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
今天是七巧节,萧翊风提议的纸鸢大赛,一会就要开始了,一时间御花园里霓裳艳影,就连宫娥采女都穿细罗轻纱,姹紫嫣红。
除了皇后和已有身孕的玉容华在一旁观战外,其余的宫妃都要参加。此时萧翊风正和皇后在交谈着什么,太后亦和太妃说着话,玉容华由于位份的关系,坐的离他们不是很近。
“皇上,不若叫玉妹妹来这边坐吧,今儿就别讲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皇后道。
“恩,素蕊的想法不错。”萧翊风示意宫人去让玉容华过来坐。
玉容华已有四个多月的身孕,微微突起的肚子在一片盈盈楚宫腰里十分显眼,一袭胭脂色团福百蝶锦缎罗纱宫裙衬着她娇俏万分。
待她落坐后,萧翊风便宣布纸鸢大赛正式开始。
经过一番准备后,各宫嫔妃开始放起了纸鸢,有的试了几次放不高,而气馁;有的则因为一次成功,而高兴;随着飞上天的纸鸢越来越多,妃子们开始争了起来,每个人都想争做那最高的一个。
“主子,你怎么还不放呀?”配合我放纸鸢的是吹雪,她看着淑妃 福容华和娴妃越来越高的纸鸢替我着急道。
“别急。”我自信满满的笑了。
我伸出手去,广袖迎风,纷纷落英被风吹散,如雪砌落。真是好一阵凉爽的风。
“吹雪,你开始放线,配和好本宫的速度。”我的话音落,人变纵身跃起,往天空飞身而去。
一个旋身,在最高的一棵树冠上轻盈的落了下来,足间再一点,手随之松开了纸鸢,随着我往后退却时手上的真气出,又给了那纸鸢助力,看着那纸鸢越飞越高,我的人已稳稳的落在地面上了。
“主子,好帮啊!我们纸鸢飞的好高啊。”吹雪开心的放着线。
这时所有人都看着我,大多数人都是惊讶的,她们都没有想到,我一个宫妃竟然会轻功。
我的纸鸢很快便超过了飞的最高的淑妃的孔雀纸鸢,遥遥凌驾于众妃之上。
这时候我的却手指轻弹,顿时一道真气将纸鸢的线打断,我的那只纸鸢如凋零的叶一般随着风飘落了下来。
“主子,对不起,纸鸢的线断了。”不明所以的吹雪愧疚的说道。
“没关系,玩这个只是为了开心。”我微笑道。
我和一些已然放弃比赛的妃子一同回到位子上,此时的蓝天白云下,只剩淑妃的孔雀纸鸢, 娴妃的百花争艳纸鸢,澜妃的吉祥如意纸鸢,以及福容华的踏雪寻梅纸鸢。
又过了一会,萧翊风宣布比赛结束,最终赢得比赛的是福容华,看着福容华款款风情的上前谢恩,最不开心的估计是淑妃了,只见她冷冷的将那只孔雀纸鸢摔在地上。
“洛儿,这个‘榜眼’也不错啊,朕亦有奖赏。”萧翊风微笑道。
“谢皇上恩典。”淑妃妩媚的笑了。看来萧翊风心里还是有她的,不然就不会安慰她了。
“皇上,这会儿是不是该让各宫嫔妃回去准备一下,晚上还有晚宴。”皇后适时的说道。
“恩。”萧翊风点点头,“朕刚好还有些政务要处理,朕先去了。”
“恭送皇上。”
飞凤宫
皇后站在落地雕花铜镜前,由着扶苏和玉梨伺候着她更衣。
片刻后,皇后一袭大红绣金凤的曳地宫裙,长长的下摆和微立起的领口,胸前和下摆都缀着密密的金珠,妩媚与端庄并存,宽大的衣袖,以金丝滚边团出紫藤如意图案。腰间是深红色绣金凤缎面的腰带,系出盈盈可握的蜂腰,后面垂下长长的两条拖摆,配着拖地的后摆,煞是好看。
再画一个清秀却精致的妆,梳一个略微复杂的如意高寰髻,斜插一根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垂下五彩珠玉直达耳畔,与另一边的鎏金珐琅彩头飞凤步摇垂下的短短一排金流苏,相互辉映,转头间金光璀璨。脑后饰以白玉扇形梳,恰到好处的彰显皇后尊贵的同时却又娇美温婉如牡丹,真真是天仙绝色。
“主子,今晚您一定是有史以来最美的皇后。”扶苏道。
“你这张嘴越来越像玉梨了。”皇后稳了稳头上的凤簪道。
“主子,奴婢可不光有一张嘴,主子交代奴婢的事,奴婢已经办妥了。”玉梨道。
“那本宫今日可要好好看戏了。”皇后浅浅的笑了。
流云宫
淑妃看着宫人手里捧着的各式异彩流光的锦绣罗裳,不厌其烦的一件件试在身上,这些各具妍色的锦缎宫裙,均衬出她雪肤花貌,天成丽质。
这宫里,除了皇后,就属她的位份最高,这是她第一次以淑妃的身份出席皇宫的宴席,这穿着打扮都不能马虎,更何况这次的七巧宴也是由她和娴妃一手操办,今晚她也算是半个主持之人。
最终选定了一件杏色锦缎宫装,缀绣珍珠千粒,极是奢丽繁复,长长的拖摆流动着温润的珠光,手上挽着的水云锦覆烟罗百花稠纱亦拖直身后,华丽之中尽显飘逸。梳迎春髻,饰以桃形金凤簪并且四周垂下金色梨花形垂珠,点点金光映得她娇艳的面容更增丽色。
“翠丽,若怜,你们觉得是本宫美,还是皇后美?”淑妃为笑着转身,莲步轻移间风仪秀彻。
“当然是主子美。”翠丽和若怜齐声道。
栖霞宫
今日的宴席上一定能再见到他的,我促起眉,过往的种种又涌上了心头,可谓相见争如不见。
“主子,您再不更衣,就来不及了。”惜婉催促道。
“本宫今晚不太舒服,不想去了。”我道。
“这……”惜婉低下头去。
“算了,更衣吧。”我往寝室走去,选了一件式样简洁的水蓝色浮印白色睡莲的锦缎曳地宫裙换了起来。
惜婉蹲下身子为我整理累丝荷包下面长长的银丝穗子。
缓步坐到镜前,看着自己一脸的清雅,我兀自笑了,这个人才是从前的宁墨,是萧翊云认识的宁墨,既然要见她,那就以自己从前的样子见他吧。
只在简单的发髻上簪了一枝银质累丝孔雀簪,雀首垂下一串银色的流苏,流苏的坠角是一粒碧蓝色的宝石,幽幽蓝光浮动,仿佛一滴美人泪,落于尘世间。
胭脂和唇红都是用的淡色,亦轻描了远山黛,淡淡的气质叫人见之忘俗。
耀辰宫
今日的耀辰宫丝竹飘飘,衣香鬓影。
殿上正中,坐南面北设下九龙黄金御案,与之并列左侧的飞凤玉案,这便是帝后之席;在帝后之席的左侧略低一点,特设了太后和太妃的凤案;再侧座略低一层,再设麒麟白玉案,百鸟朝凤案,孔雀南飞案,百花争艳案,此为一品四妃之席,由于现在只有淑 娴二妃,所以贵妃的麒麟白玉案和德妃的孔雀南飞案均空是空着。四妃的座席之后,才是其余嫔妾命妇依次排开,殿前再设下一重玲珑水晶帘,将内廷各主位宴桌与外殿臣工宴桌隔开。
这般隆重场面另淑妃扬起了嘴角,今日这样的安排是她一手设计,对于这翻成果,她很是满意。
我按照位次和景贵嫔同桌,我旁边的一桌是玉容华和福容华,这会儿玉容华还未来,只福容华一人独坐着,玉容华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我不禁有些担忧。
似乎有一道融融的目光在注视着我,即便我侧了脸,垂了眸,仍然能察觉到那目光的暖意,似羽毛般拂在脸上酥酥的。于是我隔着水晶帘幕往下望去,是翊云,许久不见,他似乎清瘦了,只是那目光一如当初,盈盈的泪光瞬间充斥了我的眼眶。
再看他身边,坐着的侧王妃引绿,一身湖绿色流云锦缎宫装,恰倒好处地凸显了她娇嫩身躯上的每一处优点,头发全部盘在脑后,鬓边簪一朵淡雅的芙蓉花,只以一支白玉点翠多宝簪为点缀,清淡的装扮却衬得她人如朗空明月般。
看着她脸上淡淡的幸福和点点的疲惫,我不知道自己当初的决定对不对,但在我的心里却对引绿充满了担忧和愧疚,怕翊云因为不爱她,而冷落她,怕我自私的想补偿翊云而误了引绿的一生。
“月婕妤这是怎么了?”景贵嫔看着我疑惑道。
“多谢景贵嫔关心,臣妾一时走神可。”我微微一笑。
“皇上 皇后驾到。”一声通传声之后便是皇后和皇帝的身影出现在大殿外。
那一袭明媚金红伴在耀眼的明黄之侧,映得萧翊风的面容也有了几分暖色。这一对人中龙凤真真的夺目至极。
随着那明黄色的龙袍行至眼前,只一会儿萧翊风便已至御座跟前,含笑道:“众卿平身。”
“谢主隆恩。”
我和众妃亦跟着起身重新落座。
只见萧翊风微笑着携了皇后的手,亲自引她至飞凤玉案,并肩就座主位。
皇后微笑微一笑,仿佛牡丹园里的牡丹瞬间都绽放了,美极,亦媚极,她优雅的坐了下来,身后绣鸾凤金枝的长裾徐徐铺了很长一段台阶。
“今日的七巧宴朕比往年更开心,因为西南的战事我们赢了,那蛮夷小国被战神李将军灭了,在这里,我们先敬李将军一杯。”萧翊风说着将赞赏的目光投向李战凌,并举杯。
“谢皇上器重。”李战凌站了起来,一气饮下杯中酒。
接着众人一道举杯饮下杯中酒,最后萧翊风亦将酒一饮而尽。
“今日,朕就封李将军为三军统帅,为朕保家卫国。”萧翊风道。
“谢皇上恩典。”李战凌立刻上前谢恩。
“起来吧,李元帅。”萧翊风微微一笑,待李战凌回到座位后转而问右相轩辕拓,“关于此次科举怎么样了?”
“皇上放心,老臣一定为国家选出栋梁之才。”右相自信满满。
“那就好。”你这只老狐狸,以为朕不知道?每次科举都是你轩辕拓大肆敛财的好机会,不过这也给了朕除去你的借口,想到这里萧翊风勾起嘴角,“让司乐开始凑乐吧,歌舞也开始吧。”
顿时台下一片歌舞升平。
“皇上,臣妾看那麒麟白玉案和孔雀南飞案空着,在这热闹的节日里,似乎有些落寞了。”皇后对萧翊风柔声说道。
“朕也有同感。”萧翊风点点头。
“不若让玉妹妹上来坐吧,她身怀皇嗣,理当特别待遇。”皇后道。
“知意,你上来坐吧,陪皇后说说话。”萧翊风指着孔雀南飞案道。
正看着歌舞表演的玉容华听了萧翊风唤她,立刻收了神。那孔雀南飞案是德妃的座位,以她一个四品容华怎么能坐?
看着犹豫当场的玉容华,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坐还是不坐?进一步则招人话柄,退一步就是抗旨,进退两难。萧翊风能将国事治理的井井有条,却疏忽了女人的心理,后宫这个战场有时候比朝堂还要可怕。
看着玉容华缓缓起身,一袭掐丝金银线绣祥云长裙逶迤迤的后摆飘逸动人,头上的嵌金银镶蓝宝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而步步生姿,一张因怀孕而稍圆润些的娇颜比之从前更丰姿冶丽了起来。
身旁的侍女扶着她落座,孔雀南飞案上的玉容华对萧翊风和皇后柔柔的笑了,“谢皇上 皇后娘娘恩典。”一时间顾盼生辉。
“本宫刚失去一个孩子,这会儿看着你怀着孩子,挺高兴的,仿佛看到了本宫自己的孩子。”皇后说着眼睛似有些湿润了。
“皇后娘娘宅心仁厚,一定会多子多福的。”玉容华道。
“知意说的对,你看你堂堂一个皇后,可别在众妃面前失了仪啊。”萧翊风笑着附到皇后的耳边,“以后朕会和你有很多的孩子。”这一句话只有皇后一人听见。
只见皇后脸上浮现水润的红云两朵。
这样暧昧的举动让后宫众妃羡慕不已,可碍于那凤坐上的是中宫皇后,所以众妃也只能面上堆笑,将一腔妒火压回心中。
“墨儿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想起伤心的事了?来,到朕这边来。”萧翊风指着自己这边的麒麟白玉案,让我过去坐。
我怔了怔,正一品四妃之首——贵妃的坐席,对于我这个无子嗣,又是入刚尚浅的婕妤来说,是不是太招眼了。
“多谢皇上一翻美意,臣妾只是看见下面坐着的爹娘,想上前说几句话。”我道。
“那一会儿宴席完了,朕准你娘留下陪你。”萧翊风道。
“谢皇上恩典。”我福下身去。
“那这会儿可以上来陪朕聊聊了吧?”萧翊风笑道。
“皇上那里离歌舞表演太远了,臣妾在这看歌舞挺好的,而且臣妾不想打扰皇上和皇后甜蜜。”我撒娇般的说道。
“月妹妹,明明是你自己想看表演,偏往本宫身上胡扯。”皇后佯装生气的说道。
“臣妾知错了,还请皇后责罚。”我立刻委屈道。
“本宫可不敢罚你,你可是皇上的心肝宝贝,到时候皇上还不知要怎么办本宫呢?”皇后笑了。
“素蕊,连你也拿朕开玩笑。”萧翊风无奈道。
“谁让皇上对臣妾们个个疼,个个爱呢?这才让臣妾们敢和皇上开开玩笑啊。”淑妃亦娇媚的说道。
“那朕就自罚一杯。”说着萧翊风举起面前的白玉杯。
“那臣妾们陪皇上同饮。”皇后一句话,众妃亦跟着一起举杯。
在衣袖遮挡住我脸的时候,我的视线再次落到了翊云身上,他淡淡的应酬着前去向他敬酒的人,笑容不多,一杯一杯,他是想把自己灌醉吗?
然尔就在我仰头饮酒的时候,意外发生了,玉容华身后的烛台倒了,玉容华一时避闪不及,被那烛台砸中了左后肩。
“啊!”娇斥一声之后,众人便看到那烛火落到了她的裙裾上,顿时火舌起,迅速的将她的裙摆燃烧。
“知意。”萧翊风最先反应过来,一道真气由他手中而出,一下子将那疯狂的火舌吞灭。
“知意姐姐。”我亦反应了过来。只是我离她太远,此时只来得及送出袖中的白色稠带,将那倒在玉容华身上的烛台卷了开去。
这些事都只发生在一瞬间,台下乐声嘎然尔止。
转而看见太后面色苍白,嘴唇似有抖动。
“咳咳……”玉容华一声轻咳。一滴两滴,从她嘴角渗出鲜红的血液,落在地上如一朵朵的胭脂花。
“传太医。”萧翊风怒道,“还不把玉容华扶到寝室?”
随着宫人将玉容华扶下去诊治,萧翊风冷冷的目光向玉容华身后的两个侍女扫去。
“皇上恕罪。”两个侍女赶紧跪地求饶。
“能告诉朕刚才是怎么回事吗?”
“皇上……奴婢……奴婢是不小心碰到那烛台的,奴婢不是……不是故意的,请皇上开恩。”其中一个侍女吓的泪留满面。她刚才给玉容华斟完酒后,往后退去,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但是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这等没用的奴才,拖出去仗闭。”萧翊风挥挥手,他不想再看到他的孩子出事。
“皇上饶命。”只听那侍女哭喊着。
“皇上,念她无心之失饶了她吧。”我道。我知道这时的萧翊风在盛怒上,可是我不能看着无辜被害,看这两个侍女,一个害怕至极,一个却镇定自若,虽然那另一个侍女也有求饶,但在无意瞥了她一眼后,我感觉她的害怕不是发自内心的,似乎一切都是她早已预料般。所以这一切一定另有隐情,而且能到殿上伺候的宫女,怎么会大意到碰倒烛台呢?
“墨儿,你就是好心,这帮奴才一定要杀一儆百。”萧翊风道。
“皇上,且容本宫说一句话,虽然这贱婢犯下大错,可念及她实在无心之失,皇上还是饶她死罪吧,这样也显得皇上您仁德。”皇后委婉道。
“好吧,皇后说的也有道理,将这贱婢发至辛者库终身为奴。”说着萧翊风厌恶的挥挥手,示意内监将其拖下去。
待那名侍女被拖下去后,萧翊风道:“淑妃 娴妃,今日的宴席,是你们一手操办的吧?”
“请皇上恕罪,是臣妾疏忽了。”淑妃和娴妃一同站起,接着跪了下去。
“都起来吧。”萧翊风道,“日后你们这协理六宫还是免了吧,后宫大小事宜还是都由皇后管理的好,朕放心。”
“臣妾遵旨。”淑妃银牙暗咬,回到座位后,广袖低垂,纤细如玉的手搭在百鸟朝凤座之侧,扶手上一粒明珠眼雕嵌的雀鸟眼睛竟被她指甲剜了下来,随之一枚水红色蔻丹折断落地。
我心头一紧,十指连心,断甲之痛我也在学功夫时是领会过的,然而淑妃脸上的表情竟一如往常,仿佛毫无知觉,看来她对皇后的恨又深了一层。
再看娴妃,紧握手中玉杯,负气的将酒一饮而尽。
终于知道,刚才太后为什么担忧了,在意外发生时太后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了。这一次连老谋深算的太后也失算了,皇后可谓赢的漂亮,只一下便收回了所有属于自己的权利,只是连累了玉容华,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片刻后内监来报,玉容华母子平安,只要调养一段时间即可。
萧翊风龙心大悦,立刻赏了冉清风,以及那名前来通传的内监。
乐声,歌舞声再起,可此时的我亦觉得索然无味,深宫,权与谋,生与死,只在那一瞬。突然好想念翊云的怀抱,温暖平静,若能不进宫才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