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春江月夜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就要过去了，越接近进宫的日子心里越是烦闷，我无法入睡。

穿起一身嫩粉绘荷的衫裙，随意的将头发用丝带扎起，带上玉萧，施展起轻功，片刻后我人已到了秋水湖畔。

今天真是月朗星稀，那一池湖水在温润的月光下闪动着幽静的光泽，偶尔有风吹过，波光粼粼。

我将玉萧放到唇边，一首《春江花月夜》娓娓响起，婉转的音调，微微的风，清冷的月，我的烦恼似乎可以暂时被忘却。

我闭起眼，不再想什么，只专心于音律当中，似乎有人在和我的音。

那另一个萧声离我越来越近，终于我看到湖中心慢慢向我划来一艘船，那人一身青色袍子，俊朗的身形在月下依稀可见，此时他的衣袖飘飞，宛如画中之人。

下一刻，他便到了我身旁，萧声止。

“云公子。”我很意外，在这里这个时候能碰到他。

“宁小姐的《春江花月夜》吹的很好听，在下忍不住和了起来，唐突了。”他晶亮清澈的眸子看着我，温润的声音格外的好听。

“公子比我吹凑的好。”我道。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他顿了顿，“你的萧声透着几分凄凉，似乎藏着万般愁绪。”

“公子不仅通音律，诗也念的不错。”我的心，她竟然能通过这萧声看透。

“既然你不愿意提，那就不提，我今晚是来赏月的，可愿意同我一道？”他微笑着问我。

“恩。”我点点头，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愿意和这个只见了第二次面的人赏月。

忽的，我感觉自己被他抱在了怀里，抬头看见他对我微笑，只一下子便稳稳的站在了湖心的小船上，他的轻功要比我高出许多。

他将我放开，道：“请坐，我这有上好的龙井。”

他递给我一杯温热的茶，似乎一下温暖了整个夜。

我递头喝茶的时候，一件玄青色的斗篷披到了我的身上。

“夜凉如水，我不希望因为赏月让你着凉。”他对我笑道，然后也拿起一盏茶，喝了起来。

“谢谢你。”我的脸肯定红了，因为我感觉到脸颊热热的。

“墨儿，从我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你，你的才情，你的聪慧都深深的吸引了我。”他清澈的眼眸此刻正看着我，那一泓深水的情意让我不能自拔。

“我……”我想告诉他，我已被特封为宁嫔，和他是不可能的，可是这句话为什么那么难以开口呢？

“你不喜欢我吗？”他有些紧张。

“不是的，只是……”我皱起眉。

“我知道了，你是备选的绣女吧。”他恍然大悟，之后又开心的说道，“这你放心，只要我跟皇兄去说，他一定会把你赐给我。”

“你是？”我有些惊讶他的身份。

“我是云王爷，萧翊云。”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柔。

“宁墨见过王爷。”我站起来就要行礼。

他一把将我扶住，阻止我对他行礼，“我要你像刚才那样，不要拘泥于这些虚礼。”

“可是……”

“你只需回答我，你喜欢我吗？”他问道。

我低下头，良久之后，我给了他回答：“喜欢。”

“墨儿，我会给你幸福的。”他将我揽在怀里，随即解下自己脖子里的一块玉佩交为我戴上，“这块玉佩，是母妃在我出生之时给我的，我一直都把它带在身边，现在我将它送给你，你带着它就像我陪在你身边。”

“翊云。”我为他的这份清感动，只怕此生不能还他了，于是再也不顾什么，只是抱着他，不再说话。

我们看着月亮，静静的坐着，时间如流水。

“墨儿，我送你回去吧。”

“那你得先追上我。”我忽的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去，施展轻功掠过湖面，几个蜻蜓点水的优雅身姿已到了岸边，回头对翊云扮了个鬼脸，又一个纵身飞跃了起来。

得意只是一会儿，转眼间萧翊云便追上了我，他揽过我的腰，我不再用功，只是任他抱着，身旁的景物迅速的往后退去，要是这条路可以走不完该多好。

翌日

我直睡到日上三竿，回想起昨晚，心里一阵甜蜜，只是，再细细想来却十分的苦恼，我和他注定没有结果，为何自己还要这般呢？

难道是我心里还抱着一丝侥幸，希望他可以说服皇帝，太后可以收回成命？

今天还和他约了一起去老师那里看望老师。

姚竹伺候我换上上一身水蓝色绣白莲花的裥裙，这身衣裙恰倒好处地凸显了我的每一处优点，也衬得我人如朗空明月般。

依旧是我最爱的远山黛，简单的发髻上只戴了一根银簪，簪首是一颗明亮的东珠，后面镶着米粒大小的银珠流苏。微微垂首，有流光划过。

“小姐好漂亮啊！”添儿在一边说道。

“小姐是打算出去吗？”姚竹帮我收拾了一下裙摆。

“恩，我今天想去老师那里。”我点头。

“也带添儿一起去吧。”添儿一脸期待。

“那姚竹你就留在家里吧，我带添儿去就可以了。”我道。

“恩。”姚竹点点头，又对添儿嘱咐道，“好好照顾小姐，别只顾着玩。”

“知道了，姚竹姐姐。”添儿嬉笑着扶着我的手。

马车停了，我扶住添儿的手下了车，对车夫道：“你们先回府吧，一会儿我自己回去。”

“是，小姐。”马车渐渐远去。

“添儿，这会我放你假，你可以在附近逛逛，一会之后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回家。”我对添儿说道。

“谢谢小姐。”添儿开心的到街市去玩了。

绛雪轩

我轻轻的扣门。

“是宁墨小姐啊！快进来。”开门的福伯很高兴看到我来。

“福伯好。”我微笑着说道，“知道福伯最爱吃延庆街的桂花酥，特地带来点过来。”

“老爷这几个学生中，最讨人喜欢的就是你了。”福伯开心的接过点心。

福伯是老师的管家，为人忠厚谦逊，以前来这里学习的时候总是对我和战凌哥哥很好。

绛雪轩是老师的家，在这喧闹繁华的京城仿佛一座世外桃源般，清净安宁。院中数棵老槐树，看来古朴苍劲。走在九曲长廊之上，听着泉水叮当，清澈的水流从回廊下流过，几尾红色鲤鱼怡然自得的摆动着尾巴。出了回廊，脚下的小路曲折幽深，两边是笔直的湘妃竹，此时被微风吹的沙沙做响，有几只五彩羽毛的小鸟在其间追逐嬉闹。在这路的尽头便是老师书房了，紫杉门，碧烟罗云纱窗，竹做的桌椅，处处透着宁静与淡漠。

而此刻，老师正与一名年轻人对弈，那人依旧是昨晚的玄青色衣裳，一双清澈的眼眸正注视着棋局，微促的眉尖透着认真，优雅好看的唇此刻也紧抿着，连我的到来都不知道。

我悄悄的站到他身旁，拿起他的白子突的落下一子，本来占尽上风的黑子刹时没了气势。

“墨儿，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观棋的时候不许动手。”颜一清看着我佯装生气道。

“墨儿。”萧翊云看着我轻唤道。

我被他情意绵绵的目光看得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难怪墨丫头帮着你。”颜一清的目光在我和萧翊云身上打量了一翻，随后笑道。

“老师。”我道。

“恩，你们两个到是般配。”颜一清顿了顿了，摇摇头道，“只是似乎情路辛苦。”

“老师的话有什么玄机？”萧翊云道，“老师上知天文，观人事，可告诉学生？”

而我没有追问，因为我知道原因。

“唉，翊云，为师不是神，只能知晓这么多了，如果你们相爱，那么痛苦一定会很多。”颜一清说完转身走到门边，“我要去南安寺一趟，你们好好想想为师的话。”

颜一清走后，我和萧翊云两两相对。

“如果老师说的是真的……”我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不管如何，你都是我的墨儿，要是真有痛苦，我愿意一个人承担，我要你永远开心。”萧翊云清澈的眼眸里写着坚定。

“翊云。”我的手环上他的脖子，踮起脚，贴上他的唇。

他似乎很吃惊我会这么大胆，身子微微一震，随后开始回吻，他的舌头开始与我纠缠，温润的唇在掠夺着彼此。

只觉腰间一紧，他已将我紧紧的抱在怀里，我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他的心“怦怦”的跳着，我能感觉到他的激动。

“墨儿，我一定会娶你的。”他搂着我坚定的说。

“小姐。”刚进门的添儿看到这一幕，吓的手中的东西掉了一地。

“添儿？”这丫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姐，这是？”添儿有些不知所措。

“添儿，这是我喜欢的人，是我一直要寻找的良人。”我一字一句的告诉添儿，接着在添儿的耳边说道，“不管将来怎样，幸好我有幸遇见。”

“小姐。”添儿看着我点点头，“添儿明白。”随后便退了下去。

一滴泪从我的眼角滑落，但我却在转身的时候将之悄悄的擦去。

“我们去抚琴吧，上次你的萧声在我之上，我可要好好向你学习音律。”我俏皮的说道。

“恩，老师有把‘绿焦’，我们今天就用它来弹凑一曲。”

“好。”

老槐树下，悠悠琴声浮动。