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谁主沉浮

玉容华顺利生下了五皇子，萧翊风为他起名——萧赫。

萧翊风几乎每天都会去看看小皇子，爱元宫一片欢腾，与之相比，流云宫却寂静的多了，原本宠冠六宫的淑妃一下子便消沉了下去。

然而喜讯却没有因为一个人的消沉而销声匿迹，刚过不多久，福容华 柔淑仪有孕的消息便传便了皇宫。

栖霞宫

“主子，您不去给她们贺喜吗？”惜婉边往我的发髻间斜插上一支玉兰纹珐琅彩头钗，边问我。

“这会儿她们的门槛都快被前去道贺的宫妃给踏破了。自古锦上添花的多，又有多少人能雪中送碳呢？”我感叹道，随手抚着耳边的彩珠流苏，若有所思。

“主子，只怕你不去，会招来闲话。”惜婉为我披上烟色花罗广袖长裳。

“那就备上一份厚礼，一会儿去爱元宫向姐姐道贺吧。”

流云宫

洛妃一袭白色水纹稠纱广袖长裙，周身没有多余的饰物，只用一支白玉簪子随意的绾了青丝，这样的打扮并没有折损她的美丽，反而让她看来清雅飘逸，气质如兰。

独坐在窗边，看着庭中遍植深紫浅碧的木芙蓉，它们是那样的幽寂，仿佛此刻的她，即使微风里浮动的花香能醉人，却始终没有牡丹那样耀眼。

字此刻，这些木芙蓉尚且有她注视，可她呢？恐怕无人再记得。

经过此次之后，她的心已如止水，所谓的荣宠都只是一场虚幻，回身望着身旁摇床里熟睡的一岁多的儿子，她的泪涌上眼眶，这孩子的眉眼像极了萧翊风，看到他就像起了以往和萧翊风恩爱种种。

“主子，福容华来访。”若怜恭敬的走了进来，轻声通传。

“她现在哪儿？”

“回主子，福容华在偏厅等候。”

“让她等着。”蓝雅福此刻来是要看她落魄的吗？“翠丽，将本宫那件月华色锦缎宫装拿来。”

一番打扮之后，铜镜中的洛妃已然是曾经荣宠的洛妃了。

一袭月华色的锦缎罗裙有着长长的后摆，迤俪地拖在她的身后，上面浅粉色的藤花点点，交织成一只巨大的牡丹图案，宽宽的广袖上亦用同色的线绣着祥云的纹样，梳望仙髻，在鬓边斜插一根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簪首垂下一缕缕金色流苏，转头间有璀璨的光华流转。

略施粉黛将她脸上的寂寥之色遮盖，只是口脂仔细地选了一抹水润的粉红，配上她皎洁如月光的面，娇媚却依旧气质如兰。她朝镜中的自己笑了笑，古人云“女为悦己者容”，而今却只是在捍卫自己最后的尊严而已。

偏厅里，福容华一身浮印梨花纹案的锦缎宫装，清逸中不失妩媚。

看着洛妃优雅的向自己走来，她缓缓起身，福下身去，“洛妃娘娘吉祥。”

低头间，发鬓的馏金镶蓝宝石扇形钗上一挂珍珠轻轻晃动着，白色的珠子划出一道亮白的光泽。

“福容华起来吧，如今你是有身子的人，不必如此多礼。”洛妃道。

“看洛妃娘娘的神色，似乎心情不错。”福容华笑道。

“每天看着可爱的翔儿，本宫的心情自然很好。”洛妃淡淡一笑，“只是福容华此时来我这流云宫似乎不妥，皇上虽没有明说不让人来探视本宫，但福容华盛宠之人，还是别来这清冷之地的好。”

“臣妾不觉得清冷，只一心想着和洛妃娘娘叙叙旧。”福容华眉眼淡淡，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襟前的流苏，“臣妾真没想到今日能和娘娘坐在一起。”

“福容华不懂世事无常吗？”洛妃轻抿一口茶，“所谓的荣宠终究都是过眼云烟。”

“难得洛妃娘娘看透，臣妾就不再叨扰娘娘静修了。”福容华微微一笑，洛妃能说出这样的话，就代表她已丧失斗志，看到她如今失宠，又失去了斗志的，福容华知道，当年的丧子之仇已报，眼下要做的就是，好好的孕育腹中的新生命。

看着福容华缓缓离去，洛妃顿觉殿外的光线刺目，命人将殿门关上，幽暗处，两行清幽的泪从她眼眶流出。

触手冰凉，原来她还有泪，索性不再去擦拭，任它流淌。

爱元宫

玉容华尚未出月子，所以我一路来到她的床边，此时的她正豆弄着襁褓中的五皇子。看着她一脸慈爱的笑容，我不禁动容了。

“姐姐。”我轻唤一声。

“月婕妤怎么来了？请恕臣妾不便，不能给您请安。”林知意将孩子教给一旁的麽麽，言辞冷冽的说道。

“姐姐还在生气？”我坐到她床边。

“你到是好心，枉费我的一番辛苦，只给了她那么小的惩罚。”林知意道。

“姐姐，你听我说一句，怨怨相报何时了，皇上念着以往和她的恩情亦不会给她太重的惩罚，若有一日，她得以翻身，一定会向姐姐你再报复，说不定这五皇子就是她报复的对象，到不如今日给她些恩惠，我相信她会改过的。”我执起林知意的手。

“我说不过你。”林知意被我的话打动了，脸色缓和了许多。

“我相信姐姐也是明理的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有什么比好好活着，活的开心更有意义呢？”我道。

“妹妹，你始终比我要透彻。”她看着我微笑道。

“这会姐姐该把小皇子给我看看了吧，我这做姨娘的还给他带了好些礼物呢。”我笑道。

“谁不让你看了？”林知意嫣然一笑，“落梅，去让沈麽麽把小皇子抱来。”

看林知意想通了，我很是高兴，再看到粉雕玉琢似的小人儿，我抱在怀里，爱不释手了起来。

林知意在一旁打趣道：“看你欢喜的摸样，自己也声一个好了。”

“姐姐，你取笑我。”我羞红了一张俏脸。

飞凤宫

萧翊风携了皇后的手在牡丹园里细细的观赏着牡丹，他们这一对人中龙凤。一个风度翩翩，气宇轩昂，那赏花的姿态，像极了积雪压弯的修竹，即使低着头，也依旧天威自成。另一个则一袭胭脂红色广袖长裾红连烟锦流云裳，璎珞牡丹，斜插金凤，铮铮环佩，绚烂似云霞。

一点笑意此时在她的唇边绽放，好似晨间第一缕清风，将缈缈层云吹散，一碧如洗的天际瞬间湛明，然在抹那云淡风轻里，透出丝丝暖意——这笑容，只为她身侧那一人。

这一刻，萧翊风摘下一朵粉艳艳的牡丹，轻轻的将之簪进皇后的发鬓间。衬得皇后越发的娇艳起来。

“素蕊，还记得朕四年前在学士府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正给花园里的牡丹浇水，那时候，那满园的春色都被你沉静给比了下去，只一眼，朕便决定要你进宫，成为朕的妃。”萧翊风微笑道，清风抚面，往事仿佛近在眼前，“素蕊，朕的决定没错，只你当得起我大康的皇后。”

“皇上真是折煞臣妾了，臣妾当初亦不知道您就是当今圣上，只道是一个无礼的王孙公子呢。”皇后轻轻的笑了。

“皇后，近日里顺天府尹苏安卿，连同苏州知府沈青州等人，以及以内阁学士俞明之为首的几个内阁大学士，另外还有兵部侍郎颜仁广，工部侍郎如正山，联名弹劾右相轩辕拓，举其贪污敛财，营私舞弊，特别是最近一次的科举更是将许多有学有志之士拒之门外，反而招纳一些有钱的纨绔子弟，更甚者将一些能人义士招致自己的麾下。他这是想谋反吗？”萧翊风突的讲起了朝政。

“臣妾不敢妄议朝政。”皇后敛了神色，萧翊风是在试探她吗？能有这么多臣子同时上奏弹劾右相确实是她的意思，只是没想到颜仁广也奏了他一本，看来是颜淑仪的意思，这颜淑仪到也是聪明人。

“朕恕你无罪。”萧翊风深深的看了一眼皇后。

“那臣妾就知无不言了。”皇后柔声道，“臣妾觉得这么多大臣同时弹劾右相必不是空穴来风，所以皇上应该予以重视，左相处事向来公正严明，所以这件事可以交他来核实，最后右相手上的兵权是个难题，他的两个儿子，都各自掌握着几万大军，因此此事一经核实，必定少不了一场干戈。”

“不愧是朕的皇后，和朕的想法一致，他们那区区十万人朕自有办法应对，朕已和王叔 云王 李战凌商讨好了对策，只等着将轩辕家连根拔起。”萧翊风说着，脸上闪过兴奋之色，那是一种将猎物死死扣住的兴奋，带着杀戮和血腥，旋即又看着皇后笑了，“届时，你这中宫当可稳坐。”

“皇上……”原来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放心，朕没有责怪你，这次你帮了朕的大忙。”说着萧翊风重新执起皇后的手。

……

这些天朝堂上格外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之即的预兆。

慈安宫

太后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多岁，曾经的威仪和优雅都不见了，朝堂上的事她听说了，以往不管多大的风波，她都能帮着哥哥一起顶过去，但这次她自知凶多吉少。

嘴角微微翘起，唤来莞月和秋棠，“为哀家梳个头吧。”

“是，太后。”莞月和秋棠不多话，开始细心的为太后梳起了头。

片刻后，铜镜里的太后看上去比刚才的气色要好许多，明晃晃地赤金凤簪耀眼无比，暗色的锦缎宫裙，绣着金凤展翅欲飞，朝珠层层叠叠地垂在胸前，十指上戴齐了整套金质镶红宝石、祖母绿、和田羊脂玉护甲，威严与凌厉并齐，浑身上下珠光宝气，雍容华贵。

“皇后娘娘到。”随着内监的通传声，一袭绯红色锦缎宫装的皇后步入太后的视线。

“太后吉祥。”皇后略略低下头，动静之间，唯闻珠玉脆响，像是远在林梢的百鸟滴沥啼啭。

“皇后起来吧，难得皇后你六宫事物繁杂，还记得哀家这个老人家。”太后似笑非笑的说道。

“臣妾怎能忘记太后能，要不是太后，臣妾就不会是今天的臣妾了，所以臣妾是不会忘记每日给太后请安的。”皇后径自挑了个椅子坐下，到今日她终于有能力和太后平起平坐了。

“哀家唯一一次看错人，便是将皇后你看错，皇后你的城府超过了哀家的想象。”太后似有悔意。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臣妾不敢说是那成大事之人，可这后宫，臣妾是要定了。”皇后云淡风轻的说着，却字字扣紧太后的心玄。

“那哀家也等着看你能驰骋多久。”太后冷哼道。

“臣妾一定不会让太后失望。”皇后微微一笑。

……

几日后，萧翊风罢免了右丞相轩辕拓，而他的两个儿子举兵谋反，则被舒王 云王 李战凌一举擒货，他们十万大军分别编制到了舒王 云王 李战凌的麾下，自此显赫的轩辕一族彻底的退出了大康的历史舞台，而轩辕一族的党羽亦随之溃散。

朝堂之上仿佛恢复了平静，只是如此一来，左相俨然成了朝中众臣之首，加上其女玉容华孕育了四五皇子，萧翊风不禁担忧朝中再出一个轩辕家，另外，还有一隐患，那便是被舒王 云王 李战凌的势力过大，不过只要他们三人不连成一线，到也能暂时相互制衡。

当务之急是尽快选出右相的人选，虽说顺天府尹苏安卿 苏州知府沈青州 内阁学士俞明之等人都是此次拌到轩辕拓的功臣，但这些人都私心太重，不是为了他们自己又怎么会同时上凑弹劾轩辕拓呢？

就在这时，一个人的名字闪过——宁之凡，宁墨之父，此人的智慧在众人之上，却无争名斗利之心，若能有他出任右相一职定很妥帖。

主意一定，萧翊风便提笔写下一道圣旨。

……

随着轩辕拓的倒台，太后，娴妃亦跟着跨了，太后只在慈安宫静心的吃斋念佛，娴妃也失了以往的娇纵，深居景福宫内，不再踏出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