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
绿树浓荫夏日长,日渐成熟的杏子坠在枝头闲悠悠打着秋千,我似乎已经能嗅到丝丝清甜香味。阳光透过层叠杏树叶子,洒落金色光斑在萧翊风的脸上,有些细碎的光影跳跃在他眼底,深邃的眸子此刻越发晶璀好看。
“墨儿,去前面的百花林,朕陪你放纸鸢。”萧翊风执了我的手。
“恩。”我话音刚落,便随着萧翊风施展轻功而飞身往去。
片刻后,我们便落到了百花园里,萧翊风命人取来上次在宫外买的那只绘着青山绿水的纸鸢。
我们将它放飞的很高很高,随风而去的还有我的梦。
“皇上,再放高点。”我不禁说道。
“恩,看朕的。”萧翊风笑的像个孩子。
我们笑闹着,突然天空出现了另一只蝶形纸鸢,随着它的不断升高,似乎要超过我们的了。
“皇上,你可要输了哦。”我挑起眉。
“朕才不会输呢,墨儿小瞧朕了。”萧翊风再一次将手中的线轴动了动,那纸鸢便又高了一层。
正在我们高兴的时候,突然风向一变,我们的纸鸢和那个蝶形的纸鸢绕在了一起,慢慢的落了下来。
“李德,去看看那是何人的纸鸢,把那放纸鸢的人给朕叫来。”萧翊风道。
“是,皇上。”
“皇上,既然它们喜欢纠缠在一起,不如就放它们自由吧。”我柔声说着,并抬起手,一把将线扯断,只看那两只纸鸢一起纠缠着往不知名的地方坠落而去。
我的目光随着它一点点的落了下去。
“羡慕了?”萧翊风道,“可惜朕不能给你这样的自由。”
“皇上严重了,臣妾只是感叹。”
“墨儿就是爱乱想。”萧翊风搂过我,在我耳边说道,“朕就是喜欢你乱想。”
“皇上拿上次的事取笑臣妾,臣妾不依。”我撒起了娇。
正在这是李德带来了那蝶形纸鸢的主人。
那是一个婀娜的女子,她一袭墨绿锦缎曳地长裙,外罩浅绿泛白天蚕丝长裳,手上挽着古烟纹碧水罗纱,轻盈而不失庄重,妩媚却得体。简单的发髻上只簪了一支景福长绵银簪,簪首是一颗明亮的东珠,下面垂下米粒大小的银珠流苏,随着她低头行礼而轻轻摇动,流转着璀璨光华。
“皇上吉祥,月婕妤吉祥。”她的声音温婉好听,仿佛这夏日的一股清泉。
“起来吧。”萧翊风道。
她缓缓起身,并抬起头,略带歉意的说道:“臣妾不知皇上和婕妤娘娘在此放纸鸢,打扰了皇上和娘娘雅兴,臣妾……”
“柔嫔不必自责。”我道。这眼前的女子我是认得的,在皇后处请安时见过,似乎是叫颜绿衣。
“既然柔嫔也喜欢玩纸鸢,那下次朕就组织一个纸鸢大赛,看谁的纸鸢飞的高。”萧翊风道。
“臣妾哪敢和众位娘娘相比。”柔嫔微微促眉,谦虚道。
“谁说不能,比赛场上人人平等。”萧翊风道,“要不就安排在七巧节那一天?”
“那臣妾可要多练练了,看今天就把皇上的纸鸢给连累了。”柔嫔道。
“恩。”萧翊风转而又对我说道,“墨儿怎么不说话了?”
“皇上,臣妾在想一个人。”我道。
“男人的话朕就把他砍了。”萧翊风徉装生气的说道。
“皇上,柔嫔在呢,就给臣妾留点面子吧。”我娇嗔道,“臣妾是想起那次那首《长门赋》了,想那女子会不会出现在纸鸢比赛上。”
“朕亦想知道她是谁。”萧翊风道,“要不墨儿,柔嫔陪朕去御花园走走,不坐轿辇。”
“臣妾遵旨。”我和柔嫔齐声说道。
我和柔嫔走在萧翊风的左右,落后半步之遥的地方。我不知道此刻的柔嫔是什么心情,我只能感叹自己的无奈,明明一心求个一心人,却最终只能长埋于这寂静深宫中,与若干女人分享一个丈夫,世人都道我们身份尊贵,却不知其中辛酸。
比如现在,我就是亲手将我的夫君推到另一个女人怀里,而且要他忆起和那个他曾爱过的女人的点点滴滴,我的心情是什么样子的,连我自己都弄不清楚了。
若是翊云,我一定不会这样做。
随着我的走神,待我清醒过来时,发现身旁的萧翊风怔了片刻。顺着他的目光往去,我看见了福贵人——今日的她一袭散花软烟轻罗绸纱裙,长长的裙摆上占了几片墨绿色的树叶,似乎在诉说着她的寂寞与飘摇。
此刻的她也怔怔的看着萧翊风,两弯似蹙非蹙的罥烟眉——微促,态生双靥之愁——苍白,一双秋水横波目——含泪,那楚楚丰姿——如姣花照水,真真绝色温柔沉默的气质却又观之可亲。
她如墨的发亦只用一支一笔白玉一笔寿字簪松松的绾着,另有几缕青丝随意的垂于肩上,正被微风轻轻吹起,仿若仙人般。
“雅儿。”萧翊风轻唤出她的名字。
我知道往事已被萧翊风全部想了起来,于是携着柔嫔的手一同退了下去。
随着萧翊风叫着她的名,她手中的诗词纸张散落了一地,原以为她不再心动,不再会有情,只为复仇而来,却还是抵不过他的一声轻唤,若他还记得她,为何这两年来对她置之不理,将她抛在那如冷宫一般的掖廷?
泪水随之夺眶而出,为什么自己还是忘不了他,即使他身边已有别人。
“皇上。”她亦轻声道。
萧翊风走近她,拾起地上的一张纸片,读道:“不是爱风尘,似被前身误。 花落花开自有时,总是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摘自严蕊 卜算子 )
“皇上,臣妾……”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萧翊风阻止。
“雅儿,不需多言,事情已经过去了,回到朕的身边吧。”萧翊风执起她的纤细的柔夷——冰凉,“朕会晤暖的。”
栖霞宫
近日来,随着林知意的怀孕,福贵人的复宠,柔嫔的新宠,以及皇后和淑妃的恩宠不断,萧翊风来我这里的次数不似前些日子那样了频繁了。
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无形中减少了我的危险。
手里把玩着太后当日赐给我的玉镯子,细细品味着太后和皇后昔日的话语,我确实随着这红墙绿瓦而改变了不少,只是心中那根脆弱的玄依然存在,却总是自欺欺人的故意忽略,不去碰触而已。
看着房间角落里的冰块,我玉臂一伸,稍一提气,一根白色绸带从我袖中飞出,直将那装台上的金簪裹了过来,再一动手,只见那绸带裹着那金簪往冰块前去,一阵衣袖飞舞之后,漠然的收手,只见那冰被雕成一个人的轮廓,飘飞的衣袍,一支玉萧横在那人手中拿着,似有吹凑之意。
翊云,你过得好吗?你的墨儿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墨儿了,已经真正成了宫里的女人。
泪水沿着面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衣襟上,打湿了一片。
再一挥手,那冰雕变裂得粉碎,溅了一地碎冰,在炎热的夏日里很快便化做了一小滩一小滩的水渍,哪还见刚才那冰雕的玉人,仿佛一场梦。
“主子,这是怎么了?奴婢让吹雪她们来收拾一下。”惜婉将我刚才要的摇琴抱了进来。
“没事儿,本宫不小心弄碎了一块冰。”我边说边在琴边坐了下来。
手一抚,一曲《春江花月夜》流泻而出,不知道为什么谈这首曲子,大概是虽心而致吧。
慈安宫
太后正躺在床上,脸色不太好,床边坐着的萧翊风此刻正说着关心的话。
“太后,身体好些了吗?”萧翊风问道。他到要看看这次太后想耍什么花招。
“皇帝啊,你也算是哀家一手带大,一向仁孝,哀家知道你关心我,哀家很欣慰。”太后温和的说道。
“孝敬太后是儿应该的。”萧翊风勾起嘴角。
“哀家老了,这次突然昏到,幸亏有诗儿在旁边,否则……”太后顿了顿,“以前诗儿难免娇纵了点,但自从皇帝你让她闭门思过之后,她已经改了很多,而且这次她救了哀家,所以……”太后没往下说,只看着萧翊风,等他表态。
“那就复她妃位吧。”萧翊风轻描淡写的说道。就知道太后的病没那么简单,要复如充仪妃位,不如就来个大封后宫吧。
“皇帝今日留下用膳吧,紫莲,她前几日向哀家诉苦来着。”太后感叹的说道。
“那今日朕就留下陪陪太后。”萧翊风笑了。
翌日,萧翊风的圣旨下来了:
柳昭媛苏柳晋为柳妃
如充仪如诗儿复位如妃
沈充容沈琴澜晋为澜妃
俞贵嫔俞染秋晋为俞修仪
景婕妤齐瑞景晋为景贵嫔
玉婉仪林知意晋为玉荣华
舒芬仪舒心晋为舒婉仪
柔嫔颜绿衣晋为柔淑仪
雪嫔沁雪晋为雪顺仪
福贵人蓝雅福晋为福容华
夏宝林夏之梦晋为夏贵人
如才人如菊儿晋为如贵人
于才人于春儿晋为于贵人
许美人许玲珑晋为许贵人
……
至于册封大典则有钦天监则选良辰吉日。
这道圣旨一下,后宫女眷均笑逐言开。
栖霞宫
由于我新封了婕妤,萧翊风不便再次封我,作为补偿他对我的赏赐一下子便堆满了栖霞宫,看着满眼的绫罗绸缎 金珠银钗,我只是淡然的一笑,随意的拿了颗夜明珠来把玩。
命宫人将宫里的烛火灭了,将萧翊风赏赐的六颗夜明珠尽数拿出,分别放在几个角落,果然光华无比,将整个寝室照亮如白昼般。
“惜婉 吹雪 柳叶,你们喜欢什么就拿吧,每人选几样,当做本宫给你们七巧节的礼物。”我道。
“谢主子赏赐。”
吹雪和柳叶并不贪心,每人只选了两样并不名贵的东西,两个人拿的物件也不竟相同,一匹光亮的绸缎和一支银质的簪子。
“惜婉,你怎么不拿呀?”我问道。
“奴婢用不上那些。”惜婉淡淡的笑了。
我亦笑了,她和我的想法不禁相同。我微微一笑,拿起一颗熠熠生辉的夜明珠放到她手里,“这个就给你吧。”
“谢主子。”她带着惊讶的神情叩拜了下去。
她似乎想不到我会赏她如此贵重的物件,我微微一笑,“只要你们对本宫忠心,本宫有什么你们就有什么。”
“奴婢定对主子忠心不二。”吹雪和柳叶同时跪了下来。
“快都起来吧。”我道,又在萧翊风赏赐的物件里挑了两只成色上成的白玉镯子,分别给了吹雪和柳叶,接着道,“惜婉,一会儿挑些珠花 锦缎替本宫赏给栖霞宫的其他宫人,对了,给小勇子的要好一些。”
“奴婢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