着下手的累累云鬓,硕硕珠玉,对分别坐在左右第一位的二妃说道。
“能位姐姐尽一点绵薄之力,臣妾不苦。”淑妃亦笑了,头上的紫玉镶明珠的苏流簪子随着她的轻吟浅笑而闪动着耀人的光泽,故意忽略皇后这一称谓,她就是不想称她为皇后。
“皇后妹妹这样说真是折煞臣妾了,臣妾至今无子,平日闲来无事,这六宫事物虽繁杂,却也实在能消磨些时间。”娴妃语带深意。今天她之所以来给皇后请安,就是不想让她痛快,她要让她时不时的想起丧子之痛。
“既然娴妃姐姐都这么说了,本宫就将之后七巧节的事宜交给你了,本宫这身体还需多休息,这些事暂时还操劳不得。”皇后并不介意淑 娴二妃对她的不敬,转而又对淑妃道,“淑妃协助吧。”
“姐姐放心,臣妾和娴妃姐姐一定会办好这七巧宴的。”淑妃道。
“恩。”皇后点点头,转头对身旁的扶苏道,“去取些点心来,本宫要和众位妹妹多聊聊。”
“是,主子。”扶苏依言退下。
“还是皇后娘娘疼我们,怕我们饿着呢。”俞贵嫔笑道。
“皇后娘娘,你看还是俞妹妹嘴甜,把好话都给抢去了。”沈充容玩笑道。
“你们俩啊,就会占本宫的便宜。”皇后似是无奈的说道。
“臣妾也很想念皇后娘娘宫里的点心呢,吃过一次就忘不了。”舒芬仪也跟着说话,只是她的话天真而无心。
“素闻娘娘泡得一手好茶,要是配上娘娘亲手泡的茶就更好了,只是皇后娘娘凤体尊贵,怎能劳娘娘大驾。”如充仪柔声说道。
“如充仪看来亦是懂茶之人,有机会多来飞凤宫走走。”皇后对如充仪的反应虽有意外,却觉得情理之中,这如充仪是想依附于她。
“臣妾挺想念娘娘的。”雪嫔是个老实人,说的到是实话。
“还是沁雪你实诚,下回本宫找个人去陪着你。”皇后若有所思道。
她的这句话无疑是给这在坐的每个人一个暗示,希望更多的人归顺于她。
静静坐着的我,细细品着每个人的话,没有开口,但是我相信皇后今日一定会留下我的。
果然又絮叨了一会,皇后让众人散去,独留下了我。
再次走到飞凤宫的花园,和上次的心情不同,只觉这层檐历历,红墙朱檐,含芳吐艳带皆血腥之气,那一层层的天青、玉白、褚黄三色雕瑞兽祥纹石阶,仿佛都是由涓涓的血流漫过砖缝,渗出那奇异纹样。
“月婕妤,在想什么?”皇后停下脚步,转头望着我,浅笑盈盈。
“臣妾能想到的,皇后必定早以料到。”我亦镇定的说道。
“这么说月婕妤此刻的心情与本宫无二致了?”皇后挑起眉梢,随手摘下一枝新开的牡丹,鲜红蔻丹被那粉色的牡丹衬得格外耀眼。
“皇后娘娘玉体尊贵,怎么能亲自摘那牡丹呢,还是让臣妾帮您去了那扎人的刺吧。”我接过皇后手中的粉色牡丹,稍稍一提气,那牡丹枝径上的刺便褪的一干二净,瞬间变得光滑无比。
“上次的事还要谢谢月婕妤的襄助,减少了本宫不少痛楚。”皇后将牡丹再次拿到手中,纤细的柔夷在那枝径上细细的来回触摸。
“娘娘严重了。”我低头说道。
“尚衣局里的翠儿死了,是在内务府自尽的。”皇后道。
“是太后的人吗?”我问。
“是太妃宫里的人。”皇后淡淡的笑了。
“那今日如妃的态度?”我略皱眉,随后在皇后的注视下,我了然,“太妃是个墙头草,和太后联手,是因为太后能给她好处,而皇后娘娘这儿的好处,她亦不想少得。”
“若想让如妃复位,光是太后说话,还不够,还需要我这个贤德的皇后开口。”皇后手上一使力,那牡丹已落得满地碎叶。
“那就先助如妃复位,随后利用七巧节,让她们鹬蚌相争。”我手腕一转,将那满地的碎叶吹散了开去。
“月婕妤真是玲珑心智,这样本宫眼下就清净了许多。”皇后看着被吹走的碎叶,语带双关的笑道,“若你我为敌,不知孰胜孰负?”
“臣妾只求清净度日,别无他求。”我跪拜下去。
“起来吧,月婕妤,本宫与你说笑呢。”皇后将我扶了起来,“婕妤妹妹裙摆上的芍药真是好看,很衬妹妹你呢。”
“芍药只是花中之相,哪能和花王牡丹相比。”我谦虚的笑道。
“若只有牡丹的孤芳自赏岂不可悲?这一王一相若配合的好,不也能相得益彰?”皇后莲步轻移。
我默默跟上,落后半步之遥。
栖霞宫
炎炎夏日,连风都是热的。
“吹雪,去吩咐他们搬些冰块来。”我随手拿起一支碧玉骨钗将一头青丝挽了起来。
“奴婢这就去。”说着吹雪便退了下去。
“主子,奴婢去取些冰梨汤来给主子解解暑。”柳叶道。
“恩。”我点点头。
走到窗边,欣赏着满园盛开的鲜花,鼻间是淡淡花香,浮躁的心情似乎平静的许多。
那一朵一朵紧挨在一起花儿都那么娇艳欲滴,引来几只花色的蝴蝶飞舞着落在粉嫩的花芯里,沾的满翅膀的花粉,扑闪着翅膀飞起来围着百花来回飞舞,留恋不肯离去。接着一群小蜜蜂也嗡嗡叫着从南边飞过来,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主子,今天一早太医给玉婉仪请平安脉的时候,发现玉婉仪有了身孕,皇上这会儿正过去陪着呢。”惜婉对我说道。
“本宫早就知道了,晚些去给她贺喜。”我轻笑。知意姐姐终究平安的过了前三个月了。
“真是什么也蛮不过主子。”惜婉道。
“主子吉祥。”小勇子进来给我恭敬的行了礼。
“起来吧。”我随意的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
“启禀主子,上次主子让奴才去查查是何人在御花园埋藏诗词,现在奴才已经查到了。”小勇子喜道。
“哦?你办事挺有能耐的嘛。”我抬眉。
“谢主子夸奖,在御花园里埋藏诗词的是掖廷的福贵人。”小勇子道。
“是她?”我的脑海里迅速浮现一张清雅脱俗的脸。
“主子,冰给你搬来了。”吹雪让两个宫人将晶莹的冰块用器皿盛着,放在了屋里的四个角落。
瞬间凉意袭来,好生舒爽。
“你们也辛苦了,都坐吧。”我让吹雪及几个宫人都坐了下来。
“谢主子恩典。”
“主子,冰梨蜜汤来了。”是柳叶端了一大盅冰梨汤走了进来。
“惜婉 小勇子,你们也都坐下喝点,解解暑吧。”我接过吹雪盛给我冰梨汤道,“吹雪也喝点。”
“谢主子恩典。”众人齐声谢恩。
喝完汤,我便让他们各自散了,有时候人心是要笼络的,只有得了人心,自己才能高枕无忧。
躺在贵妃塌上,我思索着福贵人的事,既然福贵人似乎还对萧翊风有心,不若助她一下,在这宫里我需要盟友。
想着想着,我渐生了睡意,只感觉身后执扇的吹雪 柳叶一下下的扇着风,如挠痒一般,很舒服。
突然感觉有人捏住了我的鼻子,皱了皱鼻子,睁开眼,便是萧翊风一张放大的俊脸在我的眼前。
“皇上……”我吓了一跳。
“墨儿。”萧翊风的声音透着喜悦,“知意怀孕了,在朕连失两子之后,对这个孩子很期待。”
“臣妾明白皇上的心情。”我道。
“墨儿最知朕心了。”萧翊风将我揽进怀里。
“皇上,是不是那件事不了了知了?”我问道。
“是皇后告诉你的吧?”萧翊风叹道,“翠儿自尽了,看来是畏罪自杀,但决不是那么简单。”
“皇上放心,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接过惜婉奉上的茶,递到萧翊风面前。
“难得你和皇后心思一致,朕有你们这样的贤后和贤妃,心满意足。”萧翊风认真的说道,“不过这个公道朕不久就可以还给你们了。”
掖廷
我一袭胭脂色绣淡紫色花草纹的锦缎广袖长裾流云裳,头发挽成反绾髻,余下的青丝柔顺的落在肩上,一支璎珞牡丹斜插在紫玉攒珠流云步摇的后侧,缕缕流苏珠玉垂于耳际。
行动间铮铮环佩,步步生莲。
此时,看着眼前的福贵人,一点笑意绽在我唇上,横春水,泛秋波。
“你若真是心死了,何苦要去写那《长门赋》?”我道。
“你知道了?”她有些惊扼,但很快便恢复了,“这宫里只要有权势,什么都能知道。”
“你想要那权势吗?”我又问。
“我只想让那淑妃得到报应,别无他求。”她向我跪了下来。
“所以,你写《长门赋》,希望得到皇上再度垂青。”我了然。
“是的,我本来已经心死,可是等了这么久,她依旧没有得到任何报应,反而位列一品四妃。”福贵人平缓的语气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
“福贵人的才情皇上并没有忘记。”我微微一笑,将福贵人扶了起来。
“我会继续在御花园埋诗词的。”福贵人看着我认真而肯定的说道。
“本宫不会让你的苦心白费的。”我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